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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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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文章</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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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李零：《兰台万卷——读〈汉书·艺文志〉》序言</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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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学科: 书评<br />关键词: 李零，汉书艺文志<br />摘要: 先秦两汉的古书都是写在竹简和缣帛上，墨子叫“书于竹帛”（《墨子》的《兼爱下》、《天志中》）。汉以后，魏晋时期，纸书才逐渐取代竹书和帛书。班志中的古书是简帛时代的古书。当时的书，都是写在简帛上，有些还有图（插图或附图），也是画在帛上（当时的地图也多半画在帛上）。今天，我们的图书馆还是图、书并称。所谓“图书”这个词，既包括图，也包括书。班志中的书是以竹书为主，帛书贵，比较少。但什么书用竹，什么书用帛，分布规律如何，太值得研究。 <p>研究古书，要读原典。古书浩如烟海，但真正可以称为经典值得反复阅读、反复思考的书，拢共没几本，这样的书要精读细读反复读。&nbsp;<br /><br />前人读古书，有门基础知识叫目录学。目录学的经典是什么？是东汉班固的《汉书&bull;艺文志》（下简称&ldquo;班志&rdquo;）。班志是《汉书》十志的最后一种，读最早的古书，先秦古书和西汉古书，此书是必读书。&nbsp;<br /><br />众所周知，班志是刘歆《七略》的节本，刘歆《七略》又是刘向《别录》的节本。《七略》有裁篇别出之例，如《诸子略》的子书，收有论兵之作，刘歆把其中的十种抽出来，不避重复，放进《兵书略》，当单行本，班志嫌重复，把这十篇删掉了。班志对《七略》有改动，《七略》对《别录》也有改动。《别录》、《七略》早已失传，只有少数佚文留下来。现在我们只能从班志了解早期的古书，舍此没有更好的办法。&nbsp;<br /><br />班志的书名是什么意思？我来解释一下。&ldquo;艺文&rdquo;的&ldquo;艺&rdquo;是经艺，即六门古代君子的修养和学问：诗、书、礼、乐、易、春秋，这里主要指讲六艺经传；&ldquo;文&rdquo;即总序所说的&ldquo;篇籍&rdquo;，则泛言经书以外的古书，都是写下来的东西。《隋书&bull;经籍志》叫&ldquo;经籍&rdquo;，意思差不多。&nbsp;<br /><br />这个目录，著录古书约600部，13000卷。古人云&ldquo;读万卷书，行万里路&rdquo;。 &ldquo;读万卷书&rdquo;是什么概念？那就等于说，你把西汉皇家图书馆的书看了一遍。班固校书兰台，官兰台令史，我把这本书题为&ldquo;兰台万卷&rdquo;，就是指这套西汉皇家图书馆的藏书。我想带你参观一下这座图书馆，看看当时的&ldquo;《四库全书》&rdquo;是什么样。&nbsp;<br /><br />这些古书，大部分都失传了。留下的，即使跟目中的书有对应关系，也绝不是原书。严格讲，一本也没留下来。&nbsp;<br /><br />那么，这部陈年老账对我们还有什么意义，读者会问。我把我的体会讲一下。&nbsp;<br /><br />我说，这书太重要，要讲意义，至少有三点。&nbsp;<br /><br />第一，它有学术史的意义、思想史的意义。中国学术史、中国思想史，先秦一段主要是战国时期。战国早期，世之所谓显学，主要是儒、墨二家，孔、墨各一脉，分成很多派；晚期，道家、法家、名家、阴阳家起，&ldquo;道术将为天下裂&rdquo;，人更多，派更多。今人盛美，称之为古代学术的黄金时代，但战国时期的人不这么看，汉代的人也不这么看。他们都说，这是个乱局，和当时的天下一样，是天下大乱之一象。乱当然不好，搁谁头上谁都受不了，但乱世出思想、出人才却是规律。这一段的思想格局是什么样，现在只能看五篇东西：《庄子&bull;天下》、《荀子&bull;非十二子》、《韩非子&bull;显学》、《淮南子&bull;要略》、《六家要指》。《六家要指》后面看什么？只能看班志。前五种，只讲派，不讲书，只讲各派的祖师爷，不讲其他人，线条太粗，你只有读班志，才能&ldquo;一览众山小&rdquo;。&nbsp;<br /><br />第二，中国古书，大多亡佚，特别是技术书，亡佚尤多。研究古书，要虚实结合，有大局观，不能光看古人留下了什么，也要看他们淘汰了什么，丢掉了什么。班志六略，大多亡佚，留下的书很少。简帛古书，历年出土，数量可观，有些有传世本，有些没有，绝大多数都是佚书。真正失而复得，拢共没几本，大概只有银雀山汉简《孙膑兵法》、《地典》，还有最近发现的北大汉简《周训》、《苍颉》吧。我们研究古书，要注意这个存佚格局。研究传世本，要看这个书目；研究简帛本，要看这个书目；钩沉辑佚，也要看这个书目。&nbsp;<br /><br />第三，此书对研究简帛古书很重要。