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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贺麟：王安石的哲学思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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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学科: 思想&lt;br /&gt;关键词: 贺麟，王安石&lt;p&gt;中国儒家的人所尊崇的政治家，大约不外两型；一为伊周型，一为萧曹&lt;br /&gt; 型。前一类的政治家，同时即是圣贤，道德文章兼备，言行均可为世法则，&lt;br /&gt; 治平之业，好像只是他们学问道德文章的副产。三代以下这一类型的政治家&lt;br /&gt; 甚为没落，惟有那&quot;伯仲之间见伊吕&quot;被宋儒称为&quot;有儒者气象&quot;的诸葛孔&lt;br /&gt; 明，比较接近此一类型。后一类型的政治家，大都有才能，建事功，平叛乱，&lt;br /&gt; 维治安。他们似乎是政治本位，事功本位的政治家，以政治上建立功业为唯&lt;br /&gt; 一目的。他们虽可称为贤臣贤相，然而究不能说是道德、学问、文章兼备的&lt;br /&gt; 圣贤。汉唐的盛治，都是这一类型的政治家的表现。汉的萧、曹、霍光，唐&lt;br /&gt; 之房、杜、姚、宋，都是这一类型的代表。伊周类型的政治家当然要行王道，&lt;br /&gt; 实现大同之治。萧、曹类型的政治家，当然免不了参杂些霸道和申韩之术，&lt;br /&gt; 只能达到小康之治。如果用现代话来说，前者代表政治上的理想主义，后者&lt;br /&gt; 代表政治上的现实主义，传统儒家的政治思想一贯地憧憬大同的理想。&lt;br /&gt; 宋朝以尊重儒者、不杀文臣定为祖宗家法，初期胡瑗、孙复之讲学亦开&lt;br /&gt; 造成伊周型的政治家的先河。而后来理学家程朱的历史观，亦一致地贬斥汉&lt;br /&gt; 唐，推尊三代理想政治。宋朝的政治家如范仲淹、韩畸、司马光等都是以道&lt;br /&gt; 德、学问、文章著称，接近伊周型的政治家。即欧阳修、苏拭虽偏以文章见&lt;br /&gt; 长，其最后理想亦在于为三者兼备的政治家。在历代培养文治的传统下，在&lt;br /&gt; 杰出之士皆以达到道德、学问、文章兼备为政治家的理想的风气下，王安石&lt;br /&gt; 不过是最杰出、最完美的代表而已。安石的诗文皆卓然自成为大家。他的人&lt;br /&gt; 格，陆象山称其&quot;洁白之操，寒于冰霜&quot;。他的生平志事，陆象山称其&quot;道&lt;br /&gt; 术必为孔孟，勋绩必为伊周&quot;。所以他实在具备了种种条件，使他成为三代&lt;br /&gt; 以下，伊周型的政治家中最伟大的虽说是一个失败的代表。据说，当他初见&lt;br /&gt; 神宗时，神宗问他，&quot;唐太宗如何？&quot;他答道：&quot;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lt;br /&gt; 为哉？&quot;又说：&quot;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费稷契，彼魏征诸葛亮者何足&lt;br /&gt; 道哉？&quot;许多人都认为安石这番话未免大言欺人，狂妄无忌惮。殊不知这确&lt;br /&gt; 是表现他多年来所怀抱的根本主张。神宗原来憧憬着汉唐的现实政治，他要&lt;br /&gt; 把神宗转变为趋向三代伊周式的理想政治。神宗当时接受了他的根本主张，&lt;br /&gt; 称他为&quot;责难于君&quot;，并嘉勉他&quot;悉意辅辟，同济此道&quot;。于是他才秉难进&lt;br /&gt; 易退之节，得君行道。&lt;br /&gt; 以上是就理想政治与现实政治在历史上的消长来看，以指出王安石在政&lt;br /&gt; 治史上的地位。再就哲学与政治的关系，以明示王安石的哲学思想在哲学史&lt;br /&gt; 上的地位。&lt;br /&gt; 大凡一个政治家必有其哲学见解，必有其所服膺的哲学家。如王安石的&lt;br /&gt; 哲学倾向，最接近孟子的心性之学，而他所最推尊的哲学家除孔子外，为孟&lt;br /&gt; 子及扬雄。他所最反对的哲学家为荀子。这也有其政治思想的背景的。