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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略》第二十九期目录刊首语

《经略》第二十九期目录刊首语

本期的《经略》专题以阿拉伯政治变局为主题,但选文却并不单单集中在讨论2010年之后所冒出来"新问题"上,也着力讨论了巴以冲突这一"老问题"。我们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从一个更为完整的角度,深入理解中东,理解阿拉伯世界真正的困境,并借此为当代中国的未来走向提供一种警示。
标题

 

目录

 

【刊首语】... 2

阿拉伯的寒冬. 2

【专题】... 6

巴以冲突的历史语境与寻找中东政策的新话语. 6

殷之光

埃及"革命"悖论. 24

廉超群

从埃及二百年寻路看阿拉伯民族现代化的挫折. 28

孙力舟

【战略】... 35

中国经济大重整. 35

詹姆斯•帕克

不要与中国进行大交易. 40

泰勒•沃什伯恩

中国在非洲教育发展中充当有益力量?. 44

米尔顿•奥班巴

【读评】... 49

美国宪法的偶像破坏者. 49

田雷

赤旗的世界与中国的法学. 60

杨昂

构筑我们的新世界观.

--"法权秩序与中国道路:中外宪政比较"学术研讨会总结发言. 65

唐杰

【时评】... 69

我们的孩子有几个十年可以被浪费. 69

高翔

"留学运动"与文化自信. 81

纪武

从唐慧案看基层维稳困境. 88

岳峙

网络舆论压力下的干部年轻化问题. 91

李晟

【研究】... 97

"兵财并治":清末政制改革与国家能力建设. 97

郭绍敏

 

发展型国家的产业民主与生产扩张. 122

宋磊 孙晓冬

世纪大论争:国家需要计划吗?. 138

鄢一龙

文明冲突时代的大战略. 154

吴笑非

 


【刊首语】

 

阿拉伯的寒冬

 

在阿拉伯世界从2010年底延续至今的政治动荡不断敲打着我们的无知。从动荡之初,媒体便用"之春"这一极具冷战意味的字眼来描述这场政治变局。仿佛一场"民主"的大风,便能将"专制"、"腐败"的"独裁者"们一扫而光。然而,旷日持久的叙利亚内战,以及新近的利比亚内乱与埃及军方政变,都为这个"春天"笼罩上了层层寒意。必须认识到,这场爆发于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政治动荡具有其独特的复杂性。从性质上,一方面,它显现出了阿拉伯世界内部长久以来的种种矛盾冲突;另一方面,它又表现出了自由主义全球化与伊斯兰传统中保守主义倾向的紧张。从组织形式上,新兴的网络社交媒体与传统的电视及纸媒体共同在社会动员及意识形态宣传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们决不能将这一运动视为自由主义意义上的"民主"运动,也不能简单地将其看作一场"人民"自发的革命运动。恰恰相反,这一运动标志着中东世界碎片化的开始。对于这样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政治变动妄加论断,实在是为时过早,且很容易成为一种玄想式的意识形态快餐。但是,不努力试图去观察并理解这场变动,去理解其复杂性,便无法真正看到这一发生在当代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变局对于21世纪全球走向的深远意义,以及理解过去的19及20世纪历史对于我们今天及未来的重要影响。

发生于阿拉伯世界的问题具有普遍意义。面对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资本主义全球化发展以及意识形态阶级政治在世界范畴内的衰亡,一直以来压抑在中东世界的各种冲突开始集中释放。一方面,传统的伊斯兰思想资源被以萨拉菲主义为代表的极端主义所占领,民粹主义随即披着伊斯兰的外衣大行其道。这种民粹主义依托了20世纪以来长久生长于阿拉伯世界心中的反帝反殖民思潮,以回归伊斯兰原教旨传统为口号,迅速席卷了阿拉伯世界的政治空间。另一方面,急速的市场化与资本化转型使得大量阿拉伯国家与世界市场深度交织,以迪拜为代表的经济膨胀更是在最大程度上反映了资本自由流动与地区间发展极端不平衡能够带来的短期巨大金融利润。这种膨胀式的金融发展,不但攫取了阿拉伯世界内部自生的政治变革资源,其造成的不平等与压迫为更为民粹主义式的原教旨话语提供了现实滋长的土壤。

