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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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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Volo摩天楼设计比赛2009获奖作品
    建筑 2009/03/17 | 阅读: 1714
    2003年于纽约建立的eVolo建筑论坛主要推广方法之一就是举办建筑设计比赛,从06-08年比赛中心都是摩天楼设计,奖金很低,一等奖也就2000美元,网站也不是那么多人访问,但其褒扬的设计风格与贵阳花溪CBD风一脉相承,乍看某些渲染成暮色的电脑绘画,略有人与机器发生战斗的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感觉。--人文与社会
  2. 张伟劼:没有韵脚的美洲民族史诗
    文学 2013/05/10 | 阅读: 1714
    他出版过被誉为"纪实版的《百年孤独》"的《拉丁美洲被切开的血管》。此书揭露了拉美大陆长期遭受不公正的国际经济秩序和本地暴政的压迫的事实,被拉美各国军人独裁政府列入禁书清单,因之而名声大噪,成为加莱亚诺最有力的代表作。而他在流亡西班牙期间写成的《火的记忆》,则成为他的创作生涯的又一个高峰。
  3. 丁培仁:1996-2000年国内道教研究成果综述
    宗教 2009/09/29 | 阅读: 1713
    以往国内道教研究比之佛教研究较弱,但以两种《中国道教史》的出版为标志,道教研究迈入空前繁荣的境界。
  4. 张夏准:美国经济再度动荡,韩国呢?
    经济 2011/09/21 | 阅读: 1713
    文章比较短,附录加个韩国中央日报2011.7.14的采访:"在过去,所有者认为公司是自己的,而现在他们好像只是把公司看成是单纯的资产增值手段。" 他们能够过上舒服的生活,不再进行长期投资了。我觉得这是一大问题所在。"
  5. 刘夙:"不科学的美国"还是不科学的世界?
    科技 2011/11/23 | 阅读: 1713
    英国著名科普杂志《新科学家》(New Scientist)在2011年11月1日出版的一期上刊载了肖恩•劳伦斯•奥托(Shawn Lawrence Otto)的一篇文章,题为《科学在美国的衰败》("Science in America: Decline and fall"),读过之后,我很同情这位科学记者:他关注的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现象,但是他的水平并不足以对此进行真正深入的分析。
  6. 杨荣文:重庆与中国模式
    社会 2011/11/30 | 阅读: 1713
    杨荣文,新加坡前外交部长,现为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访问学者
  7. 《经略》第二十九期目录刊首语
    期刊专递 2013/08/16 | 阅读: 1713
    本期的《经略》专题以阿拉伯政治变局为主题,但选文却并不单单集中在讨论2010年之后所冒出来"新问题"上,也着力讨论了巴以冲突这一"老问题"。我们的目的是希望能够从一个更为完整的角度,深入理解中东,理解阿拉伯世界真正的困境,并借此为当代中国的未来走向提供一种警示。
  8. 小堀真裕:当今日本社会中的马克思主义与左翼——迟来的“再分配” 政治的走向
    政治 2011/03/30 | 阅读: 1712
    1,序 本文意在论述当今日本社会中的马克思主义与左翼。笔者自己虽然对马克思主义颇感兴趣,但是终究自己的专业方向是英国政治研究,所以谈论日本社会中的马克思主义与左翼这样的问题还是不免会有班门弄斧的感觉。因此,在文中涉及到的关于经济学、历史学等本人专业以外的知识,以及相关的评论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各位读者念及本人知识的有限,予以海涵。 首先,让我们对马克思主义以及左翼进行一下简单的整理。所谓马克思主义,毋庸赘言,是指马克思与恩格斯一起创造的相关理论体系。在很多情况下,还会包含列宁以及毛泽东的思想。如果更加广义地考虑,从斯大林、卢卡奇到普兰查斯、杰瑟普等一批现代研究者的理论也可以包含于其中。与此相对,笔者此处所说的左翼,不仅包含马克思主义,还意味着对现代主流思想的批判思想以及运动。例如,社会民主主义以及环境保护运动,妇女解放运动等。众所周知,原本的“左翼”一词,起源于法国大革命时期坐在议会桌左侧的政治家们的倾向,所以其定义本身就存在暧昧性。而且,在当今左翼一词的含义本身也在被重新审视。在欧洲,自19世纪后半期开始到20世纪末,左翼的特征基本表现为主张长期地对经济弱者进行“再分配”,但是近二十余年,比起“再分配”,左翼政党(德国社会民主党以及英国劳动党)开始更加倾向于推进带有新自由主义倾向的重视“市场”的政策。因此可以说,在当今的欧洲,也在重新讨论左翼的定义。 关于日本的马克思主义,坦率地讲,对马克思主义本身的研究目前处于冷门阶段,已不复有往日的风光,但是由于日本的经济力量下降等原因,“再分配”、“贫困”等问题的研究远落后于欧洲,但在日本正成为一个重大课题。从这种意义上说,政治的支点本身正在转向左翼。从这种种现象来看,我们可以认为高唱着“全世界的劳动者啊,团结起来!”的马克思主义,无论是作为理论还是作为运动都处于需要再评价的阶段了。当然,日本政府负债高达GDP的两倍,在这样的条件下是否还有推行“再分配”政策的余力,关于“再分配”政策是否真正有效的批判也非常多。但是,我想思考的是,在日本,为何这种“再分配”政策会被推行?此外,我还想再探讨一下在当今日本,重新评价马克思主义还需要怎样的理论准备? 为了讲明白这些事情,我们需要来补充一些历史知识。首先我们要来谈谈关于战前的马克思主义,其次我们来谈战后政治与马克思主义。第三,我们再来了解一下当今的马克思主义与左翼。 2,战前马克思主义 众所周知,战前的日本是一个受军国主义控制的国家。曾经出台过《治安维持法》这样一部法律,对共产主义者进行镇压。例如小林多喜二这位无产阶级作家就被特高(以镇压左翼为主要任务的警察)逮捕并惨遭虐杀。 但是,实际上马克思主义得到普及并被广泛研究,也是从这个时代开始的。早在20世纪的第一个十年,就曾出现了袭击天皇的“大逆事件”,幸德秋水等社会主义研究者纷纷被处死。(注:也有人认为“大逆事件”是特高警察捏造出来的。)即便环境如此危险,20世纪20年代,在《改造》、《劳农》、《唯物论研究》等著名杂志上人们依然热烈地讨论着马克思主义,东京大学的山田盛太郎,京都大学的河上肇也开始讲授马克思主义,影响了一大批学生。同时,以山田盛太郎为代表的《日本资本主义发达史讲座》的编写者们组成的“讲座派”和“劳农派”之间也展开了激烈的论战。 在对中国的侵略战争白热化并且开始准备对美战争的大环境下,这些运动也都受到了残酷的镇压,1933年,被捕入狱的共产党干部大批倒戈,共产党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但是,在共产党的干部之中也不乏一些坚定的人,这个时期的积累也和战后共产党的发展紧密相连。 3,战后的发展:马克思主义的复兴与左翼运动 随着日本的战败,之前一直被军国主义所镇压的马克思主义也获得了重生的机会。到1951年为止,日本一直处于美军的占领之下,期间倡导军国主义的战争罪犯被送上了审判台;进行了土地改革,将大地主的土地分给佃户;并于1946年颁布了承认思想信条自由、言论出版以及结社自由的《日本国宪法》。虽然占领军临时政府GHQ也曾有过针对共产主义者的“清洗赤色分子”(开除公职)运动,但是和军国主义时期相比,还是给予了马克思主义者更大范围的政治自由和学术自由。 在这样的环境下,1947年2月1日,以夺取政权为目的,社会党左派和共产党的活动家们策划准备了一场全民大罢工。