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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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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佩里·安德森:中国热
    人文 2010/02/12 | 阅读: 2212
    近来,东方学的名声很糟糕。爱德华·萨义德(Edward Said)把它描述为西方产生的有关东方社会和文化的幻想和敌意的死气沉沉的混合体。他描述了英国和法国关于近东的作品,该地区经过伊斯兰教和基督教几个世纪的争斗后落入现代西方帝国主义的手中,但远东一直是另外一回事。因为太远不至于成为欧洲的军事或宗教威胁,远东引起的不是恐惧或者厌恶而是好奇和神秘感。马可·波罗对中国的报道现在被认为基本上是道听途说和俗套的传奇式形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哥伦布启航前往华夏寻宝的旅程之前。即使在17世纪18世纪得到有关中国的真实信息后,欧洲人对待中国的态度依然保持着敬畏和羡慕而不是恐惧或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从皮埃尔·贝尔(Pierre Bayle)和莱布尼茨到伏尔泰和重农学派代表人物奎奈(Quesnay),哲学家们称赞中国是比欧洲更文明的帝国:不仅更加富足和繁荣而且更加宽容与平和。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没有实施迫害的牧师,政府官员不是根据出身而是靠德才兼备而挑选出来的。即使那些对中央王国的夸张赞美感到怀疑的人如孟德斯鸠和亚当·斯密也对中国的财富和秩序感到困惑不解,印象深刻。态度的戏剧性变化出现在19世纪,当时西方掠夺者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大清帝国虚弱的军事实力和落后的经济现状。中国当然热闹和富足,但它原始、野蛮和迷信。原先的尊重被如今的蔑视所取代,同时还伴随着种族主义的警惕,中国狂热变成了中国恐惧症。到了20世纪初期,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去镇压义和团叛乱时," 黄祸"论调在媒体和政客间广泛传播,像杰克·伦敦(Jack London)或者霍布森(J.H. Hobson)之类作家想象了有朝一日中国控制全世界的情景。仅仅几十年后,赛珍珠(Pearl Buck)和蒋夫人(宋美龄)的努力赢得西方民众对顽强抗击日本的中国的深刻同情,钟摆再次摆回来。然而1948年后,在又一次的迅速摆动中,红色中国成为西方更大恐惧和焦虑的焦点,成为比俄罗斯更邪恶的极权主义噩梦。如今,人民共和国的高速经济发展再次扭转了西方人的态度,在经济和媒体等领域吸引更多人的兴奋和热情,诞生了新一拨时尚潮流和痴迷,让人不由得想起洛可可式的欧洲"中国风"(chinoiserie)。中国恐惧症当然没有消失,但另一拨中国热正在形成中。马丁·雅克的《当中国统治世界:中央王国的崛起和西方世界的终结》的标题就属于第一种吓唬文学的类型,但它的功能不仅仅是在展示桌或者机场报摊吸引读者购买的商业宣传花招,该书本身是对第二种文学的重大贡献。该书的信息由两部分组成。第一个是现在非常著名的预测,按当前的增长速度,中国经济将在15年内将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中国已成为最大的外汇储备国,最大的出口商,拥有最引人注目的股票市场收益和全世界最大的汽车市场。正如雅克说的,中国向经济强国的转变将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以至于世界历史可以简单地被划分为"中国前"(BC公元前)和"中国后"(AC公元后)。他论证的这个部分是直截了当的定量外推法。雅克不断强调未来数据以便让人明白,但并没有在稍微有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的内容之外添加很多东西。中国作为经济超级大国的出现除了改变国际比赛成绩表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雅克信息的第二部分不是关于规模而是关于差别的。中国和其他国家不同,实际上它根本不是真正的民族国家,而是更大更深刻的国家,是"文明国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没有中断的历史的继承者。中国人的文化统一性和自信心是无与伦比的。中国君主早在西方很久就创造了世界第一个现代官僚体系,其背后的哲学是既专制又民主的儒家世界观,更多通过道德教育而不是武力控制国内臣民,并把周边地区组织起来构成非强迫性的朝贡体系。通过吸收封建贵族进入不带个人感情的国家服务体系,他们把市场力量从习惯性限制中解放出来,从而形成拥有难以匹敌的活力和复杂性的商业社会。仅仅因为碰巧本地有充足的煤矿资源和对海外资源进行的无情殖民掠夺,欧洲才得以在19世纪超越这个伟大的前现代经济体,它在社会方式上与西方工业化一样或者程度更高。但西方主宰世界的局面将证明不过是短暂的插曲。今天的中国正再次返回到充当充满活力的全球经济中心的历史地位。这对世界其他地方造成的后果是什么呢?让美国人感到痛苦的是,中国很快将取代它成为霸权,不仅在中国影响力辐射的传统区域如东亚和东南亚而且跨越从前的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中国的软实力如高超的体育水平、武术功夫、昂贵的画家、多样的语言、古典医药等,更不要说令人赞叹的中国美食将向世界各地辐射中国影响力,正如当今美国的好莱坞、英语和麦当劳一样。首先,中国引人注目的经济成功不仅激发世界各地贫穷国家纷纷仿效,还将重新组织整个国际体系的秩序,为世界提供一种并非西方骄傲地推动的"民族国家内的民主"而是"民族国家间的民主"的前景。因为我们进入一个新时代,其中以冷战为标志的政治和意识形态冲突让位于"全局性文化竞赛","另类现代性"最后将终结西方霸权。在这个解放中,扎根于献身家庭和尊重国家的儒家价值观的中国独特现代性将引领世界前进。应该如何判断这种趋势呢?热情决不是歧视的替代品,不管它多么好心。中国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500年及其以前,但这并不能让当今的人民共和国成为特殊的"文明国家",就像法兰西文明(la civilisation fran?aise)成就第三或第四共和国的可比性说法。臭名昭著的是,"文明"讨论是为自我服务的,常随意性地划定文明的界限。萨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到来了,他非常绝望地发现,在包括非洲、拉美和东正教文明在内的八九个文明中,把这个装饰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上什么也得不到。当代中国就像1930年代和1950年代的法国,是在帝国模式下经过整合的民族国家,虽然可能历史更悠久,规模更大些。前现代中国的长期经济中心或者社会智慧等夸张的说法在理解这个国家的现在和未来时也无法提供多大的帮助。直到宋朝以前,中国在技术和商业方面远远领先于欧洲,到了明朝末期中国的科学才落后了,但即使在18世纪清朝最繁荣的顶峰时,其农业生产力和平均工资水平也赶不上欧洲发展的前沿,更不要说更广泛意义上的思想进步了。圣贤先知田园诗般的形象与其说关心大众的福祉倒不如说更关心后来王朝统治下的现实。用中国最好的历史学家之一何炳棣的话说,"口头上的儒家和行动上的法家"---用道德话语包装起来的压迫。如果从学术标准的角度来评价畅销书《当中国统治世界时》这一面的任何部分都是不公平的。它们都不会对这本书的主要目标产生多大影响,本书不过是初步的民间故事,让读者先适应一下未来中国霸权的可能性。中国可能正要主宰世界,但并不需要总是代表过去全面发展的顶峰。更严肃的问题是该书的核心信息并不连贯。《当中国统治世界时》一书的大部分是赤裸裸恭维的练习,称赞中国不仅是未来的霸主而且是解放性的打破僵局者,本书美国版的副标题是"西方世界的终结和全球新秩序的诞生"。这种景象似乎成为最近英国的特殊性:雅克的版本可能不像他帮助成立的智库德莫斯(Demos)的预言家同行马克·伦纳德(Mark Leonard)的《为什么欧洲统治21世纪》(有兴趣的读者可参阅此人的文章"中国新知识分子" http://www.xschina.org/show.php?id=11947 ---译注)那么荒谬,但《当中国统治世界时》还有和总体乐观的故事发生冲突的另一面。从国际上说,中国"拥抱多边主义",用软实力吸引邻居和伙伴,推动"国家间的民主",但我们也需要认识到"中国人认为自己优越于其他人种",他们继承了多多少少有点种族主义色彩的中央王国心态,这种朝贡体系的治国传统有助于国家稳定,但毕竟是建立在等级体系和不平等基础上的。这个遗产与民主的国际体系的美好前景吻合吗?不一定,因为虽然"西方世界终结了,至少下个世纪的新世界将不是像上世纪是西方世界那样的中国世界。"换句话说,该书颠覆了它自己的题目,纯粹是拼凑出来增加销量的把戏。中国不会统治世界,未来不过是" 我们进入现代性竞争的时代",中国"越来越多地占上风并最终占据主导地位"。但独特的"中国现代性"赢得全球霸权竞争的观点并不比高速发展的中国推动"民族国家间的民主"更有说服力。该观点在书中的角色应该在考虑作者生平经历(cursus vitae)的背景下来理解。作为英国共产党月刊《今日马克思主义》的编辑,雅克在其政党和杂志1990年代初期放弃这个幽灵后进入主流新闻界,他摆脱了过去的语言,如果不是彻底摆脱了过去的思想的话。冷战结束、苏联崩溃、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对立现在已经成为老古董。中国当时的对外开放政策---欢迎世界市场---应该与此有关系吗?这是《当中国统治世界》不屑于处理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属于本书竭力避免遇到的词汇。在500多页的篇幅中,"资本主义"这个词几乎没有出现。但全球性竞争仍然存在,其中更多同情的一边可能会胜利。简单地说,现在的竞争不是在过时的政治和意识形态类别如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进行的,而是在众多差异的最新文化方式的另类"现代性"中的。这个词汇变化的功能不难看到,它提供的是左派巩固其成果的机会。资本主义或许已经在全世界取得胜利,为什么还要再去谈论它呢?相反,为什么不朝前看,欢迎一种现在超越其他一切的共同命运的非西方版本的前景呢?中国的执政党至少仍然把自己描述为共产党。啊,这种一厢情愿的希望存在不可克服的逻辑矛盾。他所看到的另类现代性是文化上的不是结构上的,差别体现在价值观上而不是社会体制上。典型的情况是道德和情感的独特结合构成某种民族的生活方式,但恰恰因为这是对某个文化来说独特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最不容易转移到其他地方,也就是说它是无法普遍化的东西。