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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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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张旭东:"魔幻现实主义"的政治文化语境构造--莫言《酒国》中的语言游戏、自然史与社会寓言
    文学 2012/12/17 | 阅读: 2191
    作为一个农民出身的现代主义者,莫言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社会分析、道德批评、政治介入表现出明显的现实主义倾向。在莫言的世界中,现象的世界很少得到再现,而是被"形式-叙述"空间所吞没,并由一种无情的虚构逻辑转化为寓言性形象。
  2. 周蕾:社会性别与再表现
    社会 2007/01/23 | 阅读: 2192
    周蕾(Rey Chow)"对于社会性别来说,表现的两个前途暗示了以下几个问题:作为一个话语,社会性别是否能分享逐步消失的传统美学表现带来的技术和社会效益而不用放弃它的一些基本“现实”如“男人”和“女人”?反之,社会性别能否继续表现被剥夺了权利的人们,其中包括世界上许多男人和女人,而不需要向自己的超级叙事地位以及自己在世界技术“进步”的牵连让步?面对日益扩大的表现的两个极端之间的认识论差距——一方面是传统美学表现的被与物质进步同时出现的虚拟性取代,另一方面是顽固的立法和政治表现,要求不仅对性别问题作出反映,而且要对种族,阶级和无数种类的差别作出反映——要做的事情很多。 在这个差距分歧中,社会性别也必须找到自己未来的道路。"
  3. 孟繁华:乡村文明的崩溃与“50后”的终结
    文学 2012/06/30 | 阅读: 2192
    当下中国文学状况正在发生结构性的变化。这个变化的现实原因,是乡村文明的崩溃和新文明的崛起导致的必然结果。乡村中国的“空心化”和文明的全面沦陷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而那些长期以乡村生活为创作对象的50后作家基本还固守过去乡村文明的经验。
  4. 廉思:贫困社会及其超越可能
    社会 2012/04/19 | 阅读: 2193
    在这个社会,很多人并不贫困,却有着与贫困群体一样的感觉。没有人再遵从我在《蚁族》一书中对"蚁族"所下的严格学术定义"大学毕业生低收入聚居群体",只要自认或他认,无论收入多少,是否住在"聚居村",一概往"蚁族"圈中挤。
  5. 布迪厄:现代世界知识分子的角色
    思想 2006/11/14 | 阅读: 2194
    赵晓力译自英文版。原文标题为'The corporatism of the universal: the role of the intellectual in the modern world.' Telos Vol. 81 (Fall 1989), 99-110. 这篇文章是布迪厄于1989年10月3日应《朝日新闻》的邀请在他们的编辑部做的一个讲座,题目和Berstrand Russell1939年在芝加哥大学的演讲题目相同。罗素感叹在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影响变弱了,他认为社会的大多数人都是无理性的,他们的行为既反人类也与自己的利益相左,他把知识分子和技术工作者对立起来,认为现代的通信传播手段又增强了“集体歇斯底里”。罗素说,只有让人们有愉快的童年、接受良好的而不是半吊子的教育来发展一种批评的和怀疑的态度,才能使得知识分子能够发挥他们的作用。在布迪厄的同题文章中,对知识分子内涵、使命、位置的理解跟罗素非常不同,也继续了罗素提出的若干问题,比如现代化的媒体对人的控制,知识分子在为了普遍利益斗争的同时维护自身的利益,等等,可以说,是对罗素提出的一些观点的批判的反思。1989年正值法国大革命200周年纪念,布迪厄分析了知识分子当前最大的问题,就是成为了所谓“dominated dominant” --被主宰的主宰者,他最后提出的观点是要把知识分子享有的特权变成人类普遍享有的(可以看到罗素的影子),这也就是他所谓“Universal Corporatism" 的含义。相对而言,更加容易读的一个英文本是Poetics Today1991年英文翻译版,因为发表时间更晚,可能布迪厄的原文已经做了一定修订,所以文句确实要比这个Telos1989版本更好理解。--人文与社会导读
  6. 黄宗智:中国的新时代小农场及其纵向一体化:龙头企业还是合作组织
    历史 2009/11/07 | 阅读: 2194
    中国农业和农民往哪里去?
  7. 孙歌:内在于冲绳的东亚战后史
    历史 2010/11/20 | 阅读: 2194
    一位社会活动家告诉我,冲绳的社会活动家们正在为持续对抗美军基地的运动不断注入能量,对抗美军基地在冲绳的扩展,特别是把美军基地从冲绳赶出去,是一个旷日持久的斗争。
  8. 庞朴:竹帛五行篇与思孟五行说
    思想 2011/08/19 | 阅读: 2194
    圣与仁义礼智一样,原是一种德行,有渊博通达、闻声知情等意思;《诗经》里将圣与哲相提并举(《小雅·小旻》),《尚书》里说圣和狂可以转化(《多方》),都是用在这样的意义上。
  9. 高建平:日常生活审美化与美学的复兴
    人文 2011/08/26 | 阅读: 2194
    人文学者应该坚持这样一种立场,这个立场就是去医治社会的疾病。人不仅要吃饭,也需要吃药。这个思想在以前就有了。80年代就有人提出种种思想,这些思想老是被批判,如异化的观点,人道主义的立场,我们不断地清除这些“精神污染”。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观点用一种独特的语言说出了当时的弊端。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些弊端也变得越来越严重。
  10. 拉詹:《断层线》中译本序言
    经济 2011/11/22 | 阅读: 2196
    为了更好的解释[这次金融危机],我引用了断层线这个比喻。在地质学中,由于地壳构造板块相互挤压和冲撞在地壳表面形成的断裂称为断层线。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慢慢集聚,挤压着这些断层线。
  11. 小泽征尔:我的简历
    音乐 2011/12/12 | 阅读: 2196
    我于昭和十年(公元1935年)九月一日出生在中国东北的沈阳。我爸爸叫小泽开作,在我出生的前几年,他在长春当过牙科医生。可是随着满洲事变("九一八"事变)的突然爆发,他停止了行医,以一个协和会创立委员的身份迁移到了沈阳。后来听说他给我--他的第三个刚生下来的孩子,摘取了当时和我们家有着深交的板垣征四郎的"征"和石原莞尔的"尔",取了个"征尔"的名字。我出生后的第二年,由于爸爸有作为新民会创立委员到北京去工作,我们家也就搬到北京。一直到太平洋战争即将爆发的前夕,我们才回到东京。因此,我在进小学以前的所有记忆都是对北京的印象。 太平洋战争期间我是在立川度过的。我目睹了当时频繁的飞机轰炸和那机枪扫射的可怕情景。随着战争的失败,尽管爸爸也陷入了经济的困境,然而对我们这些孩子一向所爱好的东西,却一直还让我们继续学下去。战后又经过了几年,他才重操旧业,又去当牙科医生。我开始向丰增升老师学习钢琴的时候,也正是我们家处于战后最艰难的阶段。尽管如此,父母亲为了我的学习,从来也不曾让我的手离开过钢琴,如今回想起来真使我感激万分。 我那有着象樱花的名字一样可爱的妈妈,是一个基督教徒。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她就经常让我们唱弥撒曲。我妈妈不仅会唱各种弥撒曲,根据我的记忆,好像在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就开始叫我们几个弟兄在一起唱合唱。那时唱的似乎就是弥撒曲十一号,那是一支精练、漂亮的曲子。我家有兄弟四人,可以组成男声四重唱。一直到今天,只要有机会,我们还经常聚在一起演唱各种各样的歌曲。但是对我来说,和弥撒曲的《城之音》合唱团开始的。我最初的指挥生涯也就是从指挥这个合唱团开始的。这个合唱团不仅唱过弥撒曲,还唱过不少黑人的灵歌和其它歌曲,前后持续了将近十年之久。从我开始正式学指挥后,我就更加全力以赴地去指挥我们这些伙伴们组成的合唱团了。这次回到日本,只要有一点机会,我就去和那些有着十年来历史的合唱团的伙伴们在一起唱唱歌,指挥指挥,真是件其乐无穷的事情。 从我进了成城学院中学起,就开始跟丰增升老师学钢琴,我在他身边学了不少巴赫的作品。那时候我正热衷于玩橄榄球,常常弄的裤子上、鞋子上尽是泥巴,就那样去上课,因此往往把椅子、琴键弄脏。至今回想起来,我那时真是一个很淘气的学生。最使我感到难为情的是:正当我在专心致志地弹着老师的钢琴的时候,鼻涕淌了下来,随后老师掏出手帕默默地把琴键擦净,而我却照样一直弹着我的钢琴......。 拿玩橄榄球来说,曾有过这么一件小事儿。因为我正在学弹钢琴,不得不留心保护自己的手指,家里人也劝我尽量不要去玩橄榄球,可是每当我看到伙伴们雄赳赳地玩着橄榄球跑上运动场的时候,就再也坐不住了。有一次,我背着妈妈参加了成城、成蹊、学习院、武藏四校的定期循环赛,把脸、手、胳膊弄得到处是伤,一回到家,就被妈妈发现了。我说:"撞到柱子上去了。"这样,才巧妙的躲过了一场责骂。可是过后不久,这就成了我们家中的笑柄,因为不管撞到多么粗糙不平的大柱子上,也不会把脸、手、胳膊都撞伤啊! 我就这样,一边贪玩一边不断地去上钢琴课。后来之所以产生了当指挥的念头,是由于有一次我在日比谷公会堂观看了纳尼德•克劳维茨自己一边弹着钢琴,一边又在指挥乐队演奏贝多芬第五号《皇帝》钢琴协奏曲的演出而引起的。 当我从成城中学毕业的该进高校的时候,我就进了当时为专门进行音乐教育而创办的桐朋学院高校音乐系。在那里,我才开始向斋藤秀雄老师学习指挥,作为一个指挥的起点,我就是从一个老师教一个学生的这种特殊的教学方式开始的。 不久,我又进短期大学学习。在昭和三十三年(公元1958年)桐朋学院毕业之前,桐朋学院的管弦乐队想去参加在布鲁塞尔举行的国际展览会青少年音乐比赛,我想带一个管弦乐队去,那时才知道这是要花费很多钱的事情,因此没有去成,对此我感到万分遗憾!当时,我就下定了决心,尽管带一个管弦乐队去很难实现,而我个人将来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到欧洲去一趟。我认为要想搞外国音乐,就必需了解产生那个音乐的土壤和在那里居住的人们。虽然像我这样的年轻小伙子不可能有很多钱,但是只要我能搞到一点钱,我就可以骑着摩托车,一边宣传一边筹划经费,我想总还是可以筹划得出来吧!关于我骑摩托车去旅行的计划,就是这样产生的。
  12. 王绍光:共同富裕与国民幸福
    经济 政治 2012/01/15 | 阅读: 2196
    前段时间我读到一句话:"不久以前经济增长被认为是一个好东西,同时也是经济理论与研究的一个共同话题,也是一个被形形色色的政客挂在嘴边的口号,但是这种局面已经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这句话实际上并不是一句老话,它是1973年两位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家写的。这告诉我们,反思GDP优先并不是新东西。
