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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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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迈克尔·赫勒（Michael Heller）：《困局经济学》选读--前言和第一章“反公地悲剧”</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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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学科: 经济<br />关键词: 迈克尔·赫勒，Michael Heller，反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anticommons<br />摘要: 《困局经济学》的前言和第一章。1998年，迈克尔·赫勒在《哈佛法律评论》上发表《反公地悲剧：从马克思到市场转型中的产权》一文，正式从学术的视角和高度提出了“反公地悲剧”的理论模型。他认为，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之前创造的“公地悲剧”虽然很好地说明了公共资源被过度利用的恶果——哈丁在《公共悲剧》中写道：“在一个信奉任意享用公有资源的社会，人人都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毁灭是其必然的命运。任意享用公有资源会带来毁灭。”但哈丁却忽视了资源未被充分利用（或称“使用不足”）的可能性，而这所导致的资源浪费、效率低下、收益减少的情况更是严重。于是，便发生了“反公地悲剧”。<p><strong>《</strong><strong>困局经济学》</strong><strong>[美]迈克尔&middot;赫勒/著&nbsp;</strong><strong>闾佳/译&nbsp;</strong><strong>机械工业出版社&nbsp;</strong><strong>2009年3月第1版</strong></p><p><strong>前言</strong></p><p>几年前，一家制药公司的主管给我出了一道难题。公司的科学家研发了一种治疗老年痴呆症的新药，但不能上市出售，除非公司能买下几十种专利的使用权。任何一位专利持有人都可以信口索价，有些干脆不答应这笔交易。故事的结局不怎么美满：原本可以拯救上百万条生命、赚取数十亿美元的新药，就这么束之高阁了。<br /><br />&nbsp;&nbsp;&nbsp;&nbsp;还有一道高难度谜题：美国利用最不充分的自然资源是什么？答案或许让人吃惊：无线电频谱。90%的波段都没人用，因为无线频谱的所有权太支离破碎了。结果，我们的信息经济踯躅不前。美国的无线宽带覆盖率远远落后于日本和韩国。频谱困局，给我们造成了数万亿美元的损失。<br /><br />&nbsp;&nbsp;&nbsp;&nbsp;再来一个：为什么我们要在机场浪费大把时间？这次的答案是房地产困局。30年前，航空管制取消，航空公司数量翻了3倍。可美国有多少机场是1975年以后新建的呢？只有一座：丹佛机场。你在哪儿都没办法建新机场，因为土地所有人太多，每一个项目都因此受阻。只要在我们最繁忙的机场新增25条跑道，就可缓解全美大部分的飞机延误。<br /><br />&nbsp;&nbsp;&nbsp;&nbsp;19世纪中期，马铃薯荒饿死了爱尔兰数百万人口，原因在哪里？为什么与100年前相比，如今非裔美国人的农庄所有权减少了98%？为什么我们不能利用得克萨斯州清洁的风力能源？-那里风大，而且湾岸地区的人们也希望使用绿色能源。<br /><br />&nbsp;&nbsp;&nbsp;&nbsp;所有这些难题都有一个共同的成因。一般而言，私有权能创造财富，但太多所有权却会造成反效果-形成了困局。困局是自由市场的一个悖论。倘若太多人拥有某种东西的一部分，合作便陷入停滞，财富消失，人人遭受损失。<br /><br />&nbsp;&nbsp;&nbsp;&nbsp;我们创造财富的方式，出现了一次静悄悄的革命。在旧经济下-其实就是十几年前-你发明一种产品，便去申请专利；你写了一首歌，就得到版权；你把土地划成一块一块，修建房屋。如今，要创造财富，却需要整合。从制药到电信，从软件到半导体，凡是高科技的东西都需要整合无数专利。不仅高科技如此，前沿艺术和音乐也需要把来源不同的文化片段捣碎、重新拼接。甚至连土地，最重要的社会项目，如新机场跑道，也需要产权的整合。创新在进步，我们却困守于易分难合的旧式所有权。<br /><br />&nbsp;&nbsp;&nbsp;&nbsp;破解困局是当今时代面临的一项重大挑战。有些解决办法是创业家式的，比方说，人们可以设计整合所有权的创新途径，并以此赚钱。为了治疗疾病，慈善家可以整合专利。但解决困局最重要的第一步，是给它取个名字，让人们注意到它的存在。有了合适的语言，任何人都能找出困局中存在的联系，把它们串在一起，逐个攻破。<br /><br />&nbsp;&nbsp;&nbsp;&nbsp;我第一次碰到所有者太多的悖论，是在莫斯科。那时我正苦苦思索该如何向俄罗斯负责经济改革的代总理伊戈尔＆#183;盖达尔做个交代，连脑门都冻在了商店的玻璃窗上。<br /><br />&nbsp;&nbsp;&nbsp;&nbsp;当时苏联解体，我代表世界银行飞到了莫斯科。站在飘扬的红旗海洋和硕大的列宁塑像前，我向莫斯科最高苏维埃讲解如何创造房地产市场。摧毁私有制倒是简单，想从无到有地重建它可就难得多了。不是有笑话说过么，谁都能把一缸金鱼变成一道鱼汤，可有谁能把鱼汤变回一缸金鱼呢？首先，你得界定私人所有权，接着创造所有人，然后......<br /><br />&nbsp;&nbsp;&nbsp;&nbsp;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改革进展迅猛，但不怎么顺利。有一天，盖达尔向我的团队提了一道难题。