最近的一些其他著作突出显示了后意识形态世界的文化差异性,人们首先想到的是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或者弗朗西斯·福山的《信任》,它们已抓住了这种不可通约性,指出任何复杂的文化都不能以实现模范经济秩序的方式凌驾于所有其他文化之上。而且,认为中国现代性最终具有霸权特征的预测不仅忘记了任何强大民族文化天生的自我限制性的本质,还忽略了中国对独特中华性的强烈坚持,这是任何到这个国家的人都非常熟悉的。除了日本外,很少当代文化有这么清醒的国际对比观,这么强烈地相信自身传统和文明的不可模仿性。雅克用他自己的方式意识到了这一点,有时候甚至把它夸大为接近种族主义的强烈的民族优越感,当然这是他的假设,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但是他没有看到崇拜中华性多么彻底地毁掉了他的想象,即未来的汉族现代性作为普世价值在全世界传播。中国崛起成为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的大国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事实,但它没有从无聊的现代性观念中得到任何说明,读者会发现《当中国统治世界》的末尾仍然是像开头一样模糊不清。如果有人说这本书不过是昨天的亚洲价值观和马克思主义的迟到结合而已,这并非不公平的指责。本书除了笼统地坚持儒家学说的民族持续性外(中国共产党被看作它的直接继承人),对当代中国社会本身几乎没有提出任何新东西。粗略几句话提到了不断加剧的不平等,但政府正在处理这个问题。对自然资源短缺和环境问题说得更多些,关于党的段落模糊不清,对边疆地区的麻烦的思考非常谨慎,总之坚定地认为这个国家还没有准备好实行民主。中共若能不受干扰地再统治中国30年就谢天谢地了。中国从那以后的实际社会风景会如何恐怕是读者最想了解的东西。当然,北京当局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人们仍然拥护它。在 1935年,韦伯夫妇给他们有关苏联的书起名为《苏联共产主义:新文明?》,但在后来的修订版中把问号去掉了。今天的"文明国家"或许是用同样的精神来讨论的吧。对当代中国的严肃理解在其他地方。位于政治和思想光谱对立面的杰出学术研究成果可以被当作现在的基点。从自由主义右派看,黄亚生的《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是一本难得的杰作(tour de force),实证调查、概念清晰、思想独立。任何一个想了解中国的经济状况和增长方式的人都应该从阅读本书开始。黄的立场是典型的严格的新古典主义:只有通过私有化、确立财产权、解放金融、拆除对经济交易的系统性管理规定才能实现可靠的发展。就靠这些。但本书的结论再次清晰地印证了卡洛·金兹伯格(Carlo Ginzburg)的观察,即被引入歧途的意识形态可能成为创造性研究的前提,同时更多情况下可能是研究的障碍。通过对第一手证据的严格审查,首先是追踪银行的大量贷款及其接受者的文件而不是简单依赖汇总起来的第二手统计数据,黄冲破了环绕在毛去世后改革时代的中国经济周围引起遮蔽和混淆的层层迷雾。他最重要发现是显然没有遭到破坏的高速增长是建立在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展模式上的。在1980年代,笼统放开的金融政策使得私有经济在农村繁荣起来,大量贷款流向农民创办的企业,它们许多带有让人产生误导的绰号"乡镇企业"。农村贫困程度因而大幅度下降。接着出现了1989年令人震惊的事件。从那以后,国家迅速改变路线,阻止信贷流向农村企业家,贷款资金转向庞大的重建的国有企业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同时给予大城市吸引外资的众多优惠措施。黄认为这个变化的社会后果十分严重。不仅是城乡不平等而且城市内部的不平等也急剧扩大,因为劳动力占国民生产总值的比例下降,农民失去土地,农村合作医疗和教育崩溃,农村文盲率实际上在增加。在猛烈攻击作为中国"超级现代性"橱窗的上海的一章中,黄展示了该市普通市民家庭从炫目闪烁的高塔和一体化基础设施中得到的好处是多么少。在世界最成功的波将金大都市(Potemkin metropolis形象工程,该词来自18世纪俄罗斯元帅,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情人---译注),官员、开发商、外商在"大盗盛行的丛林"中大发横财,私有企业遭遇重重阻碍,普通家庭艰难度日。从全国范围看,在过去20年中,官僚群体在规模上翻了一番,他们的工资在1998年和2001年间连续四次十位数的增长。黄谨慎地表达了对当今胡温政府施政方向的一些乐观看法,认为这些是对1990年代江朱体制中最糟糕措施的纠正,虽然评论说这些改革或许已经太迟了,农民的企业已经成为废墟,当今农村也因为人们外出打工已经空荡荡了。不过,他最终对比了当今中国高耸入云的显示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和东亚其他地方如日本、韩国、台湾经济高速增长但相对平等的情况,以及在中国的发展模式中,外企和国企发挥的更大作用,国内私有企业占的比重很轻的情况。他认为其中一个后果是自 1990年代中期以来生产力持续下降。在黄看来,这个教训是显而易见的:效率和平等总是依靠自由市场,而在中国它几乎被掐死了。那里当然是资本主义,但它因为腐败和自我扩权的政府而扭曲变形,政府拒绝给予自己的国民管理经济事务的自由,因而无法创造出实现公平和福利的必要条件。但这个解决办法过于简单化了,只需看一眼美国就能告诉像黄一样在麻省理工学院的学者问题在哪里。自1980年代以来,金融自由化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权并没有给美国人带来多少社会平等。但作者用极端认真和流畅的方式提出的指控确实无可辩驳,文字背后隐藏的作者对冷漠麻木和不公不义的愤怒也显而易见。不是很多经济学家都会考虑把自己的著作像《中国特色的资本主义》一样献给几个被关在监狱中的村民和被处决的家庭妇女的。黄主要关心的是中国农村的命运,正如他正确坚持的,农村是大部分中国人生活和死亡的地方。都市劳工的命运是李静君《对抗法律》的主题。世界各地的工人阶级研究都曾经是历史学和社会学的最主要内容,如今随着劳工运动作为政治力量的衰落而陷入衰落。在最近一些年,或许只有在法国才有真正突出的著作出现。李从激进左派的立场写的这本书改变了这种状况。虽然在模式和规模上与其他著作不同,但本书的力量是自汤普森(E.P. Thompson)的《英国工人阶级的诞生》以来的著作都无法匹敌的。事实上,它或许可以称为《中国工人阶级的取消和再生》。本书是作者七年实地调查和研究的成果,是人种学和严谨分析的杰作。本书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用来分析中国东北地区的锈带,另一部分用来分析广东的阳光带。前一半研究的是对解放后建设中国主要工业基地的无产阶级的破坏,因为东北大型国有企业被抛弃或出售使得工人下岗,常常沦落到几乎一贫如洗的地步,而官员和获利者在改制过程中把大量国有资产装进自己的腰包。碰巧的是,有一部难以忘怀的掠夺老工人阶级及其世界的作品可以作为《对抗法律》非常合适的补充。王兵九个小时的记录片《铁西区》(West of the Tracks)(2003)是本世纪世界电影史上的里程碑。该片是在沈阳拍摄的,而李也在同一个城市进行的研究。李静君这本书的第二部分探索了来自农村的年轻打工者的新工人阶级的出现。其中一半是妇女,他们没有集体身份或者政治记忆。他们在东南沿海出口加工区打工,工资很低,没有安全感,常常在恶劣工作条件下每周工作70或80小时,普遍遭受虐待和伤害。工人在锈带遭遇抛弃,在阳光带遭遇超级剥削,中国劳工在任何一个地方的待遇都极其悲惨。工人们的反应如何呢?在没有行业和政治组织的自由的体制下,他们曾经通过屈服换来微薄的安全感和尊严的社会协议已经遭到抛弃,法律成为他们唯一可以求助的资源,不管它是多么专制。工人的任何直接行动都面临遭遇警察镇压的风险,抗议活动只能进入法院,希望雇主和当地官员公然违反法律的行径能得到一些纠正,他们相信中央政府如果知道法律遭到破坏的话,会采取措施保证法律得到实施。民众相信党的领袖英明的观念或许可以看作传统俄国人信仰沙皇是没有意识到官员和地主胡作非为的"小父亲"的观念的中国版本。中央政府自然塑造了这样一种幻觉,他们不该为下面的非法行径负责。这给予中央政府在看到抗议即将失去控制的时候,在最后一刻介入的空间。实际上,正如李静君清楚说明的,法律只有在法院不千篇一律地地扮演犯罪和压迫的橡皮图章情况下才能作为有效的控制手段和神秘化体系发挥作用。遗憾的是,法院在很多情况下正是橡皮图章。但在少数案例中,劳工纠纷常常是在部分而不是全部有利于工人的情况下得到裁决,这仍然让人有一丝希望,期待法律还能提供一些保护,即使它遭到背后有国家力量支持的人的公然嘲弄。在某种程度上,这让人想起汤普森在《辉格党人与猎人》中描述的18世纪英国,即法治的概念成为战场,下层民众对判决的愤怒企图与上层人士对判决的玩世不恭对决,这是弱者手中唯一的潜在武器。李显示,在不平等的竞争中常常失败却没有爆发更加激烈抗争形式的理由是物质利益因素而不是意识形态原因。在锈带,工人失去了几乎一切,但自己的住房多数以非常低的价格买下来了作为安全网。在阳光带,打工者作为退路还有权返回家乡种地,老家村子的土地还没有被私有化。尽管各自的命运都很悲惨,但任何一种工人都不是赤贫者:都还有些东西。这些冷静和现实主义的结论并没有减少《对抗法律》中描述的人们希望被出卖、生活遭到毁坏的悲剧。李抓住了改革时代遭遇无情工业体系的劳工的声音,一个又一个令人心酸的采访是本书最大的成就。这些故事往往令人心碎,工人们在讲述故事时有痛苦、无奈和绝望,但口吻中也显示了勇气、愤怒、坚韧甚至幽默。很少有社会学著作像本书一样结合了结构真理和存在真理,客观真理和主观真理,这么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不了解这些东西,任何对当代中国的认识都是不清楚的。在19世纪,欧洲把美国当作未来,虽然可能还有点遥远。在21世纪,西方以一种类似的眼光看待中国。当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东方的托克维尔。人们能够复制他曾经取得的成就吗?现在有很多时间,但人们在任何一本《中国的现代性》中找到《论美国的民主》后继者的可能性都不大,虽然在其他地方也许可以找到
  2. 庞朴:竹帛五行篇与思孟五行说
    思想 2011/08/19 | 阅读: 2212
    圣与仁义礼智一样,原是一种德行,有渊博通达、闻声知情等意思;《诗经》里将圣与哲相提并举(《小雅·小旻》),《尚书》里说圣和狂可以转化(《多方》),都是用在这样的意义上。
  3. 迈克·戴维斯:烬余曼哈顿
    政治 2011/09/14 | 阅读: 2212
    布什政府的这些行为其实都是有先例可寻的。坦率地讲,美国历史上称霸全球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以这样的句子开始的:"无辜的美国人受到攻击......"
