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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实:三十年来中国收入差距变迁

中国社会学网
第一届中澳学术会议论坛录音整理
非常感谢,感谢会议组织者邀请我来向大家做一个汇报。

  今天我主要讲收入分配问题。第一讲一下Background,第二,讲几个收入分配的主要特点以及变化上的一些特点,第三,如何评价收入分配问题。第四个问题是收入分配问题是社会发展阶段中不可避免的问题。第五是来解释一下这个收入分配的问题。

  中国的问题是一个转型的国家,转型在两个层面上,一个是体制的转型,第二是收入分配的转型。在转型过程中,中国出现了很大的变化,这个变化就表现在收入差距不断的扩大的过程。这个有一些负面的因素比较多。所以对收入差距问题的扩大如何解释,是需要非常谨慎的。应该说中国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在发展战略上存在了很大的偏差,偏差就是过多的追求了工业化,把城市的发展优(先于)农村的发展,实行了城乡分割的管理体制,再加上我们原有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遗留下来的很多的不良资产,造成了收入差距的问题,出现一个不断扩大压力的过程。再加上政治体制没有做出一些相应的改革,经济体制的改革,但是政治权利和改革、市场化过程交织在一起,造成了一些非常奇怪的现象。这是一些比较大的问题。

  现在学者分成两派,一派认为中国收入差距扩大是不可避免的过程,它是发展过程中必然要经过的一个阶段,这是一派的观点。这一派的观点之所以有很大的影响力,就是它对政策和决策的影响是比较大的。我们认为它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过程,我们能做的就不是人为的缩小收入差距,而是加快经济增长过程,怎样尽快的渡过这个阶段,所以这样一派观点主张对收入差距扩大采取一种比较宽容的政策主张。

  第二派认为收入差距扩大和市场化改革是相关的,认为因为我们搞了市场化改革导致了收入差距扩大。过去我写了一些相关的文章,但是对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相对做的小一点,收集数据也受到了其他一些方面的限制。一会儿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汇报。

  大家都知道库兹涅兹假说,收入差距到了一个点以后开始下降,这和经济增长是相关的。在这种程度,我们的收入增长多大程度能够影响到收入差距的变化,很大程度上是一个经验研究的问题,不是一个理论上的讨论。为什么呢?因为各个国家的发展经验是不一样的,收入差距的变化不仅仅受到经济增长阶段的影响,可能还受到各种各样政策和其他发展制度的影响。所以这种关系是一个经验上的问题。如果没有发现这样一种相关性,又如何解释中国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

  这是中国过去20年中变化的情况。这样一个收入差距变化发生在各个层面,我称之为一个全面的收入差距的扩大。不管从什么样的角度、人群、城乡之间、地区之间、人群组之间都发现了这种收入差距在过去20-30年间都出现了扩大的现象。88年、95年、02年、07年我们一共做了四次全国性的调查,07年的东西还没有深入的分析,只是告诉大家一个全国的基尼系数。城市内部的收入差距在88年的时候大概是0.23,02年的时候是0.33,07年是0.35。不同人群组的差距都在扩大。这是国家统计局用可比收入定义做出的城市内部从1978年-2005年收入差距的基本变化。

  1978年的时候是0.16、0.15非常低,2005年的时候接近0.35。这是统计局做出的数据。农村内部:88年基尼系数0.32,2002年是0.37。扩大幅度没有城市那么大,但是还是处在一个扩大的过程。这是国家统计局做的数据,也是同一期间农村内部的基尼系数。78年的时候是0.21,2005年是上升到0.38。

  全国收入差距:88年是0.38,07年是0.48。最高10%的收入组和最低10%的收入组从7.3倍上升到23倍这样一个比例,全国的收入差距也有大幅度的上升。

  对于这样一个收入差距,我们怎么来评判呢?确实应该说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上收入差距过高的国家之一,不能说它是最高的,但是它是过高之一。这样一个收入差距在亚洲是属于比较高的,估计菲律宾、马来西亚基本上和这是差不多的水平,当然和印度不可比,因为印度收入差距计算是按照消费支出做的,比中国的基尼系数要低,但是口径不一样,它是用消费支出而不是收入做的。

  2、这样一个收入差距扩大,确实引起了很多人民的不满,抱怨,整个社会对这样一个收入差距确实有很多很多的议论和不满的情绪。

  2002年做的意向调查,当问到这些收入差距是合理、不合理,公平、不公平的时候,基本有很多都认为是很不公平的。分不同城市和区域来看,对收入差距不满的人群比例都已经超过了80%。也就是说,收入差距的问题确实成为了社会问题。

