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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晖:面向新世界图景的文化自觉

汪晖:面向新世界图景的文化自觉

《读书》十年文选《重构我们的世界图景》

文化纵横2012.2
2007年,我们编辑过一套"《读书》十年文选",其中一本标题是《重构我们的世界图景》,一本是《亚洲的病理》。在中国周边所处的地域以及在全世界范围内,如何重构世界图景与历史图景?在我看来,这就是"文化自觉"的意识。
作者简介: 汪晖
汪晖,1959年生。1988年至2002年任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现任清华大学人文学院教授。1991年至2000年间参与创办《学人》丛刊,为主编之一。先后担任哈佛大学(1992)、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1993)、北欧亚洲研究所(1995)、香港中文大学(1997)、华盛顿大学(1999)、柏林高等研究所(2000)、波洛尼亚大学(2004)等学术机构的研究员,哥伦比亚大学(2002)、海德堡大学(2003)、东京大学(2005)的访问教授,以及Positions, The Traces, Critical Asian Studies, Post-Colonial Studies等刊物的编委。1996年应邀出任《读书》杂志执行主编至2007年。主要著作包括中文著作《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四卷,2004)、《死火重温》(2000)、《汪晖自选集》(1998)、《无地彷徨—“五四”及其回声》(1994)、《反抗绝望—鲁迅及其文学世界》(1990)等,日文著作《作为思想空间的现代中国》(2006)、意大利文著作Il Nuovo Ordine Cinese(2006)、英文著作China’s New Order(2003 Ted Huters译)、韩文著作《新的亚洲想象》(2003)及《死火重温》韩译本(2005)等。编有《发展的幻像》(与许宝强合编,2000)、《文化与公共性》(与陈燕谷合编,1998)等多种。

2007年,我们编辑过一套"《读书》十年文选",其中一本文选的标题是《重构我们的世界图景》,一本的标题是《亚洲的病理》。通过这两本书的标题,我们想传达一个意思:在中国周边所处的地域以及在全世界范围内,如何重构世界图景与历史图景?在我看来,这就是"文化自觉"的意识。

"自觉",首先是我们对过去图景的反省和批判。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中国,在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中,我们唯一的模式几乎都是以"西方"为中心,连自我批评、看待自己的唯一参照也是"西方"。需要指出的是,这里的"西方"并不是整体意义上丰富的西方文明,而仅仅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现代化模式。我们发现,"9·11"以后,从伊拉克战争到今天的叙利亚战争、伊朗危机,对于苏东、中亚出现的问题,中国知识界几乎没有提供任何一种有意义的、有说服力的解释。也就是说,在知识领域,中国没有提供一个重新理解世界的看法。近些年来,我们抛弃了中国在20世纪的传统,对国际主义持完全否定的态度。以至于在非洲和中国的关系、拉丁美洲和中国的关系这些问题上,缺少历史的理解;对于中国和第三世界国家形成的独特知识氛围和历史传统,也同样缺少历史的理解。因此,我在《读书》杂志工作的11年中,我们有意识地将日本、韩国、东南亚等亚洲周边国家,以及东欧、苏联国家、美洲和非洲,都重新纳入到我们目光所及的世界里来,重新整理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工业化与现代化的历史--这就是我认为我们需要重构的世界图景。

更重要的是,只有对自己的批评才能产生"自觉","自觉"意味着对中国历史处境、现实处境、历史传统与新传统进行重新理解。你要想重新构建世界图景,就必须重构对自己的理解。前段时间在访谈中有人问我,围绕中国的改革与工业化,中国知识界有两种不同的看法,一种认为高速的工业化会将中国带入世界发达国家俱乐部;另一种认为,现有的发展是不可持续的,中国最终还是进入不了发达国家的俱乐部。这两个看法我都不能同意。在我看来,中国经历过19世纪以来被殖民的历史、经历过帝国主义战争和社会主义建国运动,也支持过反对帝国主义的民族解放运动;同时中国又是第三世界国家,为冷战的终结作出了很大贡献。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很清楚什么叫"发达国家的俱乐部",那是全球统治的俱乐部,是用金融和其他法权来剥夺和压迫其他国家的俱乐部。因此,中国应该有一个自觉:即中国应该为这个世界在更加平等和更加民主的意义上作出贡献,而不是满足于让自己变成全球统治俱乐部的成员。这不完全是一个事实判断,更是一个价值判断,是通过对中国现实的理解得到的"自觉"。而现在中国知识界还在讨论是否加入全球统治俱乐部这样的问题,这意味着对中国与世界完全没有历史的理解,仅仅是将中国的一切都放在西方背景下来看。

事实上,中国也不会顺利地被接纳为发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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