我们都知道，先秦两汉的古书都是写在竹简和缣帛上，墨子叫&ldquo;书于竹帛&rdquo;（《墨子》的《兼爱下》、《天志中》）。汉以后，魏晋时期，纸书才逐渐取代竹书和帛书。班志中的古书是简帛时代的古书。当时的书，都是写在简帛上，有些还有图（插图或附图），也是画在帛上（当时的地图也多半画在帛上）。今天，我们的图书馆还是图、书并称。所谓&ldquo;图书&rdquo;这个词，既包括图，也包括书。班志中的书是以竹书为主，帛书贵，比较少。但什么书用竹，什么书用帛，分布规律如何，太值得研究。&nbsp;<br /><br />《汉书&bull;艺文志》，我读过很多遍，真正读出点味道，还是靠了简帛研究。&nbsp;<br /><br />简帛研究让我多了一只眼。&nbsp;<br /><br />去年下半年在北大讲课，再次讲&ldquo;简帛古书与学术源流&rdquo;。我不想重复以前在书里讲过的东西，希望读点新材料。课是小课，授课对象是研究生。为了便于讨论，我对选课人数做了限制。&nbsp;<br /><br />这是个讨论课，很像读书会。&nbsp;<br /><br />我带学生读竹简，一是清华楚简《保训》（原文已经发表），二是清华楚简《耆夜》（只有李学勤先生的介绍，原文未发表），三是上博楚简《容成氏》，都是一字一句读。最后，我想讲一下《汉书&bull;艺文志》。我给学生发了个提纲，想借这个提纲，讲一下学术史，可惜没讲完。12月28日是最后一课。讲完，这个学期就结束了。&nbsp;<br /><br />课程结束后，离春节还有一段。春节前后，与《华夏地理》相约，到太行山考察。2月4号走，2月16号回。这之前，正好有段空闲。2010年的头一个月，我在家里读书，每天早起，敲一会儿电脑，不知不觉，原来的提纲竟变成一篇长文。&nbsp;<br /><br />新学期开始，我把这篇笔记发给同学，请他们提意见，帮我修改。不断发现错，也不断发现问题。我觉得，汉赋三体，成相体很重要。这次跑太行山，先去郑州。我在郑州看到一面汉镜，居然是用成相体写成。所以这次修改，我加了点参考资料。一是《荀子》的《成相》篇，二是睡虎地秦简《为吏之道》中的第六章，三是李经谋藏镜和梁鉴藏镜。最后，我还加了个参考书目。&nbsp;<br /><br />这个书目，经过选择，只是最低限度的书目。&nbsp;<br /><br />这两年，我有一个反省，说话和写书不一样。演讲不能照本宣科，念档案。我们想过的东西，不光要写出来，还要能讲出来。我理解，只有我手写我口，最后能用最简洁的方式讲最复杂的思想才是真正的学术。这是境界。旁征博引，脚注密密麻麻，当然重要，但删繁就简、由博返约，也一样重要。&nbsp;<br /><br />你吃过的苦，不必让别人再吃；你受过的罪，不必让别人再受。&nbsp;<br /><br />书，一网打尽，折衷众说写集释，资料长编式的考证当然是基础，但也仅仅是基础。&nbsp;<br /><br />注释《汉书&bull;艺文志》，书很多。前人的研究，主要侧重三个方面，一是人名、书名和词语的查证，看古书提到过什么相关线索；二是研究古书著录的体例，前人所谓校雠学的研究是这一种；三是讨论种数、家数、篇数、卷数的统计，主要是算账。&nbsp;<br /><br />本书的重点有所不同，我是以简帛古书的知识为出发点，重点讨论班志的分类，看每一类古书又可细分为哪几类，大类也好，小类也好，每一类的性质是什么，彼此间的关系是什么。这是大局。细节，前人的讨论也非山穷水尽，留下的问题很多，我做了新的讨论。家数和篇数的统计，主要问题在《六艺略》。《六艺略》讲家，是有人论人，无人论书，各类后面的小计，家数不等于书的种类。前人讲家，不能分辨两种家，所以怎么也讲不圆。这方面的问题，我也做了梳理。&nbsp;<br /><br />前人讲过的东西，当然是我的研究基础，但我的叙述力求简练，前人反复讲的话，没必要重复引证。我想用最简洁的方式讲话，直接讲我对问题的看法。引述，只是最低限度。辩论，也是最低限度。前人讲过什么，我讲过什么，大家可以查，不一定在这本书里查。读前辈的书，和我的书作比较，有个参考书目就行。&nbsp;<br /><br />参考书目，就是供大家查证。&nbsp;<br /><br />查证也要简化。&nbsp;<br /><br />现在，书的概念是&ldquo;铺天盖地&rdquo;，有人说，可以做到像皮鞋一样卖。电子书、图画书和影象制品更是大浪滔天，声势逼人，让很多做书的人心急火燎。但我一点儿都不急，不但不急，反而觉得，这是好事。如果书都变成鞋，书店都变成鞋店，那就让它变好了，至少不再假装是卖书。我想，恐怕只有到那一天，大家才能把书当书，把鞋当鞋，知道书和鞋还不太一样。&nbsp;<br /><br />我写过一篇小文，《书不是白菜》，就是讲这类感想。我毫不掩饰，我对套书、大书的横行天下并不欣赏。&nbsp;<br /><br />当此鸿篇巨制君临天下的时代，我很怀念小书。&nbsp;</p><br /><p>年纪越大，想法越强烈。&nbsp;<br /><br />2010年3月9日写于北京蓝旗营寓所&nbsp;<br /><br />本书原稿曾请林志鹏、田天、陈侃理、梁静、李政富、冯坤六位同学校阅核对，提出宝贵意见，《诗赋略》部分还得到我的同事张鸣教授指教，均此致谢。</p><br />]]></description>
            <author>人文与社会</author>
            <pubDate>Wed, 02 Mar 2011 19:02:46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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