因孟&lt;br /&gt; 子是理想主义者，他的政治思想，在儒家中是提倡大同的。而荀子则是政治&lt;br /&gt; 上倾向小康的现实主义者。同时一个哲学家，亦必有其政治主张，有其所拥&lt;br /&gt; 护的政治家。如孔子之尊周公，老庄之尊黄帝，墨子之尊大禹。在宋儒朱陆&lt;br /&gt; 两派中，显然程朱比较拥护司马光，而象山则拥护温公的政敌王安石。象山&lt;br /&gt; 是哲学家中第一个替王安石说公道话的人。王安石的新法被司马光推翻，他&lt;br /&gt; 的政治理想迄未得真正实现。而陆象山的心学被程朱派压倒直至明之王阳明&lt;br /&gt; 方始发扬光大。而政治家中也只有张居正才比较服膺陆王之学。总之，讲陆&lt;br /&gt; 王之学的人多比较尊崇王安石、张居正式的有大气魄的政治家。同时王安石、&lt;br /&gt; 张居正一流的政治家亦多比较喜欢陆王一路的思想。这也许是出于偶然，但&lt;br /&gt; 亦多少可表明政治家与哲学家亦有其性情的投契，政治主张与哲学思想亦有&lt;br /&gt; 其密切的关联。同时我也约略暗示了王安石的哲学思想，以得自孟子、扬雄&lt;br /&gt; 为最多，而与陆王的思想最为接近。&lt;br /&gt; 要讲安石的哲学思想，我们不能不概括地先讲一下程朱陆玉的区别。程&lt;br /&gt; 朱陆王都同是要讲身心性命格物穷理之学，所不同者只是程朱主张先格物穷&lt;br /&gt; 理，而后明心见性，先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而后豁然贯通，吾心之全&lt;br /&gt; 体大用无不明。陆王主张先发明本心，先立乎大者，先体认良知，然后致吾&lt;br /&gt; 心之良知干事事物物。所以程朱比较注重客观的物理，陆王比较注重主观的&lt;br /&gt; 心性。一由用回到体，一由体发展到用。而陆王的心学正代表了西洋欲了解&lt;br /&gt; 宇宙，须了解自我，欲建立宇宙先建立自我的唯心哲学。&lt;br /&gt; 王安石生平最服膺孟子，最反对苟于，而孟子是主张尽心尽性，发挥良&lt;br /&gt; 知良能，具有先立乎其大，万物皆备于我，方今天下舍我其谁的胸襟与气魄&lt;br /&gt; 的人。除孟子外，他最推崇扬雄，认&quot;扬雄者，自孟轲以来未有能及之者&quot;。&lt;br /&gt; 然而他推崇扬雄的理由，乃因为&quot;扬雄亦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不修廉隅，&lt;br /&gt; 以徽名当世&quot;。如果你问安石，救国救民从何处救起，他一定说先从救自己&lt;br /&gt; 做起。治国平天下，亦先从治自己做起。他是讲为己之学的人。对于杨墨的&lt;br /&gt; 评价，他虽说指斥两人各偏于一面，然而他比较赞成杨朱。他认：&quot;杨子为&lt;br /&gt; 己，为己，学者之本；墨子为人，为人，学者之末&quot;，是以学者必先为己。&lt;br /&gt; 为己有余，则自可不期为人而自能为人。如果&quot;始学之时，道未足以为己，&lt;br /&gt; 而志已在于为人&quot;，便是&quot;谬用其心。&quot;这样志虽在于为人，其实绝不能为&lt;br /&gt; 人。他很觉奇怪，为什么&quot;杨子知为己之为务，而不能达于大禹之道&quot;。换&lt;br /&gt; 言之，安石认为为己是本，本立自能发出为人的效用。他是要以杨子之为己&lt;br /&gt; 为出发点，而达到墨子之兼爱的归宿点，庶几合乎本末兼赅.体用会一的儒&lt;br /&gt; 家正道。&lt;br /&gt; 我们可以称安石哲学思想的出发点为&quot;建立自我&quot;。建立自我是他所作&lt;br /&gt; 的立本、立大、务内的工夫。他的个性倔强，卓越不拔，有创造力，有革命&lt;br /&gt; 精神，都可说是出自他建立自我的功夫。我这里用&quot;建立自我&quot;四字以表示&lt;br /&gt; 他的根本出发点，因为建立二字，比较有哲学意味，建立自我为建立宇宙之&lt;br /&gt; 本，提出建立自我，知的方面以自我意识为认识外物的根本，行的方面即利&lt;br /&gt; 人济物、修齐治平的事业，不过是自己性分内事，是自我的实现罢了。兹试&lt;br /&gt; 逐步陈述他建立自我的努力。&lt;br /&gt; 第一，建立自我，消极方面必须使自我不为物欲名利所拖累、所束缚。&lt;br /&gt; 所以必须用一番摆脱物欲名利的工夫，使自我可以抬起头来，不致沉溺于物&lt;br /&gt; 欲名利而不能自拔。