  13. 邢肃芝:雪域求法记:一个汉人喇嘛的口述史(修订本)序言
    书评 2011/11/12 | 阅读: 2197
    本书自二00三年一月第一次出版后,即引起了国内外广大读者的兴趣及出版界的关注,购书者甚为踊跃,两岸三地的诸多学者及专家们就此书提供了精彩的书评。两年多内,本书在书市销售一空,陆续有很多读者询问何时会再版。本人因此于二00七年八月与三联书店接洽再版事宜,蒙三联书店欣然允诺,令本书得以顺利再版。再版书中,大部分的人名与地名经过重新核对,尽量改用现今的标准汉语翻译,同时对书中部分内容进行了修订。本书的笔述者张健飞与杨念群二位先生为此付出辛勤劳动,三联书店编辑郑勇先生为本书的出版及再版鼎力支持,始终如一,对此我一并致谢。出乎我的预料,远在欧美的读者亦对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少读者相继打电话来要求访问我,我一一谢绝了。其中有一位英国读者两次飞来洛杉矶登门拜访,其诚意令我无法拒绝。二00六年八月他初次登门拜访,告诉我他本人爱好西藏的宗教及文化,曾是黎吉生(H. E. Richardson)的学生。这使我回想起一九四八年我从西藏回南京参加中国边疆教育会议时,曾到当时英国驻拉萨商务处申请路经印度过境哲孟雄的签证,黎吉生即是当时英国商务处首席代表。他在西藏居住多年,能讲一口流利的藏语,是当时英国驻西藏政界的名人。他听说西藏拉萨小学办得很出色,希望和我这位校长见上一面。为此他专门设宴邀请我及国民政府驻藏办事处全体官员参加。我们见了面,从此相识。他于1947年印度独立后退休。时至一九五九年我来到美国,他正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一所大学任客座教授,以后回到英国继续教学工作。交谈中,这位英国读者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当年英国势力企图入侵西藏,你恨不恨?我说当时我们都是热血青年,有志振兴边疆建设,故看到英国人有侵藏之心当然十分气愤。第二次来洛杉矶时,这位英国读者随身带来了很多他收集的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西藏照片给我看。我们谈到了十四世达赖喇嘛的坐床大典,那是在一九四0年的二月七日和八日两天。西藏地方政府将中央政府特派主持坐床仪式的吴忠信委员长排在第一日参加,也就是大典的正日,而把英国驻锡金省长古德(sir Basil J. Gould)排在了第二日。事后这位英国代表在向英国政府的报告"Report on the discovery,recognition and installation of the 14th Dalai Lama"中,流露出被西藏地方政府冷落安排之忿忿不平之鸣。更有趣的是这位英国读者还去访问了当年拉萨的英国商务处办的小学校长,这位校长依然健在,住在匹兹堡。当他们翻着泛黄的照片,回忆那段尘封的历史时,这位耄耋老人竟未能忘记当年他的竞争对手,他回忆说我当时"很年轻","学校办得很好",并委托这位读者在见到我时问上一句:恨不恨他?我听了抿嘴微笑。其实振兴边疆教育是我们办学的目的,而使英国人所办的学校关门,倒也并非我的本意!回顾历史兴衰,我对他强调:西藏永远是中国的一部分,从唐代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联姻始,汉藏关系从未中断,盛清时代并设有驻藏大臣。尽管以后因满清衰落、中国革命,汉藏关系曾一度中断,但自黄慕松代表国民政府至祭十三世达赖喇嘛后便设立了中央驻藏办事处,恢复中央政府在西藏的主权地位。如今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西藏进入了新时代。英国读者听了我的这番话,频频地点头表示同意。今当本书再版之际,略书旧事,作为本书再版序。 后记震惊世界的驱汉事件发生以后,我们这批国民政府的官员,包括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交通部直属拉萨电台、教育部直属拉萨小学各机构一百多人被迫撤出了西藏。当时经印度撤出的这支队伍本来可以走岗拖,借道锡金,从那里乘吉普车沿着平坦的大道直达印度的噶伦堡。但印度的商务代表以岗拖没有足够的住宿条件为理由,拒绝了我们的要求。因此,我们这一批男女老少只能骑马翻越喜马拉雅山,经过几天艰苦的行程才抵达噶伦堡。在噶伦堡,我们受到了当地华侨团体的盛大欢迎,并为我们安排了舒适的住处。不久我们来到加尔各答,由当时中国驻印度大使罗家伦设法将我们从印度送回中国。蒋介石此时已经撤退到了台湾,国民党政府名义上迁到了广州,由阎锡山主持内阁。这时逃亡到印度的国民党官员越来越多,由于在新疆的国军将领陶峙岳率部向解放军投诚,许多忠诚于国民党的官兵由南疆逃亡到了印度,他们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历尽种种艰难,有的为了保存住性命,甚至在荒山野岭将亲生儿女丢弃,其境遇比我们这些从西藏撤出的人更为悲惨。文摘童年记趣我于一九一六年十一月十九日出生于南京,在家中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的父亲是个商人,在南京和宝应县城经商,母亲在家中操持家务。我的全家祖辈虔信佛教,父母亲常年拜佛,叔父也是出家人,在扬州平山堂大明寺担任方丈。小的时候母亲带了我去看望外祖父,外祖父见我聪明伶俐,十分喜爱,于是将我带在他的身边,就这样我跟随外祖父度过了自己的大部分童年。外祖父的家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只相隔几条街。外祖父姓沈,在宝应县城开了一间衣店,买卖旧衣服。那时这是一门不错的生意,大部分的衣服来源于县里的当铺,当铺给顾客三个月的时间赎回所当的衣物,如果三个月过后顾客不来赎取,当铺还可以再延期三个月,到了六个月时还没有人来赎,当铺就可把衣服自行处理,卖给衣店,衣店把这些衣服转手零卖。因此每当宝应县城当铺中的衣服到期没有人赎回时,当铺就将这些衣服交给外祖父的衣店。这些衣服有不少是质地上等的货色,因为不好的和不值钱的衣服当铺是不会随便接受的。在我的记忆中,外祖父是个十分守旧的人,他思想非常保守,而且为人很固执。外祖母则为人和蔼,勤劳贤惠,是一位典型的中国妇女。外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也就是我大舅,从小在家受尽了外祖父严厉的家教,终于有一天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离家出走逃到了上海,从此不再回家。次子,即我的小舅舅,不是我外祖母所生养,而是外祖父早年在外面有外遇时的结果。他长得很英俊,但喜欢成日在外面游荡,或许是受不了外祖父的管教。大舅出走后,外祖父为了防止小儿子步老大的后尘,将一条铁链子拴在他的脚上,只让他在屋子里活动,不准出屋半步。我那时只有四至五岁,不明白为什么小舅舅脚上要戴锁链。去问母亲,母亲告诉我小舅舅因为不听话到处跑,所以外公要把他锁起来。那时候还是军阀割据的旧时代,父母可以随便管教子女,没有任何法律的限制。到了小舅舅该结婚的年龄,外祖父为他迎娶了一位苏州姑娘。新娘子容貌漂亮,也十分贤惠。但尽管成了家,小舅舅却依然被外祖父强制锁在家里,没有活动的自由,只能与妻子相伴,终日生活在自己的小房间内。眼看着小舅舅被关在家中无所事事,外祖父便要他练习裁缝手艺,白天给人家缝制衣服,到了晚上就和妻子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我这位小舅母为小舅生了一个女儿,可是产后没有多久,她便一病不起,离开了人间,就死在和小舅舅朝夕相处的房间里。那时我年纪还很小,记得小舅母去世的时候,我坐在小板凳上,好奇地向小舅舅住的屋里张望,只见小舅母很安详地躺在床上,邻居们来来往往,为她换上寿衣,准备装入棺材。发丧时小舅母的娘家没有任何人来,大概她是个穷困家庭的女子。小舅母去世以后,外祖父心里明白他再也拴不住小儿子的心了,于是主动去掉了小舅舅脚上的锁链。获得了自由,小舅舅如出笼之鸟,远走高飞,从此就杳无音信,留下了自己幼小的女儿与外祖父相依为命。当时我的外祖母已经去世,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外祖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尽管外祖父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严厉,但对我这个外孙却非常宠爱。他教我认方块字,读百家姓,是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我的记性好,有时外祖父不记得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了,就来问我,我准能帮他找出来。自从外祖母去世,小舅舅出走以后,外祖父便不再做买卖,靠放债收利钱生活。附近做买卖、开饭店的人都喜欢向他借钱,于是外祖父每个礼拜就要出去转一圈到各家收债。靠着利钱的收入,我和外祖父生活过得相当不错。记得不少饭店欠外祖父的钱到期不还,外祖父收不到钱,于是就干脆带了我去这些饭店吃饭,爷孙俩吃完了也不用付钱,抹一抹嘴就走,饭钱从饭店欠的债里扣除。到了我八岁的那年,外祖父去世了,临终前他一把火烧掉了手上所有的债据,从此与乡亲们两不相欠。我童年的时候,中国正处在军阀割据的混乱时期。我的家乡是军阀孙传芳的势力范围。大约在我六岁那年,北伐军打到了江苏,与孙传芳的军队在运河一带激战。这一仗打下来,孙传芳大败,记得那时国民革命军使用的武器非常落后,不少士兵手里拿的是长矛或钩镰枪,全凭湖南人强悍勇猛的士气冲锋陷阵,打败了强敌。孙传芳曾经就读于日本士官学校,懂得军事,占据了江南富庶之地,号称五省总司令,势力强大。当时他的一部分军队驻扎在宝应县,我和外祖父出门时常看到军队在操练。不久,孙传芳联合了山东军阀张宗昌的力量反攻国民军,一直从徐州打到瓜州。这时南京的指挥官是白崇禧,指挥国民军在南京与镇江之间的龙潭再次大败孙传芳的军队。这一次孙传芳的部队被打得溃不成军,潮水般地日夜兼程向北方落荒而逃,路过宝应时,我看到团长坐在轿子上被人抬着,士兵则是一路抢劫而来,可以说是遇店便抢。这天我父亲正好出门办事,劈面遇到一伙刚抢完布店的败兵,正在把抢来的布匹装在一辆黄包车上准备拖走,见到我父亲,不由分说便当场抓了壮丁,强迫他拉着载满布匹的黄包车随军撤退。父亲脑子机敏,没走多远就推说肚子痛要上厕所,乘机钻入一条小巷溜回家中,逃脱了与家人离散的命运。后来我听说有的乡亲被抓壮丁后,被迫拉着抢劫的钱财从上海随军一直到了山东。孙传芳经过这一次失败,再也无力东山再起,以后隐居在天津居士林学佛,最后被一位女子暗杀。 
  14. 陈葆真:南唐三主与佛教信仰
    宗教 2009/09/13 | 阅读: 2197
    南唐较吴越之崇佛,实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马令和陆游两人在撰写《南唐书》时,才将这种现象别立一章,名为〈浮屠传〉,特别标示南唐笃信佛教的史实。
  15. 佩里·安德森:中国热
    人文 2010/02/12 | 阅读: 2197
