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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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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吕正惠：老舍长篇小说的特质──中国市民阶层革命与民族解放斗争的一面镜子</title>
            <link>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734/c2</link>
            <description><![CDATA[学科: 文学<br />关键词: 吕正惠， 老舍<br />摘要: 长期以來对於老舍的评论，一直有两种倾向。一种从左翼的革命立场，或者分析他的不足，或者强调他的觉醒过程；另一种则把老舍趣味化，强调他的民俗气味、北京风味和幽默语言。我认为，这都不能看出老舍的伟大。老舍首先是属於市民阶层的，他描写了他们的善良、他们的软弱和痛苦、他们的苟且偷安，以及他们的不得不觉醒。<p>一、<br />&nbsp;<br />中国现代长篇小说的诞生，可以明确的划定在一九二七年至一九二八年间。<br />从一九一九年的五四运动，经过一九二五年的"五卅惨案＂、一九二六年的"三<br />一八惨案，到一九二六--二七年间的大革命及其失败，中国社会所经历的波动<br />及变化，恐怕要大过於辛亥革命。由於这一整个历程是和新文化运动和新文学革<br />命相伴相行的，在大革命失败后的沈寂时间裡，知识分子在痛定思痛后，以新时<br />代的眼光來思考这一整段历程，可以说是非常自然的。长篇小说就是新时代的作<br />家所能提供的思考的产物。<br />&nbsp;<br />这新型长篇小说的创造者也是很明确的，就是茅盾和叶圣陶。根据茅盾的回<br />忆，在大革命时期他早已决定要写：<br />&nbsp;<br />现代青年在革命壮潮中所经过的三个时期：（1）革命前夕的亢昂兴奋和革命既<br />到面前时的幻灭；（2）革命斗争剧烈时的动摇；（3）幻灭动摇后不甘寂寞尚<br />思作最后之追求。1<a href="#sdfootnote1sym" name="sdfootnote1anc"><sup>1</sup></a><br />&nbsp;<br />t;就在大革命失败后不久，从一九二七年八月到一九二八年六月，他即按照这一构<br />想创作了《幻灭》、《动摇》、《追求》三部曲。紧接著，叶圣陶在一九二八年完成<br />了《倪焕之》，藉著倪焕之这个人物，描写五四新知识分子从辛亥革命、五四运<br />动、五卅惨案，到大革命失败这十几年间理想的形成、对理想的追寻、以及最终<br />破灭的历程。<br />&nbsp;<br />茅盾曾藉著评论《倪焕之》的机会，阐述了他对这一新型长篇小说的看法。<br />他认为最重要的是"时代性＂。这种"时代性＂，除了描写"时代空气＂之外，<br />还应具备两个要义，即：<br />&nbsp;<br />一是时代给与人们以怎样的影响，二是人们的集团的活力又怎样地将时代推进<br />了新方向，换言之，即是怎样地催促历史进入了必然的新时代，再换一句说，<br />即是怎样地由於人们的集团的活动而及早实现了历史的必然。在这样的意义<br />下，方是现代的新写实派文学所要表现的时代性！<a href="#sdfootnote2sym" name="sdfootnote2anc"><sup>2</sup></a>2<br />&nbsp;<br />&nbsp;<br />为了表现这种"时代性＂，小说家必须抛弃五四时期的"即兴＂写作和"灵<br />感＂，而要以"锐利的观察、冷静的分析、缜密的构思＂等条件，努力地"做＂<br />小说。就是在这种"理论认识＂下，茅盾在完成《蚀》三部曲之后，又接著创作<br />《虹》、《子夜》等作品，成为新型长篇小说最重要的作家。<br />&nbsp;<br />跟茅盾相比，老舍长篇小说的创作道路就显得非常"不典型＂。事实上，老<br />舍的前两部作品《老张的哲学》和《赵子曰》写於一九二五到一九二六，比茅盾<br />的《蚀》三部曲和叶圣陶的《倪焕之》都还早，其时他正在伦敦教书。一九二四<br />年夏天他已经到了英国，因此五卅惨案和大革命的大事件他都没能亲自看到或感<br />受到。即使是一九一八年的五四运动，他虽在北京，但却"没在这个运动裡面＂，<br />他忙著教书和当小学校长，他必须赚钱养家。和当时大多数作家比较起來，老舍<br />似乎是在五四运动所激起的潮流之外独自发展。