  4. 孙歌:内在于冲绳的东亚战后史
    历史 2010/11/20 | 阅读: 2214
    一位社会活动家告诉我,冲绳的社会活动家们正在为持续对抗美军基地的运动不断注入能量,对抗美军基地在冲绳的扩展,特别是把美军基地从冲绳赶出去,是一个旷日持久的斗争。
  5. 拉詹:《断层线》中译本序言
    经济 2011/11/22 | 阅读: 2214
    为了更好的解释[这次金融危机],我引用了断层线这个比喻。在地质学中,由于地壳构造板块相互挤压和冲撞在地壳表面形成的断裂称为断层线。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慢慢集聚,挤压着这些断层线。
  6. 王希:美国宪法的历史发展随感——《原则与妥协》序言
    法律 2016/01/12 | 阅读: 2214
    在近四百年(从一六O七年第一个永久性英国殖民地在北美的建立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发展演变的历史,并通过这种大跨度的历史叙述,探讨美国宪政思想和原则的起源与变化,分析美国宪政变化的动力、机制、形式和结果。我以为,只有在我们清楚而准确地认识了美国宪法的历史后,我们才可能比较客观而有见地地评论其利弊,并最终把握其包含的历史启示。为了帮助读者把握美国宪政发展历史的特点,我将自己在写作时的一些观察和思考总结如下:首先,应该毫不犹豫地承认美国宪法是人类文明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它的最重要的历史意义在于它把欧洲文艺复兴时期以来人类对于理性政治的追求变成了现实。立宪实际上是一个公众讨论政治的过程,宪法则是这种讨论的结果:公众就国家存在之目的、政府权力的来源、政府组织和运作之程序、公民权利等一系列问题进行讨论,然后将讨论的结果用清楚的法律语言写在纸上,使它成为一种对政府和公民同时具有神圣约束力的政治契约。通过宪法,政治变成了一种公共财产、公共责任和公共活动。这种公共(或共和)政治相对于当时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专权政治来说,的确是一个开辟历史新纪元式的飞跃。美国宪法的另一个重要而独特的贡献在于它创立了一套新的宪政原则和实践,使共和政治成为了一种可操作的现实。这些新的宪政原则(包括人民主权、限权政府、公共福利、共和政体和公民基本权利的不可剥夺性等)和机制(包括联邦制、政府权力的分立与制衡和权利法案等)既是对欧洲(尤其是英国)宪政思想和实践的创造性的继承和发挥,更是美国人基于自己历史经验上的一种创新。这些原则和实践构成了具有美利坚特色的宪政(American Constitutionalism)的核心内容,不仅为美国在过去两百年中由小变大、由弱变强奠定了制度上的基础,而且也深刻地影响了后来乃至当今世界许多国家的政治发展。在肯定美国宪法的独创性和历史开拓性的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美国宪法并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政治体制设计,一开始不是,现在也不是。对于参加一七八七年费城制宪的美国"国父们"(Founding Fathers)来说,制宪的目的不是创造一个十全十美的、正义民主的、能流芳百世让后人和他人景仰的政治体制,而是为了寻求一种现实的、有效的、能够及时挽救正在走向失败边缘的美利坚联邦的政治途径。为了保护已有的利益,各州的代表(和他们所代表的不同的利益集团)必须建立一种高于各自利益的公共利益和一个高于各自权威的公共权威来贯彻公共利益,宪法因此而得以建立。参与立宪的利益(或利益集团)是多元的,立宪的过程必然是一个协商和妥协的过程,由此产生的宪法也必然是一个多元利益相互妥协的产物。妥协而果的宪法本身也成为一种妥协的机制。利益的多元化迫使美国社会中的各利益集团之间、部分利益集团与公共利益之间、所有利益集团与公共利益之间始终就各自利益的定义和定位进行着一种多层次的、多方位的和连续不停的"谈判"。"谈判"的过程也就是美国宪法循序渐进、调整改革、追求现实的完善的历史过程。随着历史的发展,原来的宪政原则和实践不断受到挑战,其内涵不断被重新界定,新的究政原则和实践不断地加进来应对新的历史条件下出现的问题,其结果是,宪法的生命力不断得以更新,成为一部"活着的宪法"(a living Constitution)。美国宪法之所以具有一种"超稳定性",恰恰因为它处在一种永恒的动态之中。保证美国宪法始终处于动态的有意识形态和体制两方面的因素。美国宪法是一种政府设计,但它(通过它的设计)也表现出了一种特定的政治理念,这点在制宪会议的文件中有充分的反映。一七八七年制定的宪法并没有忠实地贯彻独立宣言宣示的美国立国的理想与原则(包括祟尚天赋人权、追求自由与平等等),但它提出了美国立宪的目的(为了建立一个"更完善的联邦"、"树立正义"、"确保国内安定和平"、"提供共同防务"、"促进公共福利"以及保证美国人永远"得享自由的恩赐")。无论费城制宪会议的代表对这些宣示的理念抱有多少诚意,或作如何狭隘的理解,这些理念却与独立宣言的理想一起,构成了一种至少在语义上具有普遍性和超然性的意识形态。既然宪法要建立"更完善的联邦",废奴主义者就可以要求取消奴隶制;既然要"树立正义",种族歧视就不能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既然要"促进公共福利",罗斯福就有理由管制经济,建立社会安全保障系统。换言之,这些带有普遍意义的理念可以在适当的时候为美国社会中不同的利益集团--包括那些在制宪时期被排除在政治"谈判"之外的群体,如黑人、妇女等--用来作为争取自己的权利、抗议不合理的宪政规则的思想武器。而每一次这样的抗争本身就是对美国宪法的原则和实践的一种重新界定。所以,在某种意义上,美国宪法的历史也是不同美国人就美国宪法原始理念和原则的定义不断进行辩论和斗争、并把结果写入宪法的历史。在宪政机制上,权力制衡对利益集团间的"谈判"有重要意义。联邦制的设计将联邦和州政府的权限分开,相互不得侵权,形成权力分配纵向上的数个权力源(制宪时是联邦政府加十三个州,而现在则是联邦政府加五十个州);三权分立的机制又对联邦政府本身的权力作了横向划分,形成四个权力源(国会的众议院和参议院、总统、最高法院);但纵向和横向划分的权力又不是截然分开或完全独立的,例如,州与联邦的关系通过国会(尤其是参议院)发生联结,但国会本身则又是联邦权力的一源,有自己的利益。除此之外,还有立宪之后出现的政党渗透贯穿于分权体制中。除繁琐细致的权力划分外,每一种权力源的内部还设有众多的议事和决策程序,其目的在于保证组成该权力源的更多更小的利益集团(总统相对单纯一些)有比较平等的施加影响的机会。就联邦政府一级而论,任何一个利益集团(如政党)要想将自己的意志转换成政策或法律,必须以较大的优势较长时期地同时控制联邦政府的四个权力源;而即使做到了这一点,该利益集团也还需要在内部的不同利益集团之间达成妥协。同时,有些权力源又可以摆脱利益集团的影响和控制,获得相对的独立。如联邦最高法院,它既是联邦政府三权的一部分,但又游离在联邦政府之外,在联邦与州政府、公民与政府发生权力争执时扮演仲裁者的角色。如此繁琐的分权,目的在于使决策层面多元化,防止任何个别利益集团独占政治资源和垄断决策的过程,但这样的设计也使决策的产生异常困难,而由此产生的政策只能是妥协的结果。选举是另一项重要的"谈判"机制。因为选举是周期性的和广泛的(上至总统、国会议员、下至地方行政长官),每次选举便成为不同利益集团"谈判"的机会,总统和国会议员的选举尤其如此。为了赢得选举,不同的利益集团必须提出包容性广的政治诉求,以吸引最大范围内的同盟军,同时;还必须不断地扩大自己的政治资源。扩大资源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吸收反对派的主张,将反对力量变成同盟军;另外一种方式则是扩大选民队伍。后一种方式的采用往往是迫于形势,但却可成为扩展民主的历史机会。美国选举权的历史实际上是选举权从少部分人所享有的特权变成所有成年公民的公民权的历史。重要的是,新的选民力量一旦被纳入到政治"谈判"机制中,它们便要利用这种机制提出自己的政治诉求,从而改变政治利益集团的组合,最终影响政治本身。当选民的背景和利益变得愈加多元的时候,要赢得选举就不得不考虑使用能够集合最大多数的选民的政治主张,甚至不得不考虑吸收反对派的主张,这本身就是一个妥协的过程。定期的选举使竞选的主张变得具体而现实。所以,美国宪政的常态不是大破大立,而是平稳中庸。但是,并非所有的"谈判"都遵循"正常的"宪政程序,仅凭中庸政治,不可能产生当今的美国宪政。相反,当原来的宪政原则和实践逐渐变成宪政改革的障碍时,"非正常"的"谈判"方式或渠道将被启用来废除或改正过时的原则和实践,但这种"非正常"的方式在原则上并不与宪法的精神相冲突,不过是对宪法原始精神的不同解释。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南部蓄奴州拒绝接受选举失败的事实,退出联邦,导致了联邦的分裂,南北双方在战场上进行了四年的血腥谈判,南方战败;北方共和党人利用对联邦政府的绝对控制,制定了第十三、十四和十五条宪法修正案,强制性地要求南部各州接受这些贯穿了北方意志的宪法改革,从而彻底否定了奴隶制,改变了联邦制的性质,在法律上将黑人从奴隶转化为与白人平等的公民。没有内战和重建,这种革命性的宪政变革是无法想像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为了挽救即将崩溃的美国经济,罗斯福利用突然获得的权威,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强行建立了包括社会安全保障制度在内的一系列新事物,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社会财富的分配方式,强化了联邦政府(尤其是总统)在国民经济生活中的领导作用,再次改变了美国联邦制的内容,为美国资本主义的再生开辟了新的政治潜力。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民权运动中,南部黑人通过大规模的直接街头抗议活动,公开蔑视南部的种族隔离法律,制造出一种危机性的政治压力,迫使国会通过了一九六四年的民权法和一九六五年选举权法,彻底消除了法律上的种族歧视,使黑人成为了当今美国政治中一股不容忽视的政治力量。这些运作在某种意义上都违反了美国宪政的"常规",然而,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政治运作,美国宪政才出现了具有关键意义的改革。应该引起我们重视的是,这些表面上由"非正常"的方式产生的宪政改革最终将被接纳,变为美国宪法的新的正常的原则和实践。破旧转化为立新。因为"谈判"和妥协是美国宪政的中心内容,推动进步意义的改革十分困难。"谈判"在给予改革力量机会的同时,也给了反对改革的势力同样的机会来阻挠改革。即便是那些进步意义十分明显而且对美国整体发展甚为有利的改革,也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经过艰苦的"谈判"。并不是每个先占据了"谈判"位置的利益集团都会以大局为重,放弃自己的利益,照顾他人的利益,相反,只有当到了不改革自己的利益便无法继续维持下去时,这些利益集团才会让步。我们必须认识到美国宪政机制的这种惰性,否则我们很难理解美国历史上一系列令人困惑的问题:为什么奴隶制要到独立宣言发表八十九年、联邦立宪七十八年之后才在宪法上予以废除,为什么印第安人的美国联邦公民地位要到美国建国将近一百五十年后才得到承认,为什么美国妇女的选举权要等到宪法生效一百三十一年后才得到宪法的统一认可,为什么一八八二年通过的歧视中国移民的法令要等到本世纪六十年代才彻底得到改正,以及为什么主张男女公民拥有平等就业权利的宪法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ndment)至今还无法成为宪法的一部分。八十年代以来的美国宪政再次面临了严峻的挑战。由于利益集团的多元化(这里所指的利益集团也包括了种族、族裔和其他通过六十年代民权运动而获得政治上权力的群体)利益组合更为困难。因为利益的组合总是针对具体和现实的目标,利益集团间的结合既不是永久性的也并不牢固,而且由于各利益集团间的利益交错,过于激进和过于保守的力量都得不到广泛和持久的支持。除此之外,一些新的问题也在困扰美国宪政,如国会与总统在党派政治阴影下的权力之争,选举中的金钱因素,权势之间的利益交换(如总统为了推行自己的意志可利用手中的财权分化收买国会议员,这在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早期是少见的,因为总统当时并没有能力这样做),被称为联邦政府"第四权"(the fourth branch of govenment)的媒体对政治的影响和对民意的左右,普通选民对政治的无力感和厌恶感(近年来公民投票率持续下降),政治人物的道德修养与政治的关系及其宪政对公众人物个人隐私的保护界限(莱温斯基绯闻只是众多类似事件中最为轰动的一例,而对克林顿的弹劾本身更暴露了宪政机制上的种种缺陷)等等,这些都是对美国宪法提出的新的挑战。在过去两百多年里,美国宪法总体上表现出一种令人吃惊的应变能力,这是它的力量所在。但是,任何宪政的进步和改革,都需要包括意识形态、制度、社会、经济和道德上的资源来推动和支持,当这些资源出现短缺时,进一步的改革便会遇到困难。美国宪法也许还没有遭遇到改革饱和的临界点,但它的确到了一个需要再创新的时刻了。 