虽然这场罢工因GHQ的命令而最终流产,但是这预示了日本的劳动运动自战败以来开始走向一个高峰。在战后的大选中,社会党与共产党的议席也得到了增加,1947年,少数派执政党片山内阁上台,社会党也参与其中。片山内阁作为少数派执政党,并且是和保守政党的联合政权,由于内部纷争在上台的第二年即告失败。另外,在20世纪50年代,由于来自共产党和工人党情报局的批判造成了共产党内部分裂,共产主义一度陷入低迷混乱的时期。但是,由于反对再次发动战争的人士的努力,整个政治运动才得以持续。 这个时期特别值得瞩目的是安保斗争和禁止使用原子武器运动等此类和平运动。虽然日本签订《旧金山和约》,美军对日本的占领到1951年即告结束,但是没有军备的日本与想要继续在日本设置军事基地以保持其对东亚影响力的美国之间缔结了《日美安保条约》。此条约于1960年进行了修订,日方希望发挥自卫队的作用,使《安保条约》成为双方更加对等条件下的自卫条约。由此,日本不再是单纯受到美国保护的一方,日美可以共同进行军事作战了。在这个时期,日本的劳动者、大学生纷纷走上街头,政党方面也以社会党和共产党为中心发起了大规模的反对运动,据说参与人数高达600万人。安保斗争之所以闹得如此沸沸扬扬,其根本在于国民心中对再次爆发战争的坚决抵制情绪。这种情绪,在禁止使用原子武器运动中也是可见一斑的。在日本,自1945年8月6日和9日被投下两颗原子弹以来,每年的八月都会举行禁止使用原子武器的世界大会。20世纪80年代,社会党与共产党分裂,但直到现在这项活动也一直在举行。 在战后的日本,政治运动虽然活跃,但是主要的争执点基本上都是和平问题。与此相对,贫困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在日本,到20世纪70年代左右,在社会党和共产党的共同努力之下,东京,京都,大阪这样的大城市的知事纷纷将治下的城市打造成为了革新自治体。这样的革新自治体在贫困以及分配问题上积极地采取相应的措施,并开始推行老年人医疗免费的政策。但是,反过来也可以说,在日本的左翼运动中对于贫困以及分配问题的关注也就仅此而已。 此外,自1968年开始到1969年,针对全国大学的学费涨价和管理强化,大学生组织的大规模的反对运动此起彼伏,在很多的大学里都出现了学生自己用路障围成基地和大学对峙的情况。这其中自然有以社会党系和共产党系的学生为中心的大学,同时东大和京大为首的很多大学,包含很多无党派的学生在其中,各种小的派系为了共同斗争建立起了联合学生组织,名噪一时。但是,这样的运动说到底终究是对大学体制的质疑和反对,和因为财富的再分配以及贫困问题而进行的斗争运动并不属于同一种性质。 日本国内一面对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向东亚各国进行的侵略进行反省,同时因为战争自己的家园被烧毁,亲人丧生,广岛和长崎被投掷原子弹造成了大量的死伤者。在这样的惨痛教训之下,人们绝对不会允许悲剧重演。严格遵守宪法第九条,反对建立自卫队和安保强化这些关于和平的问题,一直都被作为头等大事受到人们的关注。 但是,如上面所述,在日本的政治中,贫困问题和收入再分配的问题一直都没有成为政治论争的中心问题。贫困和财富再分配的问题,除了革新自治体的尝试以外,并没有成为左翼政党和左翼运动的最重要的发力点。但这也并不是说战后的日本完全忽略了财富再分配的问题,战后,日本首次制定了全民适用的养老金和医疗保障体系,教育也得到大幅度改善,这些方面相比战前都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但是,和欧洲相比,无论质还是量,都处于落后的状态,也没有得到足够的讨论使其进一步获得提升。这种情况,在图1各国政府这方面支出与GDP的比较中体现得十分明显。在日本,整个战后都处于一个“小政府”的状态,在医疗、教育、养老金等方面的支出明显不足。 关于收入的再分配,也没有成为什么重要的课题,但是可以说增加收入和就业还是获得了足够的重视。于1960年上台的池田内阁,出台了“国民收入倍增计划”,复兴日本的产业,保障国民就业,增加国民收入。但是这并不是通过收入再分配的手段实现增加国民收入,原因在于日本战后经济规模不断扩大,雇佣增加,工资也获得持续增长,所以贫困的问题就算不通过收入再分配的手段,也一样可以通过经济本身的发展来减轻。 在此意义上,有些人甚至认为日本是不需要福利制度建设的。在日本政府一直压缩对社会福利和教育的支出的情况下,在很长的时间内日本的失业率也一直维持着很低的一个水平。而且如图1所示,在诸多发达国家之中,日本政府的资金支出多是用于道路、桥梁、机场等公共事业的建设上,试图通过公共事业建设增加就业而不是通过福利保障实现财富再分配。与欧洲相比,日本的家庭需要自己在医疗和教育方面承担高额费用的压力,这样的情况之所以成为可能,是因为其背后有日本就业的不断增加以及工资的持续上涨作为支撑。在这样的情况下,左翼运动好像也没有看到认真致力于财富再分配的余地。 4,战后马克思主义研究 战后,直到20世纪80年代,日本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已经十分兴盛。这是与战后政治运动、劳动运动的高涨密不可分的。马克思经济学学者美浓部亮吉在社会党、共产党的推荐之下,自1967年开始连续三届12年当选东京都知事。 在经济学领域,以东京大学的教授宇野弘蔵为中心的马克思经济学很有实力,在全国各地的大学都有其门下弟子成为教授,这些人被称为“宇野派”。在社会党内,向坂逸郎等人建立了社会主义协会,并由此集结了一批社会党系的学者。另外,从战前一直延续下来的劳农派学者们都集结在东大的大内兵卫周围,这一流派渗透到了美浓部的东京都政之中。共产党系的学者,在20世纪50年代曾以“民主主义科学家协会”为中心集中到一起,但是由于围绕着对斯大林的批判后来分裂了,现在只残存下法律部会。政治学领域里,以名古屋大学的田口富久治为中心展开了对马克思主义政治学的研究。 在这诸多思想潮流之中,也存在着激烈的论战。比如,在日本,《资本论》一书就被各个理论学派翻译成了各种版本。有社会党系的向坂逸郎译本,共产党系也在大月书店和新日本出版社发行了自己的版本。另外,如《经济学•哲学草稿》中马克思真正的意图是什么,这一问题被各位学者反复研究,论争不断。 其中有一个“主体性论争”,旨在通过仔细查证日本最终走向战争的整个过程,质问为什么我们没有能够阻止战争的爆发。在马克思主义革命运动中,对发动变革的主体的形成的研究是十分重要的,这个“主体性论争”就给马克思主义哲学家们提供了一个提出问题的重要观点。   1960年,关于在将来的日本,是否有必要发动革命,还是只需要进行改良这一问题,发生了一场名为“构造改革论争”的大讨论。这里所说的“构造改革”,是指不通过革命的手段来打倒资本主义,而是使用渐进式的改革来改良体制。这一论调首先是由从共产党分离出来的安东仁兵卫和经济学家井汲卓一提出,其后遭到共产党系以及社会主义协会的学者们的批判进而展开论战。在20世纪80年代后半,围绕着尼克斯•普兰查斯和路易••阿尔都塞的理论,想要从中汲取教训的日本学者们也遭到了共产党的批判,展开了“新马克思主义”的论战。这一系列论战,可以理解为是将马克思主义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为革命的理论还是灵活的将其解释为对现代政治的批判和社会改良的方法,是否认可和其他理论混同等基本态度的不同所导致的。 此外,在历史学以及社会学领域也有论战,这可以说是战后关于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达到了一个节点。但是这个马克思主义的春天,在20世纪90年代包括苏联在内的一系列社会主义国家崩塌事件之后,也遭到了重大的打击。 5,东欧的社会主义政权崩塌以后 在东欧的社会主义崩塌以后,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在研究界开始式微。当然,也并不是说马克思主义就完全消失了。