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stract:This article, based on the data of cgss2003, aims to confirm the class cognition and political consciousness of the middle class in contemporary
Key words: middle class, class cognition, political consciousness, class characteristics
中间阶层问题,曾经是西方社会自19世纪末开始受到关注、到20世纪中叶成为阶级阶层理论中的一个核心问题。中间阶层的崛起和发展,被认为是西方发达工业化社会社会结构的重大转变,对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i] 不仅阶级阶层理论上的新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基于这种结构变化,而且对于西方发达资本主义社会的未来趋势的分析,也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中间阶层崛起的基础之上。在西方发达社会已经被确认为是一个中间阶层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后,围绕中间阶层的讨论才逐渐平息下来。但是,正因为如此,西方发达社会的社会结构在当今的任何变化,人们还会常常回到中间阶层的主题上来进行分析。[ii]
尽管中间阶层的崛起和形成已经在西方社会得到了较为充分的研究,同时,研究者们对于中国传统社会主义是否存在中间阶层还有争论,[iii] 但对于当代中国社会来说:第一,中国社会在最近30年来正在实现迅速的现代化,伴随现代化过程的是中间阶层的迅速形成和发展;[iv] 第二,中国正在经历深刻的体制转型,中国的现代化在制度背景和发展过程方面与西方社会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别。因此,无论中间阶层是属于一个正在崛起的或属于一个经历重大变化的阶层,都将对中国社会未来的发展产生特殊的影响,中间阶层问题属于具有崭新意义的“老问题”。[v]
中间阶层的分析可分成两个方面:首先,中间阶层的“确认”问题,即对当代中国中间阶层的形成和特征进行“确认”,对它的存在状况形成一个基本认识。其次,是“认识”中间阶层的社会功能,特别是社会-政治功能,即中间阶层的崛起和形成对社会的影响。尽管两个问题相互联系在一起,但“确认”中间阶层的社会存在状况是“认识”其社会和政治功能的基础,在一定程度上,中间阶层的社会和政治功能是其特征的逻辑结果。本文就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希望能够从不同角度,对于当代中国中间阶层的社会存在状况进行分析性描述,揭示它的基本状况和特征,并尽可能给予解释。本文将首先从阶层与政治意识领域确认中间阶层的社会存在特征。[vi]
一、分析框架、分析策略和数据说明
对本文分析框架和策略的说明包括两个方面。
(一)阶层分类框架
从理论上讲,分析中间阶层的社会存在状况,无论从什么领域进行,基本的前提是确认中间阶层的相对独立性,即中间阶层彰显出与其他阶层不同的独特特征,只有确认了和中间阶层相联系的特征,中间阶层的问题才有社会意义,才能进而解释它的社会功能。为了实现这个分析目标,从阶级理论的视角出发,一般的策略是依据某种理论分析,建立一个包括中间阶层的阶层分类框架,[vii] 然后以此为核心,分析中间阶层在社会存在各个领域中的特征。在这个框架中,至少应该存在一个在中间阶层之上的上层阶层,和一个在它之下的社会下层,以及一个自雇佣者阶层。[viii] 但是,如果是利用基于个人的问卷调查数据进行分析的话,实际上只有很少的也许可以称之为是社会上层阶层的样本,这样的情况在基于此种方法所进行的研究中是正常的。[ix] 因此,只要我们的分析能够满足这样两个条件,其结果就应该是可以接受的:第一,所界定的中间阶层属于能被普遍接受和认可的的中间阶层范畴,第二,在用来进行确认测量的指标上,中间阶层能够和其他阶层区分开来。因此,本文的基本阶层分类框架包括了中间阶层、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
一方面为了能够更为清晰的揭示出中间阶层的特征或者与其他阶层的区别,另一方面又考虑到当代中国中间阶层的形成过程和中间阶层的复杂性,本文在中间阶层之中又区分了上层和下层中间阶层,以便更好地确认中间阶层的存在特征。[x] 在下面的分析中,我们将以三个阶层为基础(其中自雇佣者阶层实际上为“老中间阶层”),并根据分析的需要推进到四分类的框架中。
本文所使用的数据来自于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和香港科技大学社会调查中心进行的“2003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CGSS2003)的资料,[xi] 根据本文的分析要求,我们共获得有效样本为3468个,具体分类和规模如下表。
阶层名称 | 人员构成 | 样本数 |
上层中间阶层 | 高层管理(行政)人员和高级专业人员 | 120 |
下层中间阶层 | 中、下层管理(行政)人员,中、低级专业人员,办事人员, | 1167 |
社会下层 | 监工,技术工人,非技术工人,下岗失业人员 | 1702 |
自雇佣者 | 479 | |
合计 | 3468 |
(二)分析领域
