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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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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熊月之：金天翮与《女界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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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学科: 历史<br />关键词: 金天翮，女权主义，近代思想，熊月之<br />摘要: “张女界之革命军，立于锦绣旗前，桃花马上，琅琅吐辞，以唤醒深闺之妖梦”。……“女权万岁！同胞万岁！中国亦万岁！”<i>《女界钟》是晚清女权主义的代表作。书中从自由平等思想出发，全面控诉中国妇女所受压迫和各种苦楚，系统讨论男女平等问题，力主男女婚姻自由，倡导妇女教育，倡导女子参政。全书立意高远，思想新颖，论证严密，文采飞扬，充满激情，极富感染力，在中国女权主义思想史上具有重要地位。作者金天翮是近代著名革命活动家，也是有多方面成就的学者。</i><br /><br />　　一<br /><br />　　女界沉沉黑暗中，光明一线请君通；凿开混沌慈悲愿，佛力无边是大同。灿烂庄严救世文，一枝铁笔扫妖氛；钟声撞到铿然处，震起婚姻革命军。重男轻女判尊卑，提倡平权有几人；愿代同胞二万万，买丝绣出自由神。<br /><br />　　这是《国民日日报》发表的《读<女界钟>》诗篇，时在1903年，金天翮所著《女界钟》刚刚出版。一个世纪以后，重读《女界钟》，将其放在中国女权主义思想长卷中考察，不由得你不由衷赞叹，此书确是空谷足音，黄钟大镛，轰天一响，振聋发聩，为沉沉黑暗的中国女界指出一条光明之路，在中国女权主义思想史上树起一道丰碑。<br /><br />　　近代以前，中国妇女所受压迫比男子更甚，君权、神权、族权之外，还有夫权。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片面贞操、缠足，都是加在妇女身上的枷锁。对此，历代有识之士多有批评，李贽、颜元、唐甄、俞正燮、李汝珍、钱泳，或以短论，或以考据，或以小说，从不同侧面批评缠足之害、守节之非。<br /><br />　　鸦片战争以后，西风东渐，男女平权之行从上海等通商口岸逐渐影响到内地，宁波、上海、镇江等地女学次第开设，妇女公开出入社交场所，不缠足运动逐渐开展。从1870年代起，男女平等之说在上海等地报纸上不断出现。1876年，《申报》先后发表《论女学》、《书<论女学>后》、《再论女学》等文，介绍英、美、德等欧美国家女子教育高度发达的情况；指出女子占人口一般，女子教育不但对于女子，而且对于整个国计民生、人口素质都有极大关系；认为女子教育在中国上古三代已经开始，只是后世荒废了，现在应当恢复；女子教育内容，不应限于传统范围，而应增加许多切实有用的学问，包括天文、舆地、算法、格致诸学，使妇女学成以后，或执掌教育，或研究学问，或靠学得的一技一艺，堪为糊口之资。文章批驳男尊女卑观念，认为男阳女阴，本位对待之词，无尊无卑，要说先后，那倒是女先男后，“盖万物先阴后阳，不有女也，男何以生？”1 1878年，《申报》刊载《扶阳抑阴辨》一文，将新的天文学知识运用到对阴阳学说的辨析，批驳了重男轻女的观念，认为阴阳本是并立并尊的，男女也应当并重无别。1898年、1902年，薛绍徽、陈撷芬等先后出版过两份名同实异的《女学报》，对男女平等思想多有宣传。