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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本一成:应该好好思考建筑的社会性

60年代,日本的城市环境十分恶劣,有明显的污染和噪声。当时,城市是为经济而存在,而不是为人而存在的。所以,当时的闭合、封闭的自我天地成为我体现自我存在意义的方式,当然,这是一种简化的比喻。而之后,日本的城市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花园、美术馆,城市变得越来越宜人。所以在建筑上,也有了开放的可能。
坂本一成

坂本一成建筑展在同济开幕。参观坂本一成建筑展的人首先将经过被四幅高4.7米的建筑照片所围绕的"坂本广场"站在这个用照片围绕而虚拟出的广场中,你将被三所小房子和一所住宅的内部空间围绕,你不得不注视这些外表谦逊细节不羁的屋子。
 
HOUSE F的外观低调,貌不惊人

 
获得日本建筑最高奖的HOUSE F独特的顶棚,可以随意变化高度

 
将建筑的隔栏和架子相结合的HUT T。这些小房子的完成度很高,内饰也精心设计。

 
建筑展现场,四周的照片将参观者围绕进了"坂本广场"

日本知名建筑师坂本一成的建筑展"建筑的诗学"3月8日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揭幕。这位自嘲"被有钱人抛弃"的建筑师乐于借由普通人的住宅设计来发掘日常和传统中的张力和诗意,并达到最大限度的自由。

日本建筑的另一种途径

坂本一成1943年生于东京,后毕业于东京工业大学,现任东京工业大学建筑系名誉教授。在日本,东京工业大学和东京大学的建筑系同属翘楚,却一直存在着某种形式上的对立东京大学的毕业生名单中,你可以发现丹下健三、矶崎新、安藤忠雄、隈研吾一系列显赫于国际的建筑大师,以相对大体量的公共建筑和国际性广受瞩目;而东京工业大学则以筱原一男、伊东丰雄、坂本一成,影响一直绵延至去年的普里兹克奖得主妹岛和世。从筱原一男开始,自下而上从住宅设计实践出发来探索日本的传统建筑的创新成为东工大的某种传统。这或许也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学校的政治传统的影响。在传统上,东京大学是日本自民党的堡垒,而东京工业大学则是民主党的阵营。"对于日本当代建筑而言,坂本一成以及他所承袭延展的东工大一脉是无法跳过的另一面。"策展人郭屹民说。

"小时候,父母带我出去旅游,我最喜欢逛的不是名胜古迹,反而是那些人们生活的古老的街道更能够吸引我,我喜欢看人们怎样在其中生活。对于没有生活的那些大的建筑,我没有兴趣。"坂本一成这样对记者解释自己选择建筑的初衷,而这或许也已经决定了他对于住宅的兴趣。

外表谦逊 细节不羁

就像策展人郭屹民所说,十年前,他在东京看坂本的展览,"看不懂"。乍一看,围绕在你身边的这些小房子如此平常,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空间里被强迫注视,而是在街道上邂逅,你完全可能匆匆走过。但细看之下,一个个问号随之而来,你会忍不住要问,为什么在窗框内出现了柱子?为什么好好的混凝土要漆上银色的漆?为什么住宅的屋顶看上去像一张雨篷,而顶棚下面的空间辨别不出到底是内还是外?为什么这些建筑的外表看上有些拒人于千里,而内里却温馨亲切?而似乎像是早已料到将会面临提问,展览在每件展品旁都放置了提问的便条,参观者可以将便条放入木箱,等待坂本一成经过筛选后在网络上作答提问,是接近真相的第一步。

举例来说。在其1978年的两层住宅"今宿的家"中,窗框里赫然出现了立柱。这一匪夷所思的设计并非是一种形式,却或许可以代表坂本对于建筑最本源的形式住宅的理性思考。"实际上,你总是受到各种各样的约定俗成对你的限制。比如这个窗框中的柱子,很多建筑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设计。实际上,开窗本身是要受到建筑结构的限制的,普通的做法是,因为这根柱子在这里,我就把窗子移到另一边,但是移过去以后,你又会受到横梁的限制。"郭屹民介绍说。约定俗成中,我们习惯于遮掩这样的限制,让窗户开得规规矩矩,好像非常正常,非常通亮,然而实际上却是不自由的。打破这种约定俗成,在窗子的开合上达到真正的自由是这一不羁设计的意义所在。

用打破来构建出生活的趣味和张力并释放出自由,可以说贯穿了坂本整个的建筑设计生涯。"我的灵感不是凭空产生的,完全新的东西是无法吸收时间的。我们要做的是改良,是终结僵硬的类型。"坂本说。

小心,建筑不是个人欲望的体现

 
日本建筑师 坂本一成

东方早报:我注意到您在获得日本建筑最高奖日本建筑学会奖的作品"HOUSE F"中,将屋顶设计成了一个半开合顶棚,我好奇顶棚下面的空间到底是露台还是室内?您当时的客户对这个设计有什么评价?