以中间阶层在阶层关系结构中的客观位置为基础,其社会存在状况可以从很多方面进行分析。如本文标题所示,本文分析的关注点集中在阶层与政治意识领域,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一领域构成了中间阶层崛起问题的核心。
中间阶层的阶层与政治意识分析将从三个方面展开,即:阶层认知、政治意识及参与、利益分配,它们虽然不是中间阶层阶层与政治意识的全部,但集中代表了中间阶层的阶层与政治意识。[xii]
本文所有的分析,都包括了两个相互联系的方面:第一,在阶层与政治意识领域中是否存在阶层化的特征,或者说中间阶层是否彰显出独特特征?第二,这种特征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本文主要使用对应分析(Correspondence Analysis)方法对相关数据进行分析。
二、阶层认知
阶层认知是阶层意识的组成部分,而阶层意识被认为是描述阶层形成的最重要特征之一。
关于阶层意识的论述,最早可以追溯到马克思关于从“自在阶级”(class in itself)向“自为阶级”(class for itself)转化的阐释。在这个过程中,阶级成员明确了自己所处的阶级位置、阶级利益和阶级关系,并为争取自己的阶级利益而行动。可以看出,在马克思的观点中,阶级意识实质上是一种“集体理念”,它受群体所处的客观经济位置所影响。韦伯及随后的一些学者,对阶级意识的研究则更为注重处于不同阶级位置个人的主观感受和思想方式。在吉登斯的分析中,阶级认识(class awareness)和阶级意识(class consciousness)被区分开来,在这个区分的过程中,阶级意识的操作化变得可能 ── 从个体的心理层面区分自己和他人。[xiii] 在中国国内的诸多研究中,刘欣区分了阶级意识和阶层意识之间的差别,并将阶层意识这一概念操作化。在他看来,阶级意识类似于马克思阶级理论中的阶级意识,而阶层意识则更多的强调阶级成员的情感,幻想等。他认为阶层意识并非一个集体意识的概念,它所指的是居于一定社会阶层地位的个人对社会不平等状况及其自身所处的社会经济地位的主观意识、评价和感受。所强调的是个体的心理和意识状态;其基础也并非仅仅建立在物质经济利益的基础之上,各种经济、权力、文化、技术资源的不平等分配,都可以成为这种意识的基础。本文在这部分主要是从社会成员对于阶层结构的认知角度进行分析性描述。
概念的操作定义包括以下三个相互联系的方面: 第一,人们是否有阶层认知,也就是人们是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社会存在着不平等的阶层结构,以测量对社会分化的认知。第二,如果存在阶层分化和阶层结构,是否存在相应的阶层认同,或者说人们是否对自己的阶层地位有相应的认知?第三,人们划分和认同社会阶层的主要依据是什么,或者说什么因素对于阶层区分有重要影响? 依据这种分析思路,本文分别用阶层认知、阶层地位认同和划分阶层的依据三个指标测量了不同阶层的阶层认知。通常的测量都只包括了第1和第2个问题,本文则增加了第3个问题,使得阶层认知的测量更为完整。
(一) 阶层认知
当代中国社会是否存在阶层,当然是阶层认知的基本问题。在调查中我们的问题是:“您是否认为,根据一般的家庭综合社会经济地位,社会可以划分为:1.上层、2.中上层、3.中层、4.中下层、5.下层等几个阶层”?从下面的饼状图可以看出,绝大部分社会成员认为中国社会是存在着上述五个阶层的(84.27%),这一比例要高于前些年的一些调查,[xiv] 而“说不清”和“社会不存在社会分层”的认知仅仅占到了7.47%和8.26%。也就是说,在认为目前中国社会是一个存在阶层分化的社会这一点上,不论社会成员的客观阶层位置如何,他们之间不存在差异性。应该说,这样的认识与人们对于当代中国社会的感觉相一致。
(二)阶层地位认同
如果大多数人都认为中国城镇社会存在着阶层分化,那么接着的一个问题就是:在客观上已经被我们区分的阶层成员对自身阶层地位的认同或归属,即:相同阶层地位的人是否对于自身的阶层地位形成共同意识。阶层地位的认同在一定程度上显现出阶层认知成熟与否。
数据分析的结果表明,在三阶层的结构下,不同阶层之间存在明显差别:社会下层倾向于把自己看成“下层”,自雇佣者阶层把自己看成“上层”,二者在阶层地位认同上都表现出明显的阶层特征,但中间阶层则没有表现出显著的阶层特征。将中间阶层区分为上下两层的四分类结构,也没有显现出显著的阶层特征。
如果将阶层结构进行更细致地划分,中间阶层的阶层地位认同变得清晰而明确并且这种认同与自身客观阶层地位相对吻合,这一结果与中国国内某些调查的结果有所不同,[xv] 具体结果如下图所示:
阶层分类 阶层认同
中上层中间阶层
(高级管理人员和高级专业人员)(中级管理人员、中级专业人员
中下层中间阶层
下中层社会下层
(非技术工人)
(下岗、失业人员)
自雇佣者
从以上的结果可以看出,对于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来说,由于它们明确的社会地位,因而形成了明确的阶层地位认同。但是,中间阶层只有在更为细致的内部差异基础上,才显现出与之相应的地位认同,也就是说,在地位认同上,中间阶层内部异质性的影响要大于它的同质性。这样的结果是可以理解的: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这个社会已经阶层化,但相对于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来说,中间阶层在急速的社会转型过程中,属于一个正在崛起和形成的阶层,阶层内部显然存在较大的差异,缺乏长时间的共同经历和利益认同。因此,在阶层地位的认同问题上,较粗的阶层分类显现不出阶层特征,只有细化了的阶层结构才能将阶层化的特征显现出来。
(三)阶层区分的因素