这些文章，以西方男女平等为参照体系，证以最新的科学知识，驳斥传统的男尊女卑观念，使得女权思想带有鲜明的时代特点。<br /><br />　　但是，这些文章比较零散而不系统，对有些问题的批评还比较肤浅。《女界钟》出版以后，才改变这种状况。<br /><br />　　二<br /><br />　　《女界钟》凡分十节，除了篇首小引、绪论、结论，其余七节分别论述女子的道德、品性、能力、教育方法、权利、参与政治和婚姻进化论。此书特色有六：第一，全面控诉妇女苦楚。书中对于妇女所受缠足之害、装饰之害、迷信之害、拘束之害，予以沉痛控诉和深刻批评。作者认为，女子重装饰，于己于国均不利。绣领四缘，璎珞垂肩，花样翻新，费心费时；步摇条脱，碧霞翡翠，珊瑚玛瑙，金珠奇异之工，皆足以玩物丧志。脂粉对人体尤为不宜，因为其中含有铅汞之质，易伤血管；穿耳则为野蛮时代男子降服女子之遗风，更应戒绝。对于缠足，虽然前人多有批评，金天翮仍然写出了自己的特点。他从世界范围内，比较女子所受虐待，认为中国女子缠足，较之非洲妇女之压首，西洋女子之束腰，尤为残酷，“宛转呼号，求死不得，血肉秽臭，肢体摧残”。缠足美观吗？否，外部纤昃，内容腐败，并不高尚。缠足是传统，就不能改变吗？也不是那么回事。历来风俗都是随种社会进步而改变的。作者指出，缠足不仅对妇女有害无益，而且对于整个民族都危害极大，“自古灭种亡国，皆由于自造而非人所能为，今吾中国吸烟缠足，男女分途皆日趋于禽门鬼道，自速其丧魂亡魄而斩绝宗祀也”。这就把缠足问题与民族危亡联系起来。<br /><br />　　第二，系统讨论男女平等问题。书中认为，男女在生理结构、禀赋、能力方面，并无贵贱尊卑差别。作者运用近代生理学的知识来论证这个问题：“能力者，智慧之果也；智慧者，脑之花也”，而男女脑子的构成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男女，脑重量均占全身的四十五分之一到四十六分之一。他用当时科学家对欧洲和日本男女考察记录的两组数据，证明男女脑围并无明显差别，有些女子脑围比男子还大些，从而说明，从生理结构上说，女子智力并不比男子差。他列举中西历史上有成就的女文学家、美术家、哲学家等，证明女子智力在事实上也不让须眉。<br /><br />　　既然如此，那么男尊女卑是怎么形成的呢？书中认为，这“半自野蛮时代圣贤之垂训，半由专制世界君主之立法使然”。也就是说，男女不平等并不是人类开始就有的，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历史上逐步形成的，是与专制统治联系在一起的。要恢复男女平等，就要把斗争的矛头对准专制制度，经过必要的斗争，“终不可向圣贤君主之手乞而得焉，自出手腕并死力以争已失之权利，不得则宁牺牲平和，以进于激烈之现象”。这就把妇女解放与反对专制主义联系起来。书中认为，女子应当恢复的权利有以下六种：入学之权利，交友之权利，营业之权利，掌握财产之权利，出入自由之权利，婚姻自主之权利。对于营业之权利，书中指出，“无权利故不能营业，不能营业故依赖而无独立性，依赖而无独立性，故分利不生利，公私内外，交受其害，两失计也”。这表达了一个很重要的思想，即女子政治上的独立，有待于经济上的独立，没有劳动权利，经济上不能独立，政治上就不能与男子平等。这也是鲁迅日后表达的思想：“所以一切女子，倘不得到和男子同等的经济权，我以为所有好名目，就都是空话”2。<br /><br />　　第三，力主婚姻自由。金天翮从个性解放思想出发，认为“婚姻者，世界最神圣、最洁净的爱力之烧点也。凡物理上异性有相吸相感之力，而心理上同类有至恳至热之情”。人类爱的情感所以产生，诸如父子、兄弟、朋友之间，无一不是因为素所熟悉之故，道德之相合，品性之相符，学问之相等，才技之相敌，臭味之相和，而后感情才产生。