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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李文海：《聊斋志异》描绘的官场百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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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学科: 文学&lt;br /&gt;来源: (清史网转引自 《 光明日报 》（ 2013年06月19日   11 版）)&lt;br /&gt;关键词: 李文海，聊斋志异，蒲松龄&lt;br /&gt;摘要: 蒲松龄生活的时代，主要是清初顺治、康熙年间。到他的晚年，开始进入&quot;康乾盛世&quot;。这时清统治渐趋稳定，人民却照样遭受着各种各样难以挣脱的苦难。所谓的康乾&quot;盛世&quot;，决不是老百姓的极乐世界和幸福天堂，人民不过是像鲁迅所说，生活在一个&quot;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quot;而已&lt;p&gt;著名历史学家李文海先生不幸因病于近日逝世，学界深感痛惜。先生数十年如一日，心系学术，笔耕不辍，殚精竭虑，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去世前一天，他刚刚完成为《清史研究》撰写的学术论文《〈聊斋志异〉描绘的官场百态》。长期以来，先生一直是光明日报的热心读者和重要作者，生前在本报史学专刊发表了大量脍炙人口、发人深思的精品佳作，深受读者好评。经与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及先生亲属协商，决定由本刊发表先生的这篇绝笔，以此作为对先生的缅怀和纪念。&lt;/p&gt;&lt;p align=&quot;right&quot;&gt;--光明日报原编者按&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郭沫若在蒲松龄故居聊斋堂上写了这样一副楹联：&quot;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quot;。这十六个字，简明、精准地概括了《聊斋志异》这部文学巨著的思想价值和艺术成就。&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蒲松龄自己称《聊斋志异》是一部&quot;孤愤之书&quot;（《聊斋自志》）。他通过谈狐说鬼，讲神论怪，宣泄和倾吐着自己对种种社会现实的满腔悲愤。书中涉及的社会问题林林总总，而着力最多的，还是&quot;刺贪刺虐&quot;，对官场黑暗的无情揭露。&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下面我们来看看蒲松龄笔下描绘的官场百态是一幅什么样的图景。&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 align=&quot;center&quot;&gt;&lt;strong&gt;&quot;今日官宰半强寇&quot;&lt;/strong&gt;&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蒲松龄在《聊斋志异》中曾经借一位姓徐的商人同&quot;夜叉国&quot;人的对话，讨论了&quot;官&quot;是什么的问题。&quot;问：'何以为官？'曰：'出则舆马，入则高堂；上一呼而下百诺；见者侧目视，侧足立；此名为官。&quot;（卷三，《夜叉国》。以下凡引用《聊斋志异》者均只注篇名）这里对于官的描写，主要强调了他们安富尊荣、威风八面、颐指气使、睥睨群下的一面。那么，这些声名显赫、位高权重的官员们的行径和作为，又是怎样的呢？&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quot;老龙舡户&quot;讲的是出没于南海的一群江洋大盗，他们&quot;以舟渡为名，赚客登舟，或投蒙药，或烧闷香，致客沉迷不醒；而后剖腹纳石，以沉水底&quot;。