包括东大和京大在内的日本大学的经济系,当今的经济学原论的课程当中基本上都必然会包含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我本人所在的立命馆大学也是一样。但是曾在80年代作为经济学两大潮流其中之一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地位已经被削弱。同时,我认为马克思主义研究的衰落不仅仅体现在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淡化,在政治学、历史学以及法律学等领域体现得更加明显。 读过马克思与恩格斯的著作的人就会知道,原本的马克思主义,本就不是单纯局限于经济学的思想,是包含经济学、政治学、历史学等社会科学甚至还涉及到一部分自然科学的世界观。同时,马克思主义受到瞩目不仅是因为它是学问的一种潮流,更是因为它是一个社会变革的理论,是实际的社会运动的有力支撑。也正因为如此,东欧社会主义的崩溃也给作为革命理论的马克思主义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可以说即便是作为一个理论的潮流还有值得肯定的余地,但是在其他诸多的学问领域里,影响力已经非常地小了。 举例来说明的话,比如我所研究的政治学领域,到20世纪80年代为止,阿尔都塞和普兰查斯翻译的马克思主义被大量出版,“马克思主义政治学”这一称呼也是被各种文献引用。在东欧社会主义解体以后,在各种学问研究中就开始很难见到“马克思主义政治学”“马克思主义历史学”这些名词的身影了。当然,我自身也认为,将这种现象单纯的归结为东欧社会主义解体是有些狭隘的,这背后一定蕴含着马克思主义自身所固有的问题。 比如,拿政治学来举例,首先马克思和恩格斯就没有留下什么政治学的文献。虽然《路易•波拿巴的雾月18日》和《法兰西内战》是十分优秀的分析报告,但还是不能算作理论书籍。列宁的《帝国主义论》和《国家与革命》虽属于理论分析,但只以政治运动的一少部分为对象。如果在此基础上继续增加各种研究,马克思主义政治学是有可能形成的,但是,仅凭马克思与恩格斯、列宁流传下来的著作而使其成为一个政治学的潮流,还是有些难度的。在八十年代的日本的政治学家中,也出现了想要将马克思和列宁的理论进一步发展的人,这些人以阿尔都塞和普兰查斯的理论为基础对马克思主义进行了延伸。但是,这些延伸的结果是在80年代后半期日本共产党出现了“新马克思主义”批判,而不是马克思主义的自我更新和发展。学术讨论和政党的方针本就截然不同,学术讨论自身因为政党的批判而停滞不前存在着不合理的成分。我认为,即便包含着相互影响的因素,但是马克思主义没有得到发展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阿尔都塞和普兰查斯的理论根本上讲和马克思主义还是不同性质的研究,不将其作为独立的个体进行发展而是想要将作为构造主义的要素照搬到马克思主义之中,这样不免有牵强附会之嫌。这样的问题,在其他的学术领域,如历史学研究中也或多或少地可以看到,历史学不是本人的专业,但是本人阅读的资料还是给我留下了这种印象的。 正因如此,与其说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归根结底只是马克思的思想研究。这样一来,政治学中关于马克思思想进行的历史研究、文本研究只是运用了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政治学,而不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如果我们将马克思主义简单化一点理解,其主要是由对资本主义的敏锐洞察和批判以及社会变革理论这两个侧面构成。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和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并不能因为马克思当时的优秀洞见就成为了一门优秀的政治学研究以及历史学研究。其关于社会变革的理论确实值得肯定,但是由于东欧社会主义的失败,作为社会变革理论也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原本关于政治学的著作也并不丰富,所以也没有能够发展成马克思主义政治学。 关于经济学,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作为一个流派还是留存了下来。其理由之一是,经济学中围绕《资本论》这一核心有一系列大部头著作,其他相关文献也较为详实,这样才使得马克思主义经济学成为一个独立的流派。只不过,即便马克思关于经济学的著作有着非常敏锐的观点和分析,但是作为19世纪产生的作品其本身也有一定的局限性。举例来说,最近发生的次贷危机,运用马克思的著作可以对其的产生进行分析,单就这一点来说可以说马克思的作品在现代仍有指导意义。但是,关于如何摆脱这次的危机,马克思的著作中并没有明示,因此,至少在日本凡是上升到经济政策的高度,“马克思主义的”就不太奏效了。如果在这种政策层面上“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也能够成立的话,也许就会出现传承马克思主义并进行理论创新的人士和潮流。但是这种潮流,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在日本出现,即便有这样的潮流,也是在马克思主义上附加其他理论,其实质是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这一重要问题得不到解决,使其进入一种两难境地。 6,今日的马克思主义与左翼 综合以上提及的情况,在日本的大学,除了经济系中还存留了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之外,在其他学术领域在某种程度上还会将马克思主义当做一种思想进行研究,但是作为“主义”潮流来看待的基本上不存在了。 但是我们并不能够因为说马克思主义潮流在学术领域的消失就代表了日本左翼研究的消失。这尤其反映了近年来日本社会所发生的变化。 在日本,自1990年泡沫经济崩溃以来,社会一直苦于严重的经济衰退。有名的银行和证券公司相继倒闭,每年出现3万以上的自杀人群,社会老龄化日趋严重,人口开始减少。为解决这些问题,政府一直在通过公共事业建设来实现经济复苏,但是由于对公共事业其本身的价值和作用考虑不周,导致大量无用的机场和建筑物被修建。非但没能实现经济复苏的效果,而是导致政府大量的投资预算转化为了巨额债务。日本政府的债务总额现在已经达到900兆日元,相当于日本一年GDP总量的2倍。毫无疑问已经是世界第一的负债国,在这种情况下,自2001年开始,小泉纯一郎首相在任期间实行了民营化、放宽限制等政策。所谓放宽限制,就是为了在不破坏国民生活的前提下放宽既有的一些限制,增加商业机会,强化市场竞争。这种政策的结果就是有些人很好的利用了机会成为了巨富,同时也有很多人跌进了社会的最底层。下面我们来举几个例子: 在日本,到1990年左右,一般的雇佣劳动合同是没有期限的。换言之,就是大家就业的时候都是作为正式员工就业的。这种情况下可以在企业里一直工作到退休,劳动者的生活比较稳定。在日本战后的不安定时期,为了防止企业增加不人性的短期雇佣,日本政府在法律上就做出了规定。如之前所述,由于日本战后经济的快速成长,就业不断增加,但是自泡沫经济崩溃以来,经济总量缩小,岗位减少。作为企业为了生存,希望增加这种几年内就可以灵活调整的短期雇佣(非正式雇佣),政府迫于企业的的压力,出台了增加非正式雇佣的法律修改案。其结果是,在1988年日本的劳动者中有八成都是正式员工,而到了2009年这一比例减少到了还剩五成,短期雇佣关系出现了压倒性的增加。此外,自泡沫经济崩溃以后,失业率也是持续增加,大学毕业生的就业也变得十分困难。出现了很多长期无法找到稳定工作需要政府救济度日的贫困人民。 接下来的时代,老人们也会面临严峻的困境。日本的养老金,属于征税收缴制。