  也有很多人认为收入差距过大没有关系,因为它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应该加速经济发展和增长,到了一定的阶段收入差距就会下来了。对这样一个观点如何看待呢?我们做了一些相关的研究,看看经济增长和收入差距变化的一般趋势问题。当然看一般趋势,经济增长和收入差距确实是同步的,有非常强的相关性,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是因果关系。城市内部、农村内部和收入差距、经济增长确实是同步的。存在这样一个同步性,但是它们之间是否存在了这样一个因果关系呢?到底是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解释这个收入差距的扩大?我们做了一些相关经验性的研究,我们是按照最标准的库兹涅兹假说验证工具来说中国的数据,看看中国不管是时间序列和横截面能否解释这个库兹涅兹假说。

  时间序列数据:当我们用这样一个经验公式来做这样一个数据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它估计的结果和库兹涅兹假说是一致的,基本上这个是不显著的,或者是出现了符号相反的情况,即收入差距反而出现了先下降后上升的过程,而不是先上升后下降的过程,和库兹涅兹假说几乎没有相关性。

  横截面数据:2005年1%人口抽样调查数据,检验每个城市的收入水平和城市内部收入差距之间的一个关系。按照库兹涅兹假说,如果收入水平比较高,如果出现一个倒U型的话,用横截面是可以检验出来是否存在这样的关系。我们做了300多个城市,每个城市的基尼系数和平均收入都做出来,做出来以后发觉也并不支持库兹涅兹假设。当然除了这个收入变量之外,我们还引用了就业变量,还有城市当中外来人口比例的变量。做出以后,发现非常有意思的是收入差距与就业、失业率存在着非常强的相关性,失业率越高收入差距反而越大,不管用其他的控制变量带入,这两个变量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稳定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收入差距的扩大很大程度上和失业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和所谓的收入发展水平连在一起。

  那么如何来解释这样一个收入差距?

  1、中国收入差距扩大有几个特点。

  1)我们有非常大的城乡收入差距的问题。2)我们这样一个存在的所谓市场改革不完全的过程导致了地区之间、部门之间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3)这是一个存在争论的问题,我们教育收益率在上升,这样一个上升的过程没有带来教育机会的平等化,所以这是主要的问题。4)腐败的问题。

  1)城乡之间的收入差距扩大的问题大家都讲了很多。

  这是一个绝对城乡之间变化的趋势,这种趋势在不断的扩大。相对差距也在扩大。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对全国的收入差距进行分解,分解成城乡内部和城乡之间的差距,你感觉到城乡之间的差距在不断的扩大,它的比重在上升,95年的时候它占到38%,2002年的时候占到了43%。当然还可以做更复杂的分解。

  2)区域间的差距,各个不同省份人均可支配收入差距的变化。90年代上半年出现了急剧扩大的过程,这个过程和下岗失业联系在一起。

  05年1%人口抽样调查的数据,看看不同省份之间平均收入的差别。最高省份和最低省份之间的差距是非常大的。

  340个城市人均收入的排序,大家可以看出最低的平均收入大概600元,最高接近3000元,城市之间的差距非常明显。

  我们还做了很多关于分解的分析,都表明了区域间、部门间的差距都没有出现明显的缩小,一定程度上还在不断的扩大。

  垄断部门和竞争部门之间的扩大,很多人认为这样一个收入差距的扩大是由于人员结构变化带来的,也就是说垄断部门都是一些高技术行业,人员素质相对比较高一些。对这样一些观点,应该说还是有一部分的正确性,但是更重要的是应该把这样一个总差距,看看多大程度上由人员结构造成的,多大程度是由垄断带来的,我们也做了一些相关的分析,最后分析的结果认为很大程度上垄断所能够解释的收入差距要比人员结构解释的收入差距大得多,很多方面垄断部门和竞争部门这样的一种收入差距是没有办法通过它的人员结构和人员素质的差别加以解释的。

  3)教育收益率不断的扩大,有很多这一方面的文献,当然我们的数据也在不断的显示,90年代以后也在不断的扩大。最近两年稍微有点下降,一个是大学扩招的问题,一个是金融危机的问题,当然会造成一些影响,但是总趋势是在不断的扩大。这样一个扩大很大程度上没有导致教育机会公平性的增加。如果按照教育年限做城市内部和农村内部不平等的测量,基尼系数和变异系数会发现90年代开始这样一个数字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数量上的差别没有出现缩小的问题,教育质量的差别问题也在扩大。

  4)腐败的问题是非常难以讨论的问题,虽然大家都很关心这个问题,但是非常难讨论,我们试图做了一些模拟分析,但是做出来以后很多人都不认同。为什么这样呢?因为腐败的数据得不到,即使得到也是不全面的,这样只能假定我们整个社会中有多大比例的腐败官员,然后把腐败官员平均腐败收入做一个假设,然后把这样一个样本放到已有样本中进行测量,看看这样一个腐败会带来多大程度上的收入差距的扩大。做出来非常有意思,它对收入差距的影响不会特别大,可能会提高基尼系数1-2个百分点,但是问题是腐败问题本身有失公平性,带来的社会反应要远远大于它在基尼系数上的表现,这是比较有意思的结果。

  时间的问题,有一些结论这里不说了,刚才讲的东西都在这里面。谢谢大家!

  作者简介:李实,北京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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