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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宗颐:涓子《琴心》考——由郭店雅琴谈老子门人的琴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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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郭店一号楚墓出土有《老子》及儒家著述写本,引起国际的重视,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几次举行国际性的讨论会。规模最大的,要算今年(1999年)10月15一18日,在武汉大学珞珈山庄举行的研讨会,笔者有机会出席、接触到一些新发表的论文,复在编钟馆再作一次详细考察。归来之后,因草此文。
湖北郭店一号楚墓出土有《老子》及儒家著述写本,引起国际的重视,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几次举行国际性的讨论会。规模最大的,要算今年(1999年)10月15一18日,在武汉大学珞珈山庄举行的研讨会,笔者有机会出席、接触到一些新发表的论文,复在编钟馆再作一次详细考察。归来之后,因草此文。

郭店墓葬是一座土坑竖穴木椁墓,其中遗存的东西,有漆奁、漆耳杯、铜剑和铜戈各二件,铜铍一件、矢菔及矢镞132件、龙形玉带钩,还有一件七弦琴,最令人瞩目。共于墓主是什么人?是何种身份?比较平正的推测有下列各点:

从头向(100度)来看,属于广义的楚国公族。从墓制来看,乃士之上者,从墓中出土的竹简来看,是学者,从墓中的乐器来看,雅好音律;从墓中的兵器来看,至少做过下级军官,从墓中出土的耳杯所刻“东宫之”四字来看,曾与太子有交往。

其中只有从铜铍兵器而推断其做过下级军官一事,不甚合理,东宫亦不一定指太子之所居。其它的论断,尚属平实的看法。

关于漆杯铭文“东宫之”四字,学人有两种不同意见,一读为“”,即“师”字;一读为“不”字,即是杯。以字形论我认为释不()指杯为妥。从墓葬制度只有一椁一棺的士礼看来,墓主人不可能是太子师傅,亦不适合工师的身份。我很同意李零、王葆铉之说,应读作“东宫之杯”。

关于郭店所出的七弦琴,全长82.1公分,其大小与构造略近于1973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琴,马王堆琴全长82.4公分。两湖出土的琴,尚有:随县曾侯乙墓的十弦琴,黑漆,长67公分,中空作音箱,据两端弦孔与栓弦柱,原张十弦。

长沙五里牌战国墓的九弦琴,长79.5公分。

这些琴,比较为短小型,首宽,尾狭,仅有一雁足,弦皆系于一足之上。琴轸藏于腹内,不象今琴七弦分系于两足,亦无今琴的龙池、凤沼的出音孔。制作无今时之进步,但郭店琴乃确为七弦。有人断其年代稍晚,推论可能在顷襄王之前期,亦有说在白起破郢之后。





老子弟子有楚人环渊,著有琴书。刘勰称之为“涓子《琴心》”。

《汉书艺文志》道家:

《子》十三篇。班固自注:名渊,楚人,老子弟子。师古曰:,姓也。

《史记孟荀列传》:

环渊,楚人。学黄老道德之术,因发明序其指意。与慎道、田骈、接子皆有所论。环渊著上下篇。

又《田完世家》:

齐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如驺衍、环渊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

《文选》卷三四枚乘《七发》:

若庄周、魏牟、杨朱、墨翟、便、詹何之伦,使之论天下之释微,理万物之是非。

李善注云:

詹子,古得道者也。淮南子日:“虽有钩针芳饵,加以詹何、之数,犹不能与罔罟争得也。”高诱曰:“,白公时人。宋玉集曰: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玄渊。”《七略》曰:“子,名渊,楚人也。”然三文虽殊,其一人也。(淳熙尤袤本,台湾石门公司影印。)

按李注引淮南子,见《原道训》,宋玉集出《钓赋》,见《太平御览》卷八三四资产部钓类。原文略如下:

宋玉与登徒子偕受约于玄渊,退而见,见于楚襄王。登徒子曰:夫玄渊之钓也,以三寻之竿,八丝之纶,饵以蛆,钩以细针,以出三尺之鱼于数仞之水中。

李善认为环渊、玄渊、三处文异,实系一人。宋玉似亦能琴。《御览》琴下引宋玉赋云:“为兰房奥室,止臣其中,中有鸣琴焉,臣受琴而鼓之,为秋竹积雪之曲。”(卷五七九)

东汉应劭《风俗通姓氏篇》;

环氏出楚,环列之尹,后以为氏。楚有贤者环渊,著书上下篇。(张澍《辑注》:环渊,即渊也。)

