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21 日, 中共中央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与德国艾伯特基金会在中共中央党校共同举办了"中德发展道路比较: 现状与前景"学术研讨会。托马斯·迈尔在研讨会上就民主问题作了长篇发言。现将其主要观点归纳摘编如下:

一、德国社会民主党是议会民主的受益者

托马斯 · 迈尔认为, 德国社会民主党从1891 年 " 反社会党人非常法案 "结束到魏玛共和国后期, 一直受马克思主义思想影响, 是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 它的基础是 《共产党宣言 》。在当时德国专制制度下, 德国社会民主党能够存在和发展, 得益于德国的议会民主。而同时, 作为德国惟一[历经19世纪后半以来德国历史发展所有阶段而生存至今且历史最悠久]（人文与社会补入文字）的政党, 德国社会民主党始终遵循民主的目标, 并长期致力于一个多元民主制度的建立, 为德国乃至欧洲民主制度的建立与发展作出了贡献。所以, 民主对于德国社会民主党来讲, 具有双重意义。葛兰西也强调过这个思想。

二、社会民主政治的三个要点

托马斯 · 迈尔指出, 民主原则重要, 如何实践 民主原则更重要。德国社会民主党为了让多元民主付诸实践, 一贯主张并坚持了三个要点:

第一, 社会自觉权。社会是多元的, 是由不同个体组成的共同体。每个个体都有平等选择权, 因此, 每个个体都应自我负责意识。

第二, 社会参与权。民主是要让大多数人都 能参加到立法的过程中。一个社会或国家不能由一群精英或某些政治群体来决定政策、规定制度, 而应该由大多数人来参与决定。

第三, 公民社会的公共空间。不同利益能够以公开的方式进行讨论, 就是公民社会的公共空间。不同利益之间进行公开的, 充分的讨论, 会使 各项政策具有比较好的社会基础。

这三个要点构 成了社会民主 政治的重 要基础。

三、 民主不仅体现为价值标准, 还具有功能性

托马斯 · 迈尔提出, 多元民主不仅仅是一个价值标准的体现, 比如, 自由、平等、人权等, 它还 具有功能意义, 即具有制度性。这样, 整个社会自我学习、自我纠正的过程才能成为可能。一个社会必须要不断地自我学习、自我调整和自我纠正。我们对此很好理解, 因为苏联就是一个警示的例 子。苏联模式为什么失败了, 一个重要的原因是 苏联的这种模式封闭了 所有至关重要的 学习过 程, 以至于没有人能够停止这种僵化的、集权的政 治结构, 无法及时纠正显而易见的错 误的发展。 一位学者曾说过, 如果一个权力达到非常强大的 程度, 以至于没有人能够控制它的话, 你就可以不 必去学习任何东西和不断地纠正自己, 而且在很 长时间内是不用去学习的, 直到这个权力完全倒 台。所以说一个好的社会制度形态想要稳定下去 的话, 它必须要不断的自我学习, 自我纠错, 这样 才能获得社会或政治及其合法性的认同。

四、民主制度的形式不可能只有一个 惟一的模式

托马斯· 迈尔还提出, 在不同的历史文化背景和政治条件下, 社会民主制度不可能只有一个惟一的模式, 而且, 直到今天也从没有存在过惟一的模式。比如, 在对民主的理解和民主的实践方 面, 美国和欧洲之间就有特别大的不同。美国有一个非常糟糕的, 而且也很不充分的民主制, 这个民主制度其实是由某种金钱政治来左右的。但是, 在所有不同形态的民主制度中, 却有几个共同 的, 重要的标准, 它们其实是在任何民主形态中都 可以起作用。第一个是要有一定的政治多元性, 也就是说代表不同利益的观点或价值能够以公开 的方式得到表达, 不管是左翼, 还是传统主义, 亦 或保守主义也好, 它都可以给整个社会带来很多 成果; 第二个要有公正的程序正义或者说公正的 程序。这样的话就能够在有限的时间里, 容纳尽 可能多的公民的参与, 使得能够建立出一个对社 会有约束力的政策, 才能够得到公信, 获得公信力。一个公民社会之所以能够成功恰好仰仗于这样的一个政治的多元性, 通过政治的多元主义它 才能获得持续的基础。因此, 我们说在一个公民 社会里多党制是非常重要的。我向大家透漏一个秘密 (托马斯 · 迈尔以幽默的口吻说 ) , 大家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1989 年, 我们在与维利 · 勃兰特① 坐在一起讨论的时候, 讲到整个国际社会主义的讨论中应当有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当时, 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即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声明当中是否应该写上, 德国的共产党是不是能够成为一个多元的一部分, 在一个公民社会当中不同的观点可不可以给极右的一些想法以空间, 因为有不同的党派当中有不同的代表。当时, 维利 · 勃兰特说他不太确定, 在每个国家的发展过程当中每一个国家都需要一个真的多党制作为多元形态, 也可能有的多元制是需要多党制, 有的多元制是不需要的。然而很可惜的是, 维利 · 勃兰特没有在这个讨论中细化他的观点。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即不同的利益和意见应当得到表达, 不管是一党制还是多党制。

