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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泉墨:威尼斯与伊斯兰世界:从艺术展览谈起

崔泉墨:威尼斯与伊斯兰世界:从艺术展览谈起

伊本·西拿(阿维森纳)与学生

人文与社会;本站作者
"法国巴黎的阿拉伯世界研究所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联合举办了一个名为“威尼斯与东方” (Venise et l'Orient)的巡回艺术展。这个展览当然不是为了拍卖或者收藏而进行的,它的目的是提醒人们,在历史上,虽然两者之间不断存在着战乱和纷争,但是伊斯兰世界曾经给欧洲带去多么丰美的文化和艺术养料。 " 本站的图片视界栏目登载了三张这个展览展出的绘画照片。

当今阿拉伯世界正处在被战争和侵略困扰折磨的时刻。出于商业、政治、意识形态的动机,某些人加于阿拉伯世界民众的头衔,也充满了歧视和恶意。法国巴黎的阿拉伯世界研究所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联合举办了一个名为"威尼斯与东方"; (Venise et l'Orient)的巡回艺术展览,展品从世界上许多著名博物馆临时借得,今年底到明年二月在巴黎展览,明年三月则搬至纽约。这个展览当然不是为了拍卖或者收藏而进行的,它的目的是提醒人们,在历史上,虽然两者之间不断存在着战乱和纷争,但是伊斯兰世界曾经给欧洲带去多么丰美的文化和艺术养料。

威尼斯这个"最东方的欧洲都市",从七世纪开始,主要在十四至十七世纪期间最深刻地受到了东方的影响,这影响不仅来自拜占庭,也来自萨拉丁在埃及和叙利亚建立的艾优比王朝(Ayyubids,1176-1250),来自艾优比王朝之后的玛姆鲁克奴隶军统治(1250-1517),来自曾与之鏖战的奥斯曼帝国,来自波斯。

这个"东方世界"与威尼斯的联系,当然并不总是和平、交流的,这其中也有宗教的冲突。威尼斯最重要的公共空间,圣马克广场和大教堂,就与这样一个与伊斯兰世界有关的传说联系着。据说圣马克在欧洲和埃及传福音,在亚历山大城他很快发展了一大批教徒,甚至可以威胁到当地人的统治,于是在公元68年左右,被当地人当作异教徒烧死。传说故事中提到,公元828年,两个威尼斯人从亚历山大偷回了两块圣马克的遗骸,圣马克从此庇护威尼斯。

但是圣马克庇护下的威尼斯人并没有因为战争和宗教冲突就妄自尊大地贬低中东的文化艺术,历史研究早就说明了文艺复兴时,欧洲因为文本的失传,不得不把一些翻译成阿拉伯文的古典文本,包括文史哲学以及科学,从阿拉伯文又重新译成拉丁文。甚至威尼斯的Murano岛上那著名而昂贵的玻璃制品,也是十二、十三世纪叙利亚工匠把玻璃制造工艺完善以后,威尼斯工匠从阿拉伯世界学到的手艺。当中东地区在十三世纪的战乱中一蹶不振时,威尼斯共和国的工匠才成为玻璃工艺的佼佼者,此后便开始向富有的穆斯林出口玻璃制品。当然,阿拉伯世界也欣赏喜爱威尼斯的艺术,默罕默德二世与威尼斯谈和之后,威尼斯在苏丹的要求下送去了贝里尼家族的简梯尔·贝里尼(Gentile Bellini)为他作画。

这个展览中有些威尼斯艺术品与阿拉伯世界的艺术品并排摆放,而观者则惊讶于两者的酷似。有些无法确定来源的艺术品标记着:15世纪,可能来自威尼斯,或者来自中东。到底还有多少连最善于挖掘史料的研究者也还没有发现的文化艺术联系存在着呢?伊本·西拿与学生在一起