但历任有司，对报案者&quot;竟置不问&quot;，结果是&quot;千里行人，死不见尸，数客同游，全无音信，积案累累，莫可究诘。&quot;直到朱徽荫&quot;巡抚粤东&quot;，才把那些江洋大盗缉捕归案，无数无头公案得以昭雪。对此，蒲松龄发出了这样的感慨：&quot;剖腹沉石，惨寃已甚，而木雕之有司，绝不少关痛痒，岂特粤东之暗无天日哉！&quot;&quot;彼巍巍然，出则刀戟横路，入则兰麝熏心，尊优虽至，究何异于老龙舡户哉！&quot;（《老龙舡户》）这段话讲得很清楚，那些泥塑木雕一样对百姓痛痒不闻不问的官员，虽然&quot;出则刀戟横路，入则兰麝熏心&quot;，冠冕堂皇，炙手可热，其实同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没有什么区别。可惜的是，这样暗无天日的政治，并不只是粤东一地，而是具有相当的普遍性。&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成仙》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山东文登一位家道殷实的&quot;周生&quot;，因小事同&quot;黄吏部&quot;发生纠纷，黄仗势串通邑宰，将周生家的仆人&quot;重笞&quot;一顿。周甚感不平，&quot;欲往寻黄&quot;。周的一位好友&quot;成生&quot;力劝之，说了下面这样一段话：&quot;强梁世界，原无皂白。况今日官宰半强寇不操矛弧者耶？&quot;把当时的官宰说成大半是不打旗号的强盗，由这些人来统治，世界当然就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可惜周生不听，非要同邑宰去争个曲直，结果惹恼了邑宰，不仅把他抓了起来，&quot;搒掠酷惨&quot;，&quot;绝其饮食&quot;，还贿迫监狱中的&quot;海寇&quot;，&quot;使捏周同党&quot;，必欲置之于死地。在严刑逼供之下，&quot;周已诬服论辟&quot;，最后全靠着成生多方营救，才得以&quot;朦胧题免&quot;（《成仙》）。这是又一次把官员比作盗寇的例子。&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在更多场合，蒲松龄常把那些残民以逞的官员比作吃人的猛兽，悲愤地说：&quot;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即官不为虎，而吏且将为狼，况有猛于虎者耶！&quot;（《梦狼》）《三生》一文描写了一位姓刘的孝廉，前生是缙绅之家，但&quot;行多玷&quot;，作恶颇多。死后始罚作马，继又罚作犬，最后则罚作蛇，&quot;满限复为人&quot;。借这个故事，蒲松龄发了这样一段议论：&quot;毛角之俦，乃有王公大人在其中；所以然者，王公大人之内，原未必无毛角者在其中也。&quot;（《三生》）这篇文字不但暗示&quot;王公大人&quot;们如果作恶多端，难免变成犬马之类，而且特别指出，其实&quot;王公大人&quot;之中，原本就有&quot;毛角之俦&quot;在。这段略显隐晦的话，如果说得直白一点，无异直指某些&quot;王公大人&quot;不过是&quot;人面兽心&quot;的&quot;衣冠禽兽&quot;。&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如所周知，《聊斋志异》写狐，其实是在写人。书中讲了一狐仙，化作一位老翁，却并不掩饰自己的身份，有人来访，&quot;无不伛偻接见&quot;，&quot;独邑令求通，辄辞以故&quot;。问其原因，回答说：&quot;彼前身为驴，今虽俨为民上，乃饮米而醉者也。仆固异类，羞与为伍也。&quot;（《潍水狐》）&quot;饮而醉&quot;是一个典故，原意是说，只要有钱，即使不喝酒也醉了，也就是见钱眼开的意思。驴之为物，体大气粗，表面威风凛凛，但扔给一点草料，也就&quot;帖耳辑首&quot;，实在同贪官的形象十分相像。所以蒲松龄评论说：&quot;以此居民上，宜其饮而醉也。愿临民者，以驴为戒，而求齿于狐，则德日进矣。&quot;这可以说是对前面&quot;王公大人&quot;中不乏&quot;毛角之俦&quot;的呼应。