    近来,东方学的名声很糟糕。爱德华·萨义德(Edward Said)把它描述为西方产生的有关东方社会和文化的幻想和敌意的死气沉沉的混合体。他描述了英国和法国关于近东的作品,该地区经过伊斯兰教和基督教几个世纪的争斗后落入现代西方帝国主义的手中,但远东一直是另外一回事。因为太远不至于成为欧洲的军事或宗教威胁,远东引起的不是恐惧或者厌恶而是好奇和神秘感。马可·波罗对中国的报道现在被认为基本上是道听途说和俗套的传奇式形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哥伦布启航前往华夏寻宝的旅程之前。即使在17世纪18世纪得到有关中国的真实信息后,欧洲人对待中国的态度依然保持着敬畏和羡慕而不是恐惧或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从皮埃尔·贝尔(Pierre Bayle)和莱布尼茨到伏尔泰和重农学派代表人物奎奈(Quesnay),哲学家们称赞中国是比欧洲更文明的帝国:不仅更加富足和繁荣而且更加宽容与平和。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没有实施迫害的牧师,政府官员不是根据出身而是靠德才兼备而挑选出来的。即使那些对中央王国的夸张赞美感到怀疑的人如孟德斯鸠和亚当·斯密也对中国的财富和秩序感到困惑不解,印象深刻。态度的戏剧性变化出现在19世纪,当时西方掠夺者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大清帝国虚弱的军事实力和落后的经济现状。中国当然热闹和富足,但它原始、野蛮和迷信。原先的尊重被如今的蔑视所取代,同时还伴随着种族主义的警惕,中国狂热变成了中国恐惧症。到了20世纪初期,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去镇压义和团叛乱时," 黄祸"论调在媒体和政客间广泛传播,像杰克·伦敦(Jack London)或者霍布森(J.H. Hobson)之类作家想象了有朝一日中国控制全世界的情景。仅仅几十年后,赛珍珠(Pearl Buck)和蒋夫人(宋美龄)的努力赢得西方民众对顽强抗击日本的中国的深刻同情,钟摆再次摆回来。然而1948年后,在又一次的迅速摆动中,红色中国成为西方更大恐惧和焦虑的焦点,成为比俄罗斯更邪恶的极权主义噩梦。如今,人民共和国的高速经济发展再次扭转了西方人的态度,在经济和媒体等领域吸引更多人的兴奋和热情,诞生了新一拨时尚潮流和痴迷,让人不由得想起洛可可式的欧洲"中国风"(chinoiserie)。中国恐惧症当然没有消失,但另一拨中国热正在形成中。马丁·雅克的《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央王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终结》的标题就属于第一种吓唬文学的类型,但它的功能不仅仅是在展示桌或者机场报摊吸引读者购买的商业宣传花招,该书本身是对第二种文学的重大贡献。该书的信息由两部分组成。第一个是现在非常著名的预测,按当前的增长速度,中国经济将在15年内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中国已成为最大的外汇储备国,最大的出口商,拥有最引人注目的股票市场收益和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市场。正如雅克说的,中国向经济强国的转变将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以至于世界历史可以简单地被划分为"中国前"(BC公元前)和"中国后"(AC公元后)。他论证的这个部分是直截了当的定量外推法。雅克不断强调未来数据以便让人明白,但并没有在稍微有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的内容之外添加很多东西。中国作为经济超级大国的出现除了改变国际比赛成绩表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雅克信息的第二部分不是关于规模而是关于差别的。中国和其他国家不同,实际上它根本不是真正的民族国家,而是更大更深刻的国家,是"文明国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没有中断的历史的继承者。中国人的文化统一性和自信心是无与伦比的。中国君主早在西方很久就创造了世界第一个现代官僚体系,其背后的哲学是既专制又民主的儒家世界观,更多通过道德教育而不是武力控制国内臣民,并把周边地区组织起来构成非强迫性的朝贡体系。通过吸收封建贵族进入不带个人感情的国家服务体系,他们把市场力量从习惯性限制中解放出来,从而形成拥有难以匹敌的活力和复杂性的商业社会。仅仅因为碰巧本地有充足的煤矿资源和对海外资源进行的无情殖民掠夺,欧洲才得以在19世纪超越这个伟大的前现代经济体,它在社会方式上与西方工业化一样或者程度更高。但西方主宰世界的局面将证明不过是短暂的插曲。今天的中国正再次返回到充当充满活力的全球经济中心的历史地位。这对世界其他地方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呢?让美国人感到痛苦的是,中国很快将取代它成为霸权,不仅在中国影响力辐射的传统区域如东亚和东南亚而且跨越从前的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中国的软实力如高超的体育水平、武术功夫、昂贵的画家、多样的语言、古典医药等,更不要说令人赞叹的中国美食将向世界各地辐射中国影响力,正如当今美国的好莱坞、英语和麦当劳一样。首先,中国引人注目的经济成功不仅激发世界各地贫穷国家纷纷仿效,还将重新组织整个国际体系的秩序,为世界提供一种并非西方骄傲地推动的"民族国家内的民主"而是"民族国家间的民主"的前景。因为我们进入一个新时代,其中以冷战为标志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冲突让位于"全局性文化竞赛","另类现代性"最后将终结西方霸权。在这个解放中,扎根于献身家庭和尊重国家的儒家价值观的中国独特现代性将引领世界前进。应该如何判断这种趋势呢?热情决不是歧视的替代品,不管它多么好心。中国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及其以前,但这并不能让当今的人民共和国成为特殊的"文明国家",就像法兰西文明(la civilisation fran?aise)成就第三或第四共和国的可比性说法。臭名昭著的是,"文明"讨论是为自我服务的,常随意性地划定文明的界限。萨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到来了,他非常绝望地发现,在包括非洲、拉美和东正教文明在内的八九个文明中,把这个装饰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什么也得不到。当代中国就像1930年代和1950年代的法国,是在帝国模式下经过整合的民族国家,虽然可能历史更悠久,规模更大些。前现代中国的长期经济中心或者社会智慧等夸张的说法在理解这个国家的现在和未来时也无法提供多大的帮助。直到宋朝以前,中国在技术和商业方面远远领先于欧洲,到了明朝末期中国的科学才落后了,但即使在18世纪清朝最繁荣的顶峰时,其农业生产力和平均工资水平也赶不上欧洲发展的前沿,更不要说更广泛意义上的思想进步了。圣贤先知田园诗般的形象与其说关心大众的福祉倒不如说更关心后来王朝统治下的现实。用中国最好的历史学家之一何炳棣的话说,"口头上的儒家和行动上的法家"---用道德话语包装起来的压迫。如果从学术标准的角度来评价畅销书《当中国统治世界时》这一面的任何部分都是不公平的。它们都不会对这本书的主要目标产生多大影响,本书不过是初步的民间故事,让读者先适应一下未来中国霸权的可能性。中国可能正要主宰世界,但并不需要总是代表过去全面发展的顶峰。更严肃的问题是该书的核心信息并不连贯。《当中国统治世界时》一书的大部分是赤裸裸恭维的练习,称赞中国不仅是未来的霸主而且是解放性的打破僵局者,本书美国版的副标题是"西方世界的终结和全球新秩序的诞生"。这种景象似乎成为最近英国的特殊性:雅克的版本可能不像他帮助成立的智库德莫斯(Demos)的预言家同行马克·伦纳德(Mark Leonard)的《为什么欧洲统治21世纪》(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此人的文章"中国新知识分子" http://www.xschina.org/show.php?id=11947 ---译注)那么荒谬,但《当中国统治世界时》还有和总体乐观的故事发生冲突的另一面。从国际上说,中国"拥抱多边主义",用软实力吸引邻居和伙伴,推动"国家间的民主",但我们也需要认识到"中国人认为自己优越于其他人种",他们继承了多多少少有点种族主义色彩的中央王国心态,这种朝贡体系的治国传统有助于国家稳定,但毕竟是建立在等级体系和不平等基础上的。这个遗产与民主的国际体系的美好前景吻合吗?不一定,因为虽然"西方世界终结了,至少下个世纪的新世界将不是像上世纪是西方世界那样的中国世界。"换句话说,该书颠覆了它自己的题目,纯粹是拼凑出来增加销量的把戏。中国不会统治世界,未来不过是" 我们进入现代性竞争的时代",中国"越来越多地占上风并最终占据主导地位"。但独特的"中国现代性"赢得全球霸权竞争的观点并不比高速发展的中国推动"民族国家间的民主"更有说服力。该观点在书中的角色应该在考虑作者生平经历(cursus vitae)的背景下来理解。作为英国共产党月刊《今日马克思主义》的编辑,雅克在其政党和杂志1990年代初期放弃这个幽灵后进入主流新闻界,他摆脱了过去的语言,如果不是彻底摆脱了过去的思想的话。冷战结束、苏联崩溃、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对立现在已经成为老古董。中国当时的对外开放政策---欢迎世界市场---应该与此有关系吗?这是《当中国统治世界》不屑于处理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属于本书竭力避免遇到的词汇。在500多页的篇幅中,"资本主义"这个词几乎没有出现。但全球性竞争仍然存在,其中更多同情的一边可能会胜利。简单地说,现在的竞争不是在过时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类别如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进行的,而是在众多差异的最新文化方式的另类"现代性"中的。这个词汇变化的功能不难看到,它提供的是左派巩固其成果的机会。资本主义或许已经在全世界取得胜利,为什么还要再去谈论它呢?相反,为什么不朝前看,欢迎一种现在超越其他一切的共同命运的非西方版本的前景呢?中国的执政党至少仍然把自己描述为共产党。啊,这种一厢情愿的希望存在不可克服的逻辑矛盾。他所看到的另类现代性是文化上的不是结构上的,差别体现在价值观上而不是社会体制上。典型的情况是道德和情感的独特结合构成某种民族的生活方式,但恰恰因为这是对某个文化来说独特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最不容易转移到其他地方,也就是说它是无法普遍化的东西。