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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宏音:从控制到解构:移动互联热潮之反思

曼纽尔·卡斯特发出“网络社会的崛起”预言时,感叹其研究与写作一直追赶着比工作能力进展得还要快的研究对象,世界仿佛乘上了信息化“魔轮”,网络社会似乎也正朝着斯坦利·米尔格拉姆“六度空间”的假设,不断构筑起“熟人的熟人”的网络王国。从互联网再到移动互联网,随时、随地、随人上网从理想变成了现实。特别是微博的兴起,实现了移动客户端与社交网络、个人门户的有效结合,无论是获取信息、资源共享,还是表达交流,人类似乎因具备疾速传播、海量聚合以及超级动员能力而变得更加强大。但在以微博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的版图上,有一个重要的力量——研究对象的本体可能被忽略了。正是这些由我们所发明的技术和工具,在其势力空间内异化了一部分使用者并制造了区隔。而由它所带来的所谓泛众欢歌,也从客观上解构着现实社会的威权,这是以微博为代表的移动互联技术兴盛背后的另一番场景
互联网
本文系《中国社会科学报》第194期14版“社会学”文章之一。

  曼纽尔·卡斯特发出“网络社会的崛起”预言时,感叹其研究与写作一直追赶着比工作能力进展得还要快的研究对象,世界仿佛乘上了信息化“魔轮”,网络社会似乎也正朝着斯坦利·米尔格拉姆“六度空间”的假设,不断构筑起“熟人的熟人”的网络王国。从互联网再到移动互联网,随时、随地、随人上网从理想变成了现实。特别是微博的兴起,实现了移动客户端与社交网络、个人门户的有效结合,无论是获取信息、资源共享,还是表达交流,人类似乎因具备疾速传播、海量聚合以及超级动员能力而变得更加强大。但在以微博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的版图上,有一个重要的力量——研究对象的本体可能被忽略了。正是这些由我们所发明的技术和工具,在其势力空间内异化了一部分使用者并制造了区隔。而由它所带来的所谓泛众欢歌,也从客观上解构着现实社会的威权,这是以微博为代表的移动互联技术兴盛背后的另一番场景。

  “移动终端”制造围观浪潮  

  从表面上看,移动终端似乎不过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满足其特定需要的机器。未链接之前,它冰冷、默不做声;当启动的那一刻,僵硬的机器仿佛有了生命,灵动而鲜活。这些移动终端所提供的互联技术和服务满足了人的欲求和需要,同时,当无尽无休的信息通过终端将世界联成一个个无形的网并形成一次次围观浪潮时,机器便赋予人强大的建构力量。更重要的是,正像有些网民所写的,这年头,没个“围脖”,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如今,没有iphone,都不好意思用手机“织围脖”。当使用了最“in”的苹果系列移动客户端,当微博勋章的等级在提高,当粉丝的数量在攀升……凡此种种显示微博地位的“符号化”标榜,都使得凡勃伦所阐释的“炫耀性消费”在虚拟空间中得到了再现。

  当然,移动互联空间中地位的提高不是天上掉馅饼,它需要使用智能终端并依托技术平台,通过不断刷屏、邀请更多的人、不间断地发表原创博文等活动来完成。于是,从日出到日落、从私密空间到公共领域,“吃一碗面”要上传、“见到一对儿地下情人”要转发、“围观一个热点事件”要转发和评论,为了让微博更红甚至还要不停购买“粉丝”……于是,移动客户端俨然成为人体的一部分,它是手和眼的复合体,能随时随地嵌入肌体、操纵身体,保持着与微博平台的高度链接。同时,移动服务平台又掌管着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中下达操作指令的那部分区域,在它的“指挥棒”下,唯有刷屏、发帖、转发、评论、再转发,才是保持和提升网络地位的唯一逻辑。随着大批不知倦怠、不管不顾的“微博控”的出现,技术就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对人的控制和异化。  

  “活粉”与“向上流动”

  虽然有微博社区宣称:与其在别处仰望,不如在这里并肩。可正如现实生活中存在阶层一样,移动互联技术控制下的微博社区不缺少并肩直播的大众博友,也有显而易见的等级。放眼世界,无论是主打名人效应的“新浪微博”,还是与QQ聊天深度链接的“腾讯微博”,或者是主流媒体打造的“人民微博”,它们主页上推介的微博大热门都是通过技术统计指标诸如粉丝数量、听众数量、被关注数量等排序获得。正是这开放、高效、低成本的移动技术平台外加其自身与微博的高度契合,为其提供了自然胜出的便利条件。在“腾讯微博”上,短短一年,刘翔的听众数量高达1500余万;在“新浪微博”中,姚晨拥有770多万粉丝,而2010年末,微博用户总规模才不过6311万。正由于先进的技术设置和超强的移动网络广播服务,一张比赛照片或是一个细碎评论才能在超短的时间内将如此众多的目光汇聚在同一平台。

