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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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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文章</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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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张晓波： 暴力世界的秩序危机——电影《教父》系列的伦理解读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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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学科: 影视<br />来源: (《书城》2011年2月号)<br />关键词: 张晓波，教父，马丁·西科塞斯，科波拉，杜琪峰，黑社会，暴力，秩序<p>大约，是十来年前的一个下午，秋高气爽，初次看到《教父》（《教父》第一部，下文不标注希腊文序列）这部电影，颇为惊艳。马龙&middot;白兰度扮演的维托&middot;克里昂（Don Vito Corleone）与及艾尔&middot;帕西诺扮演的迈克尔&middot;克里昂（Michael Corleone）给人的印象，至为深刻。往后几年，陆陆续续看完了《教父》三部曲，又找来了马里奥&middot;佐普（Mario Puzo）的原著对读。</p>
<div>
<div>2006年，与朋友谈论《教父》这部电影，我们不约而同想起了维托&middot;克里昂在纽约五大家族谈判时发表的那段经典演讲的演说词：</div>
<div>&nbsp;</div>
<div>但是，让我再补充一点，我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这是一个可笑的毛病，我必须在这儿交代清楚。因此，如果有什么不幸发生在我的幺儿身上，如果有哪个警官偶然开枪打死了他，如果他被抓进牢房后寻了自尽，如果另有新的见证人出庭证明他是罪犯，那么我的疑心就会使我党得，那就是在座的某些人仍然对我怀着恶意造成的结果。如果我儿子遭雷击了，那么我也会把责任推到某些人身上。如果他坐的飞机坠毁到海里去了，如果他搭的轮船沉没于波涛汹涌的大洋里，如果他染上了致命的热病，如果他坐的汽车给火车撞了，那么我也会责怪在座的人心怀恶意。我的疑心就是这个样子。先生们，这样的恶意所造成的不幸，我是绝对不能宽容的。但是，除此而外，让我发誓，我绝不会破坏咱们所建立的和平。同那些政坛上的风云人物比较起来，咱们这些人到底是比他们好还是不比他们好？</div>
<div>&nbsp;</div>
<div>这段从容不迫的台词，从马龙&middot;白兰度低沉、含混不清的嗓子里说出来，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一切都恰到好处。这是老教父维托&middot;克里昂的力量。熟悉电影与小说背景的读者应该知道这段台词背后的威慑与沉痛。教父的长子&mdash;&mdash;脾气暴躁、容易冲动的桑尼已经死于巴茨尼与塔塔里亚家族所设下的埋伏，性格软弱的二儿子费多尔正在加州避难，教父最挚爱的幺儿子，此时也因为袭警而流亡西西里。&ldquo;幺儿子&rdquo;所指的，即是未来的第二代教父&ldquo;迈克尔&rdquo;。</div>
<div>这是《教父》中最震撼人心的一出谈判。</div>