<br />关於写作《老张的哲学》的动机，老舍自己说：<br />&nbsp;<br />二十七岁出国......到异乡的新鲜劲儿渐渐消失，半年后开始感觉寂寞，也就常<br />常想家......此处所谓"想家"实在是想在国内所知道的一切。那些事既都是过去<br />的，想起来便像一些图画......这些图画常在心中来往，每每在读小说的时候使<br />我忘了读的是什么，而呆呆的忆及自己的过去。小说中是些图画，记忆中也是<br />些图画，为什么不可以把自己的图画用文字画下来呢？我想拿笔了。<a href="#sdfootnote3sym" name="sdfootnote3anc"><sup>3</sup></a><br />&nbsp;<br />可见老舍写作的动机，是在他乡异国对於故国故乡的怀念，感情的成份居多，当<br />然也包含了他对国事的关心。但正如他所说：<br />&nbsp;<br />我的感情老走在理智前面......在一方面，这使我的笔下常常带些感情；在另一<br />方面，我的见解总是平凡。<a href="#sdfootnote4sym" name="sdfootnote4anc"><sup>4</sup></a><br />&nbsp;<br />他不像茅盾和叶圣陶一样，对国事具有一整套明确的见解，他也就不能如茅盾那<br />样的"做＂小说，而是"写就好，管它什么"：<br />&nbsp;<br />在人物与事实上我想起什么就写什么，简直没有个中心；这是初买来摄影机的<br />办法，到处照像，热闹就好，谁管它歪七扭八，哪叫作取光选景！浮在记忆上<br />的那些有色彩的人与事都随手取来，没等把它们安置好，又去另拉一批，人挤<br />著人，事挨著事，全喘不过气来。<a href="#sdfootnote5sym" name="sdfootnote5anc"><sup>5</sup></a><br />&nbsp;<br />因此，他前两部的写法是相当散漫的，事前就缺乏茅盾和叶圣陶那种清醒的"设<br />计性＂。<br />&nbsp;<br />五四时期的学者对旧小说最大的不满在於内容。他们可以欣赏旧小说生动的<br />口语和某些细节描写，却不能忍受连篇累牍的封建思想，因果报应，甚至男盗女<br />娼。五四新小说的特点在於"思想性＂。我们不能说，老舍早期的创作缺乏新思<br />想，但也不能否认，他的思想"跟不上＂五四以降的潮流。他的思想，即他对中<br />国未來前途的整体看法，是他用以架构整本小说的基础。在这方面他是逐渐成熟<br />的，为此他花了七、八年的工夫，到一九三三年的《离婚》才找到恰当的"形式＂。<br />拿茅盾的发展道路來和老舍比较，是很有意思的。茅盾在写《蚀》之前，已<br />经当了近十年的评论家，熟悉世界文学潮流，也关心国内社会状况。他在五四之<br />后不久即信仰马克思主义，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参与大革命前后的社会、政治<br />运动。茅盾可说是当时思想最进步的知识分子之一。大革命失败后他有点茫然，<br />不知道革命前途何在。就在这时候他写了三部曲，想藉著描写大革命前后知识分<br />子的心路历程，來作思想上的自我澄清。经过几年的写作与思考，他的马克思主<br />义的现代世界史观已经明确化。他就根据这一史观，企图为中国社会描绘一幅全<br />景图，这就是《子夜》。<br />&nbsp;<br />《子夜》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巨构＂之一，但它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br />它的企图心太大，虽然思想明确、结构据此经过仔细设计，但也因此显出某种程<br />度的机械化，有些片断读起來觉得相当人工化，反而没有《蚀》三部曲那么自然、<br />流畅。<br />&nbsp;<br />反过來看，老舍在写前两部小说时，以当时的标准來看，思想是相当不成熟<br />的。茅盾最早读到的老舍作品是《赵子曰》，他回忆当时的阅读印象时这样说：<br />&nbsp;<br />那时候，文坛上正掀起了暴风雨一般的新运动，那时候，从热烈的斗争生活中<br />体验过来的作家们笔下的人物和《赵子曰》是有不小的距离的。说起来，那时<br />候我个人也正取材於小市民知识分子而开始写作，可是对於《赵子曰》作者对<br />生活所取观察的角度，个人私意也不能尽同。<br />&nbsp;<br />因为《赵子曰》批评了学生运动，所以茅盾自然有这样的反应。