政府已经把商店私有化一年了，货架上依然空空如也。但大街上，在冰冷的路边，立着上千座四面漏风的铁皮货亭，里面什么东西都卖。盖达尔问："大冷天的，为什么商人们不肯进商店做买卖呢？"<br /><br />&nbsp;&nbsp;&nbsp;&nbsp;那年冬天，莫斯科很冷：足足有零下40度，华氏度和摄氏度都重合了。然而，莫斯科人却在铁皮亭子前排着长队，买面包，买鲜花。我瞅着空空的商店，跟商人们聊了一会儿。原来，修个铁皮亭子很容易，只要给警官一点儿甜头，再向本地黑手党缴些保护费就行。要开一家商店可就困难多了。俄罗斯在私有化商业企业时，把所有权分给了太多利益方，每一方都可以阻挠它的使用，而且也的确这么做了。一位新的业主获得了变卖商店的权利，另一位获得了出租该店的权利，还有一位获得了占用权。看到那些空荡荡的商店，我头一回冒出了"困局经济"这个概念。<br /><br />&nbsp;&nbsp;&nbsp;&nbsp;自从我发现上述市场动态之后，数以千计的学者测试、检验并扩展了这一概念。困局悖论是一个简单的概念，但它能解释很多现象。莫斯科空荡荡的商店似乎太远了点，但缺失的药物、缓慢的无线网络、飞机延时，以及日常生活中数不清的谜题都与这个原因有关-只要找到了它的解决办法，就能开启创新的大门，提高百倍的生产效率，帮助我们复兴经济。<br /><br />&nbsp;&nbsp;&nbsp;&nbsp;比方说，就在本书出版的2008年春，报纸上正连篇累牍地报道次贷危机的消息。大型投资银行贝尔斯登垮掉了，低落的房价把经济推向衰退的漩涡，但没人从困局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br /><br />&nbsp;&nbsp;&nbsp;&nbsp;不久以前，抵押银行在放贷之前会对贷款人进行评估，如果房主还贷有困难，贷款人会一溜烟儿躲得老远。于是投资银行设计了新的抵押方式，以较高的利率，向信用评级不高的人放出大额贷款。银行把这些抵押债权收拢到一起，而后将之分拆成风险等级不同的债券。细节极为复杂，但结果很是神奇：金融工程一下子把晃晃悠悠的抵押贷款变成了安全的债券。只要美国利率一直保持低水平，而房价不断高涨，那就皆大欢喜，人人赚钱。<br /><br />&nbsp;&nbsp;&nbsp;&nbsp;可惜好景不长，支离破碎的抵押所有权破坏了借方与贷方之间的联系。随着利率上涨，房价下跌，这种金融创新工具的困局特征显现出来。抵押贷款的所有者太多，再也没人愿意像旧式抵押银行那样提供谨慎的担保和贷款服务了。就在前不久，如果债主还不起钱，银行走投无路之下还可以取消赎回权，拍卖房产。可在新形势下，所有者太多，赎回权太分散，想拍卖也没辄。汇集式抵押贷款的所有者太过分散，很难达成一致意见重新处理出了问题的贷款。如今，放贷人根本找不出到底是谁借了自己的钱。<br /><br />&nbsp;&nbsp;&nbsp;&nbsp;这就又成了一个管制困局。抵押贷款的规矩还是老一套：有人抵押，有人放贷。（这和高科技领域的"有产品就有专利"模式何其相似！）面对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各级管制，新的金融工具土崩瓦解。没有哪一家机构能独力维护金融体制的完整性，但任何一家都可以阻止他人踏入自家领地。管制困局意味着，数千万亿业已卖出的抵押债权危在旦夕，无人负责。<br /><br />&nbsp;&nbsp;&nbsp;&nbsp;借着次贷危机的故事，我是想说明，新闻里经常隐现着令人震惊的困局。所有者太多，意味着繁荣无望。<br /><br />&nbsp;&nbsp;&nbsp;&nbsp;在本书，我将带你展开一次困局之旅-从强盗贵族到当今的无线频谱霸王；从密西西比法院拍卖黑人家庭农庄，到烦人的纽约市土地征用；从切萨皮克湾的牡蛎海盗，到当今的基因专利和音乐侵权者。每一个故事，都帮助我们洞悉现实中的困局，告诉我们该如何破解。只要你希望整合资源，引入积极的改变，开展下一代的创新，甚至只是单纯想理解日常生活的无形运作方式，本书便是为你而写的。困局带来的一切，并非不可避免。每一个例子，都源于当初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因此，我们可以做出改变，重新控制宝贵的资源。只要知道从哪里开始，我们便可以解开困局。</p><p><strong>第一章：反公地悲剧</strong></p><p><strong>1。反公地悲剧</strong></p><p>大企业做事古古怪怪。IBM最近捐出了500套软件代码专利，供公众免费使用。公司的一位主管解释说："这就好像裁军一样，你总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所有的导弹都撤了。"1但为什么IBM会自愿捐赠呢？与此同时，塞莱拉基因组技术公司投资上亿美元破解人类基因组，然后将其庞大的DNA数据库捐赠给了公众。塞莱拉的发言人说："我觉得，我们最终为科学尽了全力。"2的确如此。但科学代替不了董事会的投票，也不能拉动股价。难道塞莱拉的股东们不希望公司从投资中赚钱吗？这里还有一个谜。制药公司百时美施贵宝宣布暂不研究"癌症可能涉及的50多种蛋白质"。这些蛋白质的专利持有人"要么不答应，要么索取不合理的专利税"。3公司的一位主管这样说。为什么这些专利持有人不同意让百时美施贵宝先治疗癌症，以后再分享利润呢？这些神秘的企业行为内有关联，它们皆源自一项所谓的<strong>"反公地悲剧"（tragedy of the anticommons）</strong>原理。这是什么意思呢？不妨先从我们熟悉的东西说起吧：海洋里的鱼。这是一种我们所有人都能分享到的"公有资源"（commons）。要是太多人都能使用一种资源，我们往往会过度使用，于是我们捞光了海里的鱼。这种不经济的过度使用，叫做"公地悲剧"（tragedyofthecommons）。</p><p>如何解决这一悲剧呢？大多数时候，我们靠创造私有产权来加以解决。私人所有者大多会避免过度使用，因为保护和留存自身掌握的资源，与个人的利益息息相关。遗憾的是，私有化也会过火。有时候，我们为一种资源创造了太多的所有者，人人都可以禁止他人使用，合作搞不成，资源被浪费。假设一对兄妹继承了家里的房子。"身为父母，我们都以为自己过世后孩子们会和睦相处。"一位地产规划专家说，但把房子留给孩子，"铁定招来灾难。"