  7. 黄宗智:我们的问题意识:对美国的中国研究的反思
    思想 2016/01/22 | 阅读: 2216
    在一个现代的中国,中西的相互渗透,包括对西方的选择性重新理解和对两者的调和,而不仅仅是两者间的冲突与矛盾,乃是必然的给定实际;在两者间做出非此即彼的选择在实际层面上是不可能的,只有在理论建构的层面上方才可能。正是对后者的坚持导致了不少违反经验证据的研究和论点。更有进者,非此即彼二元对立的思维方式也可以见于一系列其他相关的二元建构,诸如现代vs.传统、工业vs.农业、城市vs.乡村、市场vs.人口、市场vs.国家,形式理性法律vs.实体非理性法律、普适vs.特殊等。历史的视野要求我们把这些二元视作相互关联和相互作用而不是相互排除、非此即彼的。
  8. 艾尔曼:中华帝国后期的科举制度
    政治 2006/12/29 | 阅读: 2217
    科举考试是中国帝制时代,朝廷在政治、社会、经济等方面与士人生活之间互动最为频繁的交汇点之一。作为一种才学能力的测试,科举考试有利于王朝统治与士人文化的紧密结合,为官僚制度服务。科举考试反映了更为广泛的士人文化,因为这种文化已经通过基于经学的官僚选拔渗透到国家体制之中。然而,在中华帝国后期(明清两代),科举制度经历了曲折的兴衰演变,其功能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从政治、社会、教育以及文风等方面表现了出来。
  9. 莱斯格:美国天生是一个盗版国家(《自由文化》选译)
    法律 科技 2008/10/16 | 阅读: 2217
    莱斯格的《自由文化》(Free Culture)选读。这本书2004年3月25日推出后,立即引起了网络上巨大的反响。这本书告诉大众,垄断机构是如何通过操纵法律和技术禁锢了文化,并压制了创新,而自由文化和人们相关的数字权利应当在新千年得到更大程度的保障,就像今天的人权一样。
  10. 贺麟:王安石的哲学思想
    思想 2012/01/08 | 阅读: 2217
    中国儒家的人所尊崇的政治家,大约不外两型;一为伊周型,一为萧曹 型。前一类的政治家,同时即是圣贤,道德文章兼备,言行均可为世法则, 治平之业,好像只是他们学问道德文章的副产。三代以下这一类型的政治家 甚为没落,惟有那"伯仲之间见伊吕"被宋儒称为"有儒者气象"的诸葛孔 明,比较接近此一类型。后一类型的政治家,大都有才能,建事功,平叛乱, 维治安。他们似乎是政治本位,事功本位的政治家,以政治上建立功业为唯 一目的。他们虽可称为贤臣贤相,然而究不能说是道德、学问、文章兼备的 圣贤。汉唐的盛治,都是这一类型的政治家的表现。汉的萧、曹、霍光,唐 之房、杜、姚、宋,都是这一类型的代表。伊周类型的政治家当然要行王道, 实现大同之治。萧、曹类型的政治家,当然免不了参杂些霸道和申韩之术, 只能达到小康之治。如果用现代话来说,前者代表政治上的理想主义,后者 代表政治上的现实主义,传统儒家的政治思想一贯地憧憬大同的理想。 宋朝以尊重儒者、不杀文臣定为祖宗家法,初期胡瑗、孙复之讲学亦开 造成伊周型的政治家的先河。而后来理学家程朱的历史观,亦一致地贬斥汉 唐,推尊三代理想政治。宋朝的政治家如范仲淹、韩畸、司马光等都是以道 德、学问、文章著称,接近伊周型的政治家。即欧阳修、苏拭虽偏以文章见 长,其最后理想亦在于为三者兼备的政治家。在历代培养文治的传统下,在 杰出之士皆以达到道德、学问、文章兼备为政治家的理想的风气下,王安石 不过是最杰出、最完美的代表而已。安石的诗文皆卓然自成为大家。他的人 格,陆象山称其"洁白之操,寒于冰霜"。他的生平志事,陆象山称其"道 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所以他实在具备了种种条件,使他成为三代 以下,伊周型的政治家中最伟大的虽说是一个失败的代表。据说,当他初见 神宗时,神宗问他,"唐太宗如何?"他答道:"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 为哉?"又说:"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费稷契,彼魏征诸葛亮者何足 道哉?"许多人都认为安石这番话未免大言欺人,狂妄无忌惮。殊不知这确 是表现他多年来所怀抱的根本主张。神宗原来憧憬着汉唐的现实政治,他要 把神宗转变为趋向三代伊周式的理想政治。神宗当时接受了他的根本主张, 称他为"责难于君",并嘉勉他"悉意辅辟,同济此道"。于是他才秉难进 易退之节,得君行道。 以上是就理想政治与现实政治在历史上的消长来看,以指出王安石在政 治史上的地位。再就哲学与政治的关系,以明示王安石的哲学思想在哲学史 上的地位。 大凡一个政治家必有其哲学见解,必有其所服膺的哲学家。如王安石的 哲学倾向,最接近孟子的心性之学,而他所最推尊的哲学家除孔子外,为孟 子及扬雄。他所最反对的哲学家为荀子。这也有其政治思想的背景的。因孟 子是理想主义者,他的政治思想,在儒家中是提倡大同的。而荀子则是政治 上倾向小康的现实主义者。同时一个哲学家,亦必有其政治主张,有其所拥 护的政治家。如孔子之尊周公,老庄之尊黄帝,墨子之尊大禹。在宋儒朱陆 两派中,显然程朱比较拥护司马光,而象山则拥护温公的政敌王安石。象山 是哲学家中第一个替王安石说公道话的人。王安石的新法被司马光推翻,他 的政治理想迄未得真正实现。而陆象山的心学被程朱派压倒直至明之王阳明 方始发扬光大。而政治家中也只有张居正才比较服膺陆王之学。总之,讲陆 王之学的人多比较尊崇王安石、张居正式的有大气魄的政治家。同时王安石、 张居正一流的政治家亦多比较喜欢陆王一路的思想。这也许是出于偶然,但 亦多少可表明政治家与哲学家亦有其性情的投契,政治主张与哲学思想亦有 其密切的关联。同时我也约略暗示了王安石的哲学思想,以得自孟子、扬雄 为最多,而与陆王的思想最为接近。 要讲安石的哲学思想,我们不能不概括地先讲一下程朱陆玉的区别。程 朱陆王都同是要讲身心性命格物穷理之学,所不同者只是程朱主张先格物穷 理,而后明心见性,先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而后豁然贯通,吾心之全 体大用无不明。陆王主张先发明本心,先立乎大者,先体认良知,然后致吾 心之良知干事事物物。所以程朱比较注重客观的物理,陆王比较注重主观的 心性。一由用回到体,一由体发展到用。而陆王的心学正代表了西洋欲了解 宇宙,须了解自我,欲建立宇宙先建立自我的唯心哲学。 王安石生平最服膺孟子,最反对苟于,而孟子是主张尽心尽性,发挥良 知良能,具有先立乎其大,万物皆备于我,方今天下舍我其谁的胸襟与气魄 的人。除孟子外,他最推崇扬雄,认"扬雄者,自孟轲以来未有能及之者"。 然而他推崇扬雄的理由,乃因为"扬雄亦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不修廉隅, 以徽名当世"。如果你问安石,救国救民从何处救起,他一定说先从救自己 做起。治国平天下,亦先从治自己做起。他是讲为己之学的人。对于杨墨的 评价,他虽说指斥两人各偏于一面,然而他比较赞成杨朱。他认:"杨子为 己,为己,学者之本;墨子为人,为人,学者之末",是以学者必先为己。 为己有余,则自可不期为人而自能为人。如果"始学之时,道未足以为己, 而志已在于为人",便是"谬用其心。"这样志虽在于为人,其实绝不能为 人。他很觉奇怪,为什么"杨子知为己之为务,而不能达于大禹之道"。换 言之,安石认为为己是本,本立自能发出为人的效用。他是要以杨子之为己 为出发点,而达到墨子之兼爱的归宿点,庶几合乎本末兼赅.体用会一的儒 家正道。 我们可以称安石哲学思想的出发点为"建立自我"。建立自我是他所作 的立本、立大、务内的工夫。他的个性倔强,卓越不拔,有创造力,有革命 精神,都可说是出自他建立自我的功夫。我这里用"建立自我"四字以表示 他的根本出发点,因为建立二字,比较有哲学意味,建立自我为建立宇宙之 本,提出建立自我,知的方面以自我意识为认识外物的根本,行的方面即利 人济物、修齐治平的事业,不过是自己性分内事,是自我的实现罢了。兹试 逐步陈述他建立自我的努力。 第一,建立自我,消极方面必须使自我不为物欲名利所拖累、所束缚。 所以必须用一番摆脱物欲名利的工夫,使自我可以抬起头来,不致沉溺于物 欲名利而不能自拔。在答曾子固书中王安石曾经说道: "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 治而已"。"沉没利欲",即失掉自己,"以言相尚",即务名而不务实, 骛外而不务内。宋人议论(即以言相尚)未毕而金人渡江的后患,可以说他 已有了先见。他这里所谓"自治"意义甚深,必定要象扬雄那样用心于内, 才算得自治。自治就是我这里所谓自我建立。他于《进戒疏》中说,"不淫 耳目于声色玩好之物,然后能精于用志。能精干用志,然后能明于见理。" 这已经把他生平的学问修养,全盘托出了。这也就是他"洁白之操,寒于冰 霜"的所自来了。必定要摒绝嗜欲,然后才能保持自我的纯真的天机,才能 用志不纷,集中精力,以格物穷理。我们须得明白,建立自我,乃是拯拔自 我,保持自我,以求体察真理。并不是刚愎任性,放任主观意见。 第二,建立自我就是使自我以道或以理为依归,而不随俗浮沉,与世俯 仰。不以众人的意见为意见,而为真理守节操。送《孙正之序》中有一段, 最足以表现他"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韩愈语)及"不但一时之毁誉不关 于虑,即万世之是非亦所弗计"(张居正语)的精神:"时然而然,众人也。 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耳。夫君子有穷苦颠 跌不肯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 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已然而然,不时然而然,表示他重自我的主 观精神。然而他所谓己或自我乃是有普遍性永久性的道,理想和主义的寄托, 不诎己以从时,并不是乖僻傲慢,而乃是不随世俗趋时代而牺牲自己所代表 的道、主义或理想。不仅不以时胜道,有了机会还将进而以自己平素所服膺 的道、主义、理想,去改变时代、转移世俗。所以后来他力排众议,不量敌 之众寡,以校正"人习于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 为善"(《答司马谏议书》)的风气,而毅然实行新法,实基于这种素养和 素志的发挥,并非偶然。 第三,有了自我建立,则读书的时候,心中自有主宰,自能致良知以读 书,不仅六经皆我注脚,而且诸子百家亦皆我注脚。所以他不为狭义的正统 观念所束缚,胆敢无书不读,然而能自己受用随意驱遣,而不陷于支离。他 与曾子因书说得最好:"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百 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 疑。⋯⋯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 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 所以明吾道而已"。其博极群书有似朱子,其去取百家之书以明吾道,致吾 知,较象山六经皆我注脚的精神似尤为阔大。 能建立自我,不单是读书可以主动,不受书本束缚,即视听言动,亦有 自我作主宰,不随外物转移。他讲知识(视听)和行为(言动)中的自我主 宰性或先天成分,尤为精颖。他说:"非礼勿听,非 谓掩耳而避之,天下 之物,不足以乱吾之聪也。非礼勿视,非谓闭目不见,天下之物,不足以乱 吾之明也。非礼勿言,非谓止口而无言也,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之辞也。非 礼勿动,非谓止其躬而不动,天下之物不足以干吾之气也。天下之物,岂特 形骸自为哉?其所由来盖微矣。不听之时,有先听焉。不视之时,有先明焉。 不言之时,有先言焉。不动之时,有先动焉"(见《礼乐论》)。非礼勿视、 听、言、动,若不善加解释,而加以权威化,简直会束缚得人不敢动弹。