最近的一些其他著作突出显示了后意识形态世界的文化差异性,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或者弗朗西斯·福山的《信任》,它们已抓住了这种不可通约性,指出任何复杂的文化都不能以实现模范经济秩序的方式凌驾于所有其他文化之上。而且,认为中国现代性最终具有霸权特征的预测不仅忘记了任何强大民族文化天生的自我限制性的本质,还忽略了中国对独特中华性的强烈坚持,这是任何到这个国家的人都非常熟悉的。除了日本外,很少当代文化有这么清醒的国际对比观,这么强烈地相信自身传统和文明的不可模仿性。雅克用他自己的方式意识到了这一点,有时候甚至把它夸大为接近种族主义的强烈的民族优越感,当然这是他的假设,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但是他没有看到崇拜中华性多么彻底地毁掉了他的想象,即未来的汉族现代性作为普世价值在全世界传播。中国崛起成为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的大国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事实,但它没有从无聊的现代性观念中得到任何说明,读者会发现《当中国统治世界》的末尾仍然是像开头一样模糊不清。如果有人说这本书不过是昨天的亚洲价值观和马克思主义的迟到结合而已,这并非不公平的指责。本书除了笼统地坚持儒家学说的民族持续性外(中国共产党被看作它的直接继承人),对当代中国社会本身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新东西。粗略几句话提到了不断加剧的不平等,但政府正在处理这个问题。对自然资源短缺和环境问题说得更多些,关于党的段落模糊不清,对边疆地区的麻烦的思考非常谨慎,总之坚定地认为这个国家还没有准备好实行民主。中共若能不受干扰地再统治中国30年就谢天谢地了。中国从那以后的实际社会风景会如何恐怕是读者最想了解的东西。当然,北京当局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人们仍然拥护它。在 1935年,韦伯夫妇给他们有关苏联的书起名为《苏联共产主义:新文明?》,但在后来的修订版中把问号去掉了。今天的"文明国家"或许是用同样的精神来讨论的吧。对当代中国的严肃理解在其他地方。位于政治和思想光谱对立面的杰出学术研究成果可以被当作现在的基点。从自由主义右派看,黄亚生的《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是一本难得的杰作(tour de force),实证调查、概念清晰、思想独立。任何一个想了解中国的经济状况和增长方式的人都应该从阅读本书开始。黄的立场是典型的严格的新古典主义:只有通过私有化、确立财产权、解放金融、拆除对经济交易的系统性管理规定才能实现可靠的发展。就靠这些。但本书的结论再次清晰地印证了卡洛·金兹伯格(Carlo Ginzburg)的观察,即被引入歧途的意识形态可能成为创造性研究的前提,同时更多情况下可能是研究的障碍。通过对第一手证据的严格审查,首先是追踪银行的大量贷款及其接受者的文件而不是简单依赖汇总起来的第二手统计数据,黄冲破了环绕在毛去世后改革时代的中国经济周围引起遮蔽和混淆的层层迷雾。他最重要发现是显然没有遭到破坏的高速增长是建立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上的。在1980年代,笼统放开的金融政策使得私有经济在农村繁荣起来,大量贷款流向农民创办的企业,它们许多带有让人产生误导的绰号"乡镇企业"。农村贫困程度因而大幅度下降。接着出现了1989年令人震惊的事件。从那以后,国家迅速改变路线,阻止信贷流向农村企业家,贷款资金转向庞大的重建的国有企业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同时给予大城市吸引外资的众多优惠措施。黄认为这个变化的社会后果十分严重。不仅是城乡不平等而且城市内部的不平等也急剧扩大,因为劳动力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下降,农民失去土地,农村合作医疗和教育崩溃,农村文盲率实际上在增加。在猛烈攻击作为中国"超级现代性"橱窗的上海的一章中,黄展示了该市普通市民家庭从炫目闪烁的高塔和一体化基础设施中得到的好处是多么少。在世界最成功的波将金大都市(Potemkin metropolis形象工程,该词来自18世纪俄罗斯元帅,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情人---译注),官员、开发商、外商在"大盗盛行的丛林"中大发横财,私有企业遭遇重重阻碍,普通家庭艰难度日。从全国范围看,在过去20年中,官僚群体在规模上翻了一番,他们的工资在1998年和2001年间连续四次十位数的增长。黄谨慎地表达了对当今胡温政府施政方向的一些乐观看法,认为这些是对1990年代江朱体制中最糟糕措施的纠正,虽然评论说这些改革或许已经太迟了,农民的企业已经成为废墟,当今农村也因为人们外出打工已经空荡荡了。不过,他最终对比了当今中国高耸入云的显示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和东亚其他地方如日本、韩国、台湾经济高速增长但相对平等的情况,以及在中国的发展模式中,外企和国企发挥的更大作用,国内私有企业占的比重很轻的情况。他认为其中一个后果是自 1990年代中期以来生产力持续下降。在黄看来,这个教训是显而易见的:效率和平等总是依靠自由市场,而在中国它几乎被掐死了。那里当然是资本主义,但它因为腐败和自我扩权的政府而扭曲变形,政府拒绝给予自己的国民管理经济事务的自由,因而无法创造出实现公平和福利的必要条件。但这个解决办法过于简单化了,只需看一眼美国就能告诉像黄一样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学者问题在哪里。自1980年代以来,金融自由化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权并没有给美国人带来多少社会平等。但作者用极端认真和流畅的方式提出的指控确实无可辩驳,文字背后隐藏的作者对冷漠麻木和不公不义的愤怒也显而易见。不是很多经济学家都会考虑把自己的著作像《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一样献给几个被关在监狱中的村民和被处决的家庭妇女的。黄主要关心的是中国农村的命运,正如他正确坚持的,农村是大部分中国人生活和死亡的地方。都市劳工的命运是李静君《对抗法律》的主题。世界各地的工人阶级研究都曾经是历史学和社会学的最主要内容,如今随着劳工运动作为政治力量的衰落而陷入衰落。在最近一些年,或许只有在法国才有真正突出的著作出现。李从激进左派的立场写的这本书改变了这种状况。虽然在模式和规模上与其他著作不同,但本书的力量是自汤普森(E.P. Thompson)的《英国工人阶级的诞生》以来的著作都无法匹敌的。事实上,它或许可以称为《中国工人阶级的取消和再生》。本书是作者七年实地调查和研究的成果,是人种学和严谨分析的杰作。本书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用来分析中国东北地区的锈带,另一部分用来分析广东的阳光带。前一半研究的是对解放后建设中国主要工业基地的无产阶级的破坏,因为东北大型国有企业被抛弃或出售使得工人下岗,常常沦落到几乎一贫如洗的地步,而官员和获利者在改制过程中把大量国有资产装进自己的腰包。碰巧的是,有一部难以忘怀的掠夺老工人阶级及其世界的作品可以作为《对抗法律》非常合适的补充。王兵九个小时的记录片《铁西区》(West of the Tracks)(2003)是本世纪世界电影史上的里程碑。该片是在沈阳拍摄的,而李也在同一个城市进行的研究。李静君这本书的第二部分探索了来自农村的年轻打工者的新工人阶级的出现。其中一半是妇女,他们没有集体身份或者政治记忆。他们在东南沿海出口加工区打工,工资很低,没有安全感,常常在恶劣工作条件下每周工作70或80小时,普遍遭受虐待和伤害。工人在锈带遭遇抛弃,在阳光带遭遇超级剥削,中国劳工在任何一个地方的待遇都极其悲惨。工人们的反应如何呢?在没有行业和政治组织的自由的体制下,他们曾经通过屈服换来微薄的安全感和尊严的社会协议已经遭到抛弃,法律成为他们唯一可以求助的资源,不管它是多么专制。工人的任何直接行动都面临遭遇警察镇压的风险,抗议活动只能进入法院,希望雇主和当地官员公然违反法律的行径能得到一些纠正,他们相信中央政府如果知道法律遭到破坏的话,会采取措施保证法律得到实施。民众相信党的领袖英明的观念或许可以看作传统俄国人信仰沙皇是没有意识到官员和地主胡作非为的"小父亲"的观念的中国版本。中央政府自然塑造了这样一种幻觉,他们不该为下面的非法行径负责。这给予中央政府在看到抗议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在最后一刻介入的空间。实际上,正如李静君清楚说明的,法律只有在法院不千篇一律地地扮演犯罪和压迫的橡皮图章情况下才能作为有效的控制手段和神秘化体系发挥作用。遗憾的是,法院在很多情况下正是橡皮图章。但在少数案例中,劳工纠纷常常是在部分而不是全部有利于工人的情况下得到裁决,这仍然让人有一丝希望,期待法律还能提供一些保护,即使它遭到背后有国家力量支持的人的公然嘲弄。在某种程度上,这让人想起汤普森在《辉格党人与猎人》中描述的18世纪英国,即法治的概念成为战场,下层民众对判决的愤怒企图与上层人士对判决的玩世不恭对决,这是弱者手中唯一的潜在武器。李显示,在不平等的竞争中常常失败却没有爆发更加激烈抗争形式的理由是物质利益因素而不是意识形态原因。在锈带,工人失去了几乎一切,但自己的住房多数以非常低的价格买下来了作为安全网。在阳光带,打工者作为退路还有权返回家乡种地,老家村子的土地还没有被私有化。尽管各自的命运都很悲惨,但任何一种工人都不是赤贫者:都还有些东西。这些冷静和现实主义的结论并没有减少《对抗法律》中描述的人们希望被出卖、生活遭到毁坏的悲剧。李抓住了改革时代遭遇无情工业体系的劳工的声音,一个又一个令人心酸的采访是本书最大的成就。这些故事往往令人心碎,工人们在讲述故事时有痛苦、无奈和绝望,但口吻中也显示了勇气、愤怒、坚韧甚至幽默。很少有社会学著作像本书一样结合了结构真理和存在真理,客观真理和主观真理,这么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不了解这些东西,任何对当代中国的认识都是不清楚的。在19世纪,欧洲把美国当作未来,虽然可能还有点遥远。在21世纪,西方以一种类似的眼光看待中国。当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东方的托克维尔。人们能够复制他曾经取得的成就吗?现在有很多时间,但人们在任何一本《中国的现代性》中找到《论美国的民主》后继者的可能性都不大,虽然在其他地方也许可以找到
  16. 李竞恒:汉代民众的名字:试论命名背后的观念史变迁
    历史 2011/10/27 | 阅读: 2197
    有学者统计之后的结论认为,汉代人喜爱用长寿求仙类,家国安定类和个体富贵类价值标准命名。这特为武帝及其后的风尚,从材料上,主要运用社会上层的贵族、精英和知识分子之名。那么,西汉中期以来普通民众的命名是否符合这一标准呢?