父子、兄弟、朋友之情尚且如此，那么极其神圣、洁净的男女婚姻，更应建立在互相了解、互相爱慕的基础上了。作者非常欣赏欧洲的婚姻自由。他说，欧洲结婚之事，虽尊亲如父母不能分毫干涉。居恒选择，必于同学之生，相交之友，才智品德、蠢灵妍丑较量适当，熟悉数年，爱情翕合，坦然约契，交换指环，然后结婚。他认为，中国要实行婚姻自由，不妨学欧洲的样，使四千万方里化为乐土，四百兆同胞齐享幸福，“则必自婚姻自由矣”。金天翮特别指出，婚姻自由不是乱婚，而是一夫一妻制下的自由。结婚以前在选择对象时是自由的，结婚以后就应当维护婚姻的神圣、洁净，应坚决反对第三者的插入。作者之所以强调这点，并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当时一般道学先生，把婚姻自由诬蔑为交合自由。<br /><br />　　2<br /><br />　　第四，倡导妇女教育。书中认为，教育对人能力的形成，关系极大。女子在禀赋与生理结构等方面都不比男子差，可是过去女子能力普遍低于男子，其重要原因，就是没有对女子进行适当的教育。对女子进行教育，不能采用传统的教育方式，要采用以平权、革命为中心内容的新式教育。女子教育，不只对于女子有益，对整个国民都有益，因为“教育者，造国民之器械也”，女子与男子各居国民之半，如果只行男子教育，而不行女子教育，势必连男子教育也受影响，亦如人之身体，“其左部不仁，则右部亦随而废”。作者指出，进行女子教育，不只是为了将女子培养成相夫教子的良妻贤母，而主要是为了将女子培养成革命的新人。他提出应将女子培养成这么八种人：一、高尚纯洁完全天赋之人；二、摆脱压制、自由自在之人；三、思想发达、具有男性之人；四、改造风气、女界先觉之人；五、体质强壮、诞育健儿之人；六、德性纯粹、模范国民之人；七、热心公德，悲悯众生之人；八、坚贞激烈、提倡革命之人。这样，作者就将自己的教育主张，与传统的以相夫教子为主要内容的旧式教育思想区别开来，带有鲜明的近代色彩。<br /><br />　　第五，倡导女子参政。书中鲜明地提出了女子参政的问题，第五节的标题就是《女子参预政治》。作者认为，女子既然与男子平等，在政治上也应享有同样的权利。在清朝专制时代，代议制度尚未实现，当然还无法立即实现女子参政的愿望，但将来一定是能实现的。事情总要有个预备，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就是为将来女子参政作准备。金天翮从理论和事实两个方面，系统地驳斥了所谓女子同小儿同权、男子治外女子治内、女子无议政之才、女子无参政历史等女子无权参预政治的说法，然后指出：女子议政之问题，在今日世界已不可得而避矣，“女界风潮，盘涡东下，身无彩凤，突飞有期”。他认为，在眼下中国，首要的任务是“以革命为实行，以共和为目的”，即推翻清朝专制，建立共和政府。这两大任务都是“吾男子与女子共和之义务也”。为一完成这两大任务，他号召人们：“绞以脑，卷以舌，达以笔，脑涸舌敝笔秃而溅以泪，泪尽而迸以血，血溢而助以剑，剑穷而持赠以爆裂丸与低列毒炮”，由缓而激，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书中提出：<br /><br />　　二十世纪新中国新政府，不握于女子之手，吾死不瞑。吾祝吾女子之得为议员，吾尤愿异日中国海军、陆军、大藏、参谋、外务省皆有吾女子之足迹也；吾更愿异日中国女子积其首先问、名誉、资格而得举大统领之职也。<br /><br />　　女子参政思想的提出，并不始于金天翮。西方且不论，以中国而论，清代小说《镜花缘》中已有这种思想的萌芽。戊戌变法时期，广东女子卢翠在《女学报》上写过一篇《女子爱国说》，文中也提出了女子参政说，要求朝廷仿西国例，“设贵妇院于颐和园”，召各王公大臣命妇，一年一次，会集京师，以便讨论女学及其他有关女子权利的事宜，并要求设女学部大臣。