4一个人想把房子租出去，另一个人却表示反对。要是两人达不成协议，谁都动弹不得。5房子白白空着。这就是困局。现在假设有20甚或200位业主，每个人都能阻止其他人，结果谁都无法动用资源。这就是显而易见的困局，一种无形的反公地悲剧。之所以说"无形"，是因为资源是否得到充分使用，是个很难界定的概念。人人都能看见浓雾弥漫的空气，这是典型的公有资源过度使用。但倘若数以十计的专利持有人妨碍了大有希望的药品研发工作，谁能判断得出来呢？</p><p>由于反公有资源（anticommons）未得到充分使用，救命的治疗方案无声无息地泡汤了。困局即是悖论：私有产权能提高社会福利，过多的所有权却造成反效果-破坏市场，阻碍创新，耗费生命。诸如IBM、塞莱拉和百时美施贵宝等明智的企业已经洞察了困局的无形成本。这些世界最强大的企业干脆不再浪费精力整合支离破碎的所有权，而是直接放弃公司资产，重新到阻力较少的领域进行投资。创新的机会无声无息地溜走了。但这一乱局亦有反面。重组破碎产权是时代的一大创业和政治机遇，我们可以收回迷失在反公地悲剧里的财富。一旦学会辨别困局，你定会同我一样深信，反公地悲剧带给企业世界以及我们的政治、社会及日常生活的成本，是可以减少甚至逆转的。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甚至能从所有权重组中找到赚钱的办法。但要想解开困局，首先得有工具。</p><p><strong>2。早先的贵族悲剧</strong></p><p>中世纪的时候，莱茵河是神圣罗马帝国治下的一条重要的欧洲贸易通道。6商船支付一笔小额过路费，便可保证通行无阻。但到了13世纪，帝国实力走弱，德国的贵族们开始沿着莱茵河两岸修建城堡，非法征收过路费。"强盗贵族"们设立的收费亭越来越多，水运越来越没赚头。莱茵河水依旧流淌不息，可船夫们再不肯费事走水路了。7</p><p>如今，莱茵河沿岸上百座破败的古堡，成了游客们喜爱的旅游景点（在极短的河道两旁，修建了好几座城堡）8。它们密集排列在一起，你可以轻轻松松地骑着自行车游览。可在过去的几百年间，所有人都为此吃了苦头，连贵族也不例外。欧洲的经济馅饼缩小，财富消失。太多的过路费意味着贸易日渐稀少。</p><p>为理解困局，我们把上述场面升个级。所有权一诞生，"收费站"就会出现-人们一直在以各种你意识不到的方式创造产权。当今的强盗贵族是政府官员、普通的公司，甚至任何个人。现在日渐消失的水运贸易，是浪费在人为财富界限之间无数的企业活力和投资。倘若太多的政府机构或私人所有者都能阻止他人染指共享资源，或是为使用共享资源私设条件，他们就损害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p><p>这里举一个当代"收费站"的例子。20世纪80年代，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在颁发移动电话服务执照时，把全美分成了734个区。一位记者如此形容："由于分成了这么多个小块区域，很难建立起全国性服务，因为它们就好像是成千上百个小封地，各有各的利益。"9到了今天，美国无线电话服务网的覆盖面积比好多其他发达国家小得多。在美国，"幻影收费站"意味着"大部分频段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空置的"，摩托罗拉首席技术官丹尼斯-罗伯森说。总之，"好不荒唐！"频谱困局的无形成本是什么？《福布斯》记者斯科特-伍利做了回答："美国最宝贵的一项自然资源，受困于过往的时代和技术，成了废物。落伍的技术霸占了大量用不着的频段，新兴的技术却因为频段不够用而拼命挣扎，大有希望的未来产业奄奄一息。"10美国的宽带发展水平相当于中世纪，频段收费站造成连接速度缓慢，通话频繁掉线。由此造成了数以万亿计的经济发展损失，放弃创新更带来了无法衡量的伤害。困局状态，铸就了这一"公用电信悲剧"。11</p><p><strong>3。救命药物之困局</strong></p><p>有时候，反公地悲剧事关生死。例如，一种大有希望治疗帕金森病的药品，在药店里却买不到。某家"大药房"的研发部主管告诉我，很多年前，他们实验室的科学家就发现了这种药（就叫它"化合品X"吧），但生物科技领域的竞争对手们却阻碍了它的发展。要是"大药房"和生物科技公司携起手来，它们或许都能赚上一笔，我们甚至有可能已经征服了帕金森这种可怕的疾病。但这位研发部的主管，却被一种当时还叫不出名字的问题弄得灰心丧气。他在《科学》杂志上的一篇文章中找到了解释。那篇文章是我和一位同事联手撰写的，阐述了生物医学私有化和药物研发之间的荒谬关系。12</p><p>20世纪80年代前后，美国开始允许人们对归属于药品开发名下的大量医学研究工具和测试申请专利。有了这些专利，专利持有人可以禁止他人使用自己发明的东西。除此之外，所有权范围的扩张，引发了"生物技术革命"。由于赚钱大有希望，私人热钱投进了基础科学。生物科技公司刚一发现诸如化合品X之类的药品能够影响大脑通路，就为其申请了专利。很多时候，专利权也的确带来了更好的药品检验和更安全的药品。但这项改革也存在出人意料的副作用。随着专利权的累积，它逐渐变成了"幻影收费站"，阻碍了新药开发的步伐。莱茵河上的船夫要向每一个贵族的厘卡缴费，开发化合品X的公司，也需要向测试相关的每一项专利的持有人付钱。哪怕只忘了一个人，也会招来昂贵难缠的官司。每一位专利持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发现至关重要，并有权索取相应的费用，到最后，他们要求的金额总计已经超过了这种药所能带来的预期利润。没有哪位专利持有人会首先让步。生物科技公司看重的是私人收益，可这些理性的个别决策放在一起，却危及了化合品X等新一代药品的市场。</p><p>这个故事没有幸福大结局。再也没有哪家公司有勇气整合所有必要的研发工具。怎么做才可能付清所有专利持有人索取的费用，又让这种新药赚钱呢？研发部的主管没盘算出来，所以，他调整了主攻方向，转而从事一些野心没这么大的项目。研发资金用到了现有药品的创新上，因为这些药的潜在专利本来就归该公司所有。实验室不得不把化合品X束之高阁，哪怕明知它技术可靠、市场庞大，并有可能一举消除帕金森这一顽症。这位知情人要我对当事公司的名称以及化合品X的细节保守秘密。他仍然指望有一天能整合必要的知识产权，所以不肯向竞争对手和管理机构摊牌。