不过，茅盾接著<br />又说：<br />&nbsp;<br />然而，不论如何，《赵子曰》给了我深刻的印象：在老舍先生的嘻笑唾骂的笔<br />墨后边，我感得了他对生活态度的严肃，他的正义感和温暖的心，以及对於祖<br />国的摰爱和热望。<a href="#sdfootnote6sym" name="sdfootnote6anc"><sup>6</sup></a><br />&nbsp;<br />这就是说，老舍的思想虽然没有和当时的潮流完全合拍，但潮流中的人仍然感受<br />到他的正义感和爱国热情，是可以引为同道的。<br />&nbsp;<br />从《老张哲学》、《赵子曰》，经《二马》、《小坡的生日》、《猫城记》、到《离<br />婚》、《牛天赐传》、《骆驼祥子》，我们可以看到老舍思想演变的历程。关键是，<br />出国将近六年，他终於回到自己的国家，这样他又有机会实际接触中国社会。回<br />国后最早创作的两部长篇，由於《大明湖》毁於战火，我们只能看到《猫城记》。<br />《猫城记》裡的猫人明显影射中国人，而小说中的猫人终於灭绝，可以推想老舍<br />在回国两年的时间裡，对国内政治的强烈不满。这种不满，导致於他不得不在内<br />心裡承认，他在英国时期所写三部小说所持的改良主义是无法解决中国问题的。<br />由於完全的失望和承认改良主义的不可行，这种思想上的改变，反而解决了<br />老舍结构上的困难--他不必再在小说中塑造正面人物；他不需要再以正面人物<br />提示他以为的中国问题的解决之道。少掉了这个人物及其行动，小说结构反而单<br />纯化了--他只要描写全然的失望即可。所以，以一个城裡人的因循苟且即可反<br />映全中国（《离婚》），以一个小孩的成长历程也可以反映全中国（《牛天赐传》）；<br />同样的，以一个好强的、洁身自好的人力车夫的奋斗、失败及其堕落的过程更可<br />以反映全中国的命运（《骆驼祥子》）。<br />&nbsp;<br />老舍这几本小说的动人之处，其原因之一就在於：他没有强作解人。一向强<br />烈"反共＂的夏志清，在分析《骆驼祥子》的情节结构时这样说：<br />&nbsp;<br />按书中暗含的意思，即使是他克服了小说里列举的一切困难，他一定也会碰到<br />另外一些，一样地也会打垮他。要是没有健全的环境，祥子所作的那种个人主<br />义的奋斗努力不但没有用，最后还会身心交瘁。<br />老舍显然已经认定，在一个病态社会里，要改善无产阶级的处境就得要集体行<br />动；如果这个阶级有人要用自己的力量来求发展，只徒然加速他自己的毁灭而<br />已。<br />&nbsp;<br />夏志清还说，"一个唱导咬紧牙关为社会服务的作家＂，表现出这样的左倾观点<br />令人吃惊。<a href="#sdfootnote7sym" name="sdfootnote7anc"><sup>7</sup></a>事实上，自一九三二年开始，老舍一直在《现代》、《论语》、《宇宙<br />风》等杂志发表小说和杂文（《牛天赐传》连载於《论语》、《骆驼祥子》连载於<br />《宇宙风》），一向和当时的左翼很少來往。我们很难厘清，到底是老舍受到左翼<br />思想影响，还是自己逐步发展出《骆驼祥子》那种观点，至少，我个人是比较倾<br />向於后者。抗战时期左翼对老舍的支持，恐怕最主要是导因於，左翼已经看出，<br />老舍的态度不是不可以接受革命，但我相信，他们也会意识到，老舍还没有发展<br />到全心全意支持革命的地步。<br />&nbsp;<br />所以，总结來讲，在《骆驼祥子》的阶段，老舍已完全清楚地意识到，中国<br />问题只能"整体地＂解决，任何立基於个人或个别团体的改良式的尝试都无济於<br />事。他在小说中所以痛切地责骂"体面的、要强的、好梦想的、利己的、个人的、<br />健壮的、伟大的祥子＂，正因为这就是以前的老舍自己。但是，在与以前的自己<br />彻底切割之后，究竟要如何"整体地＂面对中国问题，老舍在小说中并没有提出<br />答案。这大概是老舍当时的思想状况。夏志清说，老舍认定"要改善无产阶级的<br />处境就得要集体行动＂。这是不错的。但是，这个"集体行动＂是否等於"阶级<br />斗争＂？若是，这个"阶级斗争＂在中国又要如何进行？像这样的具体问题，我<br />相信当时的老舍恐怕一点也没有思考到。<br />&nbsp;<br />作为一个小说家，老舍凭藉著他二十七岁前在北京的生活经验，又凭藉著他<br />在英国及外面六年的经验再重新來审视他回国后的国内状况，最终写出了他不得<br />不自我否定的感受。这种感受那么强烈而有力，凡是读过《骆驼祥子》的人都不<br />能不受到感染。