上述结果表明,社会分层在当代中国社会已经被认为是一种普遍的存在,并已在形成了一定的阶层认同。那么,有关阶层认知的进一步的问题是:阶层区分的因素或原因是什么?不同阶层对于这些区分因素的认知如何?我们根据目前中国社会中经常被人们提到的一些因素,设计了一组具体形象的问题:“现在社会上常常将人们划分为下面一些不同的类型,你认为自己属于哪一个群体”?这些维度实际上涉及到财富、身份、财产所有、权力、教育和职业等不同的分层标准。根据对应分析的统计,得到结果如下表。表中右半部所列阶层,表示它们与左边区分标准的相关关系。
分层标准 | 维度 | 三阶层框架 | 四分类框架 |
富人、穷人 | 富人 | - | - |
穷人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
不清楚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
不相关 | 自雇佣者阶层 | 上层中间阶层,自雇佣者阶层 | |
干部、群众 | 干部 | - | 上层中间阶层 |
群众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
不清楚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
不相关 | |||
有产、无产 | 有产 | - | - |
无产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
不清楚 | - | - | |
不相关 | 中间阶层、自雇佣者阶层 | 上层、下层中间阶层、自雇佣者阶层 | |
管理、被管理 | 管理 | 中间阶层 | 上层中间阶层 |
被管理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
不清楚 | 自雇佣者阶层 | 自雇佣者阶层 | |
不相关 | 下层中间阶层 | ||
高、低学历 | 高学历 | - | 上层中间阶层 |
低学历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
不清楚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
不相关 | |||
白领、工人 | 白领 | - | 上层中间阶层 |
工人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
不清楚 | 自雇佣者阶层(弱相关) | 自雇佣者阶层 | |
不相关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根据上述结果我们可以看出:
第一,以三阶层的框架为基础,在所有的维度上,社会下层都具有明显的阶层认知特征,和新老中间阶层都有显著区别。并且在所有的维度上都认为自己处于劣势地位,也就是说,在它们看来,无论用什么标准进行区分,它们都属于社会下层。
第二,在三阶层的框架下,中间阶层除了在“管理者”的认知上表现出显著的阶层特征外,在其他维度上都没有表现出阶层特征。“管理”的概念既带有权力意义,又带有职业的内涵,这一特点基本上符合人们对于中间阶层的一般界定(非体力劳动者),是正在形成过程中的中间阶层对自身共同特征的某种认同。而在“富人、穷人”、“干部、群众”和“学历”这样的标准上,他们的选择也仍然带有显著的阶层特征,只不过是他们不清楚这样的标准是否构成了阶层区分的因素。真正比较分散的选择表现在“有产、无产”和“白领、工人”标准上。在我们看来,以上的认知结果正是转型过程中复杂情况的反映,多种因素对于中间阶层地位的获得都具有影响力,很多中间阶层成员对此类因素的认知表现得“迷茫”或分散。
如果将中间阶层做进一步区分的话,可以得到阶层区分认知的更多信息。
对于上层中间阶层来说,它们并不认同(或者不愿意认同)“穷人、富人”和“有产、无产”这类物质化的区分标准,它们更认同“干部”、“管理者”、“白领”这样的身份、权力、职业标准和“高学历”这样的人力资本标准,在这些维度的认知上他们表现出显著的阶层特征。而下层中间阶层在所有的维度上都没有表现出阶层的特征,或者“不清楚”,或者认知较为分散,即它们对于自身地位的基础没有明确的认知或意识。下层中间阶层之所以如此,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可能是他们和社会下层更为接近、相互之间存在更多的流动,一个急速发展和转型的社会使得这些特点更为突出,造成了他们在“迷茫”和分散。
第三,作为所谓“老中间阶层”的自雇佣者阶层,在身份和人力资本维度上,他们明确显示出自己的劣势群体认知,在与之相关的“富人、穷人”和“有产、无产”的维度上,则表现出分散的认知。
由上面的数据和分析可以看出,尽管大多数社会成员都认为中国社会已经阶层化,但显然社会下层的阶层化意识和社会位置的认知表现得更为明显,而中间阶层、特别是下层中间阶层在分层标准上则没有明显的阶层化特征,不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里;上层中间阶层由于相对较高的社会位置,与其他阶层存在较大的地位差别,在一些分层维度上表现出较强的阶层特征。
从阶层结构的认知,到阶层地位的认同,再到阶层区分的认知,即是一个阶层意识逐渐深化的过程,同时也可以看到在现实中阶层意识逐渐“模糊”的进程,也许这就是当代中国社会复杂的转型过程和阶层形成过程的真实反映。
三、政治意识及参与
众所周知,关注中间阶层,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关注中间阶层的社会-政治功能,对于处在转型时期的中国社会来说,更是如此。前述阶层认知的测量属于相对抽象地测量,而通过政治意识及参与的指标,不仅可将阶层化的分析深入一步,而且也是确认中间阶层形成和判定其社会-功能的重要方面。我们设计了一组相互关联的问题,测量了中间阶层的政治意识状况。
(一)民主政治意识
民主政治的意识或理念,应该是现代政治意识中的最重要部分。
1、什么是民主?