&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黑兽》叙述的故事十分简单，讲的是一只老虎遇见一不知名的黑兽，竟觳觫战栗，延颈就死的事。对此，蒲松龄发表议论：&quot;凡物各有所制，理不可解。如猕最畏狨；遥见之，则百十成群，罗而跪，无敢遁者。凝睛定息，听狨至，以爪徧揣其肥瘠；肥者则以片石志颠顶。猕戴石而伏，悚若木鸡，惟恐堕落。狨揣志已，乃次第按石取食，余始閧散。余尝谓贪吏似狨，亦且揣民之肥瘠而志之；而民之戢耳听食，莫敢喘息，蚩蚩之情，亦犹是也。可哀也夫！&quot;（《黑兽》）猕和狨都是猴的一种。书中所说狨和猕的关系，是否合乎科学，我们不必深究，因为谈论这种动物关系不过是一个由头，要旨是从中引出官与民的关系来。上面这段话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谴责&quot;贪吏似狨&quot;，对无拳无勇的&quot;民&quot;择肥而噬，谋财害命；一是哀叹小民们面对着&quot;贪吏&quot;的敲骨吸髓，狼吞虎咽，只能&quot;戢而听食，莫敢喘息&quot;。这既反映了对贪官污吏的强烈愤恨，也表达了对被欺压、被凌辱的底层群众的深切同情。字里行间，充溢着对那些生存在&quot;人为刀俎，我为鱼肉&quot;处境下的老百姓&quot;哀其不幸、怒其不争&quot;的悲怆与无奈。这种鲜明的爱憎情怀，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实在是难能可贵的。&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 align=&quot;center&quot;&gt;&lt;strong&gt;令人发指的&quot;官贪吏虐&quot;&lt;/strong&gt;&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聊斋志异》通过一个个故事，将许多&quot;官贪吏虐&quot;、&quot;官虎吏狼&quot;的具体情景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促织》的故事直接涉及最高统治者封建帝王，所以蒲松龄不得不把时间设定在明宣德年间。由于皇帝喜欢斗蟋蟀，便要求各地把蟋蟀作为&quot;常供&quot;的一种贡品。地方官吏&quot;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quot;帝王的小小喜好，到了基层便变成按&quot;丁口&quot;搜刮聚敛的借口，甚至弄得一些家庭鬻妻卖子，倾家荡产。对此，蒲松龄说：&quot;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quot;（《促织》）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在上者的言行稍一不慎，到下边就往往会形成一场灾难。&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其实，贪官污吏们可以把任何事情变成压榨百姓、大发横财的机会。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清廷为了平定葛尔丹叛乱，用兵于广大漠北地区。&quot;其地不毛，间或无水&quot;，军粮的供给便成为很大的问题。朝廷决定用钱购买民间骡马运粮。山东长山一个姓杨的县令，&quot;性奇贪&quot;，便&quot;假此搜刮，地方头畜一空。周村为商贾所集，趁墟者车马辐辏。杨率健丁悉篡夺之，不下数百余头。四方估客，无处控告。&quot;（《鸮鸟》）这个杨县令竟然置军国大事于不顾，热衷于借机肥私，不但将地方牲畜搜刮一空，而且胆大妄为，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派兵抢掠商贾的马匹。面对这样的暴政，受害人固然是控诉无门，杨县令虽然遭到舆论的讥讽，却并没有受到任何惩处。&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贪官污吏们为了聚敛财富，怎样不择手段、泯灭人性，书中不乏记载。安二成的妻子臧姑因为家庭矛盾，涉讼官府。