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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春凌:章太炎致康有为的一封佚信

《文史知识》2011年第3期 发表时略有删节
在戊戌政变后1898年底,章太炎曾致信康有为。

章太炎致康有为的信,以1903年发表于《苏报》、后收入《太炎文录》的《驳康有为论革命书》最为知名,是研究中国近代革命史、思想史的重要文献。而事实上,在戊戌政变后1898年底,章太炎曾致信康有为。因章氏在1899年1月13日的《台湾日日新报》(以下简称《台报》)上公开了康氏回信,并于按语中自述,"余于十一月上旬,驰书长素工部,其稿为同人持去,业登报章"[1],故太炎致信康有为是十分确凿的。然而此信究竟何在,其具体内容究竟如何,迄今无论是关于章太炎的年谱、传记类作品,如《章太炎年谱长编》、《章太炎年谱摭遗》、《章太炎传》、《章炳麟评传》等[2],还是章太炎的各种文集、选集、书信集,如《章太炎全集》、《章太炎书信集》[3],抑或专门研究太炎旅台时期的文章,如日文的《〈台湾日日新報〉所載章炳麟論文について》、台湾方面的《章太炎与台湾》[4]等,均未予以明示。汤志均先生《〈章太炎年谱长编〉补--光绪二十四年十月至光绪二十五年五月》"惜原书未见"[5]之语,道出了世人原信难觅的遗憾之情。笔者发现,1899年1月1日《台湾日日新报》汉文第12版登载了未署名的《寄康氏书》,对照《康氏复书》及太炎按语,参稽太炎此时期思想及周边知识环境,可判定此《寄康氏书》正是章太炎致康有为的原信。

    现试将原文点校如下,并予以考证。

寄康氏书

    近有从清国党祸中逸出来台某名流,兹得其寄在京康氏书,披阅之下,颇有足见其衷怀者,因亟载之,以博江湖志士之一览焉。其文如左。

 

某白顿首长素先生足下:

    祸变以来,未尝通尺牍,侧闻君子旅居蓬岛,文史之兴,蔚荟如昔。而仆亦蜚遯台湾矣。瘴疠之乡,士气啙窳,开化不易。幸与哲人同国而旅,得道殷勤、通情光于前(按:"光"字似当为"交"字之讹),譬黑白之丸跃出于器而必合者,是亦决疑数学之理也。虽然,先生之久淹于东国,则仆以为过矣。讲学者欲其聚,而处势者欲其散。善奕者之举棋必缤纷杂处,勿使麕集,而后人不得而制之。今叶赫氏之狡谋与吴濞隗嚣不异,匕首冲胸,祸不可测。处名都之中,而使盗贼得望之以为标帜,其杭隍不已甚乎(按:"杭隍"当为"杌陧"之讹)[6]?且一隅之地,羽翮未盈,无以纠合四方之精锐,神州腊毒,又非日本一旅行能拯也。有卓如在,则先生当西渡欧美,驰说其君相,而为之犄角矣。又闻礼堂诸贤与孙文相讼阋,闻之欷歔,益用增喟。天一琐隶耳(按:"天"当为"文"之讹),诚不足齿,然通于西方之情,游说者足以相依倚,抚而畜之则援也,不然则敌也。今之世可树敌乎?昔张苍水与郑延平处,一则为康,一则为鲁,所主不同而其交甚睦。先生其亦思于阋墙操戈之祸,而鉴夫芫华乌喙之用,则所以处此者,必有术也。迺者非律宾群岛有志公党矣,香港则又有革命党矣,闻皆门下高材之士散处四方以图兴复者,人之于先生,固已扶首来会,糜顶踵以殉之而不悔也。使益之以兼包并容,令马医祠袄之徒(按:"袄"当为"祆"之讹),一旦回面内向,厥角愿受教,以成震旦悦故之新种,其力不愈彍米(按:"米"当为"光"之讹)?若夫急则相救,缓则相斗,亲眤于一朝,而睽目于卒事者,此氏羗釐面之族所以不能与同德同力者争也(按:"氏"当为"氐"之讹)。先生岂其然乎?仆阘茸无行能,自覩变故,窜身海峤,交游隔越,顾景无耦,薄□昩爽之间,宛转几榻,怀不能已者,独震旦一发耳!夙于先生论事大符,而学业不能无同异,今海宇板荡,势益迫迮,不得不献其噧言以渎清听,不知先生将比之于士成绮之规老聃乎?其亦嗢而置之乎?

某顿首,阴历十一月初三日。

(《台湾日日新报》,1899年1月1日汉文第12版)

 

    章太炎1898年12月5日"从上海买棹安抵台北"[7],因避戊戌党祸旅居台湾,任职《台报》,从逻辑上看,该信完全符合章太炎于此后与康有为通信交往的种种因果链条。

    首先,该信内容与1899年1月13日刊布于《台报》的康氏回信吻合无间。《康氏复书》全文如下:

枚叔先生仁兄执事:

    曩在强学会,辱承赐书,良深感仰,即以大雅之才、经卫之懿告卓如。顷者政变,仆为戮人,而足下乃拳拳持正议,又辱书教之,何其识之绝出寻常,而亲爱之深耶!台湾瘴乡,岂大君子久居之所?切望捧手得尽怀抱。驰骋欧美,乃仆夙愿,特有待耳。兼容并包,教诲切至,此事至易明,仆岂不知?而抱此区区,盖别有措置也。神州陆沉,尧台幽囚,惟冀多得志士,相与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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