无 怪会引起人认"礼教吃人"、"以理杀人"的反抗。今安石对于消极的有使 人逃避外物趋势的非礼勿视、听、言、动的教训,加以积极的解释,而鼓舞 人征服外物,改变外物,以自己为范型去陶铸外物。已经包含有阳明释格物 为正物,去物之不正以就己心之正的精神了。因为照他这样解释起来,非礼 勿视,并非消极地不看外物,而是看尽天下之物,不能乱吾心之明。非礼勿 听,不是消极地不听外物,而是听尽天下之声,不能乱吾心之聪。非礼匆言, 不是消极地不说话,而是我自己所说的话,非外物所能推翻驳倒。非札勿动, 不是消极地无有行动,而是自己的行为坚定,非外物所可转移。换言之,他 认为非礼勿视、听、言、动,不是束缚自己,而是依理以视、听、言、动, 因而实现自己。不是消极地逃避外物,而是积极地借外物以考验吾耳之聪、 目之明,言之有理,动之坚定,因为他根本认为外物之所以为外物,并非"形 骸自为",并非独立不依,由于外形如此便如此,而有其隐微的来源,这来 源就是先天的自我,或未发的心性。他所谓不视、不听、不言、不动之时的 先明、同聪、先言、先动,即指自动的有主宰的理性之我而言,亦即近似象 山所谓本心,阳明所谓良知。他所解释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实即应积 极地依本心凭良知而视、听、言、动,或惜视、听、言、动,以格物(正物), 以复本心,以自致良知之意。有了先天自我的立法性和灵明性,则视、听、 言、动自有准则(即有礼),而视、听、言、动所接触之外物自有条理,自 受规范,因外物并非形骸自为,而乃为自我所建立,受自我之陶铸而成者。 所以他接着说:"是故非耳以为聪,而不知所以为聪者,不足以尽天下之听, 非目以为明,而不知所以为明者,不足以尽天下之视。聪明者,耳目之所能 为,而所以聪明者非耳目之所能为也"。这段话甚深,推究起来,实包含有 康德知识论的精意。耳目只是能听、能见的感官,而所以使耳目能听能见者, 不是感官,而是自我的理性。没有理性的理解,没有心中的灵明,耳不能有 真听,目不能有真视:这显然是超出了单凭耳目的感觉主义,进入注重理性 的理性主义,而以理性为感觉的根本。如果用王阳明的话来解释,便应说: 聪明者耳目之所能为,而所以聪明者乃良知之所能为。不致良知,则耳失其 所以为聪,而无真听,目失其所以为明,而无真视。能致良知,则耳目得其 所以聪明之理,而视听言动皆尽其用,合于理(礼),知致而物格(正)矣。 同样的意思,在《书洪范传后》一文中,他复有简要的述说:"古之学 者,虽问以口,而其传以心。虽听以耳,而其受以意"。口耳不过是传达心 意的媒介。如不能心领神会,以心传心,以意受意,单凭口耳,便会沉没于 外物,而失掉自己。这固足以表现他在知识方面注重传心的心学,亦即足以 表示他处处注重自我的建立,那无自我、无个性、不能借口以传心,借耳而 受意的人,根本算不得知识的主体,也就无法得到真知识。 以上讲安石提出主动的自我或致自己的良知为读书求知、视听言动的根 本,以其涉及知识论,为国人所甚少注意,且以其意思特精颖,有开陆王的 先河的地方,故说得较多,至于他富于心学意味的见解,此外,尤不胜枚举。 兹再举其较显著的话以资印证:"仁义札信,天下之达道,而王霸之所同也, 夫王之与霸,其所以用者则同,而其所以名者则异。何也?盖其心异而已矣, 其心异,则其事异,其事异则其功异,其功异则其名不得不异也。王者之道, 其心非有求于天下也。所以为仁义礼信者,以为吾所当为而已矣。以仁义礼 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则天下莫不化之也⋯⋯霸者之道则不然,其心未尝仁 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仁,于是示之以仁。其心未尝义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义, 于是示之以义。其于礼信,亦若是而已矣。是故霸者之心为利,而假王者之 道以示其所欲。故曰,其心异也"。依他的看法,王霸之辨,在于王者之心 为义,动机纯洁,以仁义札信为目的。而霸者之心为利,动机不纯洁,以仁 义礼信为手段,为欺人的幌子。且心异则结果之事功亦随之异,是心为本, 而事功为用。凡此种种注重动机的思想,都一贯是心学的看法。于《虔州学 记》中有一段话,更能深切著明地道出心学的义蕴:"周道微,不幸有秦, 君臣莫知以为学,而乐于自用,其所建立悻矣,而恶夫非之者,乃烧诗书、 杀学士,扫除天下之庠序,然后非之者愈多,而终于不胜,何哉?先王之道 德,出于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于人心。诗书能循而达之,非能夺其所有, 而予之以其所无也。经虽亡,出于人心者犹在,则亦安能使人舍己之昭昭而 从我于聋昏哉"。这段话分析起来,包含有几层意思:第一,包含有象山人 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意思。第二,诗书,广义言之,道德文化,只是顺人心 中的性命之理而表达发挥之,并非外铸,更非斫伤夺掉其固有之本心本性。 因此亦包含有性善之旨。第三,即使传统文化,诗书典籍一时遭受毁坏,而 人心中自有其义理,自有其良知,因此道德文化亦不会沦亡。第四,人心中 固有之义理或良知,活泼昭明,非专制权威所能压迫,非烧诗书,杀儒士, 废学校,所能蔽塞消灭(承上文论秦之压迫言论统制思想言)。这简直与象 山"斯人千古不磨心",同一口吻。同时也就不啻提出内心的良知以作反对 专制权威的最后武器了。 第四,由建立自我,以自我之内心所是随机应变为准则,而反对权威, 反对泥古,注重随时,权变革新,以作自由解放及变法维新的根本。他说: "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 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夫天下之事其为变岂一乎哉?固有迹 同而实异者矣。今之人諰諰求合于其迹,而不知权时之变。是则所同者古人 之迹,而所异者其实也。事同于古人之迹而异于其实,则其为天下之害莫大 矣。此圣人之所以贵乎权时之变者也"(见《非礼之礼》一文)。他这里所 谓古人之实应作古人之心或古人之真意解。把握住圣贤制礼法之心意,之实 质,而随时权变,不拘泥于形迹之异同。这种说法岂不予改革维新、自由创 造大开方便之门吗?故他所谓法尧舜伊周,并不是守旧复古,可以断言。同 样的意思,下面一段话,发挥得尤为透彻精要:"圣贤之言行有所同,而有 所不必同,不可以一端求也。同者道也,不同者迹也。知所同而不知所不同, 非君子也。夫君子岂固欲为此不同哉?盖时不同则言行不得无不同。唯其不 同,是以同也。如时不同而固欲为之同,则是所同者迹也,所不同者道也。 迹同于圣人而道不同,则其为小人也孰御哉?"上段以迹与实对举,此 段以迹与道对举。足参证道指实言,实指道言(认道、理、名、共相为真实, 乃柏拉图式的实在论亦即唯心论的共同看法。)"唯其迹与圣人不同,是以 同也"一语,指出不同的言行事迹正所以实现同一的道,不唯洞见一与多的 真正关系、而且对泥古拘迹者揭示其弊害,加以有力的排斥,并提供变法革 新以一种坚实的理论基础。这是他由建立自我,求心同不求迹同的心学、而 发挥出自由革新的精神的地方,也是中国思想史上少见的卓识,而为陆王思 想中所特有的色彩。 上面我们已约略叙述了王安石开陆王先河的心学,以下将进而讨论他承 继孔孟,调解孟扬,反对苟子的性论。他以性情合一论为出发点,以性善恶 混之说为过渡思想,而归结到性善论。 在"性情"一文中,他首先提出性情合一之旨道"性情一也。世有论者 曰,性善情恶,是徒识性情之名而不知性情之实也。喜怒哀乐好恶欲,未发 于外面存于心,性也。喜怒哀乐发于外而见于行,情也。性者情之本,情者 性之用。故吾曰,性情一也。"这足见他显然以体用内外合一的原则,来说 明性情之一而不可分的关系。他提出性情合一说,有两个作用:一欲借以反 对性善情恶说,认吾人不可离情而言性,含有重视情感,反对那枯寂冷酷, 抹煞情感的禁欲主义。所以他说:"如其废情,则性虽善,何以自明哉?诚 如今论者之说,则是若木石者尚矣"(同上)。一由性情之合一,而认由情 之善,知性亦害,由情之恶知性亦恶,而赞助扬雄的性善恶混之说。所以他 说:"盖君子养性之善,故情亦善:小人养性之恶,故情亦恶。故君子之所 以为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小人,莫非情也。"又说:"然则性有恶乎?曰, 孟子曰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扬子曰,人之性,善恶混。是知 性可以为恶也"(同上,见《性情论》)。这是明显地由性情合一说而过渡 到性善恶混的思想,且他认为孟子亦有类似善恶混的说法,思借以调解孟、 扬的性论。然而这里显见他牵强曲解孟子。盖孟子所谓养大体或可以释作养 性或养善性,而孟子所谓养小体,显然只是指养私欲肉欲而言,而非所谓性。 孟子绝不会认情欲为性,亦从没有认受蒙蔽刺激而起的恶的情欲为性的说 法。孟子只是认恶的情欲为起于外界之引诱刺激,本心之被蒙蔽,为违反本 性,而非人之内在的本性。 在《原性》一篇中,一方面有不少的精意,一方面似亦免不了矛盾。第 一,他似乎有认情有善恶,而性无善恶之可言的意思:"孟子言人之性善, 苟子言人之性恶。夫太极生五行,然后利害生焉。而太极不可以善恶言也。 性生乎情(按依上下文义,性生乎情乃性产生情之意,非性自情生之意), 有情然后善恶形焉,而性不可以善恶言也。此吾所以异于二子。" 用这段话的意思,他与孟、苟不同的地方,乃二人各偏执善恶,而他认 性为太极(上文有"性者五常之太极也"的话),是超出善恶(善恶是后天 用以判别情之中节与否的名言),而不可以善恶言的。他这里以有善恶的已 发言情,以超善恶的未发言性,意亦甚精。但这与他由性情合一而推出的性 与情皆有善有恶之说似又矛盾。接着第二段说: "孟子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因以谓人之性无不仁。就所谓性者如其 说,必也怨毒忿戾之心,人皆无之,然后可以言人之性无不善。而人果皆无 之乎?孟子以恻隐之心言性者以其在内也。夫恻隐之心与怨毒忿戾之心,其 有感于外而后出乎中者,有不同乎。 苟子日,'其为善者伪也。'就所谓性者如其说,必也恻隐之心人皆无 之,然后可以言善者伪也。而人果皆无之乎?苟子曰,'陶人化上而为植, 埴岂土之性也哉?'夫陶人不以木为植者,惟上有植之性焉。乌在其为伪 也?" 这段话驳苟子善者伪也之说甚精。其意盖谓善乃基于本性,乃本性之自 然实现,而非由于矫揉造作的伪。但他同时复反驳孟子,认人皆有怨毒忿戾 之心,而怨毒忿戾之心,其伏于中被感而发于外,与恻隐之心,亦并无不同, 足见人心之中,亦有恶性。其反驳孟子性无有不善之说,而替扬子性善恶混 之说辩护,狈亦颇持中而合于常识。不过这说显然与他自己上段认性为人极 无有善恶之说不合。且他似有误解孟子处。孟子言"侧隐之心,仁之端也", 意谓同情心,恻隐之心(情),为仁的一种表现或端绪,并非混合性情,以 恻隐之心言性。孟子虽亦有"恻隐之心,仁也"的明文,其意不过谓仁性即 显现于恻隐之心之内,即情见性,不可离恻隐之心(情)而言仁性。虽亦含 有安石"性情一也"之旨,但却自有体用之分别。孟子以恻隐之心言仁,非 仅以侧隐之心为心理上的内心情绪,乃以恻隐之心之足以表示人之本性,代 表真我,发展人格。而怨毒忿戾之心,虽仍系心理上的情绪,但足以找贼本 性,有损人格,不能代表真我,乃本性(仁)之蒙蔽,之丧失,因而只能说 是有善有恶之情,不能说是纯善无恶之性。换言之,由情之善以证性之善可。 因善的情足以表现本性、发挥本性故。由情之恶以证性之恶则不可。因恶情 乃习染之污,本性之蔽,不足以代表本性故。犹如由室中之光明以证太阳之 光明可。由室中之黑暗以证太阳之黑暗则不可。因室中之黑暗乃由太阳之被 遮蔽,阳光之未能透入,非太阳本身黑暗。安石知性为太极(太极犹心性中 之太阳),知情善故性善,而不知情恶而性不恶的道理,自陷于矛盾、盖为 扬子性善恶混之说所误引了。 然而我已说过,安石性有善恶之说,只是他受扬雄的影响,欲调和孟、 扬思想的初步的折衷说法,而非他最后极至之见。所以他接着便有进一层的 看法:"且诸子(指盂、苟、扬、韩)之所言,皆吾所谓情也,习也,非性 也。扬子之言为似矣,犹未出乎以习而言性也"。换言之,他认为他们偏执 性善、性恶、性善恶混之性三品,皆是以情以习、以已发于外者去言性,而 未能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言性。如果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 言性,则性将为超善恶的真纯之本,而无善恶之可言了。于是他便超出心理 方面情习方面的性论,而升入从形而上学的观点以言性。使我们不能不饮佩 他超迈独到的识见。但性既是理、太极或未发之中,虽不可用比较的相对的 善去言性(因性是超出相对的善恶之上的),却亦自有其本身内在之善。