  17. 贺麟:王安石的哲学思想
    思想 2012/01/08 | 阅读: 2197
    中国儒家的人所尊崇的政治家,大约不外两型;一为伊周型,一为萧曹 型。前一类的政治家,同时即是圣贤,道德文章兼备,言行均可为世法则, 治平之业,好像只是他们学问道德文章的副产。三代以下这一类型的政治家 甚为没落,惟有那"伯仲之间见伊吕"被宋儒称为"有儒者气象"的诸葛孔 明,比较接近此一类型。后一类型的政治家,大都有才能,建事功,平叛乱, 维治安。他们似乎是政治本位,事功本位的政治家,以政治上建立功业为唯 一目的。他们虽可称为贤臣贤相,然而究不能说是道德、学问、文章兼备的 圣贤。汉唐的盛治,都是这一类型的政治家的表现。汉的萧、曹、霍光,唐 之房、杜、姚、宋,都是这一类型的代表。伊周类型的政治家当然要行王道, 实现大同之治。萧、曹类型的政治家,当然免不了参杂些霸道和申韩之术, 只能达到小康之治。如果用现代话来说,前者代表政治上的理想主义,后者 代表政治上的现实主义,传统儒家的政治思想一贯地憧憬大同的理想。 宋朝以尊重儒者、不杀文臣定为祖宗家法,初期胡瑗、孙复之讲学亦开 造成伊周型的政治家的先河。而后来理学家程朱的历史观,亦一致地贬斥汉 唐,推尊三代理想政治。宋朝的政治家如范仲淹、韩畸、司马光等都是以道 德、学问、文章著称,接近伊周型的政治家。即欧阳修、苏拭虽偏以文章见 长,其最后理想亦在于为三者兼备的政治家。在历代培养文治的传统下,在 杰出之士皆以达到道德、学问、文章兼备为政治家的理想的风气下,王安石 不过是最杰出、最完美的代表而已。安石的诗文皆卓然自成为大家。他的人 格,陆象山称其"洁白之操,寒于冰霜"。他的生平志事,陆象山称其"道 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所以他实在具备了种种条件,使他成为三代 以下,伊周型的政治家中最伟大的虽说是一个失败的代表。据说,当他初见 神宗时,神宗问他,"唐太宗如何?"他答道:"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 为哉?"又说:"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费稷契,彼魏征诸葛亮者何足 道哉?"许多人都认为安石这番话未免大言欺人,狂妄无忌惮。殊不知这确 是表现他多年来所怀抱的根本主张。神宗原来憧憬着汉唐的现实政治,他要 把神宗转变为趋向三代伊周式的理想政治。神宗当时接受了他的根本主张, 称他为"责难于君",并嘉勉他"悉意辅辟,同济此道"。于是他才秉难进 易退之节,得君行道。 以上是就理想政治与现实政治在历史上的消长来看,以指出王安石在政 治史上的地位。再就哲学与政治的关系,以明示王安石的哲学思想在哲学史 上的地位。 大凡一个政治家必有其哲学见解,必有其所服膺的哲学家。如王安石的 哲学倾向,最接近孟子的心性之学,而他所最推尊的哲学家除孔子外,为孟 子及扬雄。他所最反对的哲学家为荀子。这也有其政治思想的背景的。因孟 子是理想主义者,他的政治思想,在儒家中是提倡大同的。而荀子则是政治 上倾向小康的现实主义者。同时一个哲学家,亦必有其政治主张,有其所拥 护的政治家。如孔子之尊周公,老庄之尊黄帝,墨子之尊大禹。在宋儒朱陆 两派中,显然程朱比较拥护司马光,而象山则拥护温公的政敌王安石。象山 是哲学家中第一个替王安石说公道话的人。王安石的新法被司马光推翻,他 的政治理想迄未得真正实现。而陆象山的心学被程朱派压倒直至明之王阳明 方始发扬光大。而政治家中也只有张居正才比较服膺陆王之学。总之,讲陆 王之学的人多比较尊崇王安石、张居正式的有大气魄的政治家。同时王安石、 张居正一流的政治家亦多比较喜欢陆王一路的思想。这也许是出于偶然,但 亦多少可表明政治家与哲学家亦有其性情的投契,政治主张与哲学思想亦有 其密切的关联。同时我也约略暗示了王安石的哲学思想,以得自孟子、扬雄 为最多,而与陆王的思想最为接近。 要讲安石的哲学思想,我们不能不概括地先讲一下程朱陆玉的区别。程 朱陆王都同是要讲身心性命格物穷理之学,所不同者只是程朱主张先格物穷 理,而后明心见性,先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而后豁然贯通,吾心之全 体大用无不明。陆王主张先发明本心,先立乎大者,先体认良知,然后致吾 心之良知干事事物物。所以程朱比较注重客观的物理,陆王比较注重主观的 心性。一由用回到体,一由体发展到用。而陆王的心学正代表了西洋欲了解 宇宙,须了解自我,欲建立宇宙先建立自我的唯心哲学。 王安石生平最服膺孟子,最反对苟于,而孟子是主张尽心尽性,发挥良 知良能,具有先立乎其大,万物皆备于我,方今天下舍我其谁的胸襟与气魄 的人。除孟子外,他最推崇扬雄,认"扬雄者,自孟轲以来未有能及之者"。 然而他推崇扬雄的理由,乃因为"扬雄亦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不修廉隅, 以徽名当世"。如果你问安石,救国救民从何处救起,他一定说先从救自己 做起。治国平天下,亦先从治自己做起。他是讲为己之学的人。对于杨墨的 评价,他虽说指斥两人各偏于一面,然而他比较赞成杨朱。他认:"杨子为 己,为己,学者之本;墨子为人,为人,学者之末",是以学者必先为己。 为己有余,则自可不期为人而自能为人。如果"始学之时,道未足以为己, 而志已在于为人",便是"谬用其心。"这样志虽在于为人,其实绝不能为 人。他很觉奇怪,为什么"杨子知为己之为务,而不能达于大禹之道"。换 言之,安石认为为己是本,本立自能发出为人的效用。他是要以杨子之为己 为出发点,而达到墨子之兼爱的归宿点,庶几合乎本末兼赅.体用会一的儒 家正道。 我们可以称安石哲学思想的出发点为"建立自我"。建立自我是他所作 的立本、立大、务内的工夫。他的个性倔强,卓越不拔,有创造力,有革命 精神,都可说是出自他建立自我的功夫。我这里用"建立自我"四字以表示 他的根本出发点,因为建立二字,比较有哲学意味,建立自我为建立宇宙之 本,提出建立自我,知的方面以自我意识为认识外物的根本,行的方面即利 人济物、修齐治平的事业,不过是自己性分内事,是自我的实现罢了。兹试 逐步陈述他建立自我的努力。 第一,建立自我,消极方面必须使自我不为物欲名利所拖累、所束缚。 所以必须用一番摆脱物欲名利的工夫,使自我可以抬起头来,不致沉溺于物 欲名利而不能自拔。在答曾子固书中王安石曾经说道: "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 治而已"。"沉没利欲",即失掉自己,"以言相尚",即务名而不务实, 骛外而不务内。宋人议论(即以言相尚)未毕而金人渡江的后患,可以说他 已有了先见。他这里所谓"自治"意义甚深,必定要象扬雄那样用心于内, 才算得自治。自治就是我这里所谓自我建立。他于《进戒疏》中说,"不淫 耳目于声色玩好之物,然后能精于用志。能精干用志,然后能明于见理。" 这已经把他生平的学问修养,全盘托出了。这也就是他"洁白之操,寒于冰 霜"的所自来了。必定要摒绝嗜欲,然后才能保持自我的纯真的天机,才能 用志不纷,集中精力,以格物穷理。我们须得明白,建立自我,乃是拯拔自 我,保持自我,以求体察真理。并不是刚愎任性,放任主观意见。 第二,建立自我就是使自我以道或以理为依归,而不随俗浮沉,与世俯 仰。不以众人的意见为意见,而为真理守节操。送《孙正之序》中有一段, 最足以表现他"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韩愈语)及"不但一时之毁誉不关 于虑,即万世之是非亦所弗计"(张居正语)的精神:"时然而然,众人也。 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耳。夫君子有穷苦颠 跌不肯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 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已然而然,不时然而然,表示他重自我的主 观精神。然而他所谓己或自我乃是有普遍性永久性的道,理想和主义的寄托, 不诎己以从时,并不是乖僻傲慢,而乃是不随世俗趋时代而牺牲自己所代表 的道、主义或理想。不仅不以时胜道,有了机会还将进而以自己平素所服膺 的道、主义、理想,去改变时代、转移世俗。所以后来他力排众议,不量敌 之众寡,以校正"人习于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 为善"(《答司马谏议书》)的风气,而毅然实行新法,实基于这种素养和 素志的发挥,并非偶然。 第三,有了自我建立,则读书的时候,心中自有主宰,自能致良知以读 书,不仅六经皆我注脚,而且诸子百家亦皆我注脚。所以他不为狭义的正统 观念所束缚,胆敢无书不读,然而能自己受用随意驱遣,而不陷于支离。他 与曾子因书说得最好:"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百 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 疑。⋯⋯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 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 所以明吾道而已"。其博极群书有似朱子,其去取百家之书以明吾道,致吾 知,较象山六经皆我注脚的精神似尤为阔大。 能建立自我,不单是读书可以主动,不受书本束缚,即视听言动,亦有 自我作主宰,不随外物转移。他讲知识(视听)和行为(言动)中的自我主 宰性或先天成分,尤为精颖。他说:"非礼勿听,非 谓掩耳而避之,天下 之物,不足以乱吾之聪也。非礼勿视,非谓闭目不见,天下之物,不足以乱 吾之明也。非礼勿言,非谓止口而无言也,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之辞也。非 礼勿动,非谓止其躬而不动,天下之物不足以干吾之气也。天下之物,岂特 形骸自为哉?其所由来盖微矣。不听之时,有先听焉。不视之时,有先明焉。 不言之时,有先言焉。不动之时,有先动焉"(见《礼乐论》)。非礼勿视、 听、言、动,若不善加解释,而加以权威化,简直会束缚得人不敢动弹。无 怪会引起人认"礼教吃人"、"以理杀人"的反抗。今安石对于消极的有使 人逃避外物趋势的非礼勿视、听、言、动的教训,加以积极的解释,而鼓舞 人征服外物,改变外物,以自己为范型去陶铸外物。已经包含有阳明释格物 为正物,去物之不正以就己心之正的精神了。因为照他这样解释起来,非礼 勿视,并非消极地不看外物,而是看尽天下之物,不能乱吾心之明。非礼勿 听,不是消极地不听外物,而是听尽天下之声,不能乱吾心之聪。非礼匆言, 不是消极地不说话,而是我自己所说的话,非外物所能推翻驳倒。非札勿动, 不是消极地无有行动,而是自己的行为坚定,非外物所可转移。换言之,他 认为非礼勿视、听、言、动,不是束缚自己,而是依理以视、听、言、动, 因而实现自己。不是消极地逃避外物,而是积极地借外物以考验吾耳之聪、 目之明,言之有理,动之坚定,因为他根本认为外物之所以为外物,并非"形 骸自为",并非独立不依,由于外形如此便如此,而有其隐微的来源,这来 源就是先天的自我,或未发的心性。他所谓不视、不听、不言、不动之时的 先明、同聪、先言、先动,即指自动的有主宰的理性之我而言,亦即近似象 山所谓本心,阳明所谓良知。他所解释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实即应积 极地依本心凭良知而视、听、言、动,或惜视、听、言、动,以格物(正物), 以复本心,以自致良知之意。有了先天自我的立法性和灵明性,则视、听、 言、动自有准则(即有礼),而视、听、言、动所接触之外物自有条理,自 受规范,因外物并非形骸自为,而乃为自我所建立,受自我之陶铸而成者。 所以他接着说:"是故非耳以为聪,而不知所以为聪者,不足以尽天下之听, 非目以为明,而不知所以为明者,不足以尽天下之视。聪明者,耳目之所能 为,而所以聪明者非耳目之所能为也"。这段话甚深,推究起来,实包含有 康德知识论的精意。耳目只是能听、能见的感官,而所以使耳目能听能见者, 不是感官,而是自我的理性。没有理性的理解,没有心中的灵明,耳不能有 真听,目不能有真视:这显然是超出了单凭耳目的感觉主义,进入注重理性 的理性主义,而以理性为感觉的根本。如果用王阳明的话来解释,便应说: 聪明者耳目之所能为,而所以聪明者乃良知之所能为。