实际上就是由正在工作的一代人支付给已经退休的一代人养老金这样的一种体系。但是在当今的日本,少子化问题已经持续了将近20年。在20世纪90年代,一个老人领取的退休金由大约五名左右的在职人员承担,但是,今后一个老人领取的养老金大概仅有两名在职人员承担。这样一来,是老人们忍受养老金的减少,还是在职人员更加多地支付养老金保险,又或者两者并行。对于养老金问题,也需要政府增加支持投入。但是如之前所说的,由于日本政府债务的扩大,已经没有财政能力来支撑彻底解决问题的政策了。 在战后的日本,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只要不是过于挑剔,都可以成为一名正式员工,不用搞什么社会运动,也不用对政府进行什么批判,就有足够的就业提供给人们。没有怨言地勤勤恳恳地工作才是最合乎常理的选择。也正因此,日本的左翼运动也就没有把贫困问题重视起来。但是,到2010年的现如今,就业情况一直处于十分艰难的状态,到此,日本的政治界才发现已经到了必须认真讨论财富的再分配这一课题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掌握日本大权的自民党采纳了联合政党公明党的提案,于2008年实施了“定额支付金”政策。这一政策是指,为了复苏经济,一次性向国民发放近2万日元的政府金。2009年9月开始的民主党政权,实施了向有未满15岁的孩子的家庭支付每月13000日元的政策。另外,公立学校高中免除学生学费,私利学校也减免与公立学校相同额度的学费。在日本,如此的再分配政策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就很久没有实行过的。在这两年突然出台了如此多的再分配政策,其原因就如前面所提到的,日本经济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高速增长的阶段,我们必须直面不得不将有限的果实重新分配的问题。 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之下,虽然在学术界并没有迎来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复兴。但是,在更广的范围内,对新自由主义方向的批判潮流,简言之,就是左翼的声音正在增强。 比如,次贷危机以后出现了“派遣辞退潮”,所谓“派遣劳动者”就是从人才派遣公司派遣到丰田、日产等大型公司的劳动者,其劳动合同的上限是三年,所以企业比较容易中途放弃合同将其辞退。次贷危机之后各企业都处于困难时期,日本的大企业都一致采取了裁掉派遣职员的策略,这就形成了所谓的“派遣辞退潮”。如果有员工认为解雇无效并起诉该企业,即便是企业方败诉,也只需支付给员工合同期间内的工资即可,而且提出起诉的员工只会占极少的一部分,所以大企业会很不负责任地将“派遣辞退”进行到底。 在此时,出现了一位名叫汤浅诚的市民运动活动家,为了劳动者的救济四处奔走,和政府交涉,引起了当时自民、公明党联合政权的重视。同时,他自己的多部著作被发表,在论坛也引起了相当的注目。除此之外,次贷危机以后,以著名经济学家中谷厳为代表,很多经济学家都纷纷反省自己之前一直信奉的民营化、放宽限制的新自由主义。战前被特高警察杀害的小林多喜二所著的《蟹工船》突然开始热卖,进而以漫画和电影的形式重新演绎面世。在2008年的这次危机之后,基础经济科学研究所编著的《时代宛如资本论——问贫困与发达全10讲》这本书也出版面世了。基础经济科学研究所,是以京都为根据地发展起来的以研读《资本论》进行马克思主义研究的学术团体。其成员多数是政治学和哲学方面的研究者。自1968年创建以来,高举着“和劳动者一起创造出为劳动者服务的经济学”这一口号进行研究学习活动。广义上讲,该研究所可以说是对战前马克思主义研究和唯物论研究会的运动的继承,作为学术运动也切实地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不过,在“贫困”问题成为现实,“再分配”成为人们关注的题目,马克思主义的作用重新被评估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马克思主义必须克服的弱点。 首先,第一个就是马克思主义自身以再分配为目的时的理论问题。我认为,即使马克思主义是劳动者解放的理论,但也没有以向劳动者进行财富再分配为目的。因此,马克思主义追求的是通过革命实现向社会主义的过渡而不是财富再分配这样的修正和改良。但是,理应作为目标的社会主义影像并非清晰可见,我们暂且不管是不是要否定其性质属于社会变革理论,至少也要积极评价属于其中途阶段的这种“改良”。值得强调的是,虽然在日本政治中,再分配才刚刚作为课题得到重视,但是在欧洲的政治,社会民主主义左翼在进行了很多理论积累和时间积累的基础上,也开始思考单纯依靠财富再分配是不能解决贫困问题的。在欧洲,人们正在考虑构建“基本收入”这样一个更加单纯的新的再分配体系。重视参加到再分配之中的人们的能力——阿玛蒂亚•森的理论影响力的增加就是这一倾向最好的体现。在日本,如果打算将再分配的理论移接到马克思主义上去的话,应该将这样的新的展开引为教训。 第二,日本的情况就如之前已经提到的,劳动者被分裂成了正式员工和短期雇佣工,由此导致一个现实问题是劳动者无法团结到一起。短期雇佣工的劳动条件得到改善就意味着自己的劳动条件会受到破坏,这是很多正式员工的实际想法。就如贝伦斯坦因和艾尔耐斯特•拉克劳的理论研究中指出的那样,资本主义不再是单纯的资本家和劳工对立,劳工团结一致这样的简单模式,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劳工自身也会细化。因此就会出现正式员工和短期雇佣工之间的断隔。当然,我们也可以很容易地指摘正式员工与短期雇佣工同属于劳动者阶级,其与短期雇佣工分裂的心态是无视大局利益的一种愚蠢行为。但是,问题在于我们不能只是给出一个“应该团结”的简单结论,而是要明示出一条实现团结的具体途径。马克思主义经常给我一种感觉,那就是在本质的结论上非常明快直接,但是到了具体途径上面往往就不明确了。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社会变革的理论,应该从理论上克服这种问题。 最后,综合之前我所提到的这些,在日本马克思主义研究及其影响力都没有成气候,但是自2008年次贷危机以来,对之前一边倒的新自由主义民营化、放宽限制政策的质疑确实是在扩大的。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不管日本的政治和社会状况有没有出现马克思主义化,我们都可以认为政治的重心是在慢慢的向左倾斜的。而且,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真正为劳动者着想的理论,在这样的情势之下更应该展示出其新的发展。只是,为了实现发展这一目的,必须要改变以往除了革命以外不再探索其他改革道路的理论展开模式,不应该重蹈60年代构造改革批判,80年代新马克思主义批判的覆辙。重新思考改变传统模式所能带来的结果,可能并不是马克思所言的严密的马克思主义,或者是单纯运用马克思对资本主义进行严厉批判观点的其他理论。但是,如果能向着实现劳动者利益的平等哪怕迈出仅仅一小步,那也将会是十分宝贵的理论贡献。
  9. 经略第十四期目录+全文链接
    期刊专递 2012/04/01 | 阅读: 1712
    本期【经略】以中国企业海外并购中的风险管理为主题,借以提醒国人,"走出去"的路上不仅有鲜花,也有荆棘。
  10. 陈世雄:论戏曲剧种的变异--从歌仔戏说起
    戏剧 2012/04/03 | 阅读: 1712
    任何戏曲剧种都会发生变异,只是程度不同而已,我们既要强调保护剧种的个性,又要认识到剧种变异的不可避免。不要为了维护剧种的个性而划定创作题材的范围,而应该通过剧种的革新来提高它的艺术表现力。当一个剧种产生某种变体,不要为了维护剧种的纯正性而加以歧视,而应该承认新剧种的诞生。按照后现代主义的文化逻辑,剧种之间的界线可以打破和混淆,剧种的属性是动态地发展的;在这一点上,海峡两岸存在分歧,但是,对立的观点形成一种张力,对推动戏曲的发展是有利的。