坂本一成:这座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建筑历史学家,也是我的同事。当时请我给他造这座房子的时候,他就开玩笑说,如果这个房子不获奖,他就不给我设计费。实际上,我知道他本人对建筑非常了解,我也预估了他的承受能力。我当时是采用了细分的方法,也就是说,房子的墙壁、地面、楼梯、顶棚都被一一地细分了,相互的关系被琐碎化了。

你提到的顶棚其实是一个室内的空间,这里可以用作起居室、接待室,还有一个厨房的空间,只是没有浴室和厕所,其他所有的主要空间都在里面。这个顶棚是可以伸缩的,主人可以控制自己需要多大程度地和外部空间接触,实际上,这个空间可以当作卧室也可以作为餐厅,这也是自由的。我想用建筑消解人们面对外部空间的恐惧,取消限制,将室外导入到室内来。

东方早报:您从1969年开始做第一个住宅项目"散田的家"开始,一直到2004年的"EGOTA HOUSE",作品的风格从封闭的箱子到"家"形的人字屋顶,一直最后对"家"形的解构,这种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坂本一成:在我刚刚开始设计时候,1960年代,日本的城市环境十分恶劣,有明显的污染和噪声。当时,城市是为经济而存在,而不是为人而存在的。这可能在今天的中国也是同样的情况,现在要在中国获得一片宁静可能只有到西湖边上去了。所以,当时的闭合、封闭的自我天地成为我体现自我存在意义的方式,当然,这是一种简化的比喻。而之后,日本的城市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花园、美术馆,城市变得越来越宜人。所以在建筑上,也有了开放的可能。而对于"家"形的房子,这种人形的屋顶是建筑最初的一种原型,但是它对于空间的限制十分大,只有剥离、消解掉这种形式,才能达到室内空间的完全的开放。

东方早报:您所追求的这种自由,在现在城市里这种大规模的、模式化的高层建筑中也可以达到么?

坂本一成:当然可以。

东方早报:用什么方式呢?

坂本一成:我是一个建筑师,我有很多种具体的方法。

东方早报:如果您要到一个陌生的城市里面建造住宅,您会怎么着手呢?

坂本一成:需要观察,各种观察。比如在上海,所有的住宅都有围墙,但在日本就没有。这实际上是一种传统,中国古代所有的城市都有城墙。当然如果我去做,这对我将是一种提示。

东方早报:您怎么看东方建筑传统?

坂本一成:这种传统并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经过你自己的体验积淀下来的,沉淀在你自己的身体经验当中。就用我的展览来作为例子,在慕尼黑展出时,我们面临的展地高就有5米。对于欧洲人来说,他们的建筑尺度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把建筑看作一个对象,而我们,东方人,无论中国还是日本,我们把建筑看作是和自己融在一起的。用传统的元素或者符号来体现传统,这是不对的,传统存在于你对于自身的发现,因为那些已经沉淀在你日常的生活中了。你要用心灵去发现,而不是形式。

比如说东京和上海,都是繁忙的高楼林立的大都市,但是我的观察,东京更精致一点,而上海有上海的不拘小节。如果能够把上海的这种特质用建筑表现出来,传统就在当中了。

东方早报:您怎么看待中国现在正在成为当代建筑的实验地?

坂本一成:这是消费侵入建筑的一种表现。如果这个地方是为消费而存在,必然会有大量的地标性建筑。但如果为人而存在,那就没有必要。作为一个城市或者国家,消费是不得不存在的,但是问题不是有没有,而是有多少。比如说做一个公司的大楼,肯定是有消费意义的。

东方早报:听说您去年在同济上课,您对中国的建筑系学生有什么看法?

坂本一成:他们非常努力和聪明,对于建筑的表现欲望非常强,很强调形式。但是我们要小心,个人欲望在建筑上的体现是对他人的一种制约。我们更应该关心的是,建筑为谁而做,是为建筑师个人还是为整个社会?应该好好思考建筑的社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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