&quot;官贪暴，索望良奢&quot;。贪官一面对臧姑严刑拷打，&quot;械十指，肉尽脱&quot;；一面向其丈夫大肆勒索。安二成&quot;质田贷赀，如数纳入&quot;，最后不得已将田产悉数卖掉，才了结这场官司（《珊瑚》）。还有一位姓夏的商人，偶然从自己的院墙下挖得一个装满千余两白银的铁瓮。此事为邻人妻窥见，出于妒忌，&quot;潜告邑宰&quot;。&quot;宰最贪，拘商索金。妻欲隐其半。商曰：'非所宜得，留之贾祸。'尽献之。宰得金，恐其漏匿，又追贮器，以金实之，满焉，乃释商。&quot;（《钱卜巫》）贪官对老百姓财富的掠夺完全是竭泽而渔的方式，不让有涓滴的&quot;漏匿&quot;。在另外一个故事里，描写了&quot;湖南巡抚某公&quot;，派人押解饷银六十万赴京，途中饷银被盗，&quot;荡然无存。&quot;巡抚多方追查，却收到了这样一封信：&quot;汝自起家守令，位极人臣。赇赂贪婪，不可悉数。前银六十万，业已验收在库。当自发贪囊，补充旧额。解官无罪，不得加谴责。&quot;（《王者》）这位巡抚看到这封信，&quot;面色如土&quot;，不敢再追究，马上设法补解。几日以后，惊吓而死了。我们从&quot;赇赂贪婪，不可悉数&quot;几个字中，不难想见有多少家庭被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聊斋志异》对贪官鞭挞的主要矛头所向，或者是&quot;位极人臣&quot;的&quot;王公大臣&quot;，或者是开府建衙的&quot;封疆大吏&quot;，大都是当时政治舞台上的中高级官员。这当然不难理解。因为高官们身居要职，手握重权，一旦身涉贪贿，其恶劣影响及社会危害就特别严重。而且上行下效，一个贪渎成性的高官，往往成为一群贪官的保护伞，在破坏政治秩序和败坏社会风气方面产生巨大的影响。但是，也还有另外一种值得注意的现象，就是小官大贪，如该书所指出的：&quot;官卑者愈贪，其常情然乎？&quot;（《梅女》）一些底层官员、甚至那些被称为&quot;不入流&quot;的身份低微的差役、书吏、门丁之类，只要手中握有一点权力，也往往会对小民多方刁难，百计勒索。而且因为这些人直接同百姓接触，许多具体事务都经彼等之手，&quot;地方公事，如凡捕匪、解犯、催征、护饷之类，在在皆须其力&quot;，是&quot;为官之爪牙，一日不可无，一事不能少。&quot;（何耿绳：《学治一得编》）这就为他们残民敛财提供了更多的机会。而且正由于他们身份低贱，连封建道德都失去了对他们的约束力，为非作歹时就更加无所顾忌，胆大妄为。因此，老百姓对这样一些人就更加有着切肤之痛。《聊斋志异》在评事论理时，极少使用不留余地的绝对化语言，但在谈到对&quot;公役&quot;的态度时，却讲了这样一番话：&quot;余欲上言定律，'凡杀公役者，罪减平人三等'，盖此辈无有不可杀者也。故能诛锄蠹役者，即为循良；即稍苛之，不可为虐。&quot;（《汪秋月》）说&quot;公役&quot;无不可杀，自然有点过分，但在这种咬牙切齿的诅咒背后，反映了群众的满腔委屈和无比愤恨，却是不可忽视的现实。&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封建官僚是集行政权与司法权为一身的，断狱判案是他们的主要公务之一。司法不公是社会不公的最突出的表现，也是贪官们弄权纳贿的主要渠道。贪赃必定枉法，在这方面，卑劣和无耻也表现得最赤裸裸和明目张胆。对此，《聊斋志异》作了这样的描述：&quot;一人兴讼，则数农违时；一案既成，则十家荡产。&quot;&quot;每见今之听讼者矣，一票既出，若故忘之。摄牒者入手未盈，不令消见官之票；承刑者润笔不饱，不肯悬听审之牌。蒙蔽因循，动经岁月，不及登长吏之庭，而皮骨已将尽矣！而俨然而民上也者，偃息在床，漠若无事。宁知水火狱中，有无数冤魂，伸颈延息，以望拔救耶！&quot;&quot;官问不及，吏诘不至，其实一无所用，祗足以破产倾家，饱蠹役之贪囊，鬻子典妻，泄小人之私愤而已。&quot;（《冤狱》）这一段话，既揭露了官吏以权谋利的种种手法，又诉说了小民在冤狱面前的悲惨境遇，无异是一篇对黑暗刑狱制度的血泪控诉书。&lt;/p&gt;&lt;p&gt;&amp;nbsp;&lt;/p&gt;&lt;p align=&quot;center&quot;&gt;&lt;strong&gt;贪官心态的深刻揭示&lt;/strong&gt;&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贪风炽盛之处，必定吏治败坏，贿赂公行，公理荡然，民怨沸腾。