这种女权思想，是与当时改良派依靠皇帝自上而下的改良联系在一起的。金天翮女子参政的思想特色，在于他明确地把女权与革命、共和联系在一起。<br /><br />　　第六，呼吁妇女自己解放自己。控诉女子苦楚，宣传男女平等，主张婚姻自由，倡导女子教育，从根本上说都是为了解放女子。对于女子解放的重要意义，金天翮在书中作了反复申述。他认为，女子占全国人口一半，负有培养国民的重要责任。中国几千年来，男女均受压制，致使国家极端贫弱，到了十九世纪更是一落千丈，到二十世纪，中国必然一跃千丈，登于世界竞争之舞台，值此重要时刻，振兴国家，男子有责，女子亦有责，“顾亭林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岂独匹夫然哉，虽匹妇亦与有责焉耳”。所以，解放女子，不只是为了妇女，而是振兴国家的大计。他衷心祈祝有人出而“张女界之革命军，立于锦绣旗前，桃花马上，琅琅吐辞，以唤醒深闺之妖梦”。<br /><br />　　鉴于广大妇女当时尚未觉醒，无力自己解放自己，作者号召广大男子，为解放妇女而奋斗。他说，凡身领压制之净味，受压制苦痛之人，对于压制政体，必“腐心切齿”，男子虽未领受过妇女受男子压制的那种苦痛，但领受过专制政体压制的苦痛，两种压制性质是一样的，所以，男子既有反对专制政体的民权思想，对于解放妇女也自然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民权与女权，如蝉联跗萼而生不可遏抑也”。解放妇女，妇女自己当然应当行动起来。金天翮呼吁妇女不缠足，少装饰，接受教育，参预政治，更号召她们冲破一切迷信，努力学习科学。他认为中国迷信太多，释迦牟尼、观音菩萨、太上老君、文王鬼谷被并为一谈，关羽、岳飞、五通七煞被祀为一尊。迷信特别与女子有缘，因为迷信起源于感情希望，而女子最富有感情希望。金天翮明确宣称：“迷信者，不祥之物也；僧尼巫瞽，地卜星相者，不祥之人也。”他认为，相信迷信，不如相信自己，“日赞孔子、基督，不如自行孔、基之为愈；日念普门大士、湄州圣母，不如自为大士、圣母为之愈也”。迷信是人类进步的大敌，要进步发达，就必须破除迷信：“人群发达之贼，其迷信乎！欲发达一群之人，无论种种罗网，种种障碍，皆当冲抉。而有此迷信之根，胶粘缠缚，则一事不能做，寸步不可行。”迷信冲破，科学发达，国家就有希望。“十七世纪欧洲科学发达，而后国民之灵魂定，魄力强，十八世纪之革命起也”。金天翮大声疾呼，破除迷信，以振中国：“今吾中国命运不能待矣，吾愿以猛烈手段，用硫强之水，炸裂之药，重重轰洗，重重破坏，快刀断乱麻，引锥破连环。我将为君一拳槌碎黄鹤楼，君为我一脚踢翻鹦鹉洲，快哉快哉，迷信去而后压制去压制去而后文明国自由民出现于中国。”<br /><br />　　金天翮满腔热情地呼吁广大妇女立即行动起来，“爱自由，尊平权，男女共和，以制造新国民为起点，以组织新政府为终局??。善女子，汝之眼慧眼也，汝之腕敏腕也，汝之情热情也，汝之心肠悲悯之心肠也，汝之舌粲花之舌也，汝之身，天赋人权，完全高尚、神圣不可侵犯之身也，汝之价值千金之价值也，汝之地位国民之母之地位也。吾国民望之久矣。禽名精卫，终填海其有时；虹号美人，看冲天而一起，则吾言或不虚发也”。他最后高呼：<br /><br />　　“女权万岁！同胞万岁！中国亦万岁！”<br /><br />　　《女界钟》立意高远，思想新颖，论证严密，文采飞扬，充满激情，极富感染力。书名“女界钟”，金天翮意欲以此作为唤醒中国女界的“晨钟”。书成，他请好友柳亚子作跋。柳亚子看后，推崇备至，很是激昂，在《后叙》中写道：<br /><br />　　浮云蔽天终见白日，平权大义道不终穷。今者弥勒约翰、斯宾塞尔之学说，方渡太平洋而东来，西方空气不自觉而将渗入于珠帘绣阁之中，掬甘露以洒自由之苗，捧乐土以培文明之树，女界桎梏亦稍脱矣。