所 以在某种意义下,可以说性超善恶,在另一较高意义下,亦可说性是善的。 因此他最后复归到孟子的性善论,而与扬子的性善恶混说,再作一新的调解。 他这种认性为超出心理上的善恶,而归结到人的本心、本性仍是善的根本思 想,与王阳明晚年天泉证道的四句话:"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 动,⋯⋯"真是同条共贯,可以互相发明。 安石提出正性(代表真我的天命之性),与不正之性(指情习而言)的 区别。正性纯善无恶,而不正之性,亦可名为俗谛之性,则有善有恶。请看 他在《扬孟篇》中调和两家的言论:"孟子言性曰性善,扬子之言性曰善恶 混。⋯⋯孟扬之道,未尝不同,二子之说,非有异也。此孔子所谓言岂一端 而已,各有所当者也。孟子之所谓性者,正性也。扬子之所谓性者,兼性之 不正者言之也。⋯⋯夫人之生莫不有羞恶之性。有人于此,羞善行之不修, 恶善名之不立,尽力乎善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贤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 正者。而孟子之所谓性也。有人于此。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 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不肖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不正,而扬子之兼所谓 性者也。⋯⋯今夫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而至乎不肖。则扬子 岂以谓人之性,而不以罪其人哉?亦必恶其失性之正也。" 依他这样分别来说,孟、扬之说,实可并行不悖。他这种说法,已包含 有程伊川分别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的说法了。正性就是伊川所谓义理之性, 亦即盂子性善说所指的性。不正之性就是伊川所谓气质之性,"君子不谓之 性也"的性,亦即扬子善恶混说所指之性。然而不正之性,乃正性的陷溺、 丧失,所以在理论上,我们只应讲正性。因此他最后不能不归到孟子的性善 说或正性本善之说了。 后来在《文集抬遗》中,我们发现他另有一篇《性论》,便纯粹发挥孟 子性善之说,无丝毫违异。其醇正无疵,不亚于程朱。兹特详引于下:"古 之善言性者,莫如仲尼,仲尼圣之粹者也。仲尼而下,莫如子思,子思学仲 尼者也。其次莫如孟柯,孟柯学子思者也。⋯⋯然而世之学者,见一圣二贤 性善之说,终不能一而信之者何也?岂非惑于论语所谓'上智下愚'之说与? 噫,以一圣二贤之心而求之,则性归于善而已矣。其所谓智愚不移者,才也 非性也。性者五常之谓也。才者愚智昏明之品也。欲明其才品,则孔子所谓 '上智下愚不移'之说是也。欲明其性,则孔子所谓'性相近,习相远'; 《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孟轲所谓'人无有不善'之说是也。 "夫 有性有才之分何也?曰性者,生之质也。五常是也。虽上智与下愚,均有之 矣。盖上智得之之全,而下愚得之之微也。夫人生之有五常也,犹水之趋乎 下,而木之渐乎上也。谓上智者有之,而下愚者无之,惑矣。⋯⋯夫性犹水 也,江河之与畎浍,小大虽异,而其趋于下同也。性犹木也,枢捕槽栋,长 短虽异,而其渐于上同也。智而至于极上,愚而至于极下,其昏明虽异,然 其于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之端,则同矣。故曰,仲尼、子思、孟轲之言,有才 性之异,而荀卿乱之。扬雄、韩愈惑乎上智与下愚之说,混才与性而言之。" 这里他的然见到仲尼思孟的贯通处,以仁义礼智信之五常言性。认人性 之善,如水之趋下,如木之渐上。醇正发明孟子本旨,排斥荀卿。且指出扬 雄、韩愈只是混才与性而言之,不复去作调解孟、扬的无谓工作,真是洞达 性体的至论。依我看来,他的性论,若不为前面未定的善恶混之说所误,将 可与程朱的性论争光媲美。他复于《荀卿论》上一文中,力贬苟卿而尊孟子, 认为荀卿之名,不宜与孟子相配比。他指斥荀卿性恶说为祸仁义道:"昔告 子以为'性犹杞柳也,义犹括倦也'。孟子曰,'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 必子之言夫。'夫杞柳之为桮棬,是戕其性丽后可以为也。盖孟子以谓人之 为仁义,非戕其性而后可为,故以告子之言为祸仁义矣。荀卿以为人之性恶, 则岂非所谓祸仁义哉?顾孟子之生不在荀卿之后焉耳。使孟子出其后,则辞 而辟之矣。" 由此可见安石纯全特性善说,而以孟子的功臣自居,伊以代孟子辟荀子 为己任。此外他答孙长清书说:"语曰,涂之人皆可以为禹,盖人人有善性, 而未必善自充也。"更纯正地本孟子之说以立言。所以我敢断定,安石是程 朱以前对于人性论最有贡献,对孟子的性善说最有发挥的人。 有了性善论作根本立脚点,于是他便进而持充性说、复性说、顺性说、 养性说,认为礼乐教化皆所以实现本性。前面我们说安石由建立自我而注重 实现自我;由提絜本心而注重回复本心,自致良知;此处我们又可见得他如 何由主张性善说而注重尽性了。尽性总括充性、顺性、复性、养性而言。 在《原过》一文中,他明白指出改过迁善为复性之道: "天有过乎?有之,陵历斗蚀是也。地有过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 天地举有过,卒不累覆且载者何?善复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间,则固不能无 过,卒不害圣且贤者何?亦善复常也。⋯⋯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固备而有之。 有而不思则失,思而不行则废。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复得, 废而复举也。" "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备而有之,"故人性善。不思不行,则失其本性。 "思"指反省已性之善或自觉己性之善言。"行"指力行以扩充实现己性之 善言。能思能行,能改过迁善,则可以得到其放失之性而回复其本性之常。 这纯全代表孟子"求放心","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的思想。 除注重改过迁善以复本性之善外,他并进而指出礼乐有顺性、养性的功 能:"先王体天下之性而为之礼,和天下之性而为之乐。礼者天下之中经; 乐者天下之中和。礼乐者先王所以养人之神,正人之气而归正性也。⋯⋯衣 食所以养人之形气,礼乐所以养人之性也"(见《礼乐论》)。 这段话一方面说明礼有体住(体即体贴,体性亦顺性之意)、和性、养 性,使人归返其正性的功能和价值,一方面也假定了人之性善,故只须顺之、 和之、养之、归之。足见礼乐的设施并不是要桎梏人,使人化性起伪,而只 是顺适长养其固有之善佐罢了。因此他反对苟子的性恶论及化性起伪的礼 论。他著有《礼论》一篇专驳斥荀子道: "呜呼!荀卿之不知礼也。其言曰,'圣人化性而起伪',吾是以知其 不知礼也。⋯⋯礼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则野,知人而不知天则伪。 圣人恶其野而疾其伪,以是礼兴焉。今苟卿以谓圣人之化性为起伪,则是不 知天之过也。⋯⋯今人生而有严父爱母之心,圣人因其欲而为之制焉。故其 制虽有以强人,而乃以顺其性之欲也。圣人苟不为之札,则天下将有慢其父 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谓失其性也。得性者以为伪,则失其性者乃可以为真 乎?⋯⋯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绳之以尊卑,而节之以揖让,则彼有趋 于深山大泽而走耳。虽畏之以威,而驯之以化,其可服那?以谓天性无是, 而可以化之使伪耶?则狙猿亦可使为札矣。故曰,礼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则 无是而人欲为之者,举天下之物,吾盖未之见也。" 他这里所谓天,是指人之自然的天性或本性。他指出札并非违逆人性的 矫揉造作(伪),而乃顺性之欲,使人得其本性,并不是使人失掉他的本性。 譬如狙猿不是理性动物,天性中便没有礼,无论如何用化性起伪的工夫,也 无法使他知尊卑揖让的礼节。礼固然须有后天的教导、学习的努力方能完成, 但其来源是先天的,人为的学习只是顺从天性、买现本性罢了。 荀子言礼,知人为而不知天性,可以说是知用而不知体。故他虽盛称礼 之"法度节奏之美",但亦不能为礼建立坚实深厚的理论基础。而老子的弱 点,据王安石看来,便恰与苟子相反,是知天而不知人,亦可以说是知体而 不知用。故只是注重天,而蔑弃札乐刑政。遂至放弃人的造作努力,而天亦 失其所以为天了。他著有《老子》一篇,最足以表示出他所以要在人事上、 在礼乐刑政方面去努力设施的根本原因。兹抄录如下: "道有本有未,本者万物之所以生也。未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本者出之 自然,故不假乎人之力,而万物以生也。末者涉乎形器,故待人力而后万物 以成也。夫其不假人之力而万物以生,则是圣人可以无言也,无为也。至乎 有待于人力而万物以成,则是圣人之所以不能无言也,无为也。故昔圣人之 在上而以万物为己任者,必制四术焉。四术者礼乐刑政是也。所以成万物者 也。故圣人唯务修其成万物者,不言其生万物者。盖生者尸之于自然,非人 力之所得与矣。" "老子者独不然,以为涉乎形器者皆不足言也,不足为也。故抵去礼乐 刑政而唯道之称焉,是不察于理而务高之过矣。夫道之自然者又何预乎?唯 其涉于形器,是以必待于人之言也,人之为也。其书曰:'三十辐,共一毅, 当其无,有车之用。'夫毅辐之用,固在于车之无用。然工之琢削,未尝及 于无者,盖无出于自然之力,可以无与也。今之治车者,知治其毅辐,而未 尝及于无也。然而车以成者,盖毅辐具则无必为用矣。如其知无为用,而不 治毅辐,则为车之术固已疎矣。今知无之为车用,无之为天下用,然不知所 以为用也。故无之所以为车用者以有毂辐也。无之所以为天下用者,以有礼 乐刑政也。如其废毂辐于车,废礼乐刑政于天下,而坐求其无之为用也,则 亦近于愚矣。" 这篇文字可以说是安石代表儒家左派,提倡积极的有为政治,以反对老 庄无为政治的理论宣言。他这里所谓"道",所谓"无",相当于人之自然 的天性,是万物之本。礼乐刑政是人努力以尽此道此无之妙用的具体设施, 也可以说是实现人的本性的工具或形器。不从事于有即不能得无之妙用。不 从事于礼乐刑政的设施,即不能尽性道之妙用。原则上不放弃老子性、道、 无的高明境界,然而方法上、人生态度上,一反老庄放任自然,无为而治的 清静无为之教。所以他于《答司马谏议》书中很剀切地说:"如君实责我以 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 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足见他不仅不轻视礼乐刑政,认之为粗 迹,反而认为只有力行苦干,有所事事,对于礼乐刑政有所兴革设施,方足 以收顺性尽道之妙用。固然他对于性道与形器的体用合一之有机关系,说得 仍稍欠透彻得当。然而许多批评他的人如陈了翁谓"安石之学独有得于刑名 度数,而道德性命则有所不足。"朱子谓"安石以佛老之言为妙道,而谓礼 法事变为粗迹,此正其深蔽。"(见清顾栋高辑王安石遗事中所引。载在大 东书局本《王安石全集》中)。这不啻反以安石批评老子的话来批评安石, 似对于安石致力于礼乐刑政以求尽性尽道的地方,缺乏认识,亦即对于安石 直接孔孟的性善论之处,缺乏了解。反不如认安石为接近唯心论的说法较合 事实。 后 记 我早就隐约觉得王安石的思想接近陆象山,而为讲陆王哲学的人所不应 忽视。后因美国前副总统华莱士来华,盛称道王安石。我乃一时高兴,取出 安石全集来细读。这篇文章就是研读后的小小收获。这篇文字仍是未完成之 作,写起后搁置了一年多,亦没有机缘完成。梁任公作《王荆公传》曾特别 注重安石的知命之学。而我仅叙述他的心学及性论,对于安石的"命论", 未逞阐述,这是深感憾歉的一点。安石晚年超脱尘世学佛学禅,境界甚高。 我对于他晚年的佛学思想毫未提及,亦殊觉遗憾。这里我愿意附带介绍安石 的一首最富于哲理与识度的诗:"风吹瓦堕屋,正打破我头。瓦亦自破碎, 岂但我血流。我终不嗔渠,此瓦不自由。众生造众恶,亦有一机抽。渠不知 此机,故自认想尤。此但可哀怜,劝令真正修。岂可自迷闷,与渠作冤仇。" 这诗充分表现出斯宾诺莎式的决定论。同时也颇能代表他晚年静观宇宙人 生,胸怀洒脱,超脱恩怨、友仇、成败、悲欢、荣辱的高远境界,和他学佛 后宽恕一切、悲悯一切的菩萨心肠。 (麟附识1947 年1 月。) 编后附释:安石在相位,非议者众,安石作诗表示自负自恃、天下非之 而不惑的主观坚持精神。另一首《古松》,表示安石不重"粪壤栽培"的物 质力量,而自欣于得到"乾坤造化心"的宇宙精神的唯心观点: (一)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颂声交作莽岂贤,四国流言 旦犹圣。唯圣人能轻重人,不能铢两为千钩。乃知轻重不在彼,要之善恶由 吾身。(见钱大听著:《十驾斋养新录》上,卷七。) (二)森森直于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 挂秋阴。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廊庙乏村应见取,世无良匠勿 相侵(《王安石全集》下,计集二十三,上海大东书局本)。 (本文是由关于王安石的两篇论文组合而成,一篇是《王安石的心学》, 1911 年1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1 期,一篇是《王安石的性论》,1941 年3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3 期。) 