就本文之目的而言，他的身份无关紧要，因为碰上这种事的不止他一个。每一家医药公司都处在相同的竞争环境下。没人愿意掀开这道专利谜局，没人会透露自己放弃开发的潜力新药。13</p><p>生物技术研究人员并不是坏人，他们不过是照着现行专利制度做事罢了。从单个专利持有人的角度来看，他们的行为完全合理，但从整个社会福祉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做法无异于强盗贵族。为掀起生物科技革命，联邦政府在无意间为基础医疗研究创造了一个妨碍协作、阻塞救命药品开发的专利权环境。化合品X并不是困局的唯一受害者。丧失潜在利益的，也并不仅仅只有研发实验室。疾病使得家庭痛失至亲，社会惨折栋梁。研发科学家们悄悄向我透露了好些内幕：治疗老年痴呆症的药品Y，针对某一癌症的疫苗Z，还有其他潜力治疗措施，全都因为专利持有人太多而搁浅了。这些搁浅新药便是无声的悲剧。数以百万的患者，被原本可以治愈或预防的疾病折磨至死，可没人提出抗议。本该发明出来的救命药品没出世，这事你到哪儿去抱怨？要怎样才能调动起公众对药品创新困局的怒气？</p><p><strong>4。</strong><strong>桂格公司的"大英寸"地契赠礼</strong>&nbsp;</p><p>幻影收费站这个说法，抓住了反公地悲剧的一个特点。生物技术专利持有人、政府管制机构或者强盗贵族，一个接一个地要求瓜分利益。此外还有一种想象困局的方式。多名所有人一股脑儿地出现在你面前，每人手里拿着一块拼图，要想拼成完整的画面，你非得把每一块都买下来不可。14</p><p>世界上最小的公园</p><p>这里举一个小小的例子。上了一定年纪的读者，想必还记得桂格公司出售地契的故事。15 20世纪50年代末，桂格燕麦公司买下了克朗代河一块20英里长的灌木地，并将之分成2100万块小片土地，每块的面积都是1平方英寸。接着，他们把每小块空地的地契装在标有特殊记号的燕麦盒子里。公司的广播发言人，来自俄克拉何马育空市的普雷斯顿军士，在每周的电台节目上提到了这件事，全国上下顿时掀起了抢购潮，孩子们抓狂地想得到地契。我拥有编号为#Q578898的土地地契，16你也可以在eBay上给自己买一份地契。</p><p>那么，这有什么问题吗？确实有问题。对桂格公司有好处的事情，不见得对我们其他人也有好处。桂格公司犯不着费心考虑这些小块土地将来的用途，毕竟，营销活动已经成功结束了。可是，假如有一天这一区域发现了石油或天然气，开采者必须拿到所有地契才能动工。那么，就算每一个拥有地契的人都愿意通过协商让出开采权，石油还是会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光是把所有业主找出来，跟他们讨价还价，这部分成本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了。</p><p>倘若法定权利太过分散，无法有效使用，又没有简单的工具可以重整所有权，那么人人都会为此承担无形的成本。为解决这些无形成本，立法制度设计了一套限制所有者任意分割其产权的古怪规定。地产税一类的日常琐事，以及"反永续规则"（这是一套极其复杂的地产规划路障，每一代法律系学生看到它，都会不由得打个哆嗦）等晦涩法律，都具备克服或预防困局的作用-虽然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17这些规则似乎与个人订约自由背道而驰。为什么我们不能随意使用自己的财产？就算我们把它分得太碎，又有谁会遭罪呢？现在，你大概能看出限制分割规则的原因所在了：充当天然工具，控制桂格地契一类的创意行为。</p><p>由于桂格公司仅仅把地契当成一个营销策略，根本没有考虑这片土地的未来用途，自然也没有去登记、支付土地税。等未付的土地税累积到大约37美元的时候，这块地重新收归州政府，整块拍卖给一位私人所有者。于是皆大欢喜：桂格公司卖掉了好多麦片，育空市政府使得土地重归经济用途，我的地契变成了纪念品。可有一位地契持有人不乐意了，他本来想把名下的"三大块"（面积3平方英寸）捐献出来，造一座世界上最小的国家公园；还有一个小男孩往当地地契办事处寄了4根牙签，说要给自己拥有的那一小块地修个栅栏。除去这些，法律倒确实做了它该做的事。18地产税充当了整合小块土地、破解困局的无形之手。</p><p>五十英里混凝土</p><p>其他"大英寸悲剧"的后果远比麦片公司创造的这一起严重。我们经常眼巴巴地坐在机场候机，飞机要么是迟到了，要么是准点到达却没地方可降落，只好在半空兜圈子-这就是管制版"大英寸困局"造成的恶果。1978年，航空业取消管制，乘客周转量翻了3倍。那么，打那以后，美国新建了多少座机场呢？只有一座：1995年建起来的丹佛机场。地方社区的行动就跟持有桂格地契的业主一样，阻碍了新建机场所需的土地整合。不仅美国如此，国外亦然。19居民们想法设法地推迟、阻挠机场建设项目。</p><p>由于有能力控制地方土地使用规划流程，他们甚至不需要拥有土地，就能制造困局，阻止必要的建设开发。居民们还阻止了现有机场的扩大改建工程。几十年来，芝加哥奥黑尔机场一直迫切需要重新规划现有跑道，并增建新跑道（新的喷气式飞机跑道，每条约两英里长）。本森威尔和艾尔克-格鲁夫村的业主们阻止了这一项目的进行。同样的事情还出现在纽约、西雅图、达拉斯和洛杉矶，但凡有地方需要扩建机场，我们就会碰到困局。根据空中交通管理协会的说法："只要在全国最繁忙的25座机场多修50英里混凝土跑道，就能解决大部分飞行延误事件。"20</p><p>困局不仅阻碍了机场的地面建设，还限制了空中交通能力的扩容。在纽约市，只要对飞机到港离港的通路加以优化，就能减少20%的空中延误。现有的一部分航线年代太久了，还是靠飞行员顺着哈德逊河飞下来，从窗口目测篝火和灯塔定下的。2007年，管理当局公布了20多年来的首个重新规划计划。可新航线途经地区的业主们坚决不答应，洛克兰县、费尔菲德、伊丽莎白、卑尔根县和费城郊区立刻提起了诉讼。与此同时，纽约的空中交通延误继续蔓延全国。21有关空中交通困局的新闻标题，我最喜欢的一条出自《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终结航空困局之困局"。22根本的问题在于，美国目前欠缺一种公正又有效的方式来整合经济发展-兴建新机场或其他大规模土地使用计划-所需的土地。