<br />&nbsp;<br />契诃夫曾经说过，艺术家是发现问题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在中国现代文学<br />史中，老舍恐怕是这种艺术家的最佳典范，而其最高成就就是《骆驼祥子》，这<br />跟茅盾《子夜》的精心构思用以形成一种革命史观刚好构成鲜明的对比。<br />老舍所以成为这样的艺术家，是跟他从小经历的生活条件密切相关的。由於<br />父亲在庚子事变时殉国，全家六口不得不依靠母亲给人缝洗和做染工的微薄收入<br />生活。要不是刘大叔（后來的宗月大师）的慷慨相助，他根本读不了书。为了不<br />必缴学费，他只能进入北京师范学校，并在毕业后成为一个小学教员。他的每一<br />步都是艰辛的、努力的走出來的。如果我们回顾他的成长历程，就不得不承认他<br />是一个非常幸运的"祥子＂。<br />&nbsp;<br />这样的"祥子＂，当然是非常务实、苦干的。不务实、苦干哪能活下去？哪<br />能一步步走出來？所以他看不惯学生不读书而去搞运动--读书得花多少钱<br />啊，哪能不读？所以他不尚空谈而喜实干，《二马》中的李子荣就是他的理想。<br />他也像李子荣那样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而不像小说中的祥子只顾自己的前程，<br />因此，他能同情那些跟他类似的穷苦人家。<br />&nbsp;<br />所以，他的小说的起点就是他自己以及和他大约属於同样地位的市民阶层。<br />他的小说裡总有贫苦无告的人（甚至被迫不得不出卖自己的女儿），也总有乐善<br />好施的人，但同样的，也一定有地位稍高、经济稍富，而总是对穷苦人家敲骨寻<br />髓的人。<br />&nbsp;<br />就这样，老舍出身於现代中国市民阶层的中、下层，他的生活经验和观察体<br />验主要來自这裡，他的小说的材料來自这裡，他的世界观也來自这裡。在他开始<br />创作时，他以为这个阶层的人可以跟他一样，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奋斗而得救。回<br />国以后，他终於认识到，他自己只是个"幸运者＂，太多跟他同样的人不但不能<br />得救，而且还得往下沈沦。於是他感到悲观（《猫城记》）、愤怒（《骆驼祥子》）。<br />不只是对欺压者愤怒，而且还对过去的自己（以小说中祥子的人生观为代表）愤<br />怒，不假辞色的加以鞭挞。<br />&nbsp;<br />五四新文学的主流是新知识分子，这种知识分子后來分裂成稳健派（较倾向<br />自由主义）和革命派（支持社会革命）。老舍不属於这个群体。要说老舍完全没<br />有受到五四运动和时代气氛的影响，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但很明显，老舍的小说<br />风格和五四主流相距甚远。他很少（甚或几乎不写）知识分子的恋爱加革命，他<br />唯一以知识分子为主角的小说《文博士》从头到尾一直在毫不留情讽刺男主角，<br />其程度超过任何作品。他写的是纯口语，而不是欧化的白话文，他描绘的是城市<br />中下层的世态民情，而不是知识分子的生活。<a href="#sdfootnote8sym" name="sdfootnote8anc"><sup>8</sup></a><br />&nbsp;<br />五四新知识分子之中，有相当一大批來自於偏僻贫穷地区的农村。据我个人<br />阅读印象，这种类型的人大半会成为革命派（如柔石和冯雪峯）。从贫、下、中<br />农的立场來思考，跟老舍从市民阶层的角度來思考，其结果是不一样的。后來的<br />革命力量主要來自於小知识分子和农民，老舍不属於这个潮流。<br />&nbsp;<br />我们可套用列寧形容托尔斯泰的话这样说：老舍是中国市民阶层革命的一面<br />镜子。老舍从《老张的哲学》一直写到《骆驼祥子》，"证明＂了革命是中、下<br />市民阶层的唯一出路（老舍后來在《茶馆》裡把这一观点意识鲜明的表达出來）。<br />光从这一点來看，老舍在现代中国小说史上的地位可说是独一无二的（抗战后<br />期，市民阶层上层的闻一多和朱自清在政治上的激进化，进一步证明老舍在三O<br />年代后期的直觉的正确性。）<br />&nbsp;<br />二、<br />&nbsp;<br />以上所说的，是大家最熟悉的老舍，我只不过是用一种较为特殊的方式重新<br />"述说＂一次而已。我现在认为，老舍长篇小说的整体成就还需要用《四世同堂》<br />和《鼓书艺人》这两部作品來加以补足。因为复杂的历史因素，这两部小说已不<br />可能以其真实而完整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但在一九八O年以后，由於马小<br />弥将原稿已缺失的部分经由英译本重又译回中文，我们至少可以藉此窥知这两部<br />小说的可能成就。