  11. 邢肃芝:雪域求法记:一个汉人喇嘛的口述史(修订本)序言
    书评 2011/11/12 | 阅读: 2218
    本书自二00三年一月第一次出版后,即引起了国内外广大读者的兴趣及出版界的关注,购书者甚为踊跃,两岸三地的诸多学者及专家们就此书提供了精彩的书评。两年多内,本书在书市销售一空,陆续有很多读者询问何时会再版。本人因此于二00七年八月与三联书店接洽再版事宜,蒙三联书店欣然允诺,令本书得以顺利再版。再版书中,大部分的人名与地名经过重新核对,尽量改用现今的标准汉语翻译,同时对书中部分内容进行了修订。本书的笔述者张健飞与杨念群二位先生为此付出辛勤劳动,三联书店编辑郑勇先生为本书的出版及再版鼎力支持,始终如一,对此我一并致谢。出乎我的预料,远在欧美的读者亦对本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少读者相继打电话来要求访问我,我一一谢绝了。其中有一位英国读者两次飞来洛杉矶登门拜访,其诚意令我无法拒绝。二00六年八月他初次登门拜访,告诉我他本人爱好西藏的宗教及文化,曾是黎吉生(H. E. Richardson)的学生。这使我回想起一九四八年我从西藏回南京参加中国边疆教育会议时,曾到当时英国驻拉萨商务处申请路经印度过境哲孟雄的签证,黎吉生即是当时英国商务处首席代表。他在西藏居住多年,能讲一口流利的藏语,是当时英国驻西藏政界的名人。他听说西藏拉萨小学办得很出色,希望和我这位校长见上一面。为此他专门设宴邀请我及国民政府驻藏办事处全体官员参加。我们见了面,从此相识。他于1947年印度独立后退休。时至一九五九年我来到美国,他正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一所大学任客座教授,以后回到英国继续教学工作。交谈中,这位英国读者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当年英国势力企图入侵西藏,你恨不恨?我说当时我们都是热血青年,有志振兴边疆建设,故看到英国人有侵藏之心当然十分气愤。第二次来洛杉矶时,这位英国读者随身带来了很多他收集的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旧西藏照片给我看。我们谈到了十四世达赖喇嘛的坐床大典,那是在一九四0年的二月七日和八日两天。西藏地方政府将中央政府特派主持坐床仪式的吴忠信委员长排在第一日参加,也就是大典的正日,而把英国驻锡金省长古德(sir Basil J. Gould)排在了第二日。事后这位英国代表在向英国政府的报告"Report on the discovery,recognition and installation of the 14th Dalai Lama"中,流露出被西藏地方政府冷落安排之忿忿不平之鸣。更有趣的是这位英国读者还去访问了当年拉萨的英国商务处办的小学校长,这位校长依然健在,住在匹兹堡。当他们翻着泛黄的照片,回忆那段尘封的历史时,这位耄耋老人竟未能忘记当年他的竞争对手,他回忆说我当时"很年轻","学校办得很好",并委托这位读者在见到我时问上一句:恨不恨他?我听了抿嘴微笑。其实振兴边疆教育是我们办学的目的,而使英国人所办的学校关门,倒也并非我的本意!回顾历史兴衰,我对他强调:西藏永远是中国的一部分,从唐代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联姻始,汉藏关系从未中断,盛清时代并设有驻藏大臣。尽管以后因满清衰落、中国革命,汉藏关系曾一度中断,但自黄慕松代表国民政府至祭十三世达赖喇嘛后便设立了中央驻藏办事处,恢复中央政府在西藏的主权地位。如今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西藏进入了新时代。英国读者听了我的这番话,频频地点头表示同意。今当本书再版之际,略书旧事,作为本书再版序。 后记震惊世界的驱汉事件发生以后,我们这批国民政府的官员,包括蒙藏委员会驻藏办事处、交通部直属拉萨电台、教育部直属拉萨小学各机构一百多人被迫撤出了西藏。当时经印度撤出的这支队伍本来可以走岗拖,借道锡金,从那里乘吉普车沿着平坦的大道直达印度的噶伦堡。但印度的商务代表以岗拖没有足够的住宿条件为理由,拒绝了我们的要求。因此,我们这一批男女老少只能骑马翻越喜马拉雅山,经过几天艰苦的行程才抵达噶伦堡。在噶伦堡,我们受到了当地华侨团体的盛大欢迎,并为我们安排了舒适的住处。不久我们来到加尔各答,由当时中国驻印度大使罗家伦设法将我们从印度送回中国。蒋介石此时已经撤退到了台湾,国民党政府名义上迁到了广州,由阎锡山主持内阁。这时逃亡到印度的国民党官员越来越多,由于在新疆的国军将领陶峙岳率部向解放军投诚,许多忠诚于国民党的官兵由南疆逃亡到了印度,他们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历尽种种艰难,有的为了保存住性命,甚至在荒山野岭将亲生儿女丢弃,其境遇比我们这些从西藏撤出的人更为悲惨。文摘童年记趣我于一九一六年十一月十九日出生于南京,在家中排行第三,上有两位兄长,下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的父亲是个商人,在南京和宝应县城经商,母亲在家中操持家务。我的全家祖辈虔信佛教,父母亲常年拜佛,叔父也是出家人,在扬州平山堂大明寺担任方丈。小的时候母亲带了我去看望外祖父,外祖父见我聪明伶俐,十分喜爱,于是将我带在他的身边,就这样我跟随外祖父度过了自己的大部分童年。外祖父的家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只相隔几条街。外祖父姓沈,在宝应县城开了一间衣店,买卖旧衣服。那时这是一门不错的生意,大部分的衣服来源于县里的当铺,当铺给顾客三个月的时间赎回所当的衣物,如果三个月过后顾客不来赎取,当铺还可以再延期三个月,到了六个月时还没有人来赎,当铺就可把衣服自行处理,卖给衣店,衣店把这些衣服转手零卖。因此每当宝应县城当铺中的衣服到期没有人赎回时,当铺就将这些衣服交给外祖父的衣店。这些衣服有不少是质地上等的货色,因为不好的和不值钱的衣服当铺是不会随便接受的。在我的记忆中,外祖父是个十分守旧的人,他思想非常保守,而且为人很固执。外祖母则为人和蔼,勤劳贤惠,是一位典型的中国妇女。外祖父有两个儿子。长子,也就是我大舅,从小在家受尽了外祖父严厉的家教,终于有一天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离家出走逃到了上海,从此不再回家。次子,即我的小舅舅,不是我外祖母所生养,而是外祖父早年在外面有外遇时的结果。他长得很英俊,但喜欢成日在外面游荡,或许是受不了外祖父的管教。大舅出走后,外祖父为了防止小儿子步老大的后尘,将一条铁链子拴在他的脚上,只让他在屋子里活动,不准出屋半步。我那时只有四至五岁,不明白为什么小舅舅脚上要戴锁链。去问母亲,母亲告诉我小舅舅因为不听话到处跑,所以外公要把他锁起来。那时候还是军阀割据的旧时代,父母可以随便管教子女,没有任何法律的限制。到了小舅舅该结婚的年龄,外祖父为他迎娶了一位苏州姑娘。新娘子容貌漂亮,也十分贤惠。但尽管成了家,小舅舅却依然被外祖父强制锁在家里,没有活动的自由,只能与妻子相伴,终日生活在自己的小房间内。眼看着小舅舅被关在家中无所事事,外祖父便要他练习裁缝手艺,白天给人家缝制衣服,到了晚上就和妻子睡在同一个房间里。我这位小舅母为小舅生了一个女儿,可是产后没有多久,她便一病不起,离开了人间,就死在和小舅舅朝夕相处的房间里。那时我年纪还很小,记得小舅母去世的时候,我坐在小板凳上,好奇地向小舅舅住的屋里张望,只见小舅母很安详地躺在床上,邻居们来来往往,为她换上寿衣,准备装入棺材。发丧时小舅母的娘家没有任何人来,大概她是个穷困家庭的女子。小舅母去世以后,外祖父心里明白他再也拴不住小儿子的心了,于是主动去掉了小舅舅脚上的锁链。获得了自由,小舅舅如出笼之鸟,远走高飞,从此就杳无音信,留下了自己幼小的女儿与外祖父相依为命。当时我的外祖母已经去世,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外祖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尽管外祖父对自己的儿子十分严厉,但对我这个外孙却非常宠爱。他教我认方块字,读百家姓,是我的第一个启蒙老师。我的记性好,有时外祖父不记得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了,就来问我,我准能帮他找出来。自从外祖母去世,小舅舅出走以后,外祖父便不再做买卖,靠放债收利钱生活。附近做买卖、开饭店的人都喜欢向他借钱,于是外祖父每个礼拜就要出去转一圈到各家收债。靠着利钱的收入,我和外祖父生活过得相当不错。记得不少饭店欠外祖父的钱到期不还,外祖父收不到钱,于是就干脆带了我去这些饭店吃饭,爷孙俩吃完了也不用付钱,抹一抹嘴就走,饭钱从饭店欠的债里扣除。到了我八岁的那年,外祖父去世了,临终前他一把火烧掉了手上所有的债据,从此与乡亲们两不相欠。我童年的时候,中国正处在军阀割据的混乱时期。我的家乡是军阀孙传芳的势力范围。大约在我六岁那年,北伐军打到了江苏,与孙传芳的军队在运河一带激战。这一仗打下来,孙传芳大败,记得那时国民革命军使用的武器非常落后,不少士兵手里拿的是长矛或钩镰枪,全凭湖南人强悍勇猛的士气冲锋陷阵,打败了强敌。孙传芳曾经就读于日本士官学校,懂得军事,占据了江南富庶之地,号称五省总司令,势力强大。当时他的一部分军队驻扎在宝应县,我和外祖父出门时常看到军队在操练。不久,孙传芳联合了山东军阀张宗昌的力量反攻国民军,一直从徐州打到瓜州。这时南京的指挥官是白崇禧,指挥国民军在南京与镇江之间的龙潭再次大败孙传芳的军队。这一次孙传芳的部队被打得溃不成军,潮水般地日夜兼程向北方落荒而逃,路过宝应时,我看到团长坐在轿子上被人抬着,士兵则是一路抢劫而来,可以说是遇店便抢。这天我父亲正好出门办事,劈面遇到一伙刚抢完布店的败兵,正在把抢来的布匹装在一辆黄包车上准备拖走,见到我父亲,不由分说便当场抓了壮丁,强迫他拉着载满布匹的黄包车随军撤退。父亲脑子机敏,没走多远就推说肚子痛要上厕所,乘机钻入一条小巷溜回家中,逃脱了与家人离散的命运。后来我听说有的乡亲被抓壮丁后,被迫拉着抢劫的钱财从上海随军一直到了山东。孙传芳经过这一次失败,再也无力东山再起,以后隐居在天津居士林学佛,最后被一位女子暗杀。 
  12. 王绍光:共同富裕与国民幸福
    经济 政治 2012/01/15 | 阅读: 2218
    前段时间我读到一句话:"不久以前经济增长被认为是一个好东西,同时也是经济理论与研究的一个共同话题,也是一个被形形色色的政客挂在嘴边的口号,但是这种局面已经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这句话实际上并不是一句老话,它是1973年两位耶鲁大学的经济学家写的。这告诉我们,反思GDP优先并不是新东西。
  13. 吕新雨:《铁西区》--历史与阶级意识
    影视 2006/10/23 | 阅读: 2219
    记录片《铁西区》拍摄的城市沈阳从1934年开始在日军占领期间开始发展工业。铁西区是沈阳重工业中心,军工企业林立,曾经是沈阳最富裕的地方。90年代后计划经济消退,军工需要降低,铁西区开始衰落。
  14. 田雷:美国宪法(学)这十年——9·11事件与美国宪法理论的转向
    政治 法律 2012/06/29 | 阅读: 2219
    出路在何方?人类在21世纪有没有可能形成一种"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宪法秩序?