（我在第5章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p><p><strong>历史和文化上的困局</strong></p><p>大英寸困局，并不仅限于桂格麦片包装盒里的地契或者修建跑道的土地，它们还生生截断了我们的历史与文化。想想马丁-路德-金留给我们的遗产吧。少数读者或许跟他一起在塞尔玛参加过游行，甚至听过他站在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发表"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讲。然而，到了今天，我们大多数人只能通过著述、采访、录音录像间接地认识他。</p><p>PBS电视台荣获艾美奖的纪录片《民权运动史》（Eyes on the Prize），23为数百万美国观众再现了金博士不朽的形象。克里伯恩-卡森，斯坦福大学历史教授、《金博士报》的编辑、该片的高级顾问，这样说道："这部影片记录了20世纪美国最重要的社会正义运动。"24为拍摄这部长达14个小时的纪录片，制片人亨利-汉普顿采访了数百位认识金博士的人，包括民权活动家、家人、记者和朋友，并截取了大量媒体资源：从82卷新闻胶片中摘选重要片段，从93卷照片中挑出了275幅照片，还收入了将近120首歌曲。25</p><p><img alt="马丁&middot;路德&middot;金" height="265" src="http://wen.org.cn/uploads/img4cee67d196465.jpg" title="马丁&middot;路德&middot;金" width="200" /></p><p>图1-1 金博士的照片（版权公有）26</p><p>要把这些素材放进影片，汉普顿必须从版权所有者那里求得许可，否则就可能吃官司。影片初次播放是在1987年，打那以后，许多许可过期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录像片段、照片和歌曲的版权都换手了。很多时候，最初的许可不包括电视重播或用于DVD等新媒介的权利。由于《民权运动史》的制片人没办法获得足够的许可使用资源，因此影片无法重播。好多年都没人看过它了。</p><p>我跟卡森教授聊起《民权运动史》，他告诉我，如今再拍这样的片子不容易了，光是拿到所有知识产权的许可就令人望而却步。为了让《民权运动史》重见天日，卡森自己曾和这部影片的其他主创人员花了许多年时间做各方面的工作。福特基金会捐赠了60万美元供他们购买许可，其他一些人也捐了几十万美元。即便有了这么多赠款，外加大量志愿工作，谈判仍然耗了将近20年时间。困局是怎样形成的呢？假设摄制者使用了一段采访视频，原先答应纪录片可无偿使用这段视频的人，现在或许会提出要求说，收录到DVD里得收费。金博士游行片段里的背景音乐，版权所有人可以要求获得补偿，采访者和叙述者亦然。此外，影片使用了金博士的肖像，他的遗产继承人同样可以提出补偿要求。</p><p>要想影片重见天日，制片人必须跨越无数紧箍咒，在交易上，这个过程叫做"明晰产权"，这是件耗钱又耗时的事。一位从业者说，做这门行当，"既要有福尔摩斯的推理本事，又得懂蒙蒂-霍尔多方博弈的那一套"。27莱茵河上行船的商家一眼就能看出厘捐卡在哪儿，可《民权运动史》的拍摄团队却得艰难地寻找相关权益持有人。把影片制成DVD，意味着确认并查找每一位产权所有人或其继承人，然后分别与之协商报酬问题，或求得他们的免费使用许可。归拢废弃的小块土地尚有法律捷径可走，不付税即可整块交由法院拍卖；整合知识产权却只有死磕这一条路。</p><p>明晰音乐方面的产权尤为复杂。如果《民权运动史》的团队拿不到某首歌的产权，就必须彻底换掉那首歌，同时要确保"无损影片的完整性"。该片音乐总监雷纳-考瑟斯基说："我们说的可不是数码格式，而是一卷一卷的胶片素材。很难，而且很耗时间。"28 2006年，在整个团队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成功明晰了（或替换了）影片里所有素材的产权。《民权运动史》重现人间。</p><p><strong>艺术上的困局</strong></p><p>詹姆斯-索罗维基在《纽约客》上撰文指出："越来越多的铁丝网，困住了公共领域的文化。"29说得没错！成千上万的新媒体创作由于困局而受阻，甚至流产，这是艺术和信息世界里的一个庞大黑洞。《民权运动史》DVD不过是其中一例罢了。</p><p>电影和DVD</p><p>当许多纪录片退出了市场，甚至夭折于襁褓之时，我们的集体历史就这么消失了。根据美国大学社会媒体中心2004年的研究，产权明晰成本陡增，"明晰电影和音乐方面的产权尤其艰辛。"30参与研究的帕特-奥夫海德说，"只要想做大众媒体产品，就会变成版权的人质。"31分开来看，每一项版权或许都有道理，但聚在一起，就成了层峦叠嶂的困局。《纽约时报》新近刊登了一篇名为《纪录片的无形成本》的文章，举了其他几个相关的例子。前卫纪录片《诅咒》，讲的是与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母亲共同成长的故事，拍摄完毕后，导演在家里的笔记本电脑上完成了后期编辑，成本总计218美元。32但要想发行，必须拿出额外23万美元购买音乐版权。</p><p>可爱的独立影片《狂热舞厅》，讲述纽约市一群11岁的小孩成长为充满热情的国标舞表演者，可差点上映不了。由于音乐版权的所有者太多，没办法一一协商，因此被迫剪掉了很多场戏。连法律都拿这事儿没辙。《狂热舞厅》的律师劝制片人艾米-苏维尔说："说真的，您是初次拍片，哪能搞到足够的钱跟唱片行业对着干？"33要想了解困局如何在流行文化中起作用，不妨来看看喜剧片《脱线家族》的情况，它翻拍自20世纪70年代的同名剧集。要想翻拍或拍续集，首先要征得当年扮演布兰迪一家老少（当时孩子们年纪尚小，所以还得找到他们的监护人）以及管家爱丽丝的全体演员的同意。光是要取得他们的一致同意，就很叫人头疼了。34</p><p>平心而论，困局也不总是件坏事，有时候它能为喜剧带来灵感。HBO的剧集《抑制热情》里有一集，演员拉里-大卫发现，要想把横穿自家后院的丑陋电线埋进地里，必须所有邻居点头。有一家人怎么也不答应，交易谈崩了。35谁都不喜欢电线，可它只能留在地面上。不过，整体来看，社会从喜剧情节里获得的收益，绝对抵不上我们在文化上蒙受的损失。