社会动荡剧烈的中东国家绝大多数都是经历过市场经济改革过程的国家。以埃及为例,穆巴拉克下台时,埃及社会所面临的重要问题之一是经济改革之后的严重社会贫富分化。在经济改革之后,埃及军队成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而穆巴拉克所代表的军人政府官僚机构又将这种改革利益结构制度化。虽然在美国的经济援助下,埃及社会财富急速增长,但是,贪污也几乎成为了社会常态。这是埃及许多中产阶级、知识分子都不愿意看到的。这一点,也是许多发生政治变革的中东国家所共同面临的一个问题。经济增长之后,在突尼斯、埃及、叙利亚等国发生的中产阶级外流移民的情况,随着经济改革的步伐也呈现加剧趋势。经济改革所造成的贫富分化、城乡分化同时也给中东国家社会内部注入了新的矛盾。强调平等与朴素的穆斯林生活方式成为了改革失利者们赖以寄托的思想源泉。穆斯林兄弟会作为一个被压迫的反对者迅速获得了社会下层与经济压力深重的年轻学生的支持。可以看到,在2011年推翻穆巴拉克的时侯,站在广场上的反对者们来自社会的各个阶层。很难相信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明确的政治诉求,但是他们短期的政治目标却是一致的。但是,这种暂时的一致性并不能解决埃及社会深层次的结构性矛盾。因此,在推翻了穆巴拉克之后,"埃及人民"这一脆弱的认同体很快便四分五裂了。在其它发生了政治动荡的阿拉伯国家中也可以看到几乎一样的情形。

发生在中东世界的变革,其普遍意义也可以被放在一个世界史的背景下来理解。19世纪末,随着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在多方面压力下走向末路,阿拉伯世界也有同样被视为"阿拉伯的觉醒"的诸多事件发生。在阿拉伯人各个部族中间发生的对抗奥斯曼帝国的起义被殖民者们称作"阿拉伯的觉醒"。与此同时,巴以冲突也逐渐形成其政治与思想框架。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旧有的殖民帝国世界秩序彻底崩溃,新的民族国家开始不断兴起。其思想资源,则大多来自于受到正统欧洲现代教育的阿拉伯知识分子。20世纪上半叶,在他们的影响下,大量的世俗政党在阿拉伯世界出现。其中著名的有土耳其的共和人民党,埃及的国家民主党,以及伊拉克、叙利亚的复兴党等。它们普遍都具有非常强烈的改革及反教色彩。这种遍布阿拉伯世界的现代反殖民民族主义政治思想很大程度上在殖民帝国内部得以生成。自二战之后的民族建国运动以来,阿拉伯世界旧有的以父权部落认同为基础的政治组织形式逐渐被具有浓厚欧洲色彩的现代民族国家认同所取代。随着"阿拉伯的觉醒"而产生的泛阿拉伯民族主义促生了一个个新兴的民族国家。这种淡化了部族、教派差异的政治话语在很大程度上消解了困扰阿拉伯世界已久的分裂冲突倾向。这一政治话语对于阿拉伯世界传统的伊斯兰思想资源采取一种较为强硬的压制态度。在诸如埃及、叙利亚、伊拉克等世俗化程度较深的国家,大量改革派知识分子与世俗化教育下的中产阶级从意识形态到生活习惯都已经远远背离了今天穆斯林兄弟会及其它一些原教旨主义穆斯林政治主张中所要求的"穆斯林生活方式"。在这些社会中,精英阶层--知识分子与城市中产阶级既得益于这种宽松的世俗政治,又受到了这一世俗政治倡导下的经济改革中产生的僵化的官僚与军队的压榨。这也就形成了这些社会中一种不可调和的结构性危机。

20世纪90年代,摩洛哥学者Abdallah Laroui在一本题为《阿拉伯知识分子的危机》的书中提到,阿拉伯人被困在一座思想监狱里:一面是过去的阿拉伯文化,一面是当代的西方文化。选择前者会被现代抛弃,而选择后者则会被阿拉伯人的认同抛弃。这其实是一个伪问题。但却真实反应了当代阿拉伯世界的心态。之所以称之为伪问题,实际上这反映了一个虚假的阿拉伯与西方,以及伊斯兰与现代性的对立。同时,也似乎接纳了伊斯兰=前现代的预设。这与所谓文明的冲突这一说法是不谋而合的。我们很容易将当下发生的问题看作是所谓伊斯兰与西方的文明冲突。但实际上,目前的伊斯兰极端化与中东社会的两级分化却正是新自由主义全球政治的一个结果。结合美国所谓重返亚太的战略,一个政治碎片化了的中东恰恰是符合其国家利益的。在这种碎片化的趋势下,阿拉伯国家重新陷入内耗,因此无法形成一个真正统一的,有效率的政治力量,维护该地区的核心利益。

本期的《经略》专题以阿拉伯政治变局为主题,但选文却并不单单集中在讨论2010年之后所冒出来"新问题"上,也着力讨论了巴以冲突这一"老问题"。我们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从一个更为完整的角度,深入理解中东,理解阿拉伯世界真正的困境,并借此为当代中国的未来走向提供一种警示。 (执笔/殷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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