首先的问题是:什么是民主?特别是对于经历了体制转型的中国社会来说,“民主意味着什么”反映了最基本的政治理念。调查中设计了一个形象的问题: “你是否同意‘民主就是政府为民做主’这样的说法”。我们希望使用这种通俗的说法对不同阶层的民主理念进行测量,以确认中间阶层的存在特征,而不是分析民主的学术概念。对应分析结果如下图所示:
三个阶层对于“民主就是政府为民做主”这一说法给出了不同的回答,显示出明显的阶层特征。社会下层更倾向于认同这一说法,而中间阶层并不同意这种说法,自雇佣者阶层没有明确的态度。进一步的分析表明,中间阶层中主要是下层中间阶层不认同这种说法,而上层中间阶层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特征。对“什么是民主”的不同看法,彰显出中间阶层在基本政治理念上已经开始有了独特的意识。但在后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到,这种政治意识又是复杂和多面向的。
2、直接和间接民主
在有关民主的讨论中,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或代议民主)可以说是两种不同的有关民主权利表达的理念和相应的制度形式。前者更强调权利的直接表达,后者更强调制度化的程序。现代国家多实行地是间接民主的制度形式。
与此相关的两个问题是:1、“只有老百姓对国家和地方的大事都有直接的发言权或决定权,才算民主”,2、“如果老百姓有权选举自己的代表去讨论国家和地方的大事,也算是民主”。分别将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意识与阶层地位作对应分析,二维散点图的结果如下:
(1)直接民主与阶层地位
在三阶层的框架下,可以看到显著的阶层差异: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与同意直接民主的说法存在显著的关系(它们二者之间没有显著差异),而中间阶层则与不同意直接民主的回答显著相关。对中间阶层进一步的分析表明,特别是下层中间阶层对于直接民主持否定态度。
(2)间接民主和阶层地位
不同阶层对于代议民主的态度则和对直接民主的态度有明显不同:三个阶层之间不存在显著差异,且都更倾向于认同代议民主。对中间阶层的进一步分析表明,相对于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与间接民主的关系,下层中间阶层与间接民主有弱相关,而上层中间阶层则没有表现出显著的阶层特征。
对比上述两个结果很有意思。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对于在学理上有很大差别的民主制度都持同意的态度,这看起来有些奇怪,但实际上可以理解:第一,它们也许并不能很好的理解两种形式的差异;第二,它们中的多数(“个体户”)处于社会的边缘,任何民主形式对于它们来说都是值得追求的。而对于中间阶层“反对”直接民主的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中间阶层因其“中间位置”使得它们对于来自于下层的可能“威胁”有着天然的敏感性,下层中间阶层因与社会下层有着更多的接触对此尤为敏感;而代议民主则是维持中间阶层整体相对独立性地位的保证。[xvi]
3、大众民主和精英民主
大众民主和精英民主涉及到民主的范围,也是民主作为一种政治意识的重要方面。我们在调查中设计了两个相反的问题来进行测量,1、“每个人无论水平高低,都有同样的权利讨论国家和地方的大事”;2、“讨论国家和地方大事需要比较高的知识和能力,所以只能让有较高知识和能力的人参与”。对应分析结果如下:
(1)大众民主与阶层地位
在大众民主问题上,在精英权力的问题上中间阶层与社会下层之间存在显著差异:社会下层非常赞同精英民主;而中间阶层强烈的否定精英民主;自雇佣阶层则没有清晰的态度取向。从对应分析的散点图中能清晰地看到这一结果。
(2)精英民主和阶层地位
与对大众民主的普遍认同相反,在精英权力的问题上三个阶层的选择存在显著差异: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中与认同精英民主有显著联系,而否定精英民主与中间阶层存在显著联系。从下面的对应分析散点图中能清晰地看到这一结果。