  11. 温铁军:解读新苏南模式
    经济 2012/04/11 | 阅读: 1712
    与苏南相比,浙南的不同处在于主要是私人性质的外向型资本原始积累。这种积累导致后来的路径依赖,浙南的大企业和资本集团发育极端困难。
  12. 起义报:美国与2004年海地政变
    社会 2012/09/26 | 阅读: 1711
    西班牙「起义报」2004年刊登安东尼·芬通的文章,揭露了美国政府当年2月底策划海地政变的内幕。
  13. 李长莉、毕苑、李俊领:2009-11年的中国近代社会与文化史研究
    历史 2013/06/27 | 阅读: 1711
    概述
  14. 杨洋:父辈的钢铁年代
    历史 2012/04/22 | 阅读: 1710
    这是一个工人家庭的私人记忆,却是一段不应让人遗忘的历史。"工人阶级老大哥"风光与沉寂,我们不能简单用时代潮来潮涌轻轻带过。时间的静流不是为了冲淡记忆,而是沉淀理性,让我们看清历史,才助于厘清未来。
  15. 安德森:俄国的管制民主
    政治 2007/08/20 | 阅读: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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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w peoples have had to undergo the variety of successive shocks – liberation, depression, expropriation, attrition, demotion – that Russians have endured in the last decade and a half. Even if these, historically considered, are so far only a brief aftermath of the much vaster turbulences of the 20th century, it is no surprise that the masses are ‘profoundly tired and resistant to any public mobilising’. What they will eventually make of the new experiences remains to be seen. For the moment, the people are silent: Pushkin’s closing line applies – ‘narod bezmolvstvuet.’(人文与社会按:即“人民是沉默的”,普希金戏剧《鲍利斯·戈都诺夫Boris Godunov 》末行,穆索斯基据该剧改编成歌剧,1955、1986两次拍成电影。)"
  16. 哈金:讲稿--为外语腔调辩护
    文学 2009/11/04 | 阅读: 1709
    英语的一个独特荣耀是其相当数量的文学作品是由英语为后天习得而非先天所得语的作家所创作的。这些移民作家独自进入这个语言,他们不同于身在原殖民地国家或来自原殖民地国家的作家,如印度和奈及利亚等,在那些国家英语是官方语言,民族文学也是以英文写就的。这些非母语作家在这个语言中的挣扎、生存、取得的成就大多是个体的——其创作努力在短期内对集体的意义不大。然而,这并不等于否认他们和母语作家之间有相似之处和共同利益。 可以说约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是这一文学传统的奠基人,而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则代表它的高峰。康拉德在这个移居国语言中的挣扎已众所周知;即使在他的晚期小说里,尽管他语言凝练、文笔优美,我们仍然会偶尔碰到笔误。相比之下,纳博科夫一直被推崇为语言冒险家和技巧娴熟的风格家。同样众所周知的是,他在阅读俄语之前就学会了阅读英语,他是在三种语言环境中长大的。环绕在这位大师头上的光环容易掩盖一个事实,即纳博科夫类似于康拉德,在停止用俄语写小说之后曾经不得不努力地掌握英文。 纳博科夫对自己的挣扎相当坦诚,正如他在那篇著名随笔《关于一本名为《洛丽塔》的书》中所述:“我不得不放弃我的自然语言——我那未经驯化的、丰富的、学无止境的俄罗斯语,而接受二流品牌的英语。”[1] 他在另一个场合坦白:“自然语汇的缺失”是他在英语里“作为一个作家的秘密缺陷”。[2] 即便如此,我们很少有人似乎愿意反思一下这位伟大的语言魔术师所经历过的艰苦历程。Joseph Conrad 不过,他的传记作者布赖恩•博伊德(Brian Boyd)记录下他最初几年用这个语言写作时的语言挣扎。纳博科夫抵达美国两年后写下他最好的英文诗——《发现》。这首诗的灵感来自于他偶然发现自己捕到一只“大峡谷”,这只蝴蝶已作为此类物种的标本陈列在纽约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里。尽管诗里充满了自信而富有诗性的声音和说话者的蓬勃精神,他的传记作者仍然不得不评价道:“但此诗的誊清稿痛苦地显示了他时而薄弱的英文。”[3] 这个“薄弱”可以在以下几行里感觉到:“我发现它,并为之命名,精通/可分类的拉丁文;因而成为/一种昆虫的教父和它的第一个/描述者——我不求其它名分。”博伊德还提到纳博科夫和爱德蒙•威尔逊(Edmund Wilson)之间就纳博科夫的英文所作的早期沟通。威尔逊指责他的朋友过于大胆地使用移居国的语言。这位美国著名文人对这位刚开始在英语里探索的俄罗斯新移民的能力心存疑虑,并对纳博科夫的双关语和错误不断挑刺。他们之间的摩擦最终发展为全面爆发的论战——1965年威尔逊发表了他的长篇文章《普希金和纳博科夫的奇怪案例》指出纳博科夫翻译《尤金•奥涅金》时所使用的“非标准语句”;作为回应,纳博科夫写下他的著名杂文《对批评者的答复》。此时,移居美国二十五年后的纳博科夫已驾驭了这门语言,完全有能力与旧友辩论。他在这次辩论中胜出威尔逊。 然而,在他们早期有关纳博科夫使用英语的私人交流中,威尔逊总是占上风,尤其是在纳博科夫刚来美国的头几年。对于纳博科夫而言,从俄语转换到英语真是痛苦不堪;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像“在爆炸中失去七、八个手指后重新学会拿东西。”[4] 他还在巴黎时就开始撰写他的第一部英文小说《塞巴斯蒂安•奈特正传》。到美国后不久,他又继续写此书。当时,他对自己的英语还不够自信,尽管他那华丽而细致的风格标志已体现在他的文笔中。威尔逊读了小说样稿之后,不禁称好,甚至为书背写了赞语。但他一如既往地对书中的某些小错误和奇言怪语吹毛求疵。他在1941年10月20日给纳博科夫的信中写道:“我希望你在威尔斯利学院找个人阅读校样——因为有些英文错误,虽然不多。”他接着指出了几个。纳博科夫在答复中遗憾地表示已将样稿寄回出版社,无法再作更正了,但他也争辩道,叙述者应该是“很吃力地写英文。”[5] 换言之,语言上的缺陷带有小说人物的特征,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合理的。事实上,小说的叙述者也承认了这一弱点:“同外国语言的枯燥搏斗以及对文学经验的完全缺乏并不容易产生过于自信的感觉。”[6] 尽管作了技术上的辩护,纳博科夫后来还是纠正了威尔逊提及的那些失误。显然,纳博科夫对自己的英语能力感到忧虑,还得走很长的路才能成为英语写作大师。反思这一点,很难想象从《塞巴斯蒂安•奈特正传》中相对简单的文笔,发展到《洛丽塔》中丰富而含蓄的语言风格,再发展到《普宁》中充满信心的玩耍、对英语的故意误用和蓄意歪曲,他下了多大功夫。