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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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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tegory>文章</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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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顾工：两代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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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学科: 文学<br />来源: (《诗刊》1980．10 )<br />关键词: 顾工 顾城<br />摘要: 诗人顾工套对儿子顾城诗作从不理解到理解的转变。很多引用者往往只用前部分写不理解的文字，但文章的结尾表达的是对年轻一代诗人的期许。<br />——从诗的“不懂”谈起<br /><br />我越来越读不懂我孩子顾城的诗，我越来越气忿……<br /><br />    面前放着他的一首新作，题目是《爱我吧，海》。我勉勉强强地一行一行读下去——<br /><br />爱我吧，海<br />我默默说着，走向高山……<br />弧形的浪谷中，只有疑问，<br />水滴一刹那放大了夕阳?<br /><br />是啊，这样的诗，在我脑海的浪谷中，也“只有疑问”。蹙着眉，<br /><br />继续一行行读下去——<br /><br />我的影子，被扭曲<br />我被大陆所围困，声音布满<br />冰川的擦痕，只有目光，在自由延伸……<br /><br />    越往下读，我的忿怒越增长：太低沉、太可怕!<br /><br />远处是谁在走动?<br />是钟摆，<br />它是死神雇来，丈量生命的……<br /><br />    这样的诗，我没有读过，从来没有读过。在我当年行军、打仗的时候，唱出的诗句，都是明朗而高亢，像出膛的炮弹，像灼烫的弹壳。哪有这样j哪有这样?!<br /><br />    我开始为我的孩子，为我们的年轻一代，不寒而栗。为什么，为什么在他们的心灵深处，有这样的“冰川”，有这样的“擦痕”，有这样的“疑问”，甚至“是谁在走来——死神。”<br /><br />    我气忿而忧郁地放下了这一页页散乱的诗稿，我想起顾城的童年——少年——，那时他还不太会写字，却已经开始写诗(或者说是想诗)。那时他只有8岁——10岁——<br /><br />    每天散学后，他甩着书包，从楼梯El，从楼道的那头，向我，向家里跑来，口中欢跃地喊：“爸爸，爸爸，我又想了一首诗。”<br /><br />    他喘着气，背给我听——枯叶在街道上奔跑，枯枝在寒风中哀嚎，大地脱下彩色的秋衣，换上银白色的雪袍。这首诗，使我感动，使我产生联想：是啊，冬天来了，开花的季<br /><br />节过去了!文化大革命啊，你使多少叶子脱落，使多少枝条哀嚎……我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那时他这样小，懂得这样少，能含有这样的隐喻和暗示吗?——我的联想，当时也只能密封在我的大脑中，怎敢有一丝泄露!<br /><br />    几年后，“红色的风暴”也吹破了我家的门窗：我们全家被赶出北京，“下放”到一片荒滩上——潍河在这里流入渤海。<br /><br />    这里的乡亲伸出温暖的手。但这里也有狼的绿荧荧的眼。<br /><br />    我和l4岁的顾城在河滩上晒着黝黑的肢体。他用手指在沙砾中写了一首歪歪扭扭的《生命幻想曲》——我至今还在为那些美妙的诗句而惊喜：<br /><br />    让阳光的瀑布，<br />    洗黑我的皮肤……太阳是我的纤夫，它拉着我，<br />    用强光的绳索……太阳烘着地球，像烤着一块面包……<br /><br />    多么好，我真惊奇他那细小、柔弱的手指怎会划出这样宏丽、壮美的句子——但这些诗句，那时是决不能发表，也不能让人看见，光是“太阳”二字，就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杀身之祸。<br /><br />    我赶快帮助他用沙子把诗句掩埋起来。<br /><br />    今天，他成长了，历史也成长了。他写的诗，不用再以沙砾掩盖。诗，可以伴随花朵开放，伴随燕翅飞翔；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诗反而变得这样晦涩，这样低沉，这样难懂?!——我忿怒!我想：大概是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太多的“冰川的擦痕”，那么让我想办法帮助他把这些“擦痕”擦掉吧，让他的心灵像一片磨得没有一丝细纹的透镜。<br /><br />    我想：应该让他多知道些革命、征战、老一辈走过的艰辛的路、滴血滴泪的脚印；努力驱散他心灵中的阴霾，让他心灵中永远充满瀑布般的阳光。<br /><br />    我想：我应该引导，我应该这样引导!<br /><br />    去年春天，我出发采访，顾城也赶了上来。<br /><br />    父与子，在蜀山的群峰叠岭中盘旋，顺浩荡的江水漂流……我抓住每个空间、时间都向他灌注我认为应该灌注的革命思想。很好，30年前，在这郁郁葱葱的大山中，我和他的妈妈都背着背包行过军，宿过营，追剿过残匪；我们走进刚解放的山城时，城外的白公馆、渣滓洞正横陈遗体，冒着狼烟……<br /><br />    我带顾城登上歌乐山，俯瞰当年的遗迹。<br /><br />    我和顾城坐在嘉陵江畔，眺望着薄雾和轻帆……我一直絮叨着当年征战的脚印……这样的引导又引导，我想总该能扭转孩子的大脑和诗魂，他也会唱起我们青年时代爱唱的战歌!<br /><br />    但是，不——<br /><br />    在江轮上，我看他倚靠在铁栏上写诗<br /><br />    这些诗，又大出乎我所料，使我大为惊愕和惊骇。看，他是怎样写喧闹的山城——<br /><br />    这是一片未展平的土地，这是一封过时的遗书?