上述结果与直接民主和间接民主的结果正相反,在大众民主问题上不存在显著的阶层差异,而在精英民主问题上则存在显著的阶层差异,并且不同阶层的取向显示出较大矛盾。我们的解释如下:第一,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对于学理上相反的民主理念和制度的普遍认同,其原因基本上与上面的解释类似,不再赘述。第二,在中间阶层看来,“权利”和“权力”之间存在很大区别,特别是对于大众来说更是如此,普遍的权利应该得到认同,这其中也包括了中间阶层自身;但来自下层的权力则不应被认同,原因在上面已经提及。第三,中间阶层对于精英民主的不认同好像与一般的理解相矛盾,其实也是合理的,因为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对于“精英”的界定,中间阶层不仅耽心来自社会下层的威胁,而且也会抵制来自社会上层的威胁,保护自己的相对独立性和特殊利益。
4、结果合理性和程序合理性
在对程序合理性的评价上,三个阶层表现出明显的差异:社会下层与认同程序合理性有着显著的关系,而不认同的态度与中间阶层有着显著的联系,自雇佣者阶层则倾向于回答“不知道”(参见下图)。在四分类的框架中,可以发现上层和下层中间阶层在不同意的态度上还是存在一些差异的:不认同程序合理性与上层中间阶层有着显著联系,而下层中间阶层的态度实际上是不明晰的,介乎于“同意”与“不同意”之间。将阶层结构进一步细分为7个阶层后,基本的态势没有改变。
综合以上两个问题:第一,在认同结果合理性上,不同阶层之间不存在显著差异,但在认同程序合理性上则存在明显的阶层差异。第二,社会下层无论对于结果合理性还是程序合理性都持一种认同的态度,但中间阶层则更多地认同结果合理性,不认同程序合理性。第三,相对于下层中间阶层来说,上层中间阶层既不认同结果合理性,也不认同程序合理性,而中间阶层下层则对结果合理性表示出更多的认同。第四,自雇佣者阶层更倾向于结果合理性,但对程序合理性则更多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令人奇怪地是,中间阶层作为一个整体认同结果合理性而不认同程序合理性。我们的一个解释是,中间阶层阶层作为一个正在崛起和形成的阶层,在急速和前景充满不确定性的转型过程中,结果因为“实在”所以更为重要,而程序最不稳定。
将不同阶层关于民主政治意识的最鲜明的特征汇总起来,可以更好地看到不同阶层的异同:在什么是民主、直接民主、精英民主和程序合理性方面,中间阶层都显示出相对独立性,与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形成了显著的区别。但是,他们对于上述民主形式或制度的不认同,特别是对于精英民主和程序合理性的不认同,以及对于间接民主、大众民主和结果合理性的认同,比较充分地反映了中间阶层的矛盾特征和实用倾向,反映了一个正处于形成过程中的阶层的特征。
| 阶层差异 | 同意 | 不同意 | 不明确 |
民主就是政府为民做主 | 有差异 | 社会下层 | 中间阶层 | 自雇佣者阶层 |
直接民主 | 有差异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中间阶层(下层) |
|
间接民主 | 无差异 | √ |
|
|
大众民主 | 无差异 | √ |
|
|
精英民主 | 有差异 | 社会下层自雇佣者阶层 | 中间阶层 |
|
结果合理性 | 无差异 | √ |
|
|
程序合理性 | 有差异 | 社会下层 | 中间阶层 | 自雇佣者阶层 |
(二)政治参与
以上有关民主意识的讨论,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不同阶层、特别是中间阶层的政治意识,为分析中间阶层的社会-政治功能提供了基础。但是,正如上面已经指出地,政治意识的分析结果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被调查者对于问题理解的影响。为了能够更好地测量不同阶层、特别是中间阶层的政治意识,调查中从政治参与的角度进行了测量,以扩展对于中间阶层政治意识的认识。
“政治参与”在调查中被分别用对政治过程的“关心程度”、“参与程度”和“参与倾向”三个维度来测量,相应的问题是:1、“您是否知道本社区居委会是如何产生的”?2、“您是否参加了最近一次居委会的投票选举”?之所以以居委会选举为例,是因为居委会选举是城镇居民能够最直接参与、与自身最相关的民主政治活动。第三个维度的测量是借助于一个假设题:“假定您的单位在调整工资或工作时,使包括您在内的一大批人受到严重不公正的待遇。这时,如果有人想叫上大家一起去找领导讨个说法,动员您一起去,您会怎么办”?第二和第三问题类似,只不过题目所指以及真实性程度不同。