  15. 张伯元:"法"古文拾零
    法律 2012/03/18 | 阅读: 2220
    灋,在传统先秦著作中是个常用字。然,编撰于战国时期的《左传》《国语》却不用"灋"而用"法"。"佱"、"灋"、"廌"诸字怎么会在传世的战国文献中消失殆尽?不免会做出这样的推断:大凡是汉人重新做了修纂或改窜。
  16. 弗尔切克:为什么批判中国的书籍在外国书店盛行
    社会 2012/04/11 | 阅读: 2220
    我游览了世界很多国家,在一些国家的国际机场的书店里发现了很奇怪的现象。西方的政治家和诚信与否的商人--从奥巴马、基辛格到比尔-盖茨笑傲在各种书的封 面上。书店的产品几乎异口同声地推崇"西方价值观",并且完全和坚定地注重商业。很少有注重社会问题的著作,更别提重要思想家批判西方帝国主义或社会经济 制度的书籍了。我试图找出谈论"中国"的成功的书籍,并为此参观了机场的所有书店。可是,"中国"多是以有恶劣的环境问题的国家形象出现。没有一本书(英文)对中国建设可持续性社会的努力提出支持的,更别提对"社会主义中国方式"表示赞同的了。让 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试想一下,如果你在都柏林或墨尔本,想去书店购买描述美国或欧洲国内政策和外交政策的书籍。你发现书店里面有数十甚至上百本书,但是 它们全部都从相同的角度而写,或是批判破坏和掠夺世界多数国家的西方帝国主义和新殖民政策,或是指责西方国家在侵略他国或是支持非洲、拉丁美洲和亚洲国家 政变时,导致了数千万无辜的男性、妇女和儿童死亡,或是认为许多西方国家领导人应受到国际法庭的审判,如果他们没有控制法庭的话。最重要的是,那些书可能 会指责在西方没有真正的民主,因为多党制体系的设计方式决定,它不会真正为人民提供投票让统治阶层落选的机会。诸如此类。试想一下,如果书店里只有那些最爱批判西方体系和帝国主义的作家--Klein、 Chomsky、Parenti,或我的书,大多数想买书的人都会大吃一惊,甚至震惊,他们肯定会抱怨。即使是我也会感觉不舒服,我会说:"至少给我们的政治敌人们一些空间吧"。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对手肯定不会有这种感觉。排华人士对此毫无顾忌。他们很乐意提供一种思想和宣传路线。这种事就发生伦敦、芝加哥、纽约和其他主要的思想改革阵地,这种现象实在让人不安。英 国有一些世界上最严格的法律,我们这些在英国有著作问世的人都非常清楚。如果公开售卖批判英国政府和商界精英的书籍,而且在英国写成出版和发行,那么作者 和出版商都会遭到英国司法体系的追究,很可能犯有诽谤罪,面临罚款或监禁的处罚。尽管如此,这也不会被正式称为"侵犯言论自由"或是"遏制言论自由",因为控制世界大部分地区的西方阶层认为,并通过宣传手段让数十亿人相信,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民主和自由的。他们也相信并让别人坚信,中国是不民主的,不管事 实真相如何,不管中国实际上做了什么。难道是因为西方不能接受任何不同的体系吗?几世纪来,他们摧毁世界上所有试图走自己的路,发展自己的体系的其他文明。中国越努力,越坚持签署的协议(包括就香港签署的),越是成功,就越会被逼入绝境,逼入防守状态。只要中国坚持自己的道路,继续坚持成功的社会主义国家状态,西方就会一直排斥中国,因为他们想让中国和其体系崩溃。只有中国领导人违背自己人民的意愿,出卖国家利益给外国,中国才能赢得西方的认可和掌声。之后,香港机场的图书才会放弃嘲讽,开始认真地谈论中国奇迹和中国的成功。但是, 1.4亿中国人的生活绝对远比西方宣传机构空洞虚伪的赞赏有价值多了。西方人在兜售什么?一侧是对中国毫无根据的指责,另一侧就有对西方政治家赤裸裸的赞美,尽管其中的一些人曾经导致世界各地数百万人失去性命。一位常在西方讲师最近对我说:"你知道这不是真相。他们受到职业生涯、研究经费、出版合同等的限制。为中国说话就如同职业自杀,没有人会资助你的工作,你会失去与主流出版公司、媒体和学术界的联系。另一方面,那些给中国泼脏水的人却赚得满盆满钵。就是这么简单。西方发起了一场思想战争,他们最优秀的人才正直接或间接地为针对中国的宣传机器服务,就如同冷战期间他们对苏联做的事,目的是将苏联击垮。最可怕的是,很少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有趣并令 人振奋的是,除了菲律宾,大部分东南亚国家也在深刻反思,他们都很尊重中国。马来西亚、泰国,甚至印度尼西亚的书店现在都会选择推荐中国文化的书,而不是促进反华宣传。日本纪伊国屋书店在曼谷、雅加达、吉隆坡的分店也明显地避开了反中国出版物。亚洲正在注视着中国,他们都在从这个伟大的邻居身上吸取养分。只 有在看过无数本书的封面,读过数千篇文章,在中国游览过多次,其他亚洲国家的人民才会了解世界正在进行着怎样的变化,谁是真的朋友,谁是敌人。同时,中国 应该更积极地阐释自己的体系和目标,应该促进亚洲和世界其他国家建立以民为本的国家,建立富有而平衡,规模庞大但安享和平,不主动欺侮世界他国的国家。应该给思想家和读者们不同的选择。知识和思想的斗争是艰难的,但是也是激动人心和可喜的。我诚挚地向中国提出建议:为什么不将中国的重要书籍译成英文,在国 外开自己的书店,在书店里面出售阐释中国成功和希望的书籍,向世界介绍中国的目标和设想的未来。为什么不呢?我想,很多人都会想买这样的书籍。中国的社会主义非常成功而且重要,它让数百人摆脱了贫困,这对全世界来说都迫切需要。中国现在正在通过外交努力阻止西方残酷且愚蠢的入侵。这对整个世界非常重要。如果没有人认识到这个问题,如果有人按照西方的方式看待和描述中国,成为大国毫无意义。让亲中国的书籍创造更多多样性吧,让它们充斥外国的书店,就如同西方说的-- "让他们竞争"。安德烈·弗尔切克,小说家、诗人、政治评论员、记者、摄影家和电影制作人。1963年出生于列宁格勒,归化的美国公民。费尔切克曾是一位战地记者,足迹遍 布十多个战火地区,从波斯尼亚到秘鲁到斯里兰 卡,从刚果(金)到东帝汶。主要著作是"政治革命小说"《不归点》(Point of No Return),2005年以英文出版,2010年以法文出版。其他著作包括2010年出版的小说《大洋洲》、《西方的恐惧:从波多西到巴格达》 (Western Terror: From Potosi to Baghdad)等。目前,他正在撰写一部名为《冬日旅行》(Winter Journey)的小说和一本关于印度尼西亚1965年政变的纪实作品。 董菁译
  17. 莱斯格:在占领华尔街现场的讲话
    政治 2011/11/01 | 阅读: 2221
    哈佛法学院教授Lawrence Lessig认为这次运动有将左翼和右翼联合起来的潜力,因为左右都看到了这个系统的朋党资本主义,看到了华尔街的钞票是怎样买通审计机构而导致了金融危机的发生。占领和茶党都要求从政治系统中剔除不当的大公司影响并让普通美国人能参与政治。
  18. 钞晓鸿:明清社会“奢靡”研究史综述
    经济 2006/12/26 | 阅读: 2222
    作者在作本专题的学术史回顾时发现,研究者很少对自己使用的“奢靡”概念、明清人的奢靡观念等基本问题予以讨论与界定,而且讨论中很少直面地进行观点商榷,这在大陆学界更为突出。这些均为我们今后应该注意的问题。该文学术史回顾的部分内容,曾在《中国史研究动态》刊发,这里补充了研究背景与部分台湾学术界研究成果,并对原有部分内容作了增删改动。
  19. 王颋:“天魔”舞的传播及渊源
    宗教 戏剧 2006/11/17 | 阅读: 2223
    “天魔”舞蹈的内容,从“天魔”诱惑佛祖或菩萨未能得逞的佛教传说敷衍而来。元代的舞蹈“十六天魔”可能是元的亡国之君顺帝根据被禁的同题杂剧而改编成的艳舞,与西番僧所传的秘密宗纠缠在一起。大致说来虽然这个舞蹈中既有诱惑,也有道法,依照史料,顺帝的侧重在前者。“天魔舞”在明代被视为元代淫靡亡国之象征,但在民间改编后仍有上演,甚至传播很广,杨维桢诗句中也提到了天魔舞。这篇考据文章的作者为暨南大学古籍研究所教授。
  20. 陈占彪:九十年代以来传统文化热之考察
    社会 2009/02/22 | 阅读: 2223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传统文化的复兴几乎是与中国市场经济制度的确立是同步的,以此为开端,这种传统文化热徐徐升温,直至今日形成一种波澜壮阔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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