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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念群:革命叙述与文化想象

杨念群:革命叙述与文化想象

《读书》2012.5
蔡翔曾希望文学研究更多地与政治史、思想史形成对话格局,此意甚佳。但也须认识到,“革命想象”与“革命历史”的自身演进过程之间仍充满着差异性,需仔细加以甄别。
作者简介: 杨念群
杨念群,1964年1 月生于北京。1981--1988年在中国人民大学历史系学习,获历史学学士、硕士学位。1988-1991年在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学习,获历史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副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著有《儒学地域化的近代形态——三大知识群体互动之比较研究》、《空间·记忆·社会转型-“新社会史”论文精选集》(主编),《杨念群自选集》、《雪域求法记》等。目前主要从事中国思想文化史和中国近代社会史的研究。
杨念群是近代著名政治活动家杨度之曾孙。

风景的再发现与劳动的再定义 
《革命/叙述:中国社会主义文学文化想象》是蔡翔的一部新作,书中曾借用柄谷行人风景的发现这一概念,柄谷试图借助此概念观察现代日本文学的形成。他的意思是,所谓风景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名胜古迹,而是以往人们忽略而不敢正视的东西。所谓风景的发现则是把曾经不存在的东西使之成为不证自明的,仿佛从前就有的东西这样一种颠倒,称为风景的发现(《日本现代文学的起源》英文版序)。如果挪用于解释新中国成立后的一些政治运动,我们会发现,传统静谧的田园风光被阶级民族主义的色彩重新涂抹后,变成了一幅有待发现的风景。此风景是通过文学形式被重新认知的,但其背后潜藏着国家建设、革命动员对地方秩序的干预与重构。比如孙犁的《荷花淀》虽以战争为背景,但呈现出的仍是一种悠闲的田园景色,革命氛围仿佛只是若即若离地处于飘渺般的介入状态。可到了《风云初记》和《红旗谱》的描写,纯然静态的乡村风景,则已被政治标签界分过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占据着,自然风景被撕扯成了人为扰攘的碎片。在乡民眼中本不存在的对人群的分类习惯慢慢变得不证自明。不仅如此,生活在风景下的人群也要在民族主义的标签下被重新标识、划分和站队。在阶级标签的识别机制下,某类人似乎天然具有变成好人坏人的能力。在抗日的格局下,身份是地主的那群人似乎比常人更加天然地具备成为汉奸的可能性。当然不容否认,对风景中人群分类的重新发现,也不乏对平等社会理想的追求动机。 
风景的发现劳动被确立为核心意识形态有关。早在五四时期,知识分子就已喊出了劳工神圣的口号,有些人还有意间歇性地造访工厂与农村,摆出支持劳动者的姿态。当然,这个时期对劳动的倡导与真正的身体践履基本无关,劳动价值仍是知识领域内被讨论的对象。但是,建国以后,劳动作为中心话语几乎无所不在地渗透进了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甚至泛化为一种劳动中心主义。对劳动价值的认同发展到极端形式就是消弭精神体力之间的界线,否认形而上的精神活动作为一种劳动形式能够产生价值,甚至贬斥经由精神活动生产出的知识同样具有劳动的涵义。进而劳动概念被简化为肢体运动,或者说劳动价值被严重肢体化了。当然,从更复杂的分类角度看,传统人文知识被否定的程度要远远高于现代科技知识,这也是一个极其有趣的现代性现象,不可简单地归结为民粹主义。从某种意义上说,解放区改造二流子运动转移到城市后,就会对知识分子拥有精神价值的正当性提出尖锐挑战,实际上昭示出劳动概念肢体化的无止境扩散。 
蔡翔认为,劳动概念成为核心论题是中国传统德性在现代中国的表现。不可否认的是,劳动概念的肢体化与某种区域性的文化传统有着密切的联系。我曾多次提出,毛泽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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