Vladimir Nabokov 尽管威尔逊对他的朋友纳博科夫慷慨大方,但他同时也使纳博科夫头痛。无论私下或公开他都不愿停止告诫纳博科夫避免使用双关语。所幸的是,纳博科夫忽略他的不满,继续玩文字游戏,这种方式逐渐演变成他的天才标志。威尔逊在《纽约客》上发表了一篇对纳博科夫的《尼古拉•果戈理》(1944年)毁誉参半的评论,他说:“[纳博科夫的]双关语极其可怕。”[7] 从他们之间友谊的一开始,威尔逊就把纳博科夫同康拉德相比,他在1941年10月20日的同一封信中写到,“你和康拉德恐怕是仅有的在英语和这个领域中取得成功的外国人。”纳博科夫对这个比较不满意,但我们不清楚他最初是以怎样的措辞和方式来反对的。威尔逊当然知道如何激怒他的朋友。很多年以后,威尔逊把原《纽约客》评论缩短成《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对果戈理的研究》以纳入文集《经典与商业之作》(1950年)时,在该文章结尾加上这样一句:“尽管有些失误,纳博科夫先生对英语的精通几乎超过了约瑟夫•康拉德。” 纳博科夫觉得受到羞辱,回击道:“我抗议最后一句话。康拉德处理现成英语比我在行;但我在另一方面比他强。他在使用非传统句法方面没有我陷得深,但也没有达到我的语言高峰。”[8] 纳博科夫所说的“现成”是指常规。在1964年的一个采访中,他对此阐述得更加明确:“我不能忍受康拉德的纪念品商店式的风格、以及瓶装船和蚬壳项链式的浪漫主义陈词滥调。”[9]我举出纳博科夫对康拉德的英语所作的负面言论,以期说明两位大师对移居国语言所采取的不同对策。在康拉德的小说中,我们可以感觉到一种由英语字典所界定的语言边界——他不会创造那种会使英语耳朵感到陌生的文字和词句。除在极少数的海洋故事里, 如《“水仙号”船上的黑水手》和《吉姆爷》,有些船员的对话偶尔是不规范的英语,总的来说康拉德始终维系在标准英语的边界内。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贬低康拉德的成就。即使在这样一个边界内,他设法写出了里程碑式的作品,此外,他把一种明晰的、外国人的敏锐带入他那具有力度而优雅的行文中。他把自己看作是在英格兰“避难”的外国人,这一点在当时不是什么秘密。“避难”这个词——指他自己的状况——几乎成为他书信中的口头禅。当他拒绝英国政府授予的骑士头衔以及剑桥和耶鲁等几所大学授予的名誉学位时,他甚至声称英国文学不是他的传统。晚年时他常常渴望回到波兰,但他的突然去世使这一愿望未能实现。[10] 我们可以推测,康拉德对英语的严格遵守和他对自己在英格兰是一个外来者的感觉——尽管这是他热爱的国家,这两者结合起来是他痛苦的根源。 类似于康拉德,纳博科夫也严重地依赖词典。当他成为一个风格大师时,他的英语变得更为艺术性的彬彬有礼和书卷气。然而,他从不把自己局限在标准英语里,而是经常把这个语言的边界向外推移。勒兰•德•拉•杜兰塔耶(Leland de la Durantaye)对纳博科夫为什么采取这种方式的原因总结如下: 纳博科夫喜欢用生僻词来代替已经被发明的代名词。对他来说,只有在真的没有文字去为某件事命名、而且他花了足够时间去证实之后,才允许发明词汇。但这种保守主义是有限度的。对于现存的词汇,纳博科夫尊重它——但他为将其置于不同的词语搭配而不遗余力,从这方面来说他远非保守……纳巴克夫与他笔下的人物塞巴斯蒂安趣味一致[从不信任简易的表达形式]……他和塞巴斯蒂安一样,“不使用现成的词组因为他想说的事情是特殊材料建成的,而且他知道,除非有专门量体裁身而定制的词汇来描述,真正的思想不可能说是存在的。”纳博科夫的语汇衣裳是用他发现的语言布料制作的——但总是需要特别裁剪。[11] 以上引文的第二要点意味着“寻找新的词语组合。”这是纳博科夫的原则,他在整个写作生涯中,无论是在俄语还是英语里,都照此实践,而发明新词则是一个更为谨慎的举动,前提是对整个英语词汇的认知。纳博科夫是公认的“词典狂”——他可能会愉快地接受这一称呼,他对自己钻研词典所取得的学问感到自豪。那张有着他和他那本快翻烂了的巨象大的韦氏词典的著名照片见证了他为精通英语所下的苦功。[12] 事实上,即使是韦氏词典也没有对他构成一个边界,而更像是一幅地图,因为他会毫不迟疑地创造新字和新的表达方式,如果词典里没有的话。举例来说,在他的小说《普宁》里我们遇到这样一些词:“收音机迷(radiophile)”、“心理蠢货(psychoasinine)”、“脚注麻醉狂”(footnote-drugged maniac)。就连他的第一本英语小说里都包含了发明的词汇,如“爱的余烬(love-embers)”、“性管乐字条(a sexophone note)”、“朝倾斜的方向(tipwards)”、“思维形象(thought-image)”。 除了词汇创造以外,也偶然有一些英语、法语和俄语之间的互换,这发生在英语的边界之外。有时候《普宁》的叙述者干脆讲俄语,普宁前妻丽莎的感伤诗以俄语出现,然后译成英文。[13] 显然,纳博科夫与康拉德不同,他在英语语言的周边写作,其前沿延伸到外语领域。 《普宁》是一部重要的移民小说。也许因为主人公是一个白俄流亡者,读者可能会忽略普宁也是一个移民,而且,同成千上万的移民一样,他面临同样的挑战——在这个国家寻找家园。故事结尾时,他逃离威戴尔学院,消失在美国的荒野之中,那里似乎仍有一些希望,正如这个美丽的句子所提示:“[普宁的]小轿车肆无忌惮地冲上了闪光的道路,可以隐约看出这条渐渐变窄的路在薄雾中成为一条金线,连着绵绵群山,美化着距离,根本没法预料那边会发生什么奇迹。”(同上,191页)。美国希望,虽然几乎被小说里的悲伤和讽刺所打破,仍然在远方土地上的自由空间里徘徊不去。确实,不同于少数族裔作家所写的小说,《普宁》没有涉及主要的美国主题之一——种族,但类似于欧洲移民所写的小说,它描绘了新来者在这个国家所经历的折磨和沮丧。此外,这部小说抓住了移民经验中的根本问题,即语言。不管普宁如何努力,一旦他可以流利自如地甩出习惯用语,比如“一厢情愿”、“好吧,好吧”、“长话短说”,他那不完美的英语就无法再提高了。在使用移居国语言时他显得那么傻、怪异,以至于他的一些同事认为他不应该有权利在校园附近走动;但当他说俄语和跟俄国同胞来往时,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博学、语言流畅、甚至强壮有力。他的困境是第一语言并非英语的移民所遭遇的典型困境。 从技术上来说,纳博科夫面临着大部分有移民经验的作家都必须面对的两项挑战。第一是如何呈现非母语族群的各种不同的英语,第二是如何用英语来表现他们的母语。在实践中,第一项挑战通常有经验基础,因为大多数时候作者可以模仿某个人物的口音和不合文法的话语。在这方面纳博科夫处理得非常老道。普宁请托马斯•韦恩教授去他家参加乔迁之喜聚会,他这么给他指路:“托德路999号,非常简单!在路的最最末端,和克里夫大道交接处,一座小砖房,一个很大的黑色的峭壁。(It is nine hundred ninety nine, Todd Rodd, very simple! At the very very end of the rodd, where it unites with Cleef Ahvnue. A leetle breek house and a beeg blahk cleef.)”(同上,151页 )。从语法上讲他说的话无可挑剔,与普宁的书卷气个性相吻合,但口音很重,因为他发不准某些元音。他说话和大多数同时又有语法毛病的移民不同,那些移民中有些人连一个复杂的句子都几乎表达不出来。在小说写作中,尽管有实际经验的基础,作者在表现英语为非母语人物用英语讲话时不可能完全是自然的,但对话必须处理得好,给人以真实的印象。如果一个男人,如《上帝吹动的羽毛》中的瓦迪姆,对他心爱的人说:“当你把头放在我胸口时,我的心跑出来了。”[14] 我们可以看出他是个外国人,因为他独特的习惯用语使他的身份真实化了。这一技术上的要求排除了标准英语,因为标准英语不适合用来表现这么多被英语为非母语者所使用的各式英文。 第二个技术性挑战更为复杂——如何用英语来表现外语。首先,一旦用英语写,这种表现是没有什么经验基础的,因为英语不可能和外语原来的发音相似。