环亦作,渊著书称曰子,其字亦作涓子。

《文心雕龙序志篇》云:

昔涓子《琴心》,王孙《巧心》。

他自述《文心》一书命名曰“心”,乃仿效《琴心》、《巧心》采用心字的来历。《琴心》一书,齐梁时尚存于世。《御览》引《大周正乐》:

涓子操琴心玉(疑应作三)篇者也。禽高以琴养性……鼓琴于郢中。(卷五七八引)

《集仙录》云:

涓子,齐人也,饵术,著《三才经》。淮南王刘安得其文,不解其旨。又著琴书三篇,甚有条理。(《太平御览》卷六七零道部一二引)

此琴书三篇,应即是刘勰所言的《琴心》。他所著的《三才经》,亦名《天地人经》。题刘向《列仙传》云:涓子者,齐人,好饵术。……著《天人经》四十八篇。后约于菏泽,……受伯阳九仙法。淮南王安少得其文,不能解其旨也。其《琴心》三篇有条理焉。(此据王叔岷《列仙传校笺》本)

嵇康《琴赋》:

涓子宅其阳,玉醴涌其前。

李善注引《列仙传》文略同,亦称他著“《天地人经》三十八篇”,“其琴心二篇有条理焉。”书名卷数,小有差异,刘向称他的《琴心》很有条理。按“条理”一词,乃特别施用于音乐评骘的术语,孟子称孔子为集大成者有始条理、终条理,亦见马王堆佚书和郭店简的《五行》篇。

在刘向《七略》及《汉书.艺文志》告知我们,著书有十三篇的环渊是楚人,为老子弟子,其说必有根据。他后来到齐国稷下,又隐钓于菏泽,故被目为齐人。《水经.雎水注》“有仙者涓子、主柱,并隐砀山得道”。主柱亦是仙人名,事详《列仙传》。涓子工鼓琴,又著有《琴心》,对后代颇有影响。《列仙传琴高传》称其为“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之间。”此处涓子与彭祖合称曰涓、彭。枚乘文则以便与詹何合称。

葛洪《神仙传序》云:“涓子饵术以著经。”庾肩吾《答陶隐居赉术煎启》:“庶得遨游海岸,追涓子之尘。”这些都是著《琴心》的涓子为后人景慕的有关文献记述。

在医籍方面,有人把他和传授外科《鬼遗方》的刘涓子误混为一人,始于宋苏颂等著的《图经本草》。门人马泰来曾著文加以澄清。(见<南方草木状辨伪>,《香港大学中文系集刊》第1卷第2期,1987年)





琴字,《古文四声韵》侵韵有下列诸形:

其字实从金声,故许慎云;“古文从金。”段玉裁说:“玩古文琴瑟二字,似是先造瑟而琴从之。”《说文》:“瑟,庖牺所做弦乐也。,古文瑟。”

郭店筒《性自命出》篇有云:

二字读为琴瑟。可以望山简二号墓遣策:

及包山简遣策:(简260)

证之。琴字从金,与《说文》之古文合,瑟字有诸异形。

曾侯乙墓所出漆箱共有四个,形制完全一徉,其一绘龙虎东西相对,其中书一斗字,以指北斗,周围书二十八宿名。另一在盖面的侧部朱书二十文,分六行,最末二句以前余考释为:

湖北省博物馆于1998年9月23日在东京举行“中国古代漆器展”,出版《漆で描かれた神秘の世界》(漆绘的神秘世界)一书,对该漆箱二十文仍采用余若干年前之旧况。顷细心现察,该书第55页盖表上文字影印图版“经天”二字实写作

第一字从金从,甚是明显。证以郭店简之以“”为琴瑟,则“经天和”,自宜改读为“琴瑟常和”。曾侯乙墓主之棺置于东室,琴安于其中,具见其对“琴”的重视。漆箱铭辞云“琴瑟常和”,“常和”二字出于老子。老子云:“音声之相和也”(第二章),“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终日号而不嘎,和之至也。和曰常,知常曰明”(第五十五章)。此二章均见于郭店《老子》甲本。钟磬之音,能达到相和的境界,便是“常”,故谓之常和。琴瑟和鸣,最足表现天和的美。

扬雄《琴清英》云:昔者神农造琴,以定神,齐僻,去邪欲,反其天真者也。(《御览》卷五七七引)应劭《风俗通声音篇》说:琴者,乐之统也。故琴之为言禁也,雅之为言正也,言君子守正以自禁也。