铜山西崩，洛钟东应，金君此钟乃应时而响。<br /><br />　　柳亚子认为，金氏此书，实为女界黑暗狱之光线，女界革命军之前驱，也是女界爆裂丸之引电。林宗素在《女界钟序》中也称：“金君，诚我中国女界之卢骚也。”为人作序，吹捧过头抑或有之，但柳、林二人对《女界钟》的评价却非过誉，《女界钟》不失为中国近代鼓吹女权的第一本专书，它对以后的妇女解放运动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影响。<br /><br />　　《女界钟》由上海大同书局出版以后，数月之中，即告售罄，后在日本修订重版。1903年以后的不少妇女杂志，包括丁初我在1904年创办的《女子世界》、燕斌在1907年创办的《中国新女界杂志》等，其思想主张大多没有超越《女界钟》。有些文章的观点，或受《女界钟》影响，或从《女界钟》直接移植而来。柳亚子在《哀女界》一文中3，就援引《女界钟》的一些原话作为自己的论点。《女界钟》的名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匹妇亦有责焉”，风行一时，《女报》、《神州女报》等屡加引用，在辛亥革命时期曾经激励成百上千的妇女肩负起救国重任4。五四时期，妇女问题是热门话题之一，但是，细读陈独秀、胡适、鲁迅、沈雁冰、吴虞等人的文章，不难发现，其讨论的议题和思想水平，除了在个别问题（如贞操）上较辛亥以前有所拓展和深入，其余基本上没有超过《女界钟》。向警予在湖南周南女校创办的妇女杂志，刊名就是《女界钟》。20多年后，治妇女生活史的陈东原先生看到《女界钟》，还赞叹不绝：“文章真好，议论真好，我无论怎样想替《妇女生活史》宝重篇幅，也不忍不抄他几段”。<br /><br />　　三<br /><br />　　《女界钟》的作者金天翮（1874－1947）6，生于江苏吴江同里镇，祖籍安徽歙县，原名懋基，又名一、天羽，字松岑，号壮游、鹤望，晚号鹤舫老人，有松琴、麒麟、爱自由者、天放楼主人等笔名，殁后门人私谥为贞献先生。<br /><br />　　金天翮出身富庶家庭，天资聪颖，早年肄业著名的江阴南菁书院，景仰王夫之、顾炎武等人学识、节操，师事同乡顾询虞、袁东篱、钱词锷，习诗文书画。厌恶科举考试，每诵八股文辄昏然欲睡7。曾参加过一次科举考试，不售，以后遂决然放弃帖括，留心经世之学8。甲午战争后，痛国势之衰弱，与陈去病等组织“雪耻学会”，意图维新救国，洗雪国耻。1898年被荐经济特科，辞不就。1899年，在同里创办自治学社和理化音乐传习所，传授新知识。<br /><br />　　1902年，创办同川学堂。翌年，应蔡元培之邀赴上海，参加中国教育会和爱国学社，与章太炎、邹容等过从甚密9，资助邹容出版《革命军》10，回同里创办中国教育会同里支部及明华女学堂，开创吴江地区新式教育之先河。《苏报》案发生后，章太炎、邹容被捕入租界西牢，他回乡筹措经费，延请英国律师琼斯为章、邹辩护11。《苏报》被禁后，章士钊等创办《国民日日报》，继续鼓吹革命，他参与笔政，同时在留日江苏学生所办《江苏》杂志上，发表长篇政论《国民新灵魂》，提出“兼采他国之粹者”，改铸国民新魂，“倒君权而演革命之剧”。1905年邹容病逝狱中，他发表《哀邹容》词，内云“江流出峡一泻千里而至东瀛兮，乃以汉魂而吸欧粹耶！建共和革命之两大旒兮，撞钟伐鼓满天地耶！”12高度评价邹容在中国革命史上的贡献。日人宫崎滔天著《三十三年落花梦》，介绍孙中山革命活动，他将其译为中文，由上海国学社出版。书名直译当为《三十三年之梦》，他特地加入“落花”二字，使书增色许多，影响极广，后人评论“蘇人善點綴風景，于此可見一斑”。