《聊斋志异》在涉及官府事务时，通过贿赂以枉法谋私的情节随处可见，俯拾皆是。例如：&quot;以具（巨）金贿上下&quot;，本拟死罪者&quot;得不死&quot;（《姚安》）。大盗落网，可&quot;以重贿脱之&quot;（《刘夫人》）。官吏治狱不公，遭上司追究，&quot;纳数千金&quot;，即可&quot;营脱&quot;（《成仙》）。官员获罪，&quot;罚赎万金&quot;，即可免刑（《青梅》）。一人涉嫌&quot;讼诬&quot;，拟严办，&quot;啗以重贿，始得免&quot;（《陈锡九》）。一&quot;狂生&quot;因与某刺史为酒友，&quot;凡有小讼求直者，辄受薄贿，为之缓颊，刺史每可其请&quot;（《狂生》）。官员欲谋&quot;迁擢&quot;，需&quot;赉银如干数赴京&quot;钻营打点（《遵化署狐》）。夺人妻女，以&quot;货产行赇&quot;，官府反将本夫&quot;拘质&quot;（《霍女》）。有的本属冤枉，也需要&quot;醵钱贿役&quot;，以免遭凌虐（《陈锡九》）。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甚至有的人通过贿赂，妄攀无辜，祸及良善，以莫须有的罪名置人于死地（《云梦公主》、《陈锡九》）。几乎整个社会风气都变了，形成了&quot;生死曲直，不断之以法，而断之以贿&quot;的怪现象。将以上种种联系到一起，就使读者有充分理由相信，在那样一种政治生态下，公正敛迹，正义不伸，法律已经沦为权力和金钱的奴仆。&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贪赃枉法需要冒巨大的风险，上则国法难容，官德不齿；下则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一旦事情败露，难免声名扫地、身败名裂。为什么许多官员还是如飞蛾扑火，甘冒不韪呢？他们究竟抱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我们来看看《聊斋志异》对这个问题的思考。&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续黄粱》描写了一个醉心功名利禄、渴求高居人上的青年士子，在梦中经历了&quot;一言之合，荣膺圣眷&quot;，在天子的恩宠下，大富大贵，权势煊赫，由于擅作威福、百计聚敛、纵情声色、作恶多端，最终一朝失势，沦为狱囚，甚至难逃天谴，坠入&quot;九幽十八狱&quot;的故事。虽然鲁迅认为此篇事迹，&quot;颇有从唐人传奇转化而出者&quot;（《中国小说史略》第二十二篇），但不论从内容之丰富，抑或文采之华美，都决不是《枕中记》或《邯郸梦》的简单复制和演绎，而是真正的艺术再创作，对当时的社会生活有着很强的现实针对性。在主人公的短短一梦中，浓缩了当时宦海凶险、仕途龌龊的众生相。当主人公高居于权力巅峰时，&quot;撚髯微呼，则应诺雷动&quot;，&quot;公卿增海物，伛偻足恭者，叠出其门&quot;，&quot;公卿将士，尽奔走于门下，估计夤缘，俨如负贩，仰息望尘，不可算数。&quot;甚至&quot;奴仆一到，则守、令承颜；书函一投，则司、院枉法&quot;。如果&quot;有杰士贤臣，不肯阿附，轻则置之闲散，重则褫以编氓。甚且一臂不袒，辄迕鹿马之奸；片语方干，远竄豺狼之地&quot;，真可以说是&quot;顺我者昌，逆我者亡。&quot;但一旦失宠，从权力的顶峰跌落下来，则&quot;科道九卿，交章劾奏；即昔之拜门墙、称假父者，亦反颜相向&quot;，终于众叛亲离，成为影单形只的孤家寡人。&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这位黄粱一梦的主人公，在手握重权、身居高位之际，叱咤风云，颐指气使，却又毫无奉公尽职、为国为民的观念，&quot;不思捐躯摩顶，以报万一&quot;，&quot;国计民生，罔存念虑&quot;，当然就经不起金钱美女的种种诱惑，利用权势，大肆搜刮，&quot;平民膏腴，任肆蚕食；良家女子，强委禽妆&quot;，不是&quot;仗势凌人&quot;，卖官鬻爵，就是&quot;声色狗马，昼夜荒淫&quot;。