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 思想

于治中:重新認識中國/重新認識西方:一個認識論的考察

于治中:重新認識中國/重新認識西方:一個認識論的考察

莱布尼茨

苦劳网
中國之所以需要被重新認識,事實上與另一個問題密切相關,那就是重新認識西方。換言之,重新認識中國與重新認識西方,事實上不是對立的,而是同一個問題的兩個不同面向,二者互為前提。因為正是由於我們對西方知識的認識發生了問題,所以要重新認識中國。
作者简介: 于治中
于治中
法國巴黎第七大學文學博士,清華大學外國語文學系教授。研究專長:符號學、文化研究、法國當代思想。著有《意識形態的幽靈》一書及論文《現代性的悖論與開展》、《意識形態中的主體性形構》等,發表於《台灣社會研究季刊》。
我們知識的前提

所謂「重新認識中國」,並不是說需要完全從中國的知識出發,從中國傳統本身的思想去重新認識中國,或者在中國發現歷史。中國之所以需要被重新認識,事實上與另一個問題密切相關,那就是重新認識西方。換言之,重新認識中國與重新認識西方,事實上不是對立的,而是同一個問題的兩個不同面向,二者互為前提。因為正是由於我們對西方知識的認識發生了問題,所以要重新認識中國。

中國的存在綿延數千年之久,每個時代的人皆有對中國不同的認識,無論是作為認識的對像或是自我的反思,這種認識往往也折射出這個時代的特色。近現代以來,面對千年未有之變局,作為實體性存在的中國,雖然一直在不斷地發展與轉變,可是在西方文化強大的壓力下,所謂中國,令人遺憾地,基本上一直只是某個被認識的對象與客體。

自身主體性淪喪與話語權失落的問題,不僅肇因於表面上雙方力量簡單的對比,更源自我們自身對世界理解方式的轉變。因為自從移植了西式的教育體制,採取了對方的學科劃分方式,引用了他們的分析概念,我們認識與劃分外在生活領域以及理解自身的方式,從此就喪失了自我。無論願意與否,我們生活世界中的意義與價值似乎只能透過對方的認知框架獲得自我表述,原本只是外在性的西方,已經不知不覺地成為我們內在的組成部分。

當自我變成他人,認識自我與認識他人,往往已成為同一個事實的兩面。從而我們無法再跳脫世界歷史的語境,以本質主義的方式去建構一個自給自足的中國。如果無法察覺以及認清這個前提,所有各種類型的反思,只不過是在不同程度上重複與肯定既有的論述框架。如果當代中國的問題事實上已經變成現代性文化自身內部的問題,那麼問題的核心即在於,如何避免陷入自身特殊性的陷阱之中,避免自我東方化,勇於面對這個已經內在於我們自身的現代性,提出我們自己的解釋與對未來的願景。

「重新認識中國」的悖論

在這個問題意識下,所謂重新認識中國,不是要拋棄西方的知識或是排除西方有關中國的知識。正好相反,而是要重新認識西方的知識,重新認識這些知識的前提條件與假設內容。晚清以來,中國對西方的態度從漠視、抗拒、接納、擁抱,最後到崇拜。將自身失敗的原因最初歸結為一種「器物論」,後來又擴展成為一種「制度論」,最終更演變成一種「文化論」。為了尋求解放與自主,我們對自我的批判與否定不可謂不深入,對西方知識的學習與模仿不可謂不努力。

然而正是因為我們全心全力將西方視為學習榜樣,以他人代替自我這種本末倒置的悖論方式去尋求自我,使我們難以真正建立自身的主體性。事實上,整個問題的核心並不在於西方知識本身,而是我們學習西方的方式出了問題。西方知識是按照其自身歷史發展的內在需求而產生與演變,本身並無好壞對錯之分,雖然在全球擴張的過程中,西方以文明與野蠻並存的各種形式推銷其製度與文化,可是由於我們將西方看作一個模範而非問題,從而不可避免地導致自身主體性的淪亡與話語權的喪失。

這個問題也反映了另一個與此相關的事實,那就是近現代以來,我們雖然全心擁抱西方



Xoops 苏ICP备10024138 | © 06-12 人文与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