<br /><br />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金天翮当选为江苏省议会议员，在政治、经济、军事和教育等方面提出许多建设性意见，对新政府先是充满希望，继之失望，遂移居苏州，授徒讲学。<br /><br />　　1923年出任江苏省吴江县教育局长，凡两载。1927年，任江南水利局长，四年后离职，任安徽通志馆编纂。1932年，与陈衍、李根源、张一麐等组织中国国学会，邀章太炎到苏州，与章在国学会分别聚徒讲学13。抗日战争爆发后，困居苏州。为摆脱汉奸纠缠，1938年春应上海光华大学蒋维乔等人之邀，受聘中文系教授，与学生讲内圣外王之学，恢宏民族大义14。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占领上海公共租界，光华教学益难，乃于1941年底，折返苏州濂溪坊，闭门著述，寄情诗歌。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对于国民党接收人员的腐败情形，他极表痛心，曾两次驰书重庆，托吴稚晖面交蒋介石，要求抚慰原沦陷区人民，皆无结果，此后遂不复与当道周旋15。1947年1月病逝苏州。<br /><br />　　金天翮著述除《女界钟》外，还有《天放楼诗集》（正续季集）、《天放楼文言》（正续遗集）、《鹤舫中年政论》、《孤根集》、《皖志列传》、《元史纪事本末补》、《三大儒学粹》、《词林撷隽》、《自由血》、《孽海花》（部分）等。其门墙弟子满天下，柳亚子、潘光旦、顾廷龙、费孝通、王绍鏊、王佩铮、范烟桥、祁龙威等为其著者。其遗书悉由潘光旦收购，藏于清华大学图书馆。金天翮学识广博，成就卓越，诗、词、文、书法、国学均有名于时。<br /><br />　　他继承“诗界革命”的精神，努力打破诗坛门户之见，广泛向古人汲取营养，遗貌取神，不袭形似，自闯新路。早期所出《新中国唱歌集》、《招国魂》等，鼓吹革命；《感事》、《政变》、《辽东》、《金陵杂诗》、《辛亥纪事》等，反映甲午战争、戊戌变法、庚子事变、辛亥革命等重大政治事件；《田家新乐府》、《悯农》、《挑菜女》、《牧牛童》、《看蚕娘》、《渔家乐》等，写农家苦乐；《读黑奴吁天录》、《题万国演义》等，则反映国际题材，均贴近现实，格调高雅，令人耳目一新。他自称其诗“有律令，不趁韵，不咏物”，内容广阔。他自评“平生著作以诗为最工，尝笑谓有清一代，雄于诗坛者可得顾炎武等十人，其殿军应是本人”16。<br /><br />　　金氏词作虽不多，但多为上品，被时人认为“醇深骚雅，追摄周姜”。国学造诣很深，在老、庄、荀、《史记》、五代史、元史等方面，均有研究成果，被誉为国学大师，与陈去病、柳亚子并称为吴江三杰。深研书法，学米南宫而能自成面目，时人以得其墨宝为荣。其古文如《苏州五奇人传》和《皖志列传》中的有些篇章，是传记中的佳品。其《心声》、《余之文学观》、《文学上之美术观》等，是近代文论中的名篇。至于著名谴责小说《孽海花》是他创意的，架构是他搭建的，前六回也是他写的，这早已为世人熟知。章太炎称其为文在季汉三国之间，文采焕然，意气骏发17。张一麐则称其文变化多端，独步一时：<br /><br />　　观君之文，如深山大泽，阳开阴阖，波谲云诡，不可方物。又如黄钟大镛，韶濩竞奏，钧天广乐，群神醉酒，时或冲淡其容，尾蛇其词，如春华怒发，群莺乱飞，远绝尘埃，真灵所嬉，其或整襟谈道，登坛讲艺，如玄酒太羹，淡而弥旨，醴泉芝草，吉祥止止。盖君之文，捃六经之菁华，升诸子之堂奥，益之以庄、屈之诡博，放之以扬、马之恢奇，不事雕劖，自成馨逸，非具绝特之姿，骏雄之材，乌足以语此乎！18<br /><br />　　对于金天翮在学术上的成就，有的学者给与特别高的评价：<br /><br />　　于经世则政教之原、治乱之故靡不究洞；于道德则六艺之旨、汉宋诸儒之说，咸深造自得于心；于学问则九流百氏、浮屠之籍、欧西诸哲之书，披析钻研，审度稽贯，裁当否而定醇驳，如执权衡而量轻重；于文章则芴漠恣纵，涵庄周之雄，宽博深厚，体孟坚之茂，兼丽卿云，比缛颜鲍，出入韩柳，风格自成。