</p><p>喜欢20世纪80年代末经典电视剧集《中国海滩》的影迷们买不到它的DVD，因为剧集的所有者华纳兄弟公司拿不出那么多钱买下剧中大量使用的、归摩城公司所有的音乐，产权清不了。20世纪70年代末的《辛辛那提摇滚电台》也遇到同样的情况-影片所有者买不起片中出现过的所有经典摇滚乐的版权。36《连线》杂志的凯蒂-迪安写道："铁杆影迷们想要的是完整的剧集，可不是缺胳膊少腿儿的删节版。"37迪安还采访了一家网站的新闻主编，该网站专门发布电视剧集DVD的上市日期。主编说，影迷们"不希望换歌......他们希望音乐能跟当初电视台播放时一模一样，这是他们的心愿。可换歌是免不了的，有些剧集连主题歌都给换掉了"。38</p><p>弗兰克-辛纳屈的"爱情与姻缘"是《憔悴潘郎》的主题曲，可在第三季的DVD里，它没影了。《特警4587》的DVD没有收录原本出现在重头戏里的"杜松子酒之夜"（Moody Blues原唱）。购买电视剧集DVD的时候，你往往会发现盒子上印着一行小字："音乐或与电视版稍有出入"；要不就是更乐观些的说法："执行制片人精选全新音乐"。39这些DVD的例子小到了琐碎的地步，但合在一起，就成了困局-小小片段上附加了太多的产权-它们破坏了你钟爱的影像与音乐之间的联系。</p><p>音乐</p><p>连嘻哈乐也是困局的受害者。过去十年，嘻哈乐出现了根本上的变化，一部分原因就出在反公地悲剧上。以"全民公敌"乐队1988年的经典专辑"It Takes a Nation of Millions to Hold us Back"为例。这张专辑是嘻哈音乐史上的一座里程碑，它将数百首其他人的作品加以采样，重新整合。站在这堵声音铸成的高墙 之上，查克-D唱道：被逮了，上了法庭，因为我偷了，一个节拍。这是一项采样的运动......我发现了这座节拍的宝库，可我一个子儿也没付。40</p><p>"全民公敌"事件之后，几家主要的唱片公司立刻做出回应，宣布哪怕是最短的采样片段，也要收取版权费用。1988年的这张专辑，如今根本做不出来了。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查克-D说："'全民公敌'受的影响比其他人都要大，因为我们要对上千首歌采样。如果你把声音分开，它们什么也不是-根本认不出来。要把所有的声音合在一起，才能铸成音速的迷墙。我们受了影响，打官司实在太贵了。所以我们只好彻底改变了风格。"41</p><p>如果你是"全民公敌"早期数百万歌迷中的一分子，会很好奇为什么如今的嘻哈乐大多只就着一段主旋律说唱，原因就在这里。并不仅仅是音乐口味发生了变化，而是歌曲所有者们利用版权构筑了堡垒。主流唱片公司出的唱片，再也不会搞什么"声音拼接"了（不过一些小品牌仍然坚持此道）。一位网络音乐活动家写道："再也没有哪个制作人能搞拼接了，连最有钱的吹牛老爹也不成......类似BeastieBoys《保罗时装店》那样的专辑已成绝响......如果你认真对待嘻哈乐的传统，恐怕必须承认，现在的局面正在扼杀这种艺术形式的一部分。"42</p><p>拼接成了明日黄花，接下来恐怕要轮到"杂锦"（mixtaps）了。歌迷们要想跟上瞬息万变的嘻哈潮流，往往只能把尚未发行的片段、偷录的新歌和从未上市的老歌录制在一起。如今，"杂锦"已是"说唱世界的重要环节"。主流唱片公司纵容旗下歌手搞"杂锦"，有时甚至还提供资金以促销。可最近美国唱片业协会却告发了"杂锦"前沿人物DJ Drama，害得他遭警方逮捕。据《纽约时报》报道:"DJ Drama成了音乐产业动荡局面的另一个象征。"43</p><p>音符也有版权</p><p>总而言之，版权已经走火入魔了。某法院最近做出裁断，连短短一秒半钟且根本无法辨认的声音片段也受版权保护，采样之前必须获得许可。44有评论员说："这故事听起来真像是传说，可惜居然是真的......接下来会是什么？版权保护一个音符？我看跟这也差不多了。"45</p><p>诚如"幻影收费站"使得化合品X泡了汤，支离破碎的产权也给电影、音乐、艺术和历史造成了无形的损失。由于文化难以整合，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减损了自己的集体财富，包括艺术表达在内的前沿创新遭受的伤害最大。我相信，查克-D混合短小采样的举动，很大程度上应被视为"合理使用"（fairuse）。</p><p>合理使用是美国法律的一条古老原则，允许对受版权保护的素材做有限度的使用，无需征得版权所有人的同意或支付报酬。但这并不是版权的例外或限制，合理使用属于我们与创作者最初缔结的契约的一部分。遗憾的是，随着大规模版权持有人对国会施压，法院开始一步步收缩合理使用的适用范围。那么，这种做法代价如何呢？46</p><p>答案在于：合理使用的适用范围广泛有着无形的好处-它能消除文化困局。我们从混合零散文化碎片中所获得的好处，显然超出了此举对个别创作者的伤害，但查克-D所属的唱片公司并不捍卫这一原则。相反，它希望在其他人采样专辑时能获得报酬。主流唱片公司希望极端的版权保护，而这使得我们遭受了损失。其实，哪怕自己的作品被别人采了样，原创者也不会放弃搞音乐。47</p><p>对版权官司的恐惧，在法律准许的范围投下了一道深深的阴影。面对这一阴影，几乎所有人都早早放弃了抵抗。我在给学生们准备课堂阅读材料的时候，碰到了与查克-D相同的采样困境。学者和艺术家一样，一般都没有太多钱请律师打官司。在非公开课的网站张贴文章节选，应当属于"教育性的合理使用"，这就好像在图书馆里，当着学生们的面举起一本书。在现行法律下，在班级网站上张贴文章也确实属于合理使用范围-当然，这取决于我们对一些过往案例如何加以阐释。48可大学不希望冒打官司的风险，学校的律师不去力争合理使用权，而是要求教授明晰版权，向学生们收取课堂阅读材料费。我不希望再给负债累累的学生们增添负担，所以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省去节选（虽然我觉得这些内容学生们应该读），要么侵犯别人的著作权。</p><p>版权法已经跟不上技术变革的步伐了。过去（不到一代人以前），音乐产业的价值源泉还是单独的一首歌或是单独的某张专辑。如今，大量的价值是通过多媒体DVD、混合与"杂锦"创造出来的。你或许并不热衷纪录片和嘻哈乐，可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电影、音乐、电视、舞蹈和戏剧，类似的困局总会影响你的所见所闻-连法学院的课堂都逃不过它的手掌心。