分析结果表明,在是否关心如居委会选举这样的事情上,不同阶层有明显的差异:中间阶层最为关心,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则不太关心。在是否参与居委会选举投票问题上,三个阶层之间的差别不是很大,但也存在微弱的差别:自雇佣者阶层有更多的人参与过居委会选举,次之为社会下层,再次之为中间阶层。在“参与倾向”上,社会下层的特征最为明显,更倾向于“积极行动”,而中间阶层和自雇佣者阶层都没有显示出明确的意向(参见下图),进一步分类分析结果同样如此。中间阶层关注比如选举这类问题,但参与程度和参与倾向都不高,而社会下层或自雇佣者阶层则表现出较高的参与或行动的积极性。这一结果也显示了现阶段中间阶层的政治意识特征。
通过以上有关中间阶层的政治意识和参与的分析,可以看出,在基本的政治意识方面,中间阶层已经形成了自身的特征,但是,这些特征受到了社会转型过程和中间阶层形成过程的强烈影响。中间阶层在政治意识上的复杂表现,恰好反映了中国社会转型过程和中间阶层阶层形成过程的阶段性特征。
四、利益分配
阶层和民主政治认知较为直接地揭示了中间阶层的阶层和政治意识状况。在分析的逻辑上,阶层和政治意识状况是阶层地位和利益结构的反映。从中国社会的具体情况来看,30年来的改革在一些基本社会领域中引发了巨大变革,同时也成为整个社会关注的焦点。在本研究的预设中,由于这些焦点领域直接涉及到了几乎每一个人的基本利益和分配状况,所以,阶层和政治意识不仅应该在这些焦点领域中得到明显的反映,而且应该得到说明。利益分配的状况构成了中间阶层形成的重要机制,也是确认中国城镇社会阶层化的重要领域。本文选择了相对剥夺感、社会公平取向(要求)、机会平等状况评价等三个涉及阶层关系的方面,从利益分配的角度对中间阶层的阶层和政治意识状况进行了测量和分析。
(一)相对剥夺感
相对剥夺感强调地是利益得失的相对比较。我们分别从横向和纵向两个维度设计了问题:1、“与同龄人相比,您本人的社会经济地位是:1) 较高 2) 差不多 3) 较低 9) 不好说。2:“与三年前相比,您的社会经济地位是:1) 上升了 2) 差不多 3) 下降了 9) 不好说”。
(1)与同龄人相比
三个阶层显现出较大差异:中间阶层认为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与同龄人相比差不多,而社会下层则更倾向于“较低”,表现出较强的剥夺感。自雇佣者阶层的认知比较分散,没有表现出明显的阶层特征(参见下图)。在四分类的框架中,可以发现上层中间阶层相对于其他阶层,更倾向于“较高”,下层中间阶层更倾向于“差不多”,二者之间还是存在较为显著的差异。
(2)与三年前相比
三个阶层同样显示出较大差异。中间阶层更多的认为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上升了,而社会下层和自雇佣者阶层则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特征。在四分类的框架中,不同阶层的特征表现得更为明显:下层中间阶层认为自己的社会经济地位与三年前相比是上升的,自雇佣者阶层觉得差不多,社会下层明显感受到下降,上层中间阶层则没有显现出清晰的阶层特征(见下图)。
将上面的分析结果汇总起来,如下表所示。可以看到,无论是和同龄人相比还是与三年前相比,社会下层都具有明显的相对剥夺感,而中间阶层不同于社会下层,尽管细分起来有所不同,但总体上具有相对优越感,毕竟相对于社会下层来说,他们在经济发展和体制转型中具有一定的竞争优势,且获得了更多收益。
社会经济地位变化 | 与同龄人相比 | 与三年前相比 | ||
三阶层 | 四分类 | 三阶层 | 四分类 | |
较高、上升 | 上层中间阶层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
差不多 | 中间阶层 | 下层中间阶层 | 自雇佣者 | 自雇佣者 |
较低、下降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社会下层 |
不好说 |
(二)社会公平取向(要求)
社会公平是当代中国社会中最为受到关注的问题之一。我们选择了人们普遍关注的三个问题进行了测量:即:1、“进城农民工应该享受与城市居民相同的待遇”,2、“应该从有钱人那里征收更多的税来帮助穷人”,3、“现在有的人挣钱多,有的人挣钱少,但这是公平的”,然后对回答赋值打分,最低分数为0分,最高分数为6分。分数越高意味着回答者的社会公平取向越强,或者说对中国社会有着更强烈的公平要求。
从整体的频数分布可以看出所有阶层成员的社会公平取向分布情况。总的来说,社会成员的公平取向普遍比较强烈,众数分布为4分,约占总体的38%;其次是6分,约占总体的29%。也就是说,大部分社会成员的公平取向得分集中在4、5、6分的位置(72%)。那么,本文关注的问题:不同阶层其社会公平取向是否存在显著差别和不同的特征呢?