<br /><br />看，他是怎样写嶙峋的石壁——<br /><br />    是多么灼热的仇恨，烧弯了铁黑的躯体。<br /><br />看，他是怎样写就义的人——<br /><br />    是的，我不用走了，路已到尽头，<br /><br />    虽然我的头发还很乌黑，生命的白昼还没开始。<br /><br />看，他是怎样写蜿蜒的嘉陵江——<br /><br />    崩坍停止了，江边高垒着巨人的头颅。戴孝的帆船，<br />    缓缓走过，展开了暗黄的尸布……<br /><br />    我读着他的诗，我失望，我沉郁，我更爆发激怒。我向他发出一连串弹雨般的训斥和质问——<br /><br />    “你是用什么样的眼睛观察生活?”<br />    “你写的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br />    “为什么江边高垒的巨石，不能想象成天鹅蛋，而要想象成头颅?”<br />    “诗是美学，还是丑学?”……<br /><br />    儿子却早已不是驯服的工具，他开始为他的诗，为他们这一代的某些诗，展开激烈的辩护：<br /><br />    “我是用我的眼睛，人的眼睛来看，来观察。”<br />    “我所感觉的世界，在艺术的范畴内，要。比物质的表象更真实。艺术的感觉，不是皮尺，不是光谱分析仪，更不是带镁光的镜头。”“我不是在意识世界，而是在意识人，人类在世界上的存在和价值。”<br />    “表现世界的目的，是表现‘我’。你们那一代有时也写‘我’，但总把‘我，写成‘铺路的石子’‘齿轮’‘螺丝钉’。这个‘我’，是人吗?不，只是机械!”<br />    “只有‘自我’的加入，‘自我’对生命异化的抗争，对世界的改造，才能产生艺术，产生浩瀚的流派，产生美的行星和银河……”啊啊，我多想把他说服、征服一一甚至是万不得已的压服! 啊啊，我多想让他回到我们这一代的思想轨道，诗歌轨道来运行……<br /><br />    但，看来我在节节败退；<br /><br />    看来和我相似的同代人在节节败退……<br /><br />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公刘写的一篇诗论《新的课题——从顾城同志的几首诗谈起》。这诗论，我读后是极为感奋，完全赞同的，尤其是这一段：“现今人们纷纷议论，为父母的都不大了解自己的孩子了。是的，我们和青年之间出现了距离。坦白地说，我对他们的某些诗作中的思想感情以及表达那种思想感情的方式，也不胜骇异。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努力去理解他们，理解得越多越好。这是一个新的课题。”<br /><br />    是啊，一个新的课题!<br /><br />    怎样去理解?怎样去更深入更深刻地理解新一代的l心灵，新一代的追求，新一代的诗?<br /><br />    顾城的这些思维、影响，对美和丑的触觉，对人和诗的外壳和内在的张力，是怎样形成的?是接过“五四”以后新月派的衣钵吗?是受西方现代派的冲击吗?——不不，顾城是在文化的沙漠，文艺的洪荒中生长起来的。他过去没看过，今天也极少看过什么象征主义，未来主义，表现主义，意识流，荒诞派……的作品、章句。他不是在模仿，不是在寻找昨天或外国的新月，而是真正在走自己的路这些诗，是他们自己从荒漠中寻到的泉水和绿洲。<br /><br />    这些诗，是他们自己心灵的折光，形象的展览。<br /><br />    这些诗，是不是和外国现代派、中国曾出现过的现代派有相似相近，心有灵犀一点通之处呢?这，确实是有。<br /><br />    来探讨一下吧，外国现代派是怎样产生?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出现了一系列威胁着残害着人和心灵的历史事件，使许多人丧失了传统的信任和精神的支柱，许多人找不到生存和社会的出路，成为“迷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愤怒的一代”……许多人在谋求、思考怎样在这动荡的世界上生存。<br /><br />    来探讨一下吧，外国的这些历史现象，和我们今天经过十年大动乱、大破坏后的中国，有没有相似相近之处?如果有，那么我们今天出现了“探索的一代”“彷徨的一代”“求实的一代”，又有什么值得惊异和惊骇?他们开始用历史形成他们这一代的思维方式，观察方式，相依相存的艺术表现方式(包括诗)来表露，来宣泄，又有什么奇特和反常?我们这一代观察事物感觉事物的方法，就是最完美无缺的方法吗?我们所习惯的反映论，就是天衣无缝的最准确的反映方式吗?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其他学说其他流派中，吸收到一些新的光和热?<br /><br />    现代派的先驱美国的爱伦·坡，他强调诗歌的象征暗示及音乐美；法国的波特莱尔，他强调的诗要表现人的五官的“通感”，把听觉转化为视觉，把嗅觉转化为触觉。——这时，我联想起我所接受不了的顾城的诗行：“声音布满冰川的擦痕”，那听觉的“声音”，不就是转化成视觉、触觉的“擦痕”吗?这是不是也是种象征性的暗示?<br /><br />    更加看重象征性暗示的美国诗人庞德，认为诗“不是人类情绪窍器”，而是“人类情绪的方程式(即象征体)。”以后，意识流的法殳使意象派诗歌向纵深发展，从表现“一瞬间”，进而表现整个现代社会，人生的宏大画面。<br /><br />    诗应该有各色各样的触角。诗应该有多种多样的吸盘。<br /><br />    我在理解我孩子的过程中理解着诗：<br /><br />    我在理解诗的过程中理解着我的孩子——新的一代。<br /><br />    我的笔和我的孩子的笔——两代人的笔，要一起在诗的跑道上奔驰和冲刺……<br /><br />    诗，不会像彗星般一闪而过；<br /><br />    诗，每天每天和新的霞光一道升起……<br /><br />1980年8月于北京《诗刊》1980．10<br /><br />顾工<br />]]></description>
            <author>wen.org.cn</author>
            <pubDate>Fri, 17 Apr 2009 00:23:12 +16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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