《文选.长门赋》”援雅琴以变调兮”李善注引《七略》文同。刘向又有《雅琴赋》,残句见《全汉赋》(费振刚等辑校,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3年,第153页)。《御览》引刘向《别录》云:雅琴之意,事皆出龙德《诸琴杂事》中(德,宣帝时梁国人)……召入见温室使鼓琴。(卷五七九)

应劭之说,源于刘向,后此《白虎通.礼乐篇》,以至许慎《说文》无不训琴为禁。许慎谓琴:“神农所作,洞越,练朱五弦。”洞越指器底下之孔,练指朱弦,楚简练作,亦借作。《墨子》引《吕刑》“弗用灵”作“练”,可证。《说文》又谓瑟为“庖牺所作弦乐也”。是瑟的创制在先。东汉傅毅《琴赋》有云“揆神农之初制,尽声变之奥妙。”知许慎之说亦远有可本。琴训为禁,而瑟则训为“啬也,闲也,所以惩忿窒欲,正人之德也。”(《白虎通礼乐》)琴瑟二字都从修养心性取义,汉人之说如此。扬雄言琴可反其天真,即老氏之“朴”;瑟之训啬,亦与老子有关。老子不是说“治人事天莫若啬”(郭店乙本)吗?啬正是老子的中心思想。

我们看楚简说“听琴瑟之声,则如也斯。”读为悸。《说文》:“悸,心动也。”《诗卫风》“垂带悸兮”,毛传:“垂其绅带,悸悸然有节度也。”《方言》:“,悸也。”郭璞注:“谓悚悸也。”又,《说文》云:“敬也,从心,难声。”《尔雅.释诂》:“,惧也。”《诗.长发》:“不不竦”,毛传:“恐也。”是所谓“如斯”,即是戒慎恐惧之意,这与《五行》篇主慎独之说,义正相关。《五行篇》论“君子集大成,能进之为君子”,又说:刚,义之方;柔,仁之方也。“不强不,不刚不柔”,此之谓也。这里即引《诗商颂长发》句。又如《左传》昭二十年,仲尼论政之宽猛,亦引《诗》:“柔远能迩,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不刚不柔……”,和之至也。“不强不”即是“不克不”。又同传晏婴论梁丘据能同而不能和,辨析二者之异,说道:君子听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诗》日“德音不瑕”。今据不然。君所谓可,据亦曰可;君所谓否,据亦曰否。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同”是不同于“和”的。和如和羹,必齐之以味。“琴瑟专壹”者,《札记.乐记》孔疏云:“唯有一声,不得成乐”。是专一谓单单是一琴或一瑟,便无以致“和”。不能成为harmony,仍然是同而不是和。琴瑟是要和的,《诗.鹿鸣》:“鼓瑟鼓琴,和乐且湛”,又《伐木》:“神之听之,终和且平”,是也。其实晏婴之说,乃本之郑史伯。《国语.郑语》已详载之。晏子言:“先王之济五味、和五声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声亦如味。”举其一气至九歌,九个名数来说明;但郑伯则举四支、五味至于十数,试比较如下:

史伯晏子

四支一气

五味二体

六律三类

七体四物

八索五声

九纪六律

十数七音

八风

九歌

晏子纯以声乐来取譬,故云:“声亦如味”。印度人的美学很重视味,梵文谓为lāvana,字源是指盐,借以喻味,晏子则取音乐来喻“和羹之味”,来显示“和”与“同”二者含义之殊。我们细读史伯的谈论,比晏子所言更为透彻。史伯是讲“一”与“多”的不同效果,一只是同,必须以他平他方能致和,而不是以同裨同。后者得到的“”,不是和。兹再比较两家之论如下:

史伯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为之和,故能丰长而物生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故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以成百物……务和同也。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王将弃是类也,而与“”同。(《国语.郑语》)

晏子

和如羹焉……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故《诗》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声亦如味……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左传.昭二十年》)