以公平取向得分为因变量,以被访者的阶层位置为自变量做线性回归分析。在对回归系数进行了处理之后,得到了下表的MCA系数。MCA系数表示回归系数偏离因变量均值的程度。通过不同阶层间MCA系数的比较,能够评估不同阶层的社会公平取向差异。
如下表显示,在三阶层的框架下,三个阶层的公平取向差异实际上非常明显:社会下层的公平取向最强,高于总体回答的平均值。其次是自雇佣者阶层,约等于总体的均值(-0.02)。社会公平取向最弱的是中间阶层(-0.2)。
在四阶层框架下同样可以看到,社会阶层越高,公平取向越弱,或者说,一个阶层地位越低,社会公平取向越强,上层中间阶层的MCA系数比平均值要低0.3。在七阶层分类中,这种趋势表现得更加明显。
不同阶层的MCA系数
| MCA系数(偏离总平均值) | |||
三阶层 | 四阶层 | 七阶层 | N | |
中上层 | -0.2 | -0.3 | -0.3 | 120 |
中中层 | -0.19
| -0.16 | 568 | |
中下层 | -0.23 | 599 | ||
下上层 | 0.16 | 0.16 | 0.05 | 421 |
下中层 | 0.16 | 780 | ||
下下层 | 0.25 | 501 | ||
自雇佣 | -0.02 | -0.02 | -0.02 | 479 |
R2 | 0.013 | 0.013 | 0.014 |
在社会公平取向上,社会下层和中间阶层的表现与它们在民主政治意识上的表现基本一致(社会下层有着更多的、即使在学理上是不同的民主要求,而中间阶层则表现出多面向、参与倾向低的特征)。也就是说,他们对于中国社会目前出现的分化状况比社会下层更能接受,在本文看来,因为很大程度上他们正是这种社会分化的受益者。
(三)机会平等状况评价
机会平等也许是在现阶段更被倡导的社会平等准则之一。在问卷中我们设计了两个问题,着重于测量不同阶层对于中国社会目前机会平等现状的评价,即:1、“(在我们这个社会)只要孩子努力,够聪明,都能有同样的升学机会”,2、“在我们这个社会,工人和农民的后代与其他人的后代一样,有同样多的机会成为有钱、有地位的人”。采取同样的赋值打分方法进行了统计分析。最高分为4分,最低分为0分,分数越高意味着判定当前中国社会的机会分配越公平。统计分析的结果是:与社会公平取向类似,总体上有超过半数的人(61.4%)对当前中国社会的机会分配状况给予了较好评价,但不同地是,给予较高评价的分布频数远低于社会公平取向的相似分布(72%)。较高的要求和相对低的评价之间形成了明显的对应关系。运用同样的方法计算了不同阶层的MCA系数,我们发现在这一问题上不同阶层之间并不存在显著的阶层差异和阶层特征表现,即使在不同的阶层框架下结果同样如此。
五、总结与讨论
综合以上所有三个领域的分析,可以对在本文开始时提出的两个分析重点,即阶层差异和阶层取向总结如下: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当代中国城镇社会存在着一个阶层结构已经成为共识。
在本文所涉及到的各个测量领域,阶层差异和阶层取向的表现如下表:
测量领域 | 阶层差异和取向 | 进一步分析 |
阶层意识 |
| |
阶层地位认同 | 分散 | 在七分类框架下阶层特征显现:认同与自身客观阶层地位相对吻合 |
阶层区分维度 | 社会下层:所有弱势维度 中间阶层:管理者 | 上层中间阶层:干部、管理者、高学历 下层中间阶层:无特征 |
民主政治意识 |
| |
民主就是政府为民作主 | 社会下层:同意 中间阶层:不同意 自雇佣者:不清楚 | |
直接民主 | 社会下层:同意 中间阶层:不同意 | |
间接民主 | 无阶层差异:都同意 | |
大众民主 | 无阶层差异:都同意 | |
精英民主 | 社会下层:同意 中间阶层:不同意 | |
结果合理性 | 无阶层差异:都同意 | |
程序合理性 | 社会下层:同意 中间阶层:不同意 自雇佣者:不知道 | |
政治参与 |
| |
基层选举 | 社会下层:不关心 中间阶层:关心 | |
基层选举参与 | 无阶层差异:分散 | |
维权行动参与倾向 | 社会下层:积极 中间阶层:无特征 | |
利益分配 |
| |
相对剥夺感:同龄人相比 | 社会下层:较低 中间阶层:差不多 | 上层中间阶层:较高 下层中间阶层:差不多 |
相对剥夺感:三年前相比 | 社会下层:下降 中间阶层:上升 自雇佣者:差不多 | 上层中间阶层:无特征 下层中间阶层:上升 |
社会公平取向 | 社会下层:较强 自雇佣者:其次 中间阶层:较弱 | |
社会机会平等评价 | 无阶层差异:分散 |
通过上表可以清楚地看到:
第一,在间接民主、精英民主、程序合理性、参与基层选举投票以及对于社会机会平等的评价等方面(表中阴影部分),不存在显著的阶层差别,而且值得注意地是,这些问题主要集中于政治意识和参与的领域中。
第二,在阶层地位认同、阶层地位区分维度、什么是民主、直接民主、精英民主、程序合理性、基层选举关心程度、维权行动参与倾向、相对剥夺感和社会公平取向等方面,都存在显著的阶层差异。
第三,分析所有的领域,可以发现,在阶层意识、政治参与和利益分配等方面,中间阶层大都和社会下层,包括自雇佣者阶层存在显著区别,显现出相对独立的阶层特征。如果进一步分析中间阶层所显现出的特征取向,人们会看到,在一些基本问题上,例如,阶层认同、阶层区分维度、民主、直接民主、基层选举关注等,中间阶层显现出与一般认识相同的特征;在精英民主、程序合理性等问题上所持的反对态度,都明显带有形成过程社会地位结构特征的影响;而在利益分配上的差异,为他们在政治意识和参与上的复杂表现提供了某种解释。
第四,那些不存在显著阶层差异的领域,同样也是当代中国制度转型和城镇中间阶层形成过程的反映,他们对于大众民主、间接民主、结果合理性的普遍认同,在基层选举参与、维权行动参与倾向等问题上的不积极表现,显现出中间阶层自身发展的成熟程度。
综合以上分析,在本文作者看来,对于中国城镇社会来说,尽管在一些领域或一些维度上中间阶层的阶层化趋势还不明显,中间阶层的特征还没有清晰的表现,但主导的趋势是中间阶层正在经历一个阶层化的过程,中间阶层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阶层,正在中国城镇社会崛起和形成。中间阶层在阶层与政治意识领域中的多面向,来自于中国社会转型和阶层形成过程的阶段性,构成了解读中间阶层社会与政治功能的基础。本文相信,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和制度转型的发展,中间阶层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社会阶层将会得到越来越多地确认,它将会对中国社会产生重要的影响。本文作者也将在其他的论文中描述和揭示中国城镇中间阶层在其他领域中的社会存在特征。