回到《民权运动史》这部纪录片上，我们或许要问：到底是谁拥有金博士的遗产-是人民，还是那些掠夺我们集体记忆的零散版权所有人？就目前来说，电影摄制者们放弃了无法明晰版权的片段，他们用数码技术模糊处理了背景图片，从影片中剪掉会得罪人的音乐，删除固执己见的当事人。</p><p><strong>公有资源和反公有资源</strong></p><p><strong>&nbsp;&nbsp; </strong>立法者的本意并不是要阻止电影人亨利-汉普顿讲述金博士的故事，不让查克-D为"全民公敌"写歌。产权的出现，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我们必须提供适当的版权保护，要不然，人们恐怕就没有动力投资于艺术表达了，但要是保护过了头，困局又来了。为了理解这一两难局面，我们最好是从过度使用公有资源入手。</p><p>很早以前，亚里士多德就注意到公共所有权会造成过度使用的问题："由最大多数人所共用的资源，却只得到最少的照顾......人人都只想到自己，很少考虑公共利益；除非事情与他个人有关。"49为什么人会滥用甚至破坏自己珍视的东西呢？也许是因为人目光短浅，脑袋不灵光，若是这种情况，理性的讨论、温和的劝说就管用。可即便是聪明人，也会出于站得住脚的理由滥用公有资源。最难处理的过度使用悲剧是这样的：面对某一稀缺资源，人人都会出于理性选择消耗它，尽管谁都知道这些决定合在一起将对该资源造成破坏。在这种情况下，理性走上了邪路，温和的劝说毫无效果。</p><p>比如：</p><p>&nbsp;</p><ul><li><span style="color: #000000;">我们坚持小病也用抗生素，哪怕由此出现的抗药性疾病会给我们整体造成巨大的损失。</span></li><li><span style="color: #000000;">炎热的夏夜，我们大开着空调，虽说我们知道这会加剧全球变暖趋势，进一步提高空调的需求。</span></li><li><span style="color: #000000;">我们为了省几分钟时间选择自己开车，可由此造成的交通拥堵却放慢了所有人的速度。</span></li></ul><p>&nbsp;</p><p>换言之，我做了对我最有利的事，你做了对你最有利的事，没人关心公共资源是否还能维持下去。在讨论"复活节岛灭亡"的时候，社会地理学家贾雷德-戴蒙德指出，复活节岛现在一片荒凉，可岛上伫立的巨大石头雕像说明，那里曾经是一片富饶的土地，足以维持繁荣的文明社会。他问道："为什么岛民们不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并在为时已晚之前罢手？当他们砍倒最后一棵棕榈树时，到底在想什么？"50</p><p>生态学家加勒特-哈丁创造了"公地悲剧"这个词，很好地说明了此类情形。1968年，他写道："在一个信奉任意享用公有资源的社会，人人都追求自己的最大利益，毁灭是其必然的命运。任意享用公有资源会带来毁灭。"51自从哈丁写下这段话以后，上千名学者找到了遭遇公有资源滥用悲剧的社会领域。52</p><p>除此以外，哈丁的比喻激励人们不懈地寻找解决办法，大多数解决办法可归结为两种方式：政府管制或私有化。假设一片公有湖泊捕鱼过度，政府可以插手，准许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捕捞多少鱼。然而，这种直接的"命令与控制"式管理已经不再受人偏爱了，这不仅是因为它经常失效，还因为人们对这种制度控制有了更清醒的认识。</p><p>近年来，管理者更倾向于想办法私有化湖泊的使用权。他们意识到，分掉所有权，能创造出强有力的个人保护动机。今天在你自己的湖里打了太多鱼，明天你就得挨饿；对湖泊进行明智的投资，能带来永远的收益。基于这样的经验，管理者和选民误以为，既然私有产权是件好事，那就越多越好。从这一观点出发，私有化保准错不了。</p><p>一直到最近，人们才凭借如图1-2所示的对比，理解了所有权、竞争和市场-现代资本主义制度的核心。私有制解决了公地悲剧，私有化打败了政府管制，市场竞争胜过国家控制。但这种简单的对比从根本上误解了所有权的可见形式。上述假设存在致命的漏洞。</p><p>[略]图1-2公地悲剧的标准解决办法</p><p>公有资源的私有化，或许可以解决过度滥用的悲剧，但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招来另一种恰好相反的问题。英语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资源利用不充分的情况，于是我自己创造了"反公地悲剧"53这个说法。凡是太多的人阻止其他人创造或利用一种稀缺资源的情况，都可套用此说法。</p><p>确切地说，公有资源滥用的对立面，就是反公有资源的未充分利用。这一概念道破了所有权范畴的一半隐秘，一个社会牵连复杂，广泛得超出前人想象的世界，如图1-3，除开正常的私有财产，还有反公有财产。曾有一位法学家写道："简单一点地说，公地悲剧告诉我们为什么东西容易分得支离破碎，而反公地悲剧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拆开容易还原难。"54</p><p>[略]图1-3揭示所有权范畴的一半隐秘</p><p>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政府只需要创造明晰的产权，然后就可以闪到一边去。只要权利明确，所有者就可以在市场上交易，把资源转移到价值更高的用途上，创造财富。但仅有明晰的产权和普通的市场还不够。反公有资源概念说明，产权不仅要明晰，内容也很重要。当所有权和政府控制过分零散时，困局就会产生。点破反公地悲剧，有违我们对私有财产的直觉。私有制不再是所有权的终点站，私有化也会走到破坏财富的地步。太多的所有者会造成市场的瘫痪，因为人人都妨碍着他人。良性的私有制，就是要在过度使用和使用不充分的两极之间实现艰难的平衡。</p><p><strong>世界各地的困局</strong></p><p><strong>&nbsp;</strong>在稍后的章节，我将带你去看看商界、政界和日常生活里的困局战场。一旦弄懂了要找什么，你就能指出周围的困局。每天都会冒出新故事。