夫是术之博而才之伟也，非所谓瑰琦绝特者乎！19<br /><br />　　在当今一般学术史上，看不到金天翮的名字，上述评价是否允当，有待方家讨论定夺。但是，对于《女界钟》的地位，至少治女权主义的学者已有公论。诚如美国研究女权主义的王政博士所说：<br /><br />　　在金天翮对20世纪新女性的展望中，打破了儒家传统中贤妻良母的规范，着力提倡女性应该像男子一样进入公共领域，发挥女国民作用，成为建设现代民族国家的生力军。他所鼓吹的女界革命在当时是非常激进的，也很有震撼力，对当时的一些希望打破社会性别藩篱的女子有相当大的激励。20<br /><br />　　附记：今年是《女界钟》问世一百周年，复旦大学和美国密西根大学有关学者，原拟共同召开纪念《女界钟》学术讨论会，并重刊《女界钟》，嘱我作序。会议因为“非典型肺炎”肆虐而延期，兹将序言略作修改，发表出来，以志纪念。<br /><br />　　注释：<br /><br />　　1《论女学》，《申报》1876年3月20日。<br /><br />　　2鲁迅：《南腔北调集?关于妇女解放》，《鲁迅全集》，第四卷，第461页。<br /><br />　　3《哀女界》发表在《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年9月出版。<br /><br />　　4尹美英：《中国近代妇女解放运动的特点》，《扬州大学学报》，1997年第3期。<br /><br />　　5陈东原：《中国妇女生活史》，商务印书馆1937年版，第331页。<br /><br />　　6关于金天翮的生平，承金天翮弟子祁龙威先生提供一些资料，特此致谢。<br /><br />　　7金松岑：《天放楼藏书自记》，《天放楼文言》卷五。<br /><br />　　8金松岑：《天放楼藏书自记》，《天放楼文言》卷五。<br /><br />　　9金天翮曾与章太炎、邹容同室而卧，见《天放楼文言遗集·蔡冶民传》。<br /><br />　　10冯自由：《记上海志士与革命运动》，《革命逸史》第二集。<br /><br />　　11金天翮：《天放楼文言遗集·蔡冶民传》。<br /><br />　　12金一（即金天翮）：《哀邹容》，《醒狮》第二期。<br /><br />　　13祁龙威：《记先师金松岑》，《祁龙威论著存目》，常州市地方志办公室翻印，2002年版，第43页。<br /><br />　　14祁龙威：《记先师金松岑》，《祁龙威论著存目》，第43页。<br /><br />　　15祁龙威：《记先师金松岑》，《祁龙威论著存目》，第44页。<br /><br />　　16祁龙威：《记先师金松岑》，《祁龙威论著存目》，第45页。<br /><br />　　17章太炎：《天放楼文言序》，《天放楼文言》卷首，苏州文新印刷公司1927年版。<br /><br />　　18张一麐：《天放楼文言序》，《天放楼文言》卷首，苏州文新印刷公司1927年版。<br /><br />　　19徐震：《天放楼文言序》，《天放楼文言》卷首，苏州文新印刷公司1927年版。<br /><br />　　20王政：《社会性别与中国现代性》，《文汇报》，2003年1月12日。<br />]]></description>
            <author>wen.org.cn</author>
            <pubDate>Fri, 30 Oct 2009 22:33:42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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