作者:李路路,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理论与方法研究中心
上海高校社会学E-研究院 研究员;
王宇,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系研究生
[i] 这里所讲的“中间阶层”是指相对于以自雇佣为特征的老中产阶级、在现代化过程中崛起的“新中间阶层”。本文中中间阶层的概念均是在此意义上使用,如无需要将不再特别说明。
[ii] 参见周晓红主编:《全球中产阶级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5年。
[iii]参见:Frank Parkin,1969,"Class Stratification in Socialist Societies", The 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20: 355—374。托马斯·海贝勒; 诺拉·绍斯米卡特:《西方公民社会观适合中国吗?》,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2期。
[iv] 参见陆学艺主编,《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研究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
[v] 正因为如此,中国学者在和国外同行、特别是发达社会同行讨论中间阶层问题时,常常感觉关注点不一样,无法在同一的问题取向下对话。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新的背景和环境下关注发达社会当年所关注过的“老问题”。
[vi] 按照John Goldthorpe的看法,中间阶层的确认包括人口统计学上的确认和社会-文化的确认两个方面(Goldthorpe, John,1982, 'On the service class,its information and future',John Goldthorpe, in Giddens and G.Mackenize(eds),Social Class and the Division of Labor,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P152-165)。有学者在第一个方面的确认上已经做了很多工作,这里不再重复(例如,可参见:李春玲,2003,“中国当代中产阶层的构成及比例”,《中国人口科学》第6期;张宛丽,李炜,高鸽,2004,“现阶段中国社会新中间阶层的构成特征”,《江苏社会科学》第6期)。而关于中间阶层社会存在的其他状况,我们将在以后的论文中进行分析。
[vii] 例如,新马克思主义和新韦伯主义的阶级分类框架,可参见Erik O. Wright,1989, 'A General Framework for the Analysis of Class Structure', in Uwe Becker, Johnanna Brenner, etc, The Dabate on Classes, London:Verson, P3-43. Robert Erikson and John H. Goldthorpe,1992, "Concepts, Data, and Strategies of Enquiry", in The Constant Flux: A Study of Class Mobility in Industrial Societies, Oxford: Clarendon Press, 28-63.
[viii] 这里的中间阶层主要是指所谓“新中间阶层”,因而与老中间阶层——自雇佣者阶层区分开来。
[ix] Robert Erikson and John H. Goldthorpe,1992, 同上。
[x] 当然,社会下层同样也具有复杂性或内部异质性。但由于本文的重点是中间阶层的存在特征,因而忽略了社会下层的异质性,而将其视为一个整体。在本文中,有时出于分析的需要,我们才将上述四阶层做进一步的区分:在下层中间阶层内部将中层管理人员和专业人员与一般管理人员和专业人员区分开,为了与上、下中间阶层相区别,本文将其称之为中上、中中、中下中间阶层;在原来的社会下层中将监工和技术工人与非技术工人以及下岗失业人员相互区分开来,形成下上社会下层、下中社会下层和下下社会下层三个阶层。
[xi] CGSS2003和CGSS2005的有关资料和原始数据已经全部公布,供研究者使用。详细情况,可登录www.gsschina.org和 www.cssod.org两个网站。
[xii]需要指出地是,在阶层分析中,客观阶层分析和阶层意识分析虽然是两个相互联系的层面,但二者之间存在很大区别。从客观阶层地位到阶层意识,中间存在众多社会-文化环节,且受到时-空结构的重要影响,并非是简单地决定关系,因而二者不能简单地相互取代。阶层意识的分析揭示阶层形成乃至阶层行动的重要变量之一。尽管本文着眼于阶层意识的分析,但本文作者不同意简单地以阶层意识的状况否定客观阶层结构的存在。
[xiii]参见李炜,2004,中国与韩国社会阶级意识的比较研究,《社会学研究》第5 期
[xiv] 同上,武汉市的调查结果显示有76.8%的居民认为社会存在不同的阶层。
[xv] 李培林,2006,研究中国当代社会冲突意识的七个发现,《理论参考》,第五期。李培林,张翼,2008,中国中间阶层的规模、认同和社会态度,《社会》第2期。对于自雇佣者阶层的向上认同,本文没有合理的解释,但这一结果与自雇佣者在阶层区分标准的认知上所表现出的特点类似,即自雇佣者阶层更认同“有产和无产”的区分,并自认为属于“有产者”。
[xvi] 具体讨论可参见李路路,2008,“中间阶层的社会功能:新的问题取向和多维分析框架”,《中国人民大学学报》2008年第四期第125-1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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