在答曾子固书中王安石曾经说道：&lt;br /&gt; &quot;方今乱俗不在于佛，乃在于学士大夫，沉没利欲，以言相尚，不知自&lt;br /&gt; 治而已&quot;。&quot;沉没利欲&quot;，即失掉自己，&quot;以言相尚&quot;，即务名而不务实，&lt;br /&gt; 骛外而不务内。宋人议论（即以言相尚）未毕而金人渡江的后患，可以说他&lt;br /&gt; 已有了先见。他这里所谓&quot;自治&quot;意义甚深，必定要象扬雄那样用心于内，&lt;br /&gt; 才算得自治。自治就是我这里所谓自我建立。他于《进戒疏》中说，&quot;不淫&lt;br /&gt; 耳目于声色玩好之物，然后能精于用志。能精干用志，然后能明于见理。&quot;&lt;br /&gt; 这已经把他生平的学问修养，全盘托出了。这也就是他&quot;洁白之操，寒于冰&lt;br /&gt; 霜&quot;的所自来了。必定要摒绝嗜欲，然后才能保持自我的纯真的天机，才能&lt;br /&gt; 用志不纷，集中精力，以格物穷理。我们须得明白，建立自我，乃是拯拔自&lt;br /&gt; 我，保持自我，以求体察真理。并不是刚愎任性，放任主观意见。&lt;br /&gt; 第二，建立自我就是使自我以道或以理为依归，而不随俗浮沉，与世俯&lt;br /&gt; 仰。不以众人的意见为意见，而为真理守节操。送《孙正之序》中有一段，&lt;br /&gt; 最足以表现他&quot;举世非之力行而不惑&quot;（韩愈语）及&quot;不但一时之毁誉不关&lt;br /&gt; 于虑，即万世之是非亦所弗计&quot;（张居正语）的精神：&quot;时然而然，众人也。&lt;br /&gt; 己然而然，君子也。己然而然非私己也，圣人之道在焉耳。夫君子有穷苦颠&lt;br /&gt; 跌不肯诎己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lt;br /&gt; 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quot;。已然而然，不时然而然，表示他重自我的主&lt;br /&gt; 观精神。然而他所谓己或自我乃是有普遍性永久性的道，理想和主义的寄托，&lt;br /&gt; 不诎己以从时，并不是乖僻傲慢，而乃是不随世俗趋时代而牺牲自己所代表&lt;br /&gt; 的道、主义或理想。不仅不以时胜道，有了机会还将进而以自己平素所服膺&lt;br /&gt; 的道、主义、理想，去改变时代、转移世俗。所以后来他力排众议，不量敌&lt;br /&gt; 之众寡，以校正&quot;人习于苟且非一日，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同俗自媚于众&lt;br /&gt; 为善&quot;（《答司马谏议书》）的风气，而毅然实行新法，实基于这种素养和&lt;br /&gt; 素志的发挥，并非偶然。&lt;br /&gt; 第三，有了自我建立，则读书的时候，心中自有主宰，自能致良知以读&lt;br /&gt; 书，不仅六经皆我注脚，而且诸子百家亦皆我注脚。所以他不为狭义的正统&lt;br /&gt; 观念所束缚，胆敢无书不读，然而能自己受用随意驱遣，而不陷于支离。他&lt;br /&gt; 与曾子因书说得最好：&quot;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百&lt;br /&gt; 草》诸小说，无所不读。农夫女工，无所不问。然后于经为能知其大体而无&lt;br /&gt; 疑。⋯⋯扬雄虽为不好非圣人之书，然于墨晏邹庄申韩，亦何所不读。彼致&lt;br /&gt; 其知而后读，以有所去取，故异学不能乱也，惟其不能乱，故能有所去取者，&lt;br /&gt; 所以明吾道而已&quot;。其博极群书有似朱子，其去取百家之书以明吾道，致吾&lt;br /&gt; 知，较象山六经皆我注脚的精神似尤为阔大。&lt;br /&gt; 能建立自我，不单是读书可以主动，不受书本束缚，即视听言动，亦有&lt;br /&gt; 自我作主宰，不随外物转移。他讲知识（视听）和行为（言动）中的自我主&lt;br /&gt; 宰性或先天成分，尤为精颖。他说：&quot;非礼勿听，非 谓掩耳而避之，天下&lt;br /&gt; 之物，不足以乱吾之聪也。非礼勿视，非谓闭目不见，天下之物，不足以乱&lt;br /&gt; 吾之明也。非礼勿言，非谓止口而无言也，天下之物不足以易吾之辞也。非&lt;br /&gt; 礼勿动，非谓止其躬而不动，天下之物不足以干吾之气也。天下之物，岂特&lt;br /&gt; 形骸自为哉？其所由来盖微矣。不听之时，有先听焉。