<br />&nbsp;<br />对於全体中国人投入长达八年的抗战这一历史大事件，老舍是极端重视的，<br />他在《火葬》的〈序〉（一九四四年一月）裡这样说：<br />&nbsp;<br />我晓得，我应当写自己的确知道的事。但是，我不能因此而便把抗战放在一边，<br />而只写我知道的猫儿狗儿。失败，我不怕。今天我不去试写我不知道的东西，<br />我就永远不会知道它了。什么比战争更大呢？它使肥美的田亩变成荒地，使黄<br />河改了道，使城市变为废墟，使弱女变成健男儿，使书生变为战士，使肉体与<br />钢铁相抗。最要紧的，它使理想与妄想成为死敌。我们不从这里学习，认识，<br />我们算干吗的呢？写失败了一本书事小，让世界上最大的事轻轻溜过去才是大<br />事。<a href="#sdfootnote9sym" name="sdfootnote9anc"><sup>9</sup></a><br />&nbsp;<br />&nbsp;<br />这就是说，描写这一重大事件，是中国现代小说家无可推诿的责任。老舍不但知<br />道这一责任的神圣性，同时也深切理解，为了完成这个责任，一个稍有自知之明<br />的艺术家需要多少准备工夫。在写《火葬》之前，他曾说：<br />&nbsp;<br />抗战不是妆简单的事，政治、经济、生产、军事......都一脉相通，相结如环。<br />我知道什么呢？有三条路摆在我的眼前：第一条是不管抗战，我还写我的那一<br />套......可是，我不肯走这条路。文艺不能，绝对不能装聋卖傻！......第二条是<br />不管我懂不懂，只管写下去：写战事，则机关枪拼命哒哒；写建设，则马达突<br />突；只有骨骼，而无神髓。这办法，热情有余，而毫无实力；虽无骗人之情，<br />而有骗人之实，亦所不取。只剩了第三条路，就是暂守缄默，我放弃了小说。<a href="#sdfootnote10sym" name="sdfootnote10anc"><sup>10</sup></a><br />&nbsp;<br />可见，作为一个艺术家，老舍知道这个担子有多沈重。在说了这些话的两年以后，<br />他写了《火葬》，自己感觉很不满意，在〈序〉裡一再跟读者道歉。这时谁也不<br />会想到，老舍已悄悄起头创作《四世同堂》。《四世同堂》的第一部《惶惑》於一<br />九四四年十一月开始在报纸连载。一九四五年四月，《惶惑》单行本出版，我们<br />才知道，《四世同堂》将分三部，全书共一百万字。即使在事隔半世纪之后，当<br />我初次看到这序文时，都不能不为老舍的决心所折服。正如老舍当时所说的：<br />&nbsp;<br />在这年月而要安心写百万字的长篇，简直有点不知好歹。<a href="#sdfootnote11sym" name="sdfootnote11anc"><sup>11</sup></a><br />&nbsp;<br />只要想到一九四四年年底的湘西大溃退（日军攻到贵州独山）、抗战胜利不久全<br />国笼罩在内战即将引爆的紧张气氛中，以及随后内战终於爆发，就不难理解上面<br />这一句话的重量。然而，到一九四八年年底，他毕竟在美国完成了《饥荒》。全<br />书一百万字，前后共用了足足四年的时间。而老舍还不知疲倦，在接下來的一年<br />中，他又创作了至少三十万字左右的《鼓书艺人》。现在实在难以想像，老舍当<br />年是凭藉著怎样的意志与毅力在五年的时间内孳孳矻矻的工作著。<br />&nbsp;<br />老舍於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九日从美国回到中国，次年五月，《饥荒》开始连<br />载，但却没有刊出最后十三段，《鼓书艺人》根本没有在中国问世，然后，原稿<br />失去了。当时老舍和无数的中国人都沈浸在建国的欢欣中，谁也不觉得可惜。这<br />一段历史，现在回顾起來，真是不可思议。<br />&nbsp;<br />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不得不把《四世同堂》和《鼓书艺人》快速的翻阅一遍。<br />即使是这样的翻阅，我已觉得，中文原稿的遗失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无可弥补<br />的重大损失。<br />&nbsp;<br />《四世同堂》的艺术价值在哪裡呢？