不致良知,则耳失其 所以为聪,而无真听,目失其所以为明,而无真视。能致良知,则耳目得其 所以聪明之理,而视听言动皆尽其用,合于理(礼),知致而物格(正)矣。 同样的意思,在《书洪范传后》一文中,他复有简要的述说:"古之学 者,虽问以口,而其传以心。虽听以耳,而其受以意"。口耳不过是传达心 意的媒介。如不能心领神会,以心传心,以意受意,单凭口耳,便会沉没于 外物,而失掉自己。这固足以表现他在知识方面注重传心的心学,亦即足以 表示他处处注重自我的建立,那无自我、无个性、不能借口以传心,借耳而 受意的人,根本算不得知识的主体,也就无法得到真知识。 以上讲安石提出主动的自我或致自己的良知为读书求知、视听言动的根 本,以其涉及知识论,为国人所甚少注意,且以其意思特精颖,有开陆王的 先河的地方,故说得较多,至于他富于心学意味的见解,此外,尤不胜枚举。 兹再举其较显著的话以资印证:"仁义札信,天下之达道,而王霸之所同也, 夫王之与霸,其所以用者则同,而其所以名者则异。何也?盖其心异而已矣, 其心异,则其事异,其事异则其功异,其功异则其名不得不异也。王者之道, 其心非有求于天下也。所以为仁义礼信者,以为吾所当为而已矣。以仁义礼 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则天下莫不化之也⋯⋯霸者之道则不然,其心未尝仁 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仁,于是示之以仁。其心未尝义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义, 于是示之以义。其于礼信,亦若是而已矣。是故霸者之心为利,而假王者之 道以示其所欲。故曰,其心异也"。依他的看法,王霸之辨,在于王者之心 为义,动机纯洁,以仁义札信为目的。而霸者之心为利,动机不纯洁,以仁 义礼信为手段,为欺人的幌子。且心异则结果之事功亦随之异,是心为本, 而事功为用。凡此种种注重动机的思想,都一贯是心学的看法。于《虔州学 记》中有一段话,更能深切著明地道出心学的义蕴:"周道微,不幸有秦, 君臣莫知以为学,而乐于自用,其所建立悻矣,而恶夫非之者,乃烧诗书、 杀学士,扫除天下之庠序,然后非之者愈多,而终于不胜,何哉?先王之道 德,出于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于人心。诗书能循而达之,非能夺其所有, 而予之以其所无也。经虽亡,出于人心者犹在,则亦安能使人舍己之昭昭而 从我于聋昏哉"。这段话分析起来,包含有几层意思:第一,包含有象山人 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意思。第二,诗书,广义言之,道德文化,只是顺人心 中的性命之理而表达发挥之,并非外铸,更非斫伤夺掉其固有之本心本性。 因此亦包含有性善之旨。第三,即使传统文化,诗书典籍一时遭受毁坏,而 人心中自有其义理,自有其良知,因此道德文化亦不会沦亡。第四,人心中 固有之义理或良知,活泼昭明,非专制权威所能压迫,非烧诗书,杀儒士, 废学校,所能蔽塞消灭(承上文论秦之压迫言论统制思想言)。这简直与象 山"斯人千古不磨心",同一口吻。同时也就不啻提出内心的良知以作反对 专制权威的最后武器了。 第四,由建立自我,以自我之内心所是随机应变为准则,而反对权威, 反对泥古,注重随时,权变革新,以作自由解放及变法维新的根本。他说: "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 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夫天下之事其为变岂一乎哉?固有迹 同而实异者矣。今之人諰諰求合于其迹,而不知权时之变。是则所同者古人 之迹,而所异者其实也。事同于古人之迹而异于其实,则其为天下之害莫大 矣。此圣人之所以贵乎权时之变者也"(见《非礼之礼》一文)。他这里所 谓古人之实应作古人之心或古人之真意解。把握住圣贤制礼法之心意,之实 质,而随时权变,不拘泥于形迹之异同。这种说法岂不予改革维新、自由创 造大开方便之门吗?故他所谓法尧舜伊周,并不是守旧复古,可以断言。同 样的意思,下面一段话,发挥得尤为透彻精要:"圣贤之言行有所同,而有 所不必同,不可以一端求也。同者道也,不同者迹也。知所同而不知所不同, 非君子也。夫君子岂固欲为此不同哉?盖时不同则言行不得无不同。唯其不 同,是以同也。如时不同而固欲为之同,则是所同者迹也,所不同者道也。 迹同于圣人而道不同,则其为小人也孰御哉?"上段以迹与实对举,此 段以迹与道对举。足参证道指实言,实指道言(认道、理、名、共相为真实, 乃柏拉图式的实在论亦即唯心论的共同看法。)"唯其迹与圣人不同,是以 同也"一语,指出不同的言行事迹正所以实现同一的道,不唯洞见一与多的 真正关系、而且对泥古拘迹者揭示其弊害,加以有力的排斥,并提供变法革 新以一种坚实的理论基础。这是他由建立自我,求心同不求迹同的心学、而 发挥出自由革新的精神的地方,也是中国思想史上少见的卓识,而为陆王思 想中所特有的色彩。 上面我们已约略叙述了王安石开陆王先河的心学,以下将进而讨论他承 继孔孟,调解孟扬,反对苟子的性论。他以性情合一论为出发点,以性善恶 混之说为过渡思想,而归结到性善论。 在"性情"一文中,他首先提出性情合一之旨道"性情一也。世有论者 曰,性善情恶,是徒识性情之名而不知性情之实也。喜怒哀乐好恶欲,未发 于外面存于心,性也。喜怒哀乐发于外而见于行,情也。性者情之本,情者 性之用。故吾曰,性情一也。"这足见他显然以体用内外合一的原则,来说 明性情之一而不可分的关系。他提出性情合一说,有两个作用:一欲借以反 对性善情恶说,认吾人不可离情而言性,含有重视情感,反对那枯寂冷酷, 抹煞情感的禁欲主义。所以他说:"如其废情,则性虽善,何以自明哉?诚 如今论者之说,则是若木石者尚矣"(同上)。一由性情之合一,而认由情 之善,知性亦害,由情之恶知性亦恶,而赞助扬雄的性善恶混之说。所以他 说:"盖君子养性之善,故情亦善:小人养性之恶,故情亦恶。故君子之所 以为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小人,莫非情也。"又说:"然则性有恶乎?曰, 孟子曰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扬子曰,人之性,善恶混。是知 性可以为恶也"(同上,见《性情论》)。这是明显地由性情合一说而过渡 到性善恶混的思想,且他认为孟子亦有类似善恶混的说法,思借以调解孟、 扬的性论。然而这里显见他牵强曲解孟子。盖孟子所谓养大体或可以释作养 性或养善性,而孟子所谓养小体,显然只是指养私欲肉欲而言,而非所谓性。 孟子绝不会认情欲为性,亦从没有认受蒙蔽刺激而起的恶的情欲为性的说 法。孟子只是认恶的情欲为起于外界之引诱刺激,本心之被蒙蔽,为违反本 性,而非人之内在的本性。 在《原性》一篇中,一方面有不少的精意,一方面似亦免不了矛盾。第 一,他似乎有认情有善恶,而性无善恶之可言的意思:"孟子言人之性善, 苟子言人之性恶。夫太极生五行,然后利害生焉。而太极不可以善恶言也。 性生乎情(按依上下文义,性生乎情乃性产生情之意,非性自情生之意), 有情然后善恶形焉,而性不可以善恶言也。此吾所以异于二子。" 用这段话的意思,他与孟、苟不同的地方,乃二人各偏执善恶,而他认 性为太极(上文有"性者五常之太极也"的话),是超出善恶(善恶是后天 用以判别情之中节与否的名言),而不可以善恶言的。他这里以有善恶的已 发言情,以超善恶的未发言性,意亦甚精。但这与他由性情合一而推出的性 与情皆有善有恶之说似又矛盾。接着第二段说: "孟子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因以谓人之性无不仁。就所谓性者如其 说,必也怨毒忿戾之心,人皆无之,然后可以言人之性无不善。而人果皆无 之乎?孟子以恻隐之心言性者以其在内也。夫恻隐之心与怨毒忿戾之心,其 有感于外而后出乎中者,有不同乎。 苟子日,'其为善者伪也。'就所谓性者如其说,必也恻隐之心人皆无 之,然后可以言善者伪也。而人果皆无之乎?苟子曰,'陶人化上而为植, 埴岂土之性也哉?'夫陶人不以木为植者,惟上有植之性焉。乌在其为伪 也?" 这段话驳苟子善者伪也之说甚精。其意盖谓善乃基于本性,乃本性之自 然实现,而非由于矫揉造作的伪。但他同时复反驳孟子,认人皆有怨毒忿戾 之心,而怨毒忿戾之心,其伏于中被感而发于外,与恻隐之心,亦并无不同, 足见人心之中,亦有恶性。其反驳孟子性无有不善之说,而替扬子性善恶混 之说辩护,狈亦颇持中而合于常识。不过这说显然与他自己上段认性为人极 无有善恶之说不合。且他似有误解孟子处。孟子言"侧隐之心,仁之端也", 意谓同情心,恻隐之心(情),为仁的一种表现或端绪,并非混合性情,以 恻隐之心言性。孟子虽亦有"恻隐之心,仁也"的明文,其意不过谓仁性即 显现于恻隐之心之内,即情见性,不可离恻隐之心(情)而言仁性。虽亦含 有安石"性情一也"之旨,但却自有体用之分别。孟子以恻隐之心言仁,非 仅以侧隐之心为心理上的内心情绪,乃以恻隐之心之足以表示人之本性,代 表真我,发展人格。而怨毒忿戾之心,虽仍系心理上的情绪,但足以找贼本 性,有损人格,不能代表真我,乃本性(仁)之蒙蔽,之丧失,因而只能说 是有善有恶之情,不能说是纯善无恶之性。换言之,由情之善以证性之善可。 因善的情足以表现本性、发挥本性故。由情之恶以证性之恶则不可。因恶情 乃习染之污,本性之蔽,不足以代表本性故。犹如由室中之光明以证太阳之 光明可。由室中之黑暗以证太阳之黑暗则不可。因室中之黑暗乃由太阳之被 遮蔽,阳光之未能透入,非太阳本身黑暗。安石知性为太极(太极犹心性中 之太阳),知情善故性善,而不知情恶而性不恶的道理,自陷于矛盾、盖为 扬子性善恶混之说所误引了。 然而我已说过,安石性有善恶之说,只是他受扬雄的影响,欲调和孟、 扬思想的初步的折衷说法,而非他最后极至之见。所以他接着便有进一层的 看法:"且诸子(指盂、苟、扬、韩)之所言,皆吾所谓情也,习也,非性 也。扬子之言为似矣,犹未出乎以习而言性也"。换言之,他认为他们偏执 性善、性恶、性善恶混之性三品,皆是以情以习、以已发于外者去言性,而 未能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言性。如果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 言性,则性将为超善恶的真纯之本,而无善恶之可言了。于是他便超出心理 方面情习方面的性论,而升入从形而上学的观点以言性。使我们不能不饮佩 他超迈独到的识见。但性既是理、太极或未发之中,虽不可用比较的相对的 善去言性(因性是超出相对的善恶之上的),却亦自有其本身内在之善。所 以在某种意义下,可以说性超善恶,在另一较高意义下,亦可说性是善的。 因此他最后复归到孟子的性善论,而与扬子的性善恶混说,再作一新的调解。 他这种认性为超出心理上的善恶,而归结到人的本心、本性仍是善的根本思 想,与王阳明晚年天泉证道的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 动,⋯⋯"真是同条共贯,可以互相发明。 安石提出正性(代表真我的天命之性),与不正之性(指情习而言)的 区别。正性纯善无恶,而不正之性,亦可名为俗谛之性,则有善有恶。请看 他在《扬孟篇》中调和两家的言论:"孟子言性曰性善,扬子之言性曰善恶 混。⋯⋯孟扬之道,未尝不同,二子之说,非有异也。此孔子所谓言岂一端 而已,各有所当者也。孟子之所谓性者,正性也。扬子之所谓性者,兼性之 不正者言之也。⋯⋯夫人之生莫不有羞恶之性。有人于此,羞善行之不修, 恶善名之不立,尽力乎善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贤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 正者。而孟子之所谓性也。有人于此。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 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不肖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不正,而扬子之兼所谓 性者也。⋯⋯今夫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而至乎不肖。