<div>关于维托&middot;克里昂（Vito Corleone）的经典谈判词，在《教父》这本小说中，马里奥&middot;普佐说，他喜欢这样开始谈判：&ldquo;我和他们讲道理，我提出的条件他不可能拒绝&rdquo;。如果不是过分的愚蠢，他的对手应该明白，这其实是最后通牒。战争总是政治的延续，同样，黑社会也遵循着这个逻辑。如果不接受维托&middot;克里昂的&ldquo;道理&rdquo;，就意味着彬彬有礼的说辞只能由暴力来接管。</div>
<div>在《教父》开场的婚礼上，迈克尔就对他的女友凯&middot;亚当姆斯讲了维托&middot;克里昂是如何通过&ldquo;谈判&rdquo;来拯救其教子、歌唱家约翰尼&middot;方丹（Johnny Fontane）的。约翰尼&middot;方丹初出茅庐，才华横溢，前途不可限量，却被一个合约所限，得不到发展机会。维托&middot;克里昂第一次见方丹的经纪人，带上了一万美金，维托&middot;克里昂彬彬有礼，希望能&ldquo;讲道理&rdquo;让方丹的经纪人同意解约，结果&ldquo;道理&rdquo;没有被听取。第二天，他带上了路卡&middot;布拉齐。结果对方很快同意解约。迈克尔&middot;克里昂解释说，经纪人之所以同意，是因为路卡&middot;布拉齐用枪指着对方的头，并且把赎金从一万美金降低到一千美金。路卡&middot;布拉齐这个人物，在电影中一闪而过，很快就教父的敌对家族被杀死了，我们难以知道他真实的姿态。在原著小说中，彪悍与残暴集于一身的路卡&middot;布拉齐一辈子只干一件事，用枪指着别人的头，或者开枪，或者不开枪。</div>
<div>以习以为常的视角来观察的话，大多数黑社会影片中，黑社会代表的，是一种对秩序的否定与反叛，甚至是低级的青春躁动，例如在九十年代末期受到大陆青少年欢迎的《古惑仔》。高级一点的，如杜琪峰的《黑社会》，为反叛和对抗提供了历史渊源，他将黑社会的根源追溯到反清复明的天地会。黑社会被赋予了历史的合法性，其成员被称为&ldquo;义人&rdquo;。但是黑社会不仅需要&ldquo;历史&rdquo;，同样也需要生存的&ldquo;技术&rdquo;。这是杜琪峰在《黑社会》中讨论的秩序，他相信在黑社会体系中，有一种类似于民主的选举制度。这一点上，我多少认为杜琪峰的黑社会民主是一种虚构的假设，而影片对于民主制的破坏，也是杜琪峰对黑社会民主的嘲讽。而在科波拉与马里奥&middot;佐普的《教父》世界中，民主并不存在，更不存在&ldquo;民主选举&rdquo;，当黑社会秩序无法以原有状态维持下去的时候，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两种，一是战争，即我们通常在黑帮片中所见识的暴力，二是通过理性的谈判与互相之间的让步，达到妥协性的&ldquo;和平&rdquo;。无论暴力与谈判，其根源，恰恰是对于秩序的需求，黑社会甚至比正常社会更要强烈的多。秩序，才是统治的基础。没有秩序，一切统治都是空中阁楼。</div>
<div>如果追溯黑社会的根源的话，我们会发现，对于秩序的渴求，归根结底来自于黑社会面对的生存压力。在与外部社会的对抗中，无论这个外部社会是其他黑帮，还是合法政府，只有有序的组织，才能保证这种对抗的有效性，散兵游勇、缺乏指挥是难以成气候的。比如，维托&middot;克里昂划定了他与下级之间的层级联系方式。克里昂手下的两员大将克莱门扎和忒希奥直接对他负责，这两位再设置下一层的管理者，从而实现层级管理。这从层级管理方式有效地保证了权力与意志的传达，同时也阻隔了被追究责任的范围。</div>
<div>暴力，是对于秩序的维护，但绝不是常态。对于第一代教父来说，他愿意谈判而不是愿意诉诸无休无止的暴力，恰恰是对于秩序的需求，&ldquo;打仗打的是钱&rdquo;，黑社会世界战争，同样没有赢家。但是维托&middot;克里昂将要面对的，是新一代的秩序破坏者。土耳其毒贩索龙索在二战之后到达了纽约，他要求与维托&middot;克里昂家族共同经营纽约的毒品生意，并且允诺分给克里昂家族三成的收益。维托&middot;克里昂拒绝索龙索的倡议，从而引发了克里昂家族与纽约五大家族的战争。而维托克里昂对于毒品的拒绝，恰恰是他对于旧秩序的尊重。</div>