我觉得，恐怕再也找不到比胡絜青、舒<br />乙在下面一段所说的更恰当的赞语：<br />&nbsp;<br />请看，表面上毫无英雄气概的人们最后成了胜利者，他们经受了最冷酷、最严<br />峻的摧残和折磨，没有下跪，没有死绝，他们高傲地站著，挣扎著，宁死不屈，<br />反抗著，迎来了胜利。这难道不是历史的本来面目？如实地写下来，并无损於<br />他们的高大。<br />年迈的李四爷忍无可忍，以死相拚，像个可敬的斗士，牺牲在博斗之中。年幼<br />而脆弱的小妞子宁肯挨饿，愣是不吃日本人发的混合面，绝食而亡。他们死得<br />光荣，死得悲壮，死得高大！......<br />这就是老舍《四世同堂》结尾的基调。老舍忠实地描写了沦陷区人民的八年艰<br />难岁月。老舍的结论是清楚的：中国人民觉醒了，中国大有希望。<a href="#sdfootnote12sym" name="sdfootnote12anc"><sup>12</sup></a><br />&nbsp;<br />我要说的是，我先看到李四爷之死和悲怆中充满了民族尊严的结尾，为此深受感<br />动（想想看，这些段落都只是英文节译本的中译），然后再读到胡絜青、舒乙的<br />文章，我觉得他们的赞语恰如其分，不因为他们是作者的亲人而失其分量。<br />关於《鼓书艺人》的成就，我想引述樊骏分析极其详尽的论文裡的一段话：<br />&nbsp;<br />在《鼓书艺人》中，老舍的创作思想创作方法有了明显的变化。他把时代潮流<br />写进了小说--不只是作为人物活动的社会背景，而且成为人们思想行为的动<br />力，渗透在他们的心理和实践的各个方面。宝庆父女的觉醒和抗争，他的生活<br />理想和艺术要求，都是历史的产物，打上时代的印记。正是通过时代潮流所给<br />了人物的影响，写出了与历来的艺人不同的新的性格特徵，写出了艺人生活和<br />命运的历史性变化。深重的民族危机激发了宝庆的爱国热情，使他努力把自己<br />的艺术活动与民族命运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并且因此推动他改造旧的艺术。<a href="#sdfootnote13sym" name="sdfootnote13anc"><sup>13</sup></a><br />&nbsp;<br />这一段话如果加上"并且也改造了他们自己的人格与命运＂，就更加完美了。我<br />想以秀莲的两个片段來加以说明。秀莲第一次看到了抗日话剧：<br />&nbsp;<br />秀莲简直入了迷。这跟她自己的表演完全不同。她习惯於唱书，从来没想到能<br />这样来表现情节。虽说是做戏，这可也是生活，她觉出来剧情感染了观众。她<br />要也能这样该多好。<a href="#sdfootnote14sym" name="sdfootnote14anc"><sup>14</sup></a><br />&nbsp;<br />后來孟良为宝庆、秀莲写了三段新的唱词，老舍如此描写秀莲的演唱：<br />&nbsp;<br />开锣那晚，演出抗战大鼓。秀莲唱她那一段，宝庆坐在台侧瞧著。他每次瞧她，<br />都觉得趣味无穷。这一回，他注意到她学了新技艺。她唱腔依旧，可又有了微<br />妙的变化。她理解了唱词，声音里有了火与泪，字字清晰中听。他先楞了一下，<br />然后也就恍然大悟。当然，这是因为她读了书。姑娘生平第一次，懂得了她唱<br />的是什么。孟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鼓词讲给她听，每一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br />他把她要说唱的故事，编成一套文图并茂的连环画，让她学习，终於创出奇迹。<br />她用整个身心在讴歌了。<br />&nbsp;<br />听众也觉出了变化。他们欣赏新式大鼓，也为姑娘的进步高兴。她一唱完，掌<br />声雷动。秀莲从来没有这么轰动过。<a href="#sdfootnote15sym" name="sdfootnote15anc"><sup>15</sup></a><br />&nbsp;<br />当然，这些都不是老舍原本的文字，但透过翻译，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老舍的<br />叙述技巧变得更简洁，虽然细节描写不多，但人物性格却随著情节的进展开始产<br />生变化。只有在全民抗战的大背景下，这些人物才能感受到自己命运的变化，他<br />们确实随著抗战变得更坚强、变得更懂得自我尊严的价值，并且也开始模糊的意<br />识到，自己的命运是和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的连系在一起的。