则扬子 岂以谓人之性,而不以罪其人哉?亦必恶其失性之正也。" 依他这样分别来说,孟、扬之说,实可并行不悖。他这种说法,已包含 有程伊川分别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的说法了。正性就是伊川所谓义理之性, 亦即盂子性善说所指的性。不正之性就是伊川所谓气质之性,"君子不谓之 性也"的性,亦即扬子善恶混说所指之性。然而不正之性,乃正性的陷溺、 丧失,所以在理论上,我们只应讲正性。因此他最后不能不归到孟子的性善 说或正性本善之说了。 后来在《文集抬遗》中,我们发现他另有一篇《性论》,便纯粹发挥孟 子性善之说,无丝毫违异。其醇正无疵,不亚于程朱。兹特详引于下:"古 之善言性者,莫如仲尼,仲尼圣之粹者也。仲尼而下,莫如子思,子思学仲 尼者也。其次莫如孟柯,孟柯学子思者也。⋯⋯然而世之学者,见一圣二贤 性善之说,终不能一而信之者何也?岂非惑于论语所谓'上智下愚'之说与? 噫,以一圣二贤之心而求之,则性归于善而已矣。其所谓智愚不移者,才也 非性也。性者五常之谓也。才者愚智昏明之品也。欲明其才品,则孔子所谓 '上智下愚不移'之说是也。欲明其性,则孔子所谓'性相近,习相远'; 《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孟轲所谓'人无有不善'之说是也。 "夫 有性有才之分何也?曰性者,生之质也。五常是也。虽上智与下愚,均有之 矣。盖上智得之之全,而下愚得之之微也。夫人生之有五常也,犹水之趋乎 下,而木之渐乎上也。谓上智者有之,而下愚者无之,惑矣。⋯⋯夫性犹水 也,江河之与畎浍,小大虽异,而其趋于下同也。性犹木也,枢捕槽栋,长 短虽异,而其渐于上同也。智而至于极上,愚而至于极下,其昏明虽异,然 其于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之端,则同矣。故曰,仲尼、子思、孟轲之言,有才 性之异,而荀卿乱之。扬雄、韩愈惑乎上智与下愚之说,混才与性而言之。" 这里他的然见到仲尼思孟的贯通处,以仁义礼智信之五常言性。认人性 之善,如水之趋下,如木之渐上。醇正发明孟子本旨,排斥荀卿。且指出扬 雄、韩愈只是混才与性而言之,不复去作调解孟、扬的无谓工作,真是洞达 性体的至论。依我看来,他的性论,若不为前面未定的善恶混之说所误,将 可与程朱的性论争光媲美。他复于《荀卿论》上一文中,力贬苟卿而尊孟子, 认为荀卿之名,不宜与孟子相配比。他指斥荀卿性恶说为祸仁义道:"昔告 子以为'性犹杞柳也,义犹括倦也'。孟子曰,'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 必子之言夫。'夫杞柳之为桮棬,是戕其性丽后可以为也。盖孟子以谓人之 为仁义,非戕其性而后可为,故以告子之言为祸仁义矣。荀卿以为人之性恶, 则岂非所谓祸仁义哉?顾孟子之生不在荀卿之后焉耳。使孟子出其后,则辞 而辟之矣。" 由此可见安石纯全特性善说,而以孟子的功臣自居,伊以代孟子辟荀子 为己任。此外他答孙长清书说:"语曰,涂之人皆可以为禹,盖人人有善性, 而未必善自充也。"更纯正地本孟子之说以立言。所以我敢断定,安石是程 朱以前对于人性论最有贡献,对孟子的性善说最有发挥的人。 有了性善论作根本立脚点,于是他便进而持充性说、复性说、顺性说、 养性说,认为礼乐教化皆所以实现本性。前面我们说安石由建立自我而注重 实现自我;由提絜本心而注重回复本心,自致良知;此处我们又可见得他如 何由主张性善说而注重尽性了。尽性总括充性、顺性、复性、养性而言。 在《原过》一文中,他明白指出改过迁善为复性之道: "天有过乎?有之,陵历斗蚀是也。地有过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 天地举有过,卒不累覆且载者何?善复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间,则固不能无 过,卒不害圣且贤者何?亦善复常也。⋯⋯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固备而有之。 有而不思则失,思而不行则废。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复得, 废而复举也。" "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备而有之,"故人性善。不思不行,则失其本性。 "思"指反省已性之善或自觉己性之善言。"行"指力行以扩充实现己性之 善言。能思能行,能改过迁善,则可以得到其放失之性而回复其本性之常。 这纯全代表孟子"求放心","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的思想。 除注重改过迁善以复本性之善外,他并进而指出礼乐有顺性、养性的功 能:"先王体天下之性而为之礼,和天下之性而为之乐。礼者天下之中经; 乐者天下之中和。礼乐者先王所以养人之神,正人之气而归正性也。⋯⋯衣 食所以养人之形气,礼乐所以养人之性也"(见《礼乐论》)。 这段话一方面说明礼有体住(体即体贴,体性亦顺性之意)、和性、养 性,使人归返其正性的功能和价值,一方面也假定了人之性善,故只须顺之、 和之、养之、归之。足见礼乐的设施并不是要桎梏人,使人化性起伪,而只 是顺适长养其固有之善佐罢了。因此他反对苟子的性恶论及化性起伪的礼 论。他著有《礼论》一篇专驳斥荀子道: "呜呼!荀卿之不知礼也。其言曰,'圣人化性而起伪',吾是以知其 不知礼也。⋯⋯礼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则野,知人而不知天则伪。 圣人恶其野而疾其伪,以是礼兴焉。今苟卿以谓圣人之化性为起伪,则是不 知天之过也。⋯⋯今人生而有严父爱母之心,圣人因其欲而为之制焉。故其 制虽有以强人,而乃以顺其性之欲也。圣人苟不为之札,则天下将有慢其父 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谓失其性也。得性者以为伪,则失其性者乃可以为真 乎?⋯⋯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绳之以尊卑,而节之以揖让,则彼有趋 于深山大泽而走耳。虽畏之以威,而驯之以化,其可服那?以谓天性无是, 而可以化之使伪耶?则狙猿亦可使为札矣。故曰,礼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则 无是而人欲为之者,举天下之物,吾盖未之见也。" 他这里所谓天,是指人之自然的天性或本性。他指出札并非违逆人性的 矫揉造作(伪),而乃顺性之欲,使人得其本性,并不是使人失掉他的本性。 譬如狙猿不是理性动物,天性中便没有礼,无论如何用化性起伪的工夫,也 无法使他知尊卑揖让的礼节。礼固然须有后天的教导、学习的努力方能完成, 但其来源是先天的,人为的学习只是顺从天性、买现本性罢了。 荀子言礼,知人为而不知天性,可以说是知用而不知体。故他虽盛称礼 之"法度节奏之美",但亦不能为礼建立坚实深厚的理论基础。而老子的弱 点,据王安石看来,便恰与苟子相反,是知天而不知人,亦可以说是知体而 不知用。故只是注重天,而蔑弃札乐刑政。遂至放弃人的造作努力,而天亦 失其所以为天了。他著有《老子》一篇,最足以表示出他所以要在人事上、 在礼乐刑政方面去努力设施的根本原因。兹抄录如下: "道有本有未,本者万物之所以生也。未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本者出之 自然,故不假乎人之力,而万物以生也。末者涉乎形器,故待人力而后万物 以成也。夫其不假人之力而万物以生,则是圣人可以无言也,无为也。至乎 有待于人力而万物以成,则是圣人之所以不能无言也,无为也。故昔圣人之 在上而以万物为己任者,必制四术焉。四术者礼乐刑政是也。所以成万物者 也。故圣人唯务修其成万物者,不言其生万物者。盖生者尸之于自然,非人 力之所得与矣。" "老子者独不然,以为涉乎形器者皆不足言也,不足为也。故抵去礼乐 刑政而唯道之称焉,是不察于理而务高之过矣。夫道之自然者又何预乎?唯 其涉于形器,是以必待于人之言也,人之为也。其书曰:'三十辐,共一毅, 当其无,有车之用。'夫毅辐之用,固在于车之无用。然工之琢削,未尝及 于无者,盖无出于自然之力,可以无与也。今之治车者,知治其毅辐,而未 尝及于无也。然而车以成者,盖毅辐具则无必为用矣。如其知无为用,而不 治毅辐,则为车之术固已疎矣。今知无之为车用,无之为天下用,然不知所 以为用也。故无之所以为车用者以有毂辐也。无之所以为天下用者,以有礼 乐刑政也。如其废毂辐于车,废礼乐刑政于天下,而坐求其无之为用也,则 亦近于愚矣。" 这篇文字可以说是安石代表儒家左派,提倡积极的有为政治,以反对老 庄无为政治的理论宣言。他这里所谓"道",所谓"无",相当于人之自然 的天性,是万物之本。礼乐刑政是人努力以尽此道此无之妙用的具体设施, 也可以说是实现人的本性的工具或形器。不从事于有即不能得无之妙用。不 从事于礼乐刑政的设施,即不能尽性道之妙用。原则上不放弃老子性、道、 无的高明境界,然而方法上、人生态度上,一反老庄放任自然,无为而治的 清静无为之教。所以他于《答司马谏议》书中很剀切地说:"如君实责我以 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 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足见他不仅不轻视礼乐刑政,认之为粗 迹,反而认为只有力行苦干,有所事事,对于礼乐刑政有所兴革设施,方足 以收顺性尽道之妙用。固然他对于性道与形器的体用合一之有机关系,说得 仍稍欠透彻得当。然而许多批评他的人如陈了翁谓"安石之学独有得于刑名 度数,而道德性命则有所不足。"朱子谓"安石以佛老之言为妙道,而谓礼 法事变为粗迹,此正其深蔽。"(见清顾栋高辑王安石遗事中所引。载在大 东书局本《王安石全集》中)。这不啻反以安石批评老子的话来批评安石, 似对于安石致力于礼乐刑政以求尽性尽道的地方,缺乏认识,亦即对于安石 直接孔孟的性善论之处,缺乏了解。反不如认安石为接近唯心论的说法较合 事实。 后 记 我早就隐约觉得王安石的思想接近陆象山,而为讲陆王哲学的人所不应 忽视。后因美国前副总统华莱士来华,盛称道王安石。我乃一时高兴,取出 安石全集来细读。这篇文章就是研读后的小小收获。这篇文字仍是未完成之 作,写起后搁置了一年多,亦没有机缘完成。梁任公作《王荆公传》曾特别 注重安石的知命之学。而我仅叙述他的心学及性论,对于安石的"命论", 未逞阐述,这是深感憾歉的一点。安石晚年超脱尘世学佛学禅,境界甚高。 我对于他晚年的佛学思想毫未提及,亦殊觉遗憾。这里我愿意附带介绍安石 的一首最富于哲理与识度的诗:"风吹瓦堕屋,正打破我头。瓦亦自破碎, 岂但我血流。我终不嗔渠,此瓦不自由。众生造众恶,亦有一机抽。渠不知 此机,故自认想尤。此但可哀怜,劝令真正修。岂可自迷闷,与渠作冤仇。" 这诗充分表现出斯宾诺莎式的决定论。同时也颇能代表他晚年静观宇宙人 生,胸怀洒脱,超脱恩怨、友仇、成败、悲欢、荣辱的高远境界,和他学佛 后宽恕一切、悲悯一切的菩萨心肠。 (麟附识1947 年1 月。) 编后附释:安石在相位,非议者众,安石作诗表示自负自恃、天下非之 而不惑的主观坚持精神。另一首《古松》,表示安石不重"粪壤栽培"的物 质力量,而自欣于得到"乾坤造化心"的宇宙精神的唯心观点: (一)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颂声交作莽岂贤,四国流言 旦犹圣。唯圣人能轻重人,不能铢两为千钩。乃知轻重不在彼,要之善恶由 吾身。(见钱大听著:《十驾斋养新录》上,卷七。) (二)森森直于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 挂秋阴。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廊庙乏村应见取,世无良匠勿 相侵(《王安石全集》下,计集二十三,上海大东书局本)。 (本文是由关于王安石的两篇论文组合而成,一篇是《王安石的心学》, 1911 年1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1 期,一篇是《王安石的性论》,1941 年3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3 期。) 