&quot;接第连仟者，皆畏势献沃产，自此富可敌国。&quot;（《续黄梁》）&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他们难道不怕人们的抗拒、愤怒和揭露吗？对此，贪官们自有一套奇特的逻辑。《梦狼》中弟兄俩的一段对话，极为典型地吐露了大多数贪官的心声，具有很大的代表性。事情的缘起要从直隶一位姓白的老人说起。老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在南方做官。一日，老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到了儿子的衙署，看到堂上、堂下都是恶狼，台阶上则白骨如山。儿子竟然用巨狼衔来的死人&quot;聊充庖厨&quot;。老人正惊疑间，忽见两个&quot;金甲猛士&quot;将其子锁住，其子&quot;扑地化为虎&quot;，&quot;虎大吼，声振山岳。翁大惧，忽醒，乃知其梦。&quot;这个梦让老人很不放心，便派次子往探究竟。&quot;弟居数日，见其蠹役满堂，纳贿关说者，中夜不绝，流涕谏止之。甲曰：'弟日居衡茅，故不知仕途之关窍耳。黜陟之权，在上台不在百姓。上台喜，便是好官；爱百姓，何术能令上台喜也？'弟知不可劝止，遂归。&quot;（《梦狼》）为什么对待百姓可以如狼似虎，作威作福呢？因为&quot;黜陟之权&quot;，&quot;不在百姓&quot;。所以，人民群众的生死存亡、哀痛疾苦，自然是不必放在心上的，只要把&quot;上台&quot;伺候好了，&quot;便是好官&quot;。能够得到上司的喜好与信任，不管贪赃枉法也好，草菅人命也好，都可以在仕途一帆风顺，飞黄腾达。在那个时候，没有群众监督，没有舆论监督，也没有健全的制度监督，上面这样的思想自然更是为许多无耻之徒奉为圭臬，使自己的贪渎行为有恃而无恐了。&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我们把《聊斋志异》关于贪官心态的揭示作一个简单的概括，就可以看出，主要是他们无力抵御和抗拒权力与金钱的诱惑。在掌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而又缺乏有效监督的时候，他们不能自制，恣情妄为，以权谋私，巧取豪夺，擅权枉法。在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的巨大物质利益面前，他们目眩神迷，穷奢极欲，声色犬马，骄奢淫逸，纸醉金迷。这双重诱惑，使得他们不惜以身试法，铤而走险。这样，官吏贪贿的现象就成为社会的毒瘤，不但长久存在，而且不断蔓延扩散，以致于在那个时代，&quot;求一真正清廉之吏，几等于麟角凤毛&quot;了。&lt;/p&gt;&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蒲松龄生活的时代，主要是清初顺治、康熙年间。到他的晚年，开始进入&quot;康乾盛世&quot;。总的来说，这时清朝统治渐趋稳定，国家的统一得以实现，版图有所扩大，社会经济得到恢复和发展，文化也有了一定的繁荣，人口有了迅速的增加。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封建统治的黑暗和残暴，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老百姓的头上，人民照样遭受着各种各样难以挣脱的苦难。这就清楚地告诉我们，所谓的&quot;盛世&quot;，决不是老百姓的极乐世界和幸福天堂，人民不过是像鲁迅所说，生活在一个&quot;暂时做稳了奴隶的时代&quot;而已（《坟&amp;middot;灯下漫笔》）。就这个意义而言，我们可以把《聊斋志异》看作是一曲&quot;盛世悲歌&quot;。毛泽东同志把《聊斋志异》同《红楼梦》、《金瓶梅》相并列，称这是中国小说中写社会历史的难得的三部书。细读《聊斋志异》对官场百态的描写，有助于我们对清代社会历史的进一步了解。&lt;/p&gt;&lt;br /&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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