在抗战的洗礼下，<br />老舍的小说艺术变得更为成熟，叙述的方式以简明为主，但需要细腻的时候，他<br />通常能把握住，而这个时候，也正是人物的性情受到冲击、面临调整的关键。《四<br />世同堂》和《鼓书艺人》因此显得极为真实，许多片段都非常动人。<br />&nbsp;<br />《四世同堂》写的是沦陷区北京城内一条胡同裡的居民，而《鼓书艺人》写<br />的是，随著抗战逃亡到大后方的民间艺人。老舍选择他们，正是要呈现出，在民<br />族的大危机下，中国民众如何从麻木不仁或勉强糊食中逐渐觉悟，终至自我改造<br />的历程。只有这样，抗战才能成为全民族的大事。而且也因为如此，老舍的抗战<br />小说就可以和《二马》的民族屈辱感，以及《离婚》、《牛天赐传》裡面因循苟且、<br />浑浑噩噩的民众连系起來。从《离婚》到《四世同堂》，同样一个北京城，同样<br />的民众，但却如脱胎换骨一般，已经成为全然不同的人。这就是老舍所体会的中<br />国民族解放斗争的光辉历史。有一个外国历史学家认为，抗战时期北方的游击<br />战，让中国北方的农民成为真正的民族主义者。我们可以套用他的话说，透过《四<br />世同堂》和《鼓书艺人》的描绘，我们看到，在抗战期间中国的一般民众如可成<br />为真正的民族主义者。我猜想，就是因为老舍认识到八年抗战以惨痛代价换來胜<br />利的历史意义，他才能以一种非同寻常沈静力量，苦熬了五年，写出这两部字数<br />与艺术价值同样不平凡的长篇小说。作为一个苦难的中国的艺术家，只有这样的<br />努力，才对得起在战争中牺牲、奉献的无数的中国人民。<a href="#sdfootnote16sym" name="sdfootnote16anc"><sup>16</sup></a><br />&nbsp;<br />长期以來对於老舍的评论，一直有两种倾向。一种是从左翼的革命立场，或<br />者分析他的不足，或者强调他的觉醒过程；另一种则把老舍趣味化，强调他的民<br />俗气味、北京风味和幽默语言。我认为，这都不能看出老舍的伟大。老舍首先是<br />属於市民阶层的，他描写了他们的善良、他们的软弱和痛苦、他们的苟且偷安，<br />以及他们的不得不觉醒。从这裡再扩大，他描写了中国所有民众在对血腥的侵略<br />战争的长期抵抗中，终於找到了自己个人的、以及自己国家民族的尊严--中国<br />人终於站起來了。他的小说，是中国现代市民最后终於趋向革命的一面镜子，同<br />时，也是中国现代民族解放斗争的一面镜子。这种成就，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中，<br />恐怕是独一无二的。<br />&nbsp;<br /><br /><a href="#sdfootnote1anc" name="sdfootnote1sym">1</a>茅盾〈从牯岭到东京〉，《茅盾全集》第十九卷，17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2anc" name="sdfootnote2sym">2</a>茅盾〈读《倪焕之》〉，《茅盾全集》第十九卷，209─210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3anc" name="sdfootnote3sym">3</a>老舍〈我怎样写《老张的哲学》〉，《老舍全集》第十六卷，16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4anc" name="sdfootnote4sym">4</a>同上，165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5anc" name="sdfootnote5sym">5</a>老舍〈我怎样写《老张的哲学》〉，《老舍全集》第十六卷，164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br />同上，164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6anc" name="sdfootnote6sym">6</a>以上两则引文见茅盾〈光辉工作二十年的老舍先生〉，转引自曾广灿、吴怀斌编《老舍研究资<br />料》247页，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985。<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7anc" name="sdfootnote7sym">7</a>以上引文及相关论述，见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129─30页，复旦大学出版社，2005。