晏子显然是取之于史伯,而提出“琴瑟专一”的譬喻。此处专一的“专”字、《左传释文》董遇本作抟。秦刻石亦云“抟心壹志”,是专一亦专作“抟壹”。杨伯峻在他的修订《左传注》对“琴瑟之专壹”一句没有太充分的说明,故为之补充。如依照《国语》,专应作“”。《说文女部》:“,壹也。”字乃作。有关“专壹”一词的材料,具见桂馥《说文义证》征引,十分详尽。许慎书字系于刀部“”字之下,似以为其或体。段玉裁引《王褒传》之“犀革”即《苏秦传》之“断牛马”以证之。,后来借为“专擅”字。《公羊传》摭取《泰誓》语“惟一介断断焉”,何休注“断断,犹专一也。”之与,亦犹断之与专。上面的赘说,是“专壹”一词在经典上异文假借的情形。史伯所言盖指“一”则偏而不和,与断无异。“以同益同”之不可行,古哲久有这种理论。《庄子天下篇》说关尹老聃:“同焉者和”。《论语子路》;“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把主同派属之小人,主和派属之君子,仍旧承袭前人意见,真是述而不作。在音乐上史伯的“声一无听”的道理,其涵义如此的深远,是很值得人们去寻味的。

《初学记》引公孙龙子“乐物慎一以定和”。一即同,慎同以定和,这一套理论在先秦是很流行的。庄子《天道》篇进一步讲到“天和”;《知北游》;“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天和是宇宙层次的大和谐;而他在《天道》篇大谈天乐,把音乐提高到宇宙境界;在《齐物论》,他谈天籁、地籁、人籁的三才说。涓子的三才经,内容是否如此,不可得知,只可惜他的书久己失传,无从印证。

桓谭《新论》曰:“神农氏继宓羲而王天下。于是始削桐为琴,缦丝为弦,以通神明之德,合天人之和焉。”是琴之为物,正所以通神明,合天人。汉儒已有此说。





涓子的《琴心》一书,不见人引用,内容无从确知,惟从楚简和道家及汉人之论,可推测其大概。刘向称其书“有条理焉”,“条理”的评语,可能由于《五行》篇中言及金声玉振之道理的缘故。依史记世家,环渊曾受齐宣王之招,参加过稷下的学术工作。子匀涓子想必是同一人,他又著《天地人经》,或称为《三才经》。三才是能通天、地、人之道,在郭店简中所见略举如下列诸文句:有天有人;

天人有分,察天人之分,而知所行矣。(《穷达以时》)

夫圣人上事天,教民有尊也;下事地,教民有亲也。……先圣与后圣,考后而甄先,教民“大顺”之道也。(《唐虞之道》)

有天有命,有地有形,有物有容。(《语丛一》)

天生百物,人为贵,人之道也。(《语丛一》)

都是涉及天、地、人的关系,最令人注意的,尤以《大一生水》一篇,大谈天地、阴阳,而归结于圣人、君子:

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

天地者,大一之所生也。

一缺一盈,以纪为万物经。此天所不能杀、地所不能厘,阴阳之所不能成,君子知此之谓口,不知者谓口。

天道贵弱。……下,土也,而谓之地,上,气也,而谓之天。道亦其字也。青昏其名。

以道从事者,必托其名,故事成而身长。圣人之从事也,亦托其名。故功成而身不伤。

这些天地人相涉的种种理论,不知与涓子的《三才经》有无关联之处?“青昏”二宇,或读作“清问”,赵建伟读为“静昏”,按《庄子天运》“幽昏而无声”,幽昏与此义同。“青昏其名”,指道隐于无名,青昏者,无名之状。

《鲁穆公问子思》篇云:“何如而可谓忠臣?”《礼记.乐记》云;“丝声哀,哀以立廉,廉以立志,君子听琴瑟之声则思志义之臣。”在《性自命出》篇正谈音乐与心有定志相关之事。

当前,郭店楚简的研究,为一时之显学,尤以《大一生水》一篇,成为聚讼的对象。讨论的焦点集中在水和大一两大问题。有人谓其说出于关尹子,或引证《礼运》,讲湿燥则引证《冠子》,谈水地则引《管子》,论神明则采取《黄帝四经》。陈伟认为《大一生水》可能是老子书的传。各有创见,但还没有人注意全面讲到的天地人三者的关系。

郭店墓主是一位晓得鼓琴的人士,又是儒、道兼通的学人。墓中楚简的书体,据周凤五兄分析,有些具有齐国字体的特色,他假定书写者或与稷下学派有点关系。我们看著《琴心》的涓子即是子,他著书多至十三篇。既是老子的门人,又到过齐国,他著《天地人经》,郭店简有许多地方亦谈到这些问题,和涓子有著近似之处,很值得去进一步研究。我因为要写一篇关于涓子《琴心》的论文,连类所及,顺便牵涉到楚简,提出一点不成熟意见,补充涓子的事迹和老子门下音乐思想的珍贵史料,为楚文化学术史填补一点空白,作为参考资料,希望方家加以指正。(董珊、刘昕岚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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