五、民主有两个合法性源泉

托马斯 · 迈尔认为, 民主有两个合法性源泉, 一个是大多数原则, 一个是基本权利。民主的合 法性原则不仅仅是多数原则的, 而是双重的。无 论是破坏了多数原则, 还是破坏了基本权利, 都会 影响民主的合法性。基本权利和多数原则包含着 既是程序的又是目的的民主价值, 必须把两者结 合在一起, 这才是现代性民主概念。只有单一的 多数原则是不够的, 它是古希腊的民主形态, 现代 民主还包含着投向未来的一个价值, 只有两者才 能共同构建一个合法性。所以, 现代民主超越了 古典民主的价值。对于市场经济来说, 市场同样 需要这样两个双重民主的合法性。不然的话, 这种市场是有缺陷的。在这种意义上, 美国的市场就是有缺陷的。

托马斯 · 迈尔进一步提出, 整个世界的公共 空间都是由利益纠结而成的, 这些利益所造成的 压力对世界进行着塑造。在民主程序和民主功能 的定义中, 存在着输入合法性和输出合法性的问题。输入合法性就是所有 的参与者都要 参与其 中, 他是参与其中的利益相关人; 输出合法性是指 输出民主性, 就是结果如何得以实现。这其实是一个动态平衡, 如果过分强调输出合法性, 即结果 民主的话, 那么就要考虑社会基本权利和经济基 本权利。所以, 它不仅仅要强调结果, 还要强调观 点形成的过程。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序的过程或者 功能的过程, 而是关系到整个多数不管能够以什 么样的形态, 获得共决权、参与 到决策的过程当 中。现代民主是以基本权利为基础的民主形态。

六、全球政治治理的民主化

托马斯· 迈尔认为, 在全球化过程中, 政治不能仅限于民族国家, 而是必须要超过民主国家、主权国家的界限, 必须要考虑用一种民主的方式进行治理。所谓全球治理, 就是不能仅仅以民族主 权国家统治的形式, 而是通过各国的参与来实现。 而这样一种基本全球治 理需要包含以下四个形态: 第一个承担一定功能的政治治理, 比如说像 WTO, 国际劳工组织, 同时对一些国际性问题能够像京都议定书等等; 第二个就是维利 · 勃兰特也说过需要区域性的政治合作体制, 比如说欧盟, 在东方有东盟 及东盟3+1, 拉 美国家的结合等等。所有这些都可以看成一些区域性的政治合作 体系, 都是超国际的政治水平层面, 它不是一个纵向的, 可以是一种横向的; 第三个是联合国。区域 性合作组织是自发的政治合作体系, 联合国的功能就体现了一种较弱形式的世界议会的形式。如果联合国的作用和制度能够真正确立起来的话, 才能导致第四个形态, 即全球的公民社会。这些 都是建立一个全球的公民社会的要素, 我们才能够实现全球的民主化。各民族国家才能真正地进 行平等的合作。

七、中国与民主

对中国发展的评价, 托马斯 · 迈尔说, 这在社会民主党内讨论很多。中国政府一直在努力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政府, 为满足整个社会的需求和利 益, 为把整个社会的发展推向前进做了很多努力, 包括中国人的基本权利都有很大发展。与过去相比, 中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取得了很大的成绩。有记者说过, 随着中国物质水平的提高, 在过去2 0至 3 0年间, 个人自由的发展 方面要比其他国家或者地区多。中国在 30 年的时间中已经解决了国家贫困的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杰出的贡献。 从左翼党来说, 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多元化的民主进程。希望在整个政治发展的过程中, 更多的公 民能够参与进来。从整体上来看, 我们认为中国 还是非常积极地在发展。托马斯 · 迈尔说, 他相 信稳定是发展的基础之一, 这也是非常重要的论 据。不能说在一夜之间, 政治就完全开放。需要逐渐地改变这种状况, 并且使这些改变具有可操 作性。有些人要求中国在一夜之间就达到开放的目标, 他们认为这才是进步, 这才是人权的进步。 而托马斯 · 迈尔认为, 需要在稳定和解放之间寻求一种妥协, 一方面需要不断地妥协达到目标, 另 一方面则需要 稳妥地解决问题。托马斯 · 迈尔说, 这也是他对合作伙伴所希望的东西。

注释:

①维利· 勃兰特 ( Willy Brandt, 1913-1992) , 德 国著名政 治家, 1969 年-1974年任西德总理, 19 71 年获 得诺贝尔和平奖 。 1 974 年5 月6 日, 他因为东德间谍入侵事件曝光被迫下台。他长期担任德国社会民主党主席和社会党国际主席。

( 孙劲松 ，闫佳整理: 中央党校科学社会主义教研部; 人文与社会略校 ) (责任编辑 朱可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