<div>在纽约五大家族中最有实力的巴茨尼家族、掌管娱乐世界的塔塔利亚家族与索龙索的观点是一致的，毒品是黑社会走向未来世界的源泉。谁摒弃了未来，谁就走向覆灭。维托&middot;克里昂的观点则相反，毒品生意进入黑社会，意味着政府对于黑社会打击力度加大，意味着持&ldquo;保守主义&rdquo;观点的政客们不可能支持&ldquo;毒贩&rdquo;维托&middot;克里昂。毒贩索龙索尽管可能带来巨大的财富，但同样可能是对这个黑社会世界的毁灭。但在财富面前，清明审慎者永远是少数。参与贩毒与否，这是《教父》中，克里昂家族与纽约五大家族开战的根源，仅此一点，维托&middot;克里昂这个角色也赢得了众多观众与读者的同情。</div>
<div>有趣的是，在另一位以导演黑社会电影著称的马丁&middot;西科塞斯的影片《好家伙》中，同样出现了黑手党对于毒品的排除。《好家伙》一片中的黑手党认为，毒贩是不被认同的，是&ldquo;低贱的&rdquo;，他们是没有任何责任感的社会&ldquo;渣滓&rdquo;，更不用提毒贩可能对秩序有任何尊重。在《教父III》中，文森特的邻居们恳请他除掉毒贩萨沙，因为他败坏道德，祸害了整个社区。在整部《教父》影片中，导演对于黑社会，或多或少，是持有部分同情态度的，但对于毒贩，充满蔑视。毒品生意，在黑手党看来，不仅仅是破坏了组织秩序，无论应对组织内部，还是应对政府压力，贩毒都将是一种巨大的挑战。更具有破坏性的，可能是贩毒生意，即将招致的是整个社会的仇恨与报复。</div>
<div>秩序根源于&ldquo;道德&rdquo;。在这里，一个组织的&ldquo;道德&rdquo;优劣，表现为整个社会对该组织的的评判。失去了道义支持，所有权力来源的合法性也就荡然无存了，更遑论维持稳定的秩序。非但来自内部的叛乱可能瓦解这个权力系统，来自外部世界的镇压同样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消灭它。</div>
<div>在维托&middot;克里昂的发迹史中，他所经营的，是橄榄油垄断、走私酒、赌博业，在一定程度上，教父家族从事的，都是法律边缘可容忍的&ldquo;不正当行业&rdquo;。 同样，在《教父》中，塔塔利亚家族虽然名列纽约五大家族，但却被人瞧不起，理由很简单，因为这个家族操纵的，不过是掮客、老鸨、妓女，这些职业，在传统黑手党看来，最为卑贱，且道德败坏。&ldquo;道德败坏&rdquo;似乎是所有黑社会的共有罪名，但这里仍有一个等级区别，在公众普遍观点中，对于女性的性侵犯，甚至于以此牟利，这是不可容忍的，相反，经营地下赌博业，这看起来多少像是一桩不被法律认可的&ldquo;正当买卖&rdquo;。需要补充的一点是，赌博未必全然不被法律认可，在美国特定的州，赌博是合法的。</div>
<div>维托&middot;克里昂的崛起，在于对于秩序的维护于悉心经营，在于不断得争取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的支持。在佐普的小说中，作家一再强调，维托&middot;克里昂有力量调动纽约的所有法官来掩护其地下贸易。而毒贩索龙索的出现打破了地下世界的平衡，这种破坏，犹如在现实世界中，战争贩子四处兜售核武器。无论买家为谁，胜者何人，赢得的都只是毁灭。维托&middot;克里昂排斥索龙索，不是简单的放弃利益，而是审慎地远离对秩序的颠覆。</div>
<div>从小说元素的设置上来说，索龙索的出现，仅仅是一个偶然。如果没有这个尖刀人物来挑战地下世界的秩序，那么戏剧性的黑暗世界的社会道德冲突就也就无法构成。但是小说之与电影之所以大受关注，远不止于此，或者说，作者和导演讨论地下世界的道德问题，是要引出另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家庭伦理与社会伦理之间的冲突。</div>
<div>在影片的开场，家庭问题即被摆上了台面。对照小说，背后的问题，更为突出。</div>