  普通博友虽没有现实名望,但凭借努力发博、犀利评论或是介入某一热点事件等也能提高微博地位。然而,偏偏有一些人,为了“向上流动”,购买由机器大量复制的虚假粉丝“僵尸粉”或下载DIY刷粉丝的免费软件。不过,社区管理员能通过技术监管和平台升级改版将这些徒有虚名的“假粉丝”封杀,于是,他们曾经的名望化为乌有。而随着“僵尸粉”升级版“活粉”的粉墨登场,又有人开始趋之若鹜。其实,这是人与人的博弈,同样也是技术和技术的较量,技术可以带来假繁荣,也可以将他们区隔。

  网络让“六度空间”成为幻像  

  有人乐观地说,新媒体技术的发展将社会带进“大众麦克风时代”。果真如此吗?就让几组数据来说话吧。

  数据一: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0年12月,中国大陆手机用户人数达8.59亿。

  数据二: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最新统计报告表明,截至2010年12月,中国网民规模达到4.57亿。其中,手机网民规模达3.03亿;农村网民占网民总数的27.3%,50岁以上网民占网民总数的5.8%。微博客用户规模达到6311万,在网民中占13.8%。

  数据三:互联网消费调研中心的数据显示,2010年,18—30岁群体是手机上网的主力军。他们学历层次较高,其中本科学历占44.6%,大专占29.5%,初中及以下的只占3.7%。

  上述数字来源虽口径不同,但基本反映了问题的概貌。与移动互联技术风靡于“网络舞台”相对的,是大量民众压根儿就没有承载新技术的“麦克风”,即使有也只是摆设。以手机登录微博的人群为例,从数量上看,13亿中国人中5亿没有手机,有手机的8亿人中又有5亿不上网,上网的3亿人中还有2.4亿不使用微博。从人员构成看,青年、高学历和城市人群构成微博使用的主体。

  正由于在移动中获取网络连接、实现移动宽带化传播为标志的信息革命需要较高的新技术储备,因此,年轻人、高学历者和宽带设备更普及的城市有着天然的比较优势。那些拥有微博“登陆密码”的人仿佛得到了进入移动互联“时光隧道”的通行证,而由其所构筑的“数字技术鸿沟”,将用与不用者、会与不会者隔离成两个世代:一端是生活在移动互联技术“庇护”下的少数人,另一端则是大量未获准通行的人群。也正因为技术所设置的“沟壑”,使得 “六度空间”的构想成了不能兼容真实与虚拟世界的幻像。

  网络世界有“二八法则”  

  美国学者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认为,网络的中心性分布特征符合“二八法则”。万维网的结构被一些高度链接的节点(或称作中心节点)所主导。诚然,移动互联网络中仍然存在着与意见领袖、媒体人、明星、公共知识分子等的高度链接。但是,当作为“二”的中心节点振臂一呼,那些手握终端,随时可以跟随转发的“八”,才是形成燎原之势的最重要力量。其中,人们构筑了可供无限“直播”、“转发”和“关注”的技术平台,从客观上促成了“粉丝”和“听众”的“长尾”力量倍增。

  “长尾”利用移动互联网提供的即时直播服务,抱团接力形成“复合链接”,使人产生“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可博”的念头,从而改变对固有权威结构的认知和社会动员模式的选择。

  “你是可以什么都不做,但不可以什么都不说。你又登陆了你微博,分享直播你的生活;我是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不可以什么都不做。放下客户端立地成佛,我不想再转你的微博。”当许嵩的《微博控》传遍大街小巷,不管会与不会抑或用与不用微博,移动互联技术都已然渗入人们的生活,并终将对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产生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

  (出处:中国社会科学报 作者:毕宏音 单位:天津社会科学院舆情研究所)

  主题词

  二八法则

  也叫巴莱多定律,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意大利经济学家巴莱多发明的。他认为,在任何一组东西中,最重要的只占其中一小部分,约20%,其余80%的尽管是多数,却是次要的。

  六度空间

  又被称作六度分隔(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理论。产生于1960年代,由美国心理学家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提出。这个理论可以通俗地阐述为:“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六个,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微博控

  指的是对微博极度喜爱的人,“控”来自complex,即情结,极度喜欢的意思。随着微博的火爆,越来越多的人一见面就聊微博;由于“迷恋”微博,网友中出现一大批“微博控”,他们不分日夜甚至放弃睡眠时间上微博。

  长尾

  这一概念最早是由《连线》杂志主编Chris Anderson提出。 Chris认为,只要存储和流通的渠道足够大,需求不旺或销量不佳的产品共同占据的市场份额就可以和那些数量不多的热卖品所占据的市场份额相匹敌甚至更大。这里使用“长尾”是一种引申借鉴,其实是指那些常常不被重视但又无处不在、占互联网网民绝大多数的草根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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