  18. 莱斯格:美国天生是一个盗版国家(《自由文化》选译)
    法律 科技 2008/10/16 | 阅读: 2199
    莱斯格的《自由文化》(Free Culture)选读。这本书2004年3月25日推出后,立即引起了网络上巨大的反响。这本书告诉大众,垄断机构是如何通过操纵法律和技术禁锢了文化,并压制了创新,而自由文化和人们相关的数字权利应当在新千年得到更大程度的保障,就像今天的人权一样。
  19. 黄宗智:我们的问题意识:对美国的中国研究的反思
    思想 2016/01/22 | 阅读: 2199
    在一个现代的中国,中西的相互渗透,包括对西方的选择性重新理解和对两者的调和,而不仅仅是两者间的冲突与矛盾,乃是必然的给定实际;在两者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在实际层面上是不可能的,只有在理论建构的层面上方才可能。正是对后者的坚持导致了不少违反经验证据的研究和论点。更有进者,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见于一系列其他相关的二元建构,诸如现代vs.传统、工业vs.农业、城市vs.乡村、市场vs.人口、市场vs.国家,形式理性法律vs.实体非理性法律、普适vs.特殊等。历史的视野要求我们把这些二元视作相互关联和相互作用而不是相互排除、非此即彼的。
  20. 蓝博洲:谈台湾社会民主化运动
    社会 2011/08/17 | 阅读: 2202
    石剑峰:您是作家,但在过去一二十年,您的重要工作之一是推动、参与各类社会运动,甚至街头政治。在您看来,影响1949年以来台湾社会最重要的历史事件是什么?蓝博洲:我目前还是统一联盟副主席,因为太多社会事务,影响了写作,但我的本职工作还是写作。这几年我参与的最重要社会运动是对国民党"白色恐怖"历史的调查和平反。内战的悲剧、1950年朝鲜战争及其冷战格局,这些背景,决定了台湾1950年代后的发展,以及长期与大陆分离。"台独"派要搞分离,但结果肯定是没完没了的纠缠,包括战争危险,这真是中华民族的悲哀,我相信中国人有智慧去解决这个问题。另外一方面,如果大陆了解岛内的历史、百姓的感受,也能比较好地做两岸对话的工作。大陆对台湾不了解,经常做错一些事情,特别是经常会找错联系人,怎么对台湾做统战工作?比如文学上余光中,然后被"台独"派利用。其实台湾在日据时期就开始有民主运动,只是中间被"白色恐怖"割断了,但也绵延不绝反对国民党独裁,只是后来被民进党接收。在日据时代,台湾在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时候,就已经有现代民主的观念。1895-1915年是二十年武装抗日,后来终归都不可能成功,殖民地台湾的有识之士开始用现代意义的社会运动反抗日本,也就是所谓文化斗争、议会斗争和工人运动,这也是民主运动,只是对抗的对象不同而已。这个时期有民主、民族运动。1928年,台湾共产党成立,因为台湾是日本殖民地,所以在组织上属于日本共产党支部,也属于第三国际,但实质上的关系和日共没有太多关系,反而和大陆的共产党关系更为密切。1931年,日本发动"九一八",对台湾殖民地相对宽松的政策转变为全面压制,这个黑暗期一直持续到《开罗宣言》,台湾反抗日本殖民运动就走向了光复运动,台湾知道战后它会回到祖国。1945年,台湾回归中国,但紧接着就是"二二八"。"二二八"让一部分台湾人的民族认同产生扭曲,有些人开始对国民党及其代表的中国有一种反感的情绪。但还有部分人从对国民党白色祖国的失望中,发现还有一个红色祖国,很多重要的知识精英和学生在那个时候参加了地下党。到了1949年,国民党就开始抓人了,一直到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国重新支持蒋介石以后,他才敢全面肃清。而之前蒋介石只敢杀外省人。"白色恐怖"跟未来的两岸统一是有关的。今天的"台独派",也只有这个东西,在历史解释上跟统派作斗争。"白色恐怖"指的是1949年到1954年那个时期,也是在那个时期所谓"中华民国"与美国签订协防条约,这也是两岸长期分离的历史原因之一,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就岛内来讲,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把台湾日据时期以来的现代意义思想观念运动,统统消灭。蒋介石一来,台湾成为一片荒土。1949年后只要是留在中国大陆的作家学者,他们的书不能读,台湾以前的东西,也不能读。所以1949年以后成长起来的人,除了那些所谓反动的材料和教条,很少有东西读。到了白先勇、陈映真一代,他们开始反叛。他们英文比较好,开始读西方的东西,同时他们也慢慢理解现代主义有问题,所以后来有了所谓乡土文学的论战。他们的反省影响了我们这一代,写作要关心历史和社会,要了解这块土地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对这段历史,民进党和"台独"派一直在制造一个说法,就是国民党外来政权对台湾本省人的迫害。这是似是而非,国民党对人民的迫害不只有台湾人,做历史研究你就会知道,国民党对所谓外省人的迫害更为严酷。石:但不少人会把"白色恐怖"与"二二八"混淆起来。蓝博洲: "二二八"是政府与民众的对立,真刀真枪地干,和"白色恐怖"是不一样的,但很多人包括民进党故意混淆了二者。"二二八"被大批的国民党军队镇压下去之后,台湾的政治气氛顿时为一片白色恐怖所笼罩。那些为特务利用,参加"治安维持队"的学生,首先遭到被屠杀的厄运。但光复初期台湾学运在经历了"二二八"后不得不暂时在校园里潜伏下来了,到了1949年春天,以台大和师范学院学生为主的"学生爱国民主运动",把光复以来的台湾学运推到高峰。但紧接着,"白色恐怖"就来了,"白色恐怖"是思想上的反动和肃清,许多人什么都没做就被国民党杀了。民进党为了"台独",片面解释历史,脱离历史,这样只能把台湾老百姓带上死路一条。事实上,"二二八"之前的台湾社会运动特别是学生运动始于1920年代,基本上,它是台湾人民民族解放运动的一环。1921年10月成立的台湾文化协会,其主要成员便是学生。以1922年2月爆发的台北师范学校第一次骚扰事件为开端,日据下的台湾学潮从此正式开始。"九一八"后,因为社会空间的压缩,学运也暂时中止。而在这个时期,台湾人民的抗日民族革命运动通过1930年的雾社事件而联系了原住民的抗日运动,并得到中国大陆人民的支持,它不再只是台湾一地人民反对日本殖民统治,而是纳入中国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并成为世界反法西斯统一战线的一部分。石:除了"白色恐怖",1949年以来的台湾社会运动,大陆比较关注的还有台湾的社会民主运动。蓝博洲:1949年是白色恐怖,之后是1970年代的"保钓运动"。地上是"保钓运动",地下也有很多小的政治组织反对国民党,比如成功大学学生串联,后来都关起来有判死刑。"保钓运动"从海外到岛内,都有参与。再之后是"乡土文学"论战,是对"保钓运动"的延续。"乡土文学"论战影响了一批年轻知识分子,他们从西化转向认同本土、乡土。但"乡土文学"论战果实后来被国民党瓦解,被民进党利用。民进党人并没有参与"乡土文学"论战,因为这是要坐牢杀头的,后来他们把"乡土"扭转为狭隘的地域性排他性本土。再后来就是1979年的美丽岛事件,这其实是在美国的压力下,国民党在台湾第一次公开审判政治犯。公开审判的结果是制造了一群政治明星包括陈水扁等,紧接着就成为民进党的夺权运动,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主运动。"美丽岛"也成为民进党后来执政的道德基础,他们把台湾民主运动的功劳都归于这些"台独"派名下。石:在台湾社会民主化运动进程中,自由派知识分子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蓝博洲:我不这样认为,在我看来,自由主义知识分子主要是学者教授,他们站台面的比较多,主要工作是声明联署,但做一线政治斗争的工作都是基层人士。举个例子,龙应台《野火集》出来的时候,其实是国民党开明派看到社会已经这样,他们通过媒体支持这个论调。《野火集》里面的问题,大家早就都谈过了,没有新的东西,更没有什么新的思想,但她就变成了名家,成为华人世界的代言人。殷海光他们的影响基本在知识界,他们当然也遭到国民党迫害,但同时别忘了他们也反共。我年轻时候也读他们的书,但影响不大。年轻时候受到李敖影响很大,给我一种勇气敢于反抗专制,但再后来呢?他也没有武器了,只有反抗而已。反抗的对象呢?他自己都不知道。台湾社会的结构是什么?由哪些人组成台湾社会?他的所谓不公平是如何组成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当时并没有提供答案,他们拿的是西方标准,并不一定对社会现实有用。所以我后来更推崇陈映真,因为他对台湾社会有分析。石:在台湾民主化以后,台湾的社会运动是不是也随之衰弱了?蓝博洲:这是在所难免的。台湾在1990年代以前的各类蓬勃兴起的社会运动基本上都是民主化运动,但后来各个阵线运动都被民进党收割了,转为民进党政治资源。1986年民进党成立,1987年解严,一直到陈水扁当选,台湾民间的民主社会运动被收编。既然成为民进党的工具,那么传统的社会运动萎缩就不可避免。而且像陈映真、南方朔等人,基本上就是知识分子,不参与社会政治,所以在地方上并没有所谓代言人,自然而然噤声。只剩下零星个别的年轻的团体,我们老运动员也不能浇冷水,叫我们免费演讲可以,但没有那个劲,不像我们以前搞社会运动有一个很清楚的针对性。劳工运动都还有,但在两岸政治和全球资本的现实下,难以运作。比如你对郭台铭搞劳工运动,那他就把工厂迁到大陆去,这就马上又成为一个两岸议题。"台独"派就会马上吵起来,说大陆收买台湾资本家。所以台湾的独特性在于,目前的任何社会运动经常会归结到"统独"问题,这是最主要的矛盾。"统独"矛盾不解决,很多朝野问题没办法解决。这个时候你就会清楚看台湾问题。那些民间社会运动组织和个人被收编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他们不具有政治自主性,那么在国民党和民进党之外,是否还有第三方力量呢?这个第三方力量就是左翼传统。台湾大多数劳动阶级的声音和政治诉求团体,最后把政治诉求都寄托在民进党的民粹主义上。为什么这样?台湾左翼传统完全断绝了,也就是白色恐怖时期,统统消灭,左翼彻底薄弱,只有陈映真他们维持了一点传统,这样的声音在台湾太弱小。只有这样的声音大了,才有真正的反对力量,因为两党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只是一个要"台独",一个要"独台"而已。而且在台湾的左翼运动中,内部也有分歧,有些人只谈左不谈"独统",像我们是既讲左又谈统,所以我们被说成北京的官府派,这是认识上不同。一般人甚至大陆的学者,对台湾民主有一种不实际的期待和幻想。那个选举就是金钱游戏。有一个财团支持我,我一定当选"立委",但我也一定要为财团服务。陈水扁参选,谁来支持他?长荣集团。支持你干嘛?政治为经济服务。但你坚持搞"台独",而长荣要做两岸航运,那肯定把你给抛弃。长荣一定是"台独"吗?不见得。-- 蓝博洲先生1960年出生,苗栗客家人,在辅仁大学就读时,曾通过杨逵、陈映真等人触及社会思潮,原本想从事小说创作的他,在搜罗资料时读到"二二八"的相关文字,引发他寻访上世纪五十年代被湮灭的台湾史与台湾人。他以小说进入台湾文坛,但这二十多年的工作主要集中于台湾历史写作,致力于揭露台湾1950年代白色恐怖的采访与写作。他耗费大量时间,亲身探访1950年代白色恐怖历史事件亲历者,从堆积如山、庞杂冗繁的资料中整理人物的命运线索,一步一脚印地建构起那些被历史遗漏的片段,接连发表了《沉尸、流亡、二二八》、《幌马车之歌》、《日据时期台湾的学生运动,1913-1945年》、《白色恐怖》、《寻访被湮灭的台湾史与台湾人》、《消失在历史迷雾中的作家身影》等报告文学作品。通过历史写作,用历史真相反驳"台独"派的历史合法性。写作之外同时拍摄相关的受难者电视纪录片的制作。在调查写作的同时,蓝博洲还参与各种政治运动社会运动,甚至曾参选苗栗"立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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