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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院革新报告

中国美院
一组文章,章晓明:赵无极带来的;洪再新:研讨班的故事;王澍:精神山水;范景中:《新美术》与《美术译丛》;苏夏:回母校去;阮筠庭:多元化下的理想路径;林小发:中西差异、错位与活力;赵天叶:三代人的国画梦;施慧:导师万曼;杨思梁:贡布里希图书馆搬迁纪。

中国美院革新报告

心|革新之路|2009年8月号|总44/45期
夏楠 等


1977年冬天,被诸多评论家称为“一个国家和时代的转折点”。那场历史上规模最为庞大的高等学校招生考试,所恢复的不单单是参加了那场考试的570万考生的信心与希望,更直接改变和推动了中国的教育改革和教育发展,成为一个国家得以重新复兴和兴旺的根本。
而当时的浙江美院(今中国美院),是全国第一所重新向考生敞开大门的高等学府。此辑所重点呈现的,正是中国美院首开1977高考招生之新河后,在随后30年的时间跨度中作出的一系列最具有影响力的思变与革新。
当然,它同时也伴随着中国的改革进程。1980年代,国门初开,门外的一切,令人新奇,催人奋进。
此时,中国美院整个校园都弥荡着一种现代主义的热情。海量的画册和书籍,海外的交流学者来访,讲座和幻灯将西方百年现代艺术的曲折发展闪现为投影灯光的数小时的跃动,许多相距几十年的艺术现象,都以其突兀的视觉形象,同时呈现在中国艺术青年们的面前。
《新美术》和《美术译丛》改变了以往只鳞片爪地获取西方观念的倾向,而系统译介西方艺术史和理论研究的经典成果,在1980年代成为中国前卫艺术的重要思想基地。
赵无极讲习班的设立,让美院人了解到世界上还有不同于苏联写实主义模式的绘画,学会了如何把中国书画的观念和线条技巧运用到油画之中。
可以看到,外国艺术家们一方面努力地将西方或本民族文化传统介绍到中国,另一方面又倾尽心力,站在中国民族艺术发展的立场上,思考融合创新的可能。他们往往成为中国艺术教育中的重要力量,甚至是某一领域中的直接创始者。创建了中国现代壁挂艺术事业的万曼先生就是其中最有影响力和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万曼先生对于中国现代壁挂艺术的贡献,远远不是开创了壁挂艺
术,而是他在那个年代让美术学院的艺术家知道,如何切入当代艺术。
贡布里希教授是德语国家艺术科学的集大成者,2007年依照贡布里希的遗愿,其藏书四千余册捐赠给中国美院,在学校图书馆专门设立“贡布里希图书档案室”,为西湖之畔增添了一位学术宗师的思想空间。
……
人们一定都注意到“85新潮”这样划时代的历史节点,注意到从这所学院走出的一代代大家,但并非都清楚知晓在涌抵这些之前所有的铺垫,诸如此辑口述者们所见证到的那些细碎、繁琐、被掩盖在宏大叙事下的却不容忽视的革新举措,以及由此生发的迷思种种。
犹记得,结束对许江院长的访问后,他关于“生活”两字作了演绎——“生的和活的契机”。“如此这般到生活中去;更重要却是寻找到生机和活力的契机。”生活如此,艺术如此,美亦如此。
(附注: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依次是,浙江美术学院、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杭州国立艺专、国立艺术院。)


赵无极带来的
(口述人:章晓明 采访整理:夏楠)

无极讲习


1980年代初,赵无极、刘国松等海外华人艺术家到访,最先传递了世界上绘画观念的新信息。1985
年5月,赵无极再次受邀来到自己的母校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美院前身),举办了为期一个月的绘画讲习班,有来自全国八所美术学院的教师和浙美部分师生28人参加。该班对绘画观念产生革命性的影响。