<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8anc" name="sdfootnote8sym">8</a>关於老舍小说的市民性格，赵园在〈老舍--北京市民社会的表现者与批判者〉一文裡已有详<br />尽分析，见赵园《论小说十家》（浙江文艺出版社，1987）。<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9anc" name="sdfootnote9sym">9</a>《老舍全集》第三卷，334─5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0anc" name="sdfootnote10sym">10</a>〈三年写作自述〉，《老舍全集》第十六卷，694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1anc" name="sdfootnote11sym">11</a>《四世同堂．序》，《老舍全集》第四卷，1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2anc" name="sdfootnote12sym">12</a>胡絜青、舒乙〈破镜重圆--记《四世同堂》结尾的丢失和英文缩写本的复译〉，《老舍研究<br />资料》815页。又，此文对当年老舍没有刊出最后十三段的原因，有极详尽的分析。<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3anc" name="sdfootnote13sym">13</a>樊骏〈从《鼓书艺人》看老舍创作的发展〉，《老舍研究资料》871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4anc" name="sdfootnote14sym">14</a>《老舍全集》第六卷，106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5anc" name="sdfootnote15sym">15</a>同上，118页。<br /><br /><br /><a href="#sdfootnote16anc" name="sdfootnote16sym">16</a>老舍的爱国情操是极其突出的，这可能要归之於他父亲在庚子事变中战死，而他，从开始记<br />事，"直到老母病逝，我听过多少多少次她的关於八国联军罪刑的含泪追述＂。参看《神拳．后<br />记》（《老舍全集》第十一卷），此文1961年2月21日在《光明日报》刊出时，原题为〈吐了一<br />口气〉。<br />&nbsp;<br />作者&nbsp;（台湾淡江大学中文系教授）&nbsp;</p><p><span style="font-size: 16px;"><span style="font-family: Times;"> </span></span></p><div style="font-family: Verdana, Arial, Helvetica, sans-serif; font-size: 10px; color: #000000; background-image: initial; background-repeat: initial; background-attachment: initial; -webkit-background-clip: initial; -webkit-background-origin: initial; background-color: #ffffff; background-position: initial initial; padding: 0px; margin: 0px;"><p>&nbsp;</p><div id="sdfootnote16"><div></div></div></div> <p>&nbsp;</p><br />]]></description>
            <author>humanities.cn</author>
            <pubDate>Sun, 15 Feb 2009 17:10:00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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