黑白插图:伊本·西拿与学生们在一起

与这个艺术展览共相辉映的,或许应该是不久以前的多哈亚运会开幕式。这个开幕式上缤纷的民族服装,绚丽的纹样色泽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它让我们看到了阿拉伯世界乃至整个亚洲对西方世界最引以为豪的科学成就的贡献。阿拉伯世界不仅在中世纪保存翻译了古希腊、罗马、波斯和印度的自然科学和哲学文献,并且有自己的发现和科技创造。深蓝的天幕下,踩着高跷的冷峻女子装扮成了圆规。装载着各种几何结构和仪器的车台从场上驶过。浑天仪和罗盘,火药和造纸,中国的四大发明也经由阿拉伯传向欧洲。航海的发展,整个欧洲的文艺复兴、启蒙运动,以至其后对东方来说代表着极度残酷战争剥削的工业革命都从东方的知识得益。

据报道,仅是出现在多哈开幕式现场大屏幕上的阿拉伯地区(必须注意一点,虽然他们并不都是阿拉伯人,也并不都是穆斯林,可能是波斯人,或者是查拉图斯特拉教徒,却都生活在这个地区,用阿拉伯语写作,也分享一种特殊的文化气氛)的科学家就有: 阿尔-比鲁尼,他发明了便携的观星仪,并早于伽利略600年计算出地球的半径,他在写给著名医学家﹑天文爱好者阿维森纳(即伊本-西拿,Ibn Sina, 980-1037;西方人叫他阿维森纳Avicenna)的信中﹐甚至说到行星的轨道可能是椭圆形而不是圆形。阿尔-花剌子密(波斯人,Al-Khwarizmi),伟大的数学家,他的《印度计算法》将印度数字系统成功地介绍给西方,以至于我们今天还是错误地把印度数字称为阿拉伯数字。阿维森纳(伊本-西拿)也提倡使用逻辑,撰写的医书在长达七个世纪的时间中在欧洲被当作教科书。

还有查比尔·伊本·哈扬 (Jabir ibn Hayyan 拉丁名Geber,约721-815),从炼金术出发,却写了许多开拓化学概念、化学应用方面的著作;伊本·海赛姆(Ibn al-Haitham 拉丁名 Alhazen)出生于今天备受战火蹂躏的巴士拉,那时是波斯王朝的一部分,他反对托勒密和欧几里德认为光线来自人眼球的观点,认为光线来自物体,这个观点影响了培根。他研究了日落日出,准确描绘的眼睛的构造,他的广泛光学研究使得他被称为光学之父。

镜头之外,还有阿尔-图西(Al-Tusi),他建立了月球的运动模型,他的数学模型奠定了哥白尼日心说的基础。

这个名单怎么能穷尽呢?最近这四十年孜孜的科学史研究,让我们可以结论,欧洲工业革命的基础,也建立在这些阿拉伯世界的科学家的研究成果之上。而越来越多的微观研究和发现,也让我们看到所谓“希腊科学”,“西方现代科学”,“哥白尼革命”的宏观叙事其实根基在砂塔上。

回到我们的展览吧,威尼斯与阿拉伯世界的交流不只是商品买卖,也有技术和艺术的交流,虽然威尼斯也加入了十字军的东征,却精明地始终保持了跟阿拉伯世界的商业和文化艺术交流关系,十字军中的同盟国因此还把威尼斯共和国鄙称为叛徒。“威尼斯与东方”的展览简介写到:“威尼斯是第一个,从很多角度来说也是唯一一个,理解和欣赏伊斯兰世界的哲学和艺术的欧洲城市”。

参考书目:

 Wasim Maziak. “Science in the Arab World: Vision of Glories Beyond.” Science 3 (June 2005): Vol. 308. no. 5727, pp.1416-1418.

 Geore Saliba. From Deferent to Equant: A Volume of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Science in the Ancient and Medieval Near East in Honor of E. S. Kennedy , Annals of the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 NY, 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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