章晓明 1957年12月生于杭州,1984年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1988-1991年留学于法国艾克斯美术学院和巴黎国家装饰艺术学院。2001-2002年研修于法国巴黎国家高等美术学院。现为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教授,副主任。


我们从学画开始,一直是套苏联模式,所有教学理念基本都在这个框架内。当时的我们哪里会知道还有另外的方式……所以赵无极对我们来说很新奇!确实,在我大学四年当中,赵无极学习班来过以后对我的艺术思想也好,绘画的习惯也好,影响是非常大的。突然使我看到,绘画还有这样一种方式去面对。这个讲习班创立的起因是,我们的外办主任,当时也是油画班主任的郑胜天,他是我们这批人中较早去美国留学的,他回来时一下子感觉到学校的教学需要一些新的东西来冲击。之前我们的教学模式和思路都太单一。而他是以一种较开放的心态来吸收。当他与赵无极联系时,因为赵无极是我们学校出去的世界著名画家,也有回母校的意愿,加上 1980年代整个艺术环境,就促成了这件事。对赵无极,大家都知道他的艺术成就,都知道他的抽象绘画。但是,抽象画家如何画模特?在他没有上课之前,这是我们对他最大的一个疑问。
当时是在全国范围内招收学员,最后有来自全国八所美术学院的教师和中国美院的部分师生共28人参加。因为这个讲习班是油画系组织的,包括提供教室、联系模特,我又刚刚毕业留校当助教,所以就叫我来负责,让我当了讲习班班长。当班长肯定会有很多具体事务是直接面对他的,所以他对我有非常大的影响。给我的最大的一个感受是,他改变了我们先前对于绘画的理解方式。赵无极是一个非常和蔼的老人,并且精力旺盛,从头至尾基本都不休息。我们当时气氛也非常好,28个人挤在一个教室,很挤很挤。以前我们读书时画模特,前面周围围着一圈,背景后一般不站人,一个教室80平方米,十五六个人已经很挤了。
当时他说要28个人,也是一个模特,我们就在想他要怎么画。这时他让模特放中间,所有人围着画,那背景怎么办?他说:“这个背景是,只要有一个人在那,边上比如下面有块红的,你把这个红延伸过去就行,只要画那个关系就好了,不需要实打实的背景在那里才画上去才能找到这样一个关系。”
当然他是一个抽象画家,在一个具体的模特前他总能找到一种关系,我们觉得这个跟以前的理解方式有很大的区别。他在画的过程中给我们很多思考,教我们怎么处理。我记得第一堂课时,我们还是按过去方式画,画得很紧,很死,结果他一上来就用木炭把我们画的全部抹掉,说人在空间当中,人和空间是有联系的,并不是仅仅看到人本身,还要考虑到周围的气氛,人跟这空间的一种关系。所以他画人,从来不是孤立地来看。
另外,他在教学中没有一套套的理论,总是在实践当中教我们画,画画过程中有问题,他给我们动手,示范,因为一动手我们就知道,比方他说,“你这块画‘死’掉了”(他始终觉得我们过去的绘画方式太孤立,太死,要把它救活),那么怎么“救活”呢?他其实也不讲怎么救活,就是给你调颜色,一刷,哎,颜色就活起来了!他就说颜色和颜色之间,也是要有关系的。这么一扫一点,就很生动了。他这种示范能给我们一种清楚的思考方向,尽管他没有很多理论,但他的实践就足够他来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所以我们都很希望他在自己的画面上改一改。他经常讲的一句话是“呼吸”,人要呼吸,画面也要呼吸,色彩也要呼吸,始终是这样一个理念贯穿全过程。
我们也很快地对他对于我们过去那种绘画方式的看法,有了一个比较具体的生动的理解。他在上第一堂素描课时曾拿出一张马蒂斯的素描,其中有糊糊的,我很怀念84 、85年。那时,范景中先生给吴山专他们师范生讲课,都是不吃饭的,一讲就是五六个小时,那种激情,对学问的追求!王广义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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