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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樟柯:大巴上的迈克尔•杰克逊

中国艺术批评
6月25日,迈克尔·杰克逊死讯传出的时候,贾樟柯正在上海忙着拍纪录片《上海传奇》。他既不上网,也没看报,并不知道杰克逊死了,直到看到高晓松发来的短信:“迈克尔·杰克逊已于2009年6月25日下午在洛杉矶去世。这个人的去世让我感觉到,或许我们都老了。”
6月25日,迈克尔·杰克逊死讯传出的时候,贾樟柯正在上海忙着拍纪录片《上海传奇》。他既不上网,也没看报,并不知道杰克逊死了,直到看到高晓松发来的短信:“迈克尔·杰克逊已于2009年6月25日下午在洛杉矶去世。这个人的去世让我感觉到,或许我们都老了。”



迈克尔·杰克逊是我和晓松这个年纪的人,接触到为数不多的国外音乐之一。我一直觉得自己和杰克逊是同一时代的人。
看了晓松的短信之后我突然觉得很恍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杰克逊漂白肤色对他创作的影响,他的音乐之路被身体干扰得非常厉害,最起码这件事对他音乐的创造力和工作的节奏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杰克逊一心想把肤色漂白,去年奥巴马却当选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黑人总统,从这个角度再看杰克逊漂白肤色这件事显得很悲情。
对我们这些乡镇青年来说,能接触到的音乐有限,能买到的唱片也很有限。听杰克逊前,我比较喜欢约翰·丹佛,那时最喜欢听他的民谣《乘喷气式飞机离开》。
第一次听杰克逊是在北京学画的时候,大概是1989年,就是那首很出名的《四海一家》,杰克逊为非洲赈灾的演唱会上唱的。那虽然是英文歌,听不懂,但感觉特别洋气,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是现代节奏。包括他的舞蹈,那时候我正好是霹雳舞的爱好者,1987年看了 《霹雳舞》之后就是霹雳舞爱好者了。当然杰克逊的跳法和霹雳舞并不一样,他进行了改良。我觉得杰克逊那种轻灵的舞步简直是出神入化。
杰克逊开始流行的时候,已经远远不是改革开放刚开始的时候,那时不要说邓丽君,就算是苏小明的《幸福不是毛毛雨》、李谷一的《乡恋》都被说是软性歌曲、靡靡之音。到杰克逊的时候已经没有来自上一代人的指责了。1980年代后期流行文化很强势了,杰克逊也是作为一种强大的流行文化开始登场,这是一个既成事实。我倒没听出很多人说的 “不良意识”,包括别人说的MV里那些热辣辣的动作,也没有想得很多。现在想来,当时比那些更火辣的东西已经很容易找到了。
1990年代以后杰克逊的录像带传得很厉害,我看到的就是同学借给我的,VHS那种格式的录像带。杰克逊音乐那时已经无法阻挡了,收音机里能听到,电视里也开始大量播。我记得太原和北京才修好了高速公路的时候,长途巴士上放的都是杰克逊的MV。
1998年我拍《小武》的时候用了杰克逊的《拯救地球》作插曲。片中场景是歌厅里的小姐和小偷一起出来,没地方去,歌厅小姐就说,要不你陪我去做头发吧,女孩子在吹头发的时候,发廊的收音机里放的就是《拯救地球》。
之所以选择《拯救地球》,还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这段旋律很好地体现了粗糙环境里,人的美好希望以及幻想,虽然这是一段美国音乐,但可以和我的生存状态相通。这个时候客观的音乐变成了视觉段落,女孩子的状态通过音乐呈现出来。
很可惜《小武》国际发行的时候法国片商问我要版权证明书,我那时候才明白音乐是不能乱用的。当时制片人也去打听过,用这个音乐价钱不便宜,后来国际发行的时候把这个段落全剪掉了。
和欧美流行音乐相比,更吸引我的还是华语歌曲,一开始听邓丽君,后来是刘文正,再后来是苏芮、谭咏麟、齐秦,之后就到了崔健和唐朝。倒不是说我对音乐特别爱好,而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都喜欢音乐,流行音乐能够代言年轻人。
少年憧憬爱情,可以用情歌来舒缓,音乐就是青春本身的成长的需要。年轻人的新生、反叛和对爱情的憧憬,能通过音乐来宣泄。1983、1984年之后流行音乐已经很多,音乐本身不是新鲜的事情,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没有流行音乐之前,年轻人有北岛有顾城,诗歌可以代言年轻人。流行音乐可以迅速取代诗歌代言新生代是因为它的直接,它的通俗易懂,一下子就可以把你内心的感受喊出来。
为什么我们这么喜欢崔健、喜欢罗大佑、喜欢李宗盛,因为他们的音乐里有很多生命的感受,对情感的感悟,他们可以很准确地表达出来,而这些东西跟年轻人是有共鸣的;杰克逊的歌节奏本身就很有感染力,在杰克逊之前我只看重歌的旋律,直到听到杰克逊之后才发现节奏本身有一种感染力,这种感染力和我们青年的身体状态很契合的。虽然我们听不懂英文,但旋律可以听懂,节奏可以听懂。就像中国人听到非洲人的鼓,欧洲人听到中国人的鼓,鼓点本身是抽象的,但它是有节奏的,跟心脏跳动的状态很贴近,这就是感染力的来源。我觉得节奏和旋律是超越歌词的。

(自述:贾樟柯 记录:陈晨 朱晓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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