<div>《教父》在宏大的康妮出嫁的家庭宴会中开场，一系列克里昂家族的人物纷纷登场。在这场戏中，有两句台词值得注意。一次是在迈克尔向凯介绍完凶神恶煞的路卡&middot;布拉齐之后，说了一句：&ldquo;这是我的家庭，凯，不是我&rdquo;（That's my family, Kay. It's not me）。迈克尔的用意很明显，是要将他和他的&ldquo;黑手党家庭&rdquo;区隔开来。迈尔克从军归来，向往的是光明大道，区隔家庭，意味着迈克尔希望远离了罪恶，他仅仅是这个罪恶家族的旁观者而不是参与者。而另一处，则是维托&middot;克里昂质问约翰尼&middot;方丹，是否有时间照顾家人，并说，一个男人应该有家庭的责任感（Do you spend time with your family? Good. Because a man that doesn't spend time with his family can never be a real man.）。在小说中，维托&middot;克里昂质问约翰尼&middot;方丹的前提是后者已经离婚，这违背西西里人的家庭道德观念。在对家庭问题的发言中，迈克尔与其父维托一样，理直气壮。迈克尔的观念中，社会高于家庭，他必须遵从社会道德以远离这个家庭。相反的是，维托却认为，&ldquo;家庭&rdquo;是一切道德问题的最后根源，只有处理好家庭问题，才能解决社会问题。这是典型的保守主义式解决问题的办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div>
<div>颠覆迈克尔道德观念的，恰恰是这样一出戏剧性的情节：当维托&middot;克里昂遇刺进医院之后，警官麦克隆斯基与毒贩索龙索相勾结，放任索龙索委派的杀手再次刺杀维托&middot;克里昂。迈克尔恰好出现在这个时空空隙之上，阻止了索龙索的再次暗杀。警察，是代表社会秩序的符号，而毒贩，甚至在黑社会的地下秩序中都不能被容忍。社会对于&ldquo;家庭&rdquo;失职，使得迈克尔挑起了对于家庭的责任。迈克尔与维托一样，作为一个&ldquo;家庭&rdquo;的保护者的身份被迫进入黑暗世界。</div>
<div>从小说与影片本身需要的&ldquo;醒世&rdquo;角度来说，《教父》系列电影陈述了一个尽人皆知的哲理：报应不爽。不一样的是，这个故事的叙述以&ldquo;家庭&rdquo;始，以家庭终。当社会放弃对于&ldquo;家庭&rdquo;进行保护的义务之后，维托&middot;克里昂出于对家庭的责任，走向犯罪，并建立起了黑暗帝国；当家庭再次失去保护的时候，迈克尔充当了这个保护人。在家族事业鼎盛之后，家庭内部的&ldquo;价值纷争&rdquo;，又往往表现社会主流道德观与狭隘与家庭责任伦理之间的冲突。社会主流价值的潜在压力终于引发迈克尔回归主流社会的努力（《教父II》、《教父III》）。维托&middot;克里昂建构起&ldquo;家庭&rdquo;为中心的黑暗王国，在接任者手中，这种以家庭为中心的道德秩序却危机四伏，克里昂家族中的大将忒希奥（Sal Tessio）反叛家族、康妮的丈夫卡罗出卖桑尼都被处死，迈克尔的妹妹康妮对兄长失去了信任、凯&middot;亚当姆斯也对迈克尔产生怀疑。《教父I》落幕处，众人前来向新一代教父&mdash;&mdash;迈克尔表示忠心，凯却被拒之门外。大门合上，&ldquo;家庭&rdquo;不在。</div>
<div>在《教父III》中，迈克尔完成了家族事业的转型，而其结果仍不免爱女遇刺，&ldquo;老无所依&rdquo;，孤独地死在了庄园之中。这与维托&middot;克里昂安享晚年，天壤有别。这一切，这应了《教父III》的主旨&ldquo;All the power on earth can't change destiny&rdquo;（世上的一切权力都无法改变命运）。当社会道德扩展至整个社会生活领域之后，封建领主、贵族与黑社会以家庭为中心的道德观，黯然退场了。任何个人乃至以家庭为组织的对抗，都化为抗拒命运的徒劳。</div>
<div>&nbsp;</div>
<div>张晓波</div>
<div>2010年11月&mdash;&mdash;12月8日 定稿</div>
</div><br />]]></description>
            <author>人文与社会</author>
            <pubDate>Tue, 22 Feb 2011 19:34:56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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