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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禾:控制论阴影下的无意识—— 对拉康、埃德加·坡和法国理论的再思考

王钦译,插图暂缺。“藏匿于光天化日”之下的东西——多年来遮掩了一些我们本来应该知道的事情,而这一遮掩似乎相当地不经意。事到如今,假如我们仍然不去反思美国文学批评中的那个拉康,尤其是,对美国的控制论在法国,包括也在美国所发生的那种影响,继续充耳不闻,那么拉康与坡的关系就永远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遮蔽。
我最近留心到,埃德加·坡的一个文本让控制论领域的专家们谈论不已,它出自《失窃的信》,是一篇很棒的小说。这篇小说对我们会有所帮助,甚至还可以说是每一位精神分析学家的必读书。
——雅克·拉康 (1954)[①]
 
美国作家埃德加·爱伦·坡的小说《失窃的信》,当年曾经进入拉康的研究视野,受到精神分析家的普遍关注,自有其偶然性。奇怪的是,拉康对坡的小说所做的那些分析,随后在后结构主义文学批评中辗转流传,潜移默化,到后来,居然还形成了一个不小的理论思潮。可以说,拉康的理论为后结构主义的文学批评带来了巨大的影响,正因为如此,这里面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反倒不易为人察觉;这个公开的秘密是什么呢?即,拉康当年如何发现坡的这篇小说,从而使其服务于精神分析理论的?这一秘密——用坡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藏匿于光天化日”(hiding in plain sight) 之下的东西——多年来遮掩了一些我们本来应该知道的事情,而这一遮掩似乎相当地不经意。事到如今,假如我们仍然不去反思美国文学批评中的那个拉康,尤其是,对美国的控制论(cybernetics)在法国,包括也在美国所发生的那种影响,继续充耳不闻,那么拉康与坡的关系就永远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遮蔽。
由于大家不清楚这个公开的秘密的真相,那么我们就不能不首先在这里提出一个问题:迄今以来,人们对拉康的“象征界”(le symbolique)等理念的理解,特别是针对其理论的分析力度的那些提问,是不是犯了无的放矢的嫌疑?譬如经常就有人问,拉康的教诲为什么如此难懂晦涩?他的那些数学公式可靠吗?[②]此类问题其实对我们理解拉康的理论很少有所助益,反而令人心生疑窦,这里的问题是,我们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弄明白拉康所说的那个“象征界”是什么?而这恰恰是他花了大量的心血,依赖大量的图表和表意符号来向人们反复阐释过的。我认为,一个最常见的错误,就是批评家盲目地欣赏拉康在《〈失窃的信〉研讨班》一文中所体现的那种精彩的精神分析式的批评手法,然后又把这种手法转化成各式各样的孤芳自赏的批评写作。这种写作(在西方)已经导致了不幸的后果,因为它叫我们无法了解拉康的真正贡献,即他当年在采用坡的文本时表现出的那种政治决断,或政治直觉;也叫我们无法了解拉康对弗洛伊德无意识的重要发现的意义何在,也就是说,何种性质的无意识? 我认为,有必要在这里挑明的是——而拉康他自己就差没说出来——他的理论贡献在于,向我们展示了二战以后所形成的欧美世界秩序中,如何产生了一种处于控制论阴影下的无意识(cybernetic unconscious)。我认为,这才是拉康独到的和重要的贡献。虽然这位理论家已经去世多年,但人们仍然生活在战后的欧美世界秩序之中;冷战早已结束,理论话语也逐渐地演变成描述性的颂扬或批评全球化的花哨言论,毫无思想力度可言——所有这一切,都促使我们再次回顾拉康,重新考察他的那些来之不易的洞见。只有这样去做,拉康的理论洞见才能对于我们未来的文学理论和社会理论产生真实的意义。[③]
在本文中,我的立论是,拉康在对弗洛伊德进行再思考的过程中,与来自美国的博弈论、控制论以及信息理论的那一次接触至关重要。我的研究集中在他开办的1954-55年为期一年的研讨班,此次研讨班构成了拉康解读《失窃的信》的框架,并标志着他关于无意识理论展开的开创性工作。在本文的前两部分,我要说明的是,拉康怎样发展出一种语言观,使其更接近数学家的符号逻辑,而并不像人们通常所想的那样,认为他的语言概念来自于索绪尔的现代语言学。例如, 拉康所谓的“象征链”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概念,与索绪尔或雅各布森所理解的语言结构很不同,尽管雅各布森本人曾经在1950年代也尝试把信息理论整合进语言学理论中去。我在本文第三部分考察的是,拉康如何以此种方式重写了弗洛伊德式的无意识,并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我称之为“控制论阴影下的无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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