第二,叙述语言和对话语言是有区别的;从理论上讲,前者可以像正式翻译那样只限于标准英语。从本质上看,作者面对的是英语和一门外语之间的相互作用;理想的话,英语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一定程度地反映另一门语言。就对话部分而言,我相信很少小说家反对这个原则。因此,如果《水泥基督》中的新寡妇感叹道:“我的孩子们应该寻求谁呢?谁现在会把食物放进我那些小鸟儿张开的口中?——因为他们必须活下去,在这片吞噬了他们父亲的土地上长成高高的梁柱——我必须活着,他们才能活下去!”[15] 我们知道她说的是意大利语。这种不寻常的词汇和别扭句法是为了使英语陌生化一点,以适应人物和剧情。实际上,这种做法是强迫英语接近另一个外语,使对话更加有特色。结果,英语不得不变得有些异化。不过,在美国移民小说中,这是一种常规技巧。而叙述语言则使两种语言之间的相互关系更加复杂化。 正如我以上所述,从理论上讲有可能将叙述语言限制在标准英语内,但在实践中许多非母语作家不这样做。这主要是由于两个原因:第一,作家的母语和外语敏感性影响其英语,使本土读者读起来感觉不一样;第二,标准英语不够用于表现作者描述的经验和想法。纳博科夫知道这些不利因素,但有利地使用了它们。在《普宁》里,叙述者讲笑话、故意扭曲英语单词和成语,把“简洁的履历表(a curriculum vitae in a nutshell)”称为“椰子壳(a coconut shell)”,在状语词组“另一方面(on the other hand)”后面跟了一个“第三手(on the third hand)”。叙述者这么做等于是突出了他的外语腔调,因为带着儿童眼光看待英语的外国人更容易对移居国语言的大多数习以为常的特征产生这样的奇思怪想。在美国小说中,甚至有些非人物化的叙述者在以第三人称叙述时也不得不在语言中保留一些外语腔。举例来说,《水泥基督》的叙述语言大量地依赖被动语态,这恐怕是用来反映意大利移民的说话方式。再举一个例子,叙述者这么描述从浴室里传出的噪音:“楼上的卫生间咆哮如雷地冲着水,在通畅的管道里噼里啪啦地咕噜下来,在空洞的金属喉咙管里滴滴嗒嗒”(同上,42页)。我们可以看出他说的不是母语。Ha Jin 去年冬天当我的小说《自由生活》出版后,约翰•厄普代克在《纽约客》上作了评论,并列举了一些语句作为“小违规例子”。[16] 中文媒体广泛报道了这篇评论,因为厄普代克在中国被尊为美国著名文人。互联网上有一些关于厄普代克列举的词语的讨论,但懂英文的中国人看不出那些用法有什么不妥。人们提供不同的解释,但都没有说服力。事实上,如果你每到一处都遇上对官场和职位极度关注的人,你怎能说用“官迷(emplomaniac)”这个词不恰当呢?这样的词语也许使英文耳朵觉得陌生,但在中国语境中它是唯一合适的词语。轻微一点的词可能是“职位追求者(office seeker)”,但它未表达出过分在意和疯狂。 一旦我们在小说中进入外国领土,标准英语可能不得不延伸以便覆盖新的版图。最终,这是一种扩充语言能量的方式。 中国人里面也有一些对我使用英语方式的误解。人们常常说我直接翻译汉语成语。这是不真实的。我确实使用了相当数量的汉语成语,因为我的人物大部分讲汉语,但我在每一处都把成语作了些改变,有时候改动很大,以适应语境、剧情、和叙述的流畅。中国成语说一个男人自不量力地梦想一位漂亮女人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在小说里至少用了两次这个成语,但我是这样表达的:“癞蛤蟆梦想擒天鹅”。“肉包子打狗”是一个汉语成语,指没有好结果的冒险,我把它这样变成英文:“用肉丸子打狗——没有回报”。大多数时候我根据故事的上下文来剪裁成语。 另一项批评是,我的英语太贫乏、太简单。用一位英语教授的话来说是“四级”, 也就是本科水平。在这个例子里,那些中国人把标准英语看为准绳——50美金的字你用得越多,你的英文就越好。他们未能理解像我这类的作家不是在字典的范围内写作。我们在英语的边缘地带、在语言和语言之间的空隙中写作,因此,我们的能力和成就不能只以对标准英语的掌握来衡量。 除了技术上需要一种独特的英语之外,还有对身份的关注。我经常强调,一个作家的身份应该是靠写作获得的。事实上,身份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赋予的,超出了作者的控制。就在几年前,研究中国文学的学者中有一种普遍的共识,认为离散作家中用汉语写作的属于中国文学,用其它语言写作的属于外国文学。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世界文学中的一部分作家有双重国籍。康拉德既属于英国文学也属于波兰文学,虽然他从未用母语写作过。纳博科夫也是一个俄罗斯作家,尽管他坚称自己是美国作家。不过,最近有中国学者已经开始谈论如何将那些用移居国语言写作的离散作家纳入中国文学经典。对于个体作家来说,分类可能不那么重要——最多就像在另一个大楼里有一个额外的房间,因为在世界文学史中,没有一个有份量的作家是没有归宿的。但大多数写过有分量作品的移民作家,其命运是被一个以上的国家承认,因为他们存在于国与国之间的空间,那里是不同语言和文化交织并互相渗透的地带。在这个边缘地区出现的任何有价值的作品很可能会被一个以上的国家认可,用来提高该国的软实力。大多数处于边缘地带的作家都清楚自己身份的双重性。甚至连出生于美国、英语为第一语言的汤婷婷(Maxine Hong Kingston)都认为自己的作品是中国文学的延续,正像《女战士》中的主人公在书的结尾处赞美的那样:“[蔡琰]从野蛮之地带回歌曲,流传下来的三首之一是‘胡笳十八拍’,这是一首中国人用自己乐器伴奏所唱的歌,可以译来译去。”[17] 在一次访谈中,汤亭亭告诉诗人陈美玲(Marilyn Chin)她遇到一些中国作家的情景:“我在美国这里,有自由言论和出版自由。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写我的根。所以他们[中国作家]说我是他们的延续。他们希望帮助搞清楚往哪里去……哎呀,我感觉真不错。因为他们告诉我,我是中国经典的一部分。而我在这里是用英语写作的。”[18] 汤亭亭虽然忽略了中国作家的外交辞令和政治头脑,但对于被祖先土地上的人们接纳而表达了由衷的兴奋。跨越语言边界、返祖归根的愿望在美国少数族裔作家群体中很常见,但恐怕并没有回归之路。如果我们对此保持理性,就可以看到,大部分处于中间地带的作家已或多或少被疏离或排斥。他们可以做的一件事是充分利用他们的不利条件和边缘化,而不应该死抱着回归的梦想。他们什么也不应该依靠,只依赖可以给自己定位的有价值的作品就行了。由此而来,只要写出有分量的作品来,身份这个概念也许就毫无意义。 在移居作家看来,边缘是他们的工作空间,这对于他们的存在来说比其他区域更加重要。他们不应该努力去加入主流或在一个民族的文化中心占一席之地。他们必须保持他们的边缘化,获取各种资源,包括外国的资源,充分利用自己的损失。他们应该接受自己的边缘化,正是这个边缘化使他们区别于本土作家,成就他们独特的抱负。 T.S.艾略特(T. S. Eliot)在《小吉丁》一诗中这样界定诗人的使命:“由于我们关注的是话语,而话语促使我们/净化本部族的方言”(第二部分,第126至127行) 。不过这是本土诗人的使命,正如艾略特住在伦敦一样,他们可以呆在英语的中心,并努力完善母语。但是这种设想对外来作家是不合理的,也不适用于许多其它种类的作家。前英国殖民地的大多数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当地方言,尽管他们把英语作为民族语言。大多数美国移民不得不在家里说外来语或者不规范的英语。因此,让外来作家抱有T.S.艾略特宣告的那种雄心是行不通的。实际上,过多的净化会弱化一种语言的生命力。众所周知,英语的活力和流行主要取决于它的非纯洁性和混杂状态。Salman Rushdie 同移民作家一样,前英国殖民地作家以及写美国移民经验的作家都很敏锐地知道如何使用不同的英语,以区别于本土作家。