这里有一些人们发给我的困局难题：</p><p>&nbsp;</p><ul><li><span style="color: #000000;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死于器官衰竭？原因之一在于器官捐赠中的困局。即便死者有意捐赠自己的器官，可随便哪个亲戚都可以阻止捐赠过程。就在医生们忙着获取必需许可的时候，器官白白浪费了，潜在的受益人病情日益加重，甚至死掉。</span></li><li><span style="color: #000000; ">2002年，两架飞机在飞越德国上空时发生致命碰撞事故，事故起因是什么呢？一部分可归结于欧洲的空中交管制度，有人说它是"一套拼凑起来的东西，受制于各国的边界和不同的技术标准"。一架从布鲁塞尔起飞、飞往日内瓦的飞机，航行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飞行员却需要手动调节无线电频率9次。除去这次偶然的碰撞事故，这套制度"每年要浪费将近35万个飞行小时，并因为航班晚点和日增的运营成本破费旅客10亿美元"。55</span></li><li><span style="color: #000000; ">为什么在美国，清洁的风力能源不能再多点儿呢？如今的涡轮技术非常成熟，但能源运输上却存在困局。风力资源最丰富的地方是得克萨斯到达科他一带，对清洁能源需求最大的却是沿海密集的城市地区。根据一位行业活动家的说法："我们需要建立一套类似于全美高速公路制度的全国性运输制度。我们必须摆脱现在各家发电厂诸侯割据的局面。"56</span></li><li><span style="color: #000000;">20世纪，非裔美国人的农庄所有权流失了98%，该作何解释呢？"财产继承"困局！孩子继承父母的财产，随着时间的流逝，后代的数量翻番。这些后代散居全国各地，家庭农庄无法管理。接下来会怎样呢？一般来说，会有外人买下某个远房亲戚继承的份额，强迫法院拍卖整座农庄。于是，举家聚会的所在，区区几个小钱就被人买走了。57&nbsp;</span></li></ul><p><strong>困局的另一面</strong></p><p>每一起反公地悲剧，都蕴含着机会的种子。个别创业家的努力、人们的通力合作以及政治呼吁，都是弥补困局之道。</p><p>让我们回到莱茵河上的困局。1254年，里特贝尔格城的男爵搞得太过火了。他不仅非法征收过路费，还趁荷兰女王出游时绑架了她，这激怒了附近沃尔姆斯城里的市民。他们向"莱茵同盟"提供经济援助，后者暗中活动，试图复兴莱茵河上的贸易。同盟请来骑士，包围了里特贝尔格，救出了女王，顺带干掉了10多座城堡，重新开放莱茵河进行通商往来。但事实证明，此举无力为继。雇用骑士的价格太高，从贸易中获益的临近城市再也供养不起了。</p><p>同盟瓦解后，强盗贵族风云再起，河道交通锐减。莱茵河上的困局持续了500多年。58曾有一位船夫哀歌唱道："莱茵河呀本不长，厘卡苛捐多又多。骑士僧侣大开口，守卡子的先伸手。其后还有一长串，爵爷、术士和书吏，一个赛比一个贪，一桶红酒怎养得，四张无厌大嘴巴。"59</p><p>1815年维也纳会议召开后，欧洲列强终于开始着手清除讨厌的厘捐卡。到了19世纪中期，火车出现，这种交通工具速度快、价格低、性能可靠，取代了水运交通。最后，困局消失了。</p><p>这个故事说明了解决强盗贵族收费站的3种不同途径：创造新市场、协作和政府管制。</p><p>欧洲铁路市场取代了水运交通。放到今天，科学家们或许可以为生物医学研究的专利路障设计出解决办法。莱茵同盟的协作也可以放到当今背景下：所有者们兴许可以建立"专利共享"或"版权集体管理"组织，帮助整合零散的权利。最后，维也纳会议可以视为当代的政府管制措施。政府可以修正行业管理规范，为创新创造便利，游说团体也可以为更合理的版权制度当说客。60</p><p>要点在于，资源未得充分利用的浪费情况，可以通过个人、集体和国家的努力加以补救。但首先，我们得确认问题，并给它起个名字。反公地悲剧造成的伤害往往是无形的，所以我们必须多加锻炼，学会探知困局经济，并想出简便易行的办法整合破碎产权。不管是在商界、政界，还是日常生活当中，这都是一座有待挖掘的神秘宝藏。</p><p>自从我创造出"反公地悲剧"的说法之后，这个概念迅速扎根并流传开来。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詹姆斯-布坎南及其同事永钧从数学上证明了我的反公有资源假设。他们撰文指出，这个概念有助于解释"潜在经济价值会怎样消失在资源利用不足的'黑洞'里，以及原因在哪里"。61</p><p>2006年，研究人员发现，人们在协商处理反公有资源困境时，比处理公有资源悲剧条件下的同类问题做得更差。62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人们至今仍不太熟悉使用不足的状况。如今，商学院开始教导未来的MBA辨识和解决困局。63政策制定者，不管是强调取消政府干预的保守派，还是反对过度私有化的自由派，都认识到了这一概念。无论政治立场如何，大家都承认，困局是一场皆输的博弈。如此根本的一条经济与社会生活法则，怎么会直到今天才为人所知呢？有一个笑话，说的是两位经济学家走在路上，看到前面的人行道上散落着几张百元大钞。一人正打算弯腰去捡，另一人却说："别捡！要是那些是真钱，早就有人把它们捡走了。"有时候，简单的事实千真万确，可由于它们不符合我们的理论，我们就无视它们的存在。困局就是这样，日常世界里到处可见它的踪影，却无人驻足留心。&nbsp;</p><p><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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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人文与社会</author>
            <pubDate>Thu, 25 Nov 2010 22:24:06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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