萨曼•拉什迪(Salman Rushdie)在他的《想象的家园》一文中大篇幅地谈到印度作家同语言的搏斗:“我们这些使用英语的人,尽管对其含糊不清,还是使用,或者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能够在语言挣扎里找到反映我们自身其它挣扎的一种折射,以及作品对社会的影响。征服英语的过程可能是自我解放、获得自由的过程。” [19]拉什迪把使用英语描绘成既是内在也是外在的斗争,斗争的胜利将把作家从殖民地遗产的局限中解放出来。很显然,他设想了一种英语,它不是传统用法而是能够用来表达殖民地经验、地方性,和印度生活的特殊性。所以,这样的语言还尚待发明。 在美国出生的移民作家中,寻找一个新的英语似乎是与自我发现和个人身份认同有关的个人努力,也许是因为有这么多的移民族群,不可能形成一个统一的力量。大卫•村(David Mura)对此的评论体现了这些作家通常所持的立场:“那么,诀窍就是写出我的双重感,或者多元性,而不是去盲目模仿欧洲传统而是利用它并把它同我自身背景的其它元素结合起来,尽力去达到一种艰难的平衡。为了解我是谁以及我想成为谁,我不得不听从我父亲、T.S.艾略特或罗伯特•罗威尔不曾梦想过的声音,这些声音来自我的家庭、或日本、或我自己任性而未同化的过去。在传统世界中,我是没有被想象的。我得把我自己想象出来。”[20] 这是一种对待英语的个体方式,但也可能代表了其他许多人所共有的见识,尤其是被这样一些作家所认同——他们出生于这个国家、书写美国化的经历、不得不寻求一个不同于在学校里所学的语言。Chinua Achebe 我个人认为奇努阿•阿切贝(Chinua Achebe)对这个问题的立场是明智而更为可行的。六十年代初期,《崩溃》出版后,非洲作家中关于英语的使用发生了激烈的辩论。阿切贝是辩论的主要参与者,并写下数篇文章讨论这一问题。以下这一段概述了他的立场: 对于一个非洲人来说,用英语写作不是没有其严重挫折的。他经常发现自己描述的情形或思维模式在英文生活方式里找不到直接的对等之处。处于这种困境中,他可以在以下二者中选择其一。他可以尝试把自己想说的东西限制在传统英语之内,或者尝试推开这些界限以创造条件来表达自己的思想。第一种方法产生技巧娴熟、但缺乏创意并且乏味的作品。第二种方法产生一些新颖的、对英语语言以及试图呈现的新材料都有价值的东西。但也有可能无法驾驭,可能导致糟糕的英语被接受并被辩护为非洲英语或奈及利亚【尼日利亚】英语。我提议那些能够扩大英语的边界以容纳非洲思维模式的作家必须通过对英语的精通而非出于无知才这么做。[21] 阿切贝所说的至关重要,不仅对非洲作家如此,对于独自来到这个语言的移民作家以及那些有美国移民经历并寻找一种语言来表现出笔下人物的情绪和思想的作家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基本上来说,阿切贝描述的第一种方法类似于康拉德的做法,而他建议的第二种方法接近于纳博科夫的做法。阿切贝的“扩大英语的边界”、“通过对英语的精通”等用词指出了一个边缘地带,我们在其中写作,并清楚其边界以推动和扩大英语的界限。事实上,他还提倡责任意识,即丰富我们共享和使用的语言。 的确,英语的边界临近外国领域,所以对母语者来说,我们不可避免地听起来有外语腔,但边界是我们唯一可以生存并对这个语言作出贡献的地方。 (本文为2008年4月4日哈金在布朗大学“全球化时代重估外语教学大纲”研讨会上的主题演讲,明迪 译。)注释: [1]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纽约:伯克利图书,1977),第288页。 [2]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强烈观点》(纽约:马格洛-休斯出版社,1973),第106页。 [3] 布莱恩•博伊德,《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美国岁月》(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1991),第53页。 [4]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强烈观点》,第54页。 [5] 《亲爱的班尼兔,亲爱的沃洛迪亚:纳博科夫—威尔逊通信集(1940-1971)》,塞门•卡尔林斯基编(伯克利加州大学出版社,2001),第56-57页。 [6]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塞巴斯蒂安骑士的真实生活》(纽约:新方向出版社,1941),第101页。 [7] 博伊德,《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美国岁月》,第78页。 [8] 《纳博科夫—威尔逊通信集》,第282-283页。 [9] 《强烈观点》,第42页。 [10]兹德兹斯洛•内达尔,《约瑟夫•康拉德:编年记》(罗格斯大学出版社,1893),第489页。 [11]《风格即实质》(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07),第142页。 [12]博伊德,第562-563页。 [13]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普宁》(纽约:温特纪图书出版社,1981),第56和181页。 [14]思格里德•紐餒茲,《上帝吹動的羽毛》(纽约:哈珀科林斯出版社,1995),第147页。 [15]皮耶特罗•迪•多纳妥,《水泥基督》(纽约:斯格奈经典出版社,1993),第42页。 [16]《纽约客》,2007年12月3日,第101页。 [17]汤亭亭,《女战士》(纽约:温特记出版社,1976),第209页。 [18]《与汤亭亭对话》,保罗•斯肯泽和特拉•马丁编(密西西比大学出版社,1998),第94页。 [19]萨曼•拉什迪,《想像的家园》(伦敦:格拉塔图书,1991),第17页。 [20]大卫•村《变成日本人:一个第三代日裔的回忆录》(纽约:大西洋月刊出版社,1991),第77页。 [21]卡鲁•欧格巴引用于《理解“崩溃”》(康州西港:格林伍德出版社,1999),第193页。 (原载《中国图书评论》2008年第9期)
  17. 冯象:诉前服务好 ——房山区人民法院的经验
    法律 2011/06/18 | 阅读: 1709
    诉前服务好:来到房山区法院调研,座谈“立案诉讼服务改革试点”,这是我第一个感受。好在哪儿呢?好在诉前,而非上法庭之后;好在服务——人民法院的宗旨,说到底,就是为人民服务。
  18. 欧树军:拿什么告别GDP崇拜
    经济 2011/08/26 | 阅读: 1708
    综合发展指数意味着我们对单一GDP标准弊端的反思,对拿什么告别GDP崇拜的反思已经告一段落,反思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下一步,我们也许考虑的是,整个反思与矫正的方向并不是用一个新的标准彻底取代GDP,GDP标准思维的一些基本原则也需要坚持
  19. 赵志勇:混淆颠倒的《问苍茫》
    戏剧 2011/09/06 | 阅读: 1708
    话剧《问苍茫》令人遗憾,同时也不禁生出些思考:主流话剧要想在舞台上与时俱进地表现当代生活,抛弃老套的思想观念和表现手法是当务之急。否则,虚假的矛盾冲突和布尔乔亚道德观是绝难得到观众认可的。
  20. 杜正乾:《金刚经》研究述评
    宗教 2012/11/29 | 阅读: 1707
    近年来,《金刚经》研究取得了丰硕成果,共发表论文40余篇,专著20余部。现分以下几方面,对已有的论著成果予以概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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