不视之时，有先明焉。&lt;br /&gt; 不言之时，有先言焉。不动之时，有先动焉&quot;（见《礼乐论》）。非礼勿视、&lt;br /&gt; 听、言、动，若不善加解释，而加以权威化，简直会束缚得人不敢动弹。无&lt;br /&gt; 怪会引起人认&quot;礼教吃人&quot;、&quot;以理杀人&quot;的反抗。今安石对于消极的有使&lt;br /&gt; 人逃避外物趋势的非礼勿视、听、言、动的教训，加以积极的解释，而鼓舞&lt;br /&gt; 人征服外物，改变外物，以自己为范型去陶铸外物。已经包含有阳明释格物&lt;br /&gt; 为正物，去物之不正以就己心之正的精神了。因为照他这样解释起来，非礼&lt;br /&gt; 勿视，并非消极地不看外物，而是看尽天下之物，不能乱吾心之明。非礼勿&lt;br /&gt; 听，不是消极地不听外物，而是听尽天下之声，不能乱吾心之聪。非礼匆言，&lt;br /&gt; 不是消极地不说话，而是我自己所说的话，非外物所能推翻驳倒。非札勿动，&lt;br /&gt; 不是消极地无有行动，而是自己的行为坚定，非外物所可转移。换言之，他&lt;br /&gt; 认为非礼勿视、听、言、动，不是束缚自己，而是依理以视、听、言、动，&lt;br /&gt; 因而实现自己。不是消极地逃避外物，而是积极地借外物以考验吾耳之聪、&lt;br /&gt; 目之明，言之有理，动之坚定，因为他根本认为外物之所以为外物，并非&quot;形&lt;br /&gt; 骸自为&quot;，并非独立不依，由于外形如此便如此，而有其隐微的来源，这来&lt;br /&gt; 源就是先天的自我，或未发的心性。他所谓不视、不听、不言、不动之时的&lt;br /&gt; 先明、同聪、先言、先动，即指自动的有主宰的理性之我而言，亦即近似象&lt;br /&gt; 山所谓本心，阳明所谓良知。他所解释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实即应积&lt;br /&gt; 极地依本心凭良知而视、听、言、动，或惜视、听、言、动，以格物（正物），&lt;br /&gt; 以复本心，以自致良知之意。有了先天自我的立法性和灵明性，则视、听、&lt;br /&gt; 言、动自有准则（即有礼），而视、听、言、动所接触之外物自有条理，自&lt;br /&gt; 受规范，因外物并非形骸自为，而乃为自我所建立，受自我之陶铸而成者。&lt;br /&gt; 所以他接着说：&quot;是故非耳以为聪，而不知所以为聪者，不足以尽天下之听，&lt;br /&gt; 非目以为明，而不知所以为明者，不足以尽天下之视。聪明者，耳目之所能&lt;br /&gt; 为，而所以聪明者非耳目之所能为也&quot;。这段话甚深，推究起来，实包含有&lt;br /&gt; 康德知识论的精意。耳目只是能听、能见的感官，而所以使耳目能听能见者，&lt;br /&gt; 不是感官，而是自我的理性。没有理性的理解，没有心中的灵明，耳不能有&lt;br /&gt; 真听，目不能有真视：这显然是超出了单凭耳目的感觉主义，进入注重理性&lt;br /&gt; 的理性主义，而以理性为感觉的根本。如果用王阳明的话来解释，便应说：&lt;br /&gt; 聪明者耳目之所能为，而所以聪明者乃良知之所能为。不致良知，则耳失其&lt;br /&gt; 所以为聪，而无真听，目失其所以为明，而无真视。能致良知，则耳目得其&lt;br /&gt; 所以聪明之理，而视听言动皆尽其用，合于理（礼），知致而物格（正）矣。&lt;br /&gt; 同样的意思，在《书洪范传后》一文中，他复有简要的述说：&quot;古之学&lt;br /&gt; 者，虽问以口，而其传以心。虽听以耳，而其受以意&quot;。口耳不过是传达心&lt;br /&gt; 意的媒介。如不能心领神会，以心传心，以意受意，单凭口耳，便会沉没于&lt;br /&gt; 外物，而失掉自己。这固足以表现他在知识方面注重传心的心学，亦即足以&lt;br /&gt; 表示他处处注重自我的建立，那无自我、无个性、不能借口以传心，借耳而&lt;br /&gt; 受意的人，根本算不得知识的主体，也就无法得到真知识。&lt;br /&gt; 以上讲安石提出主动的自我或致自己的良知为读书求知、视听言动的根&lt;br /&gt; 本，以其涉及知识论，为国人所甚少注意，且以其意思特精颖，有开陆王的&lt;br /&gt; 先河的地方，故说得较多，至于他富于心学意味的见解，此外，尤不胜枚举。&lt;br /&gt; 兹再举其较显著的话以资印证：&quot;仁义札信，天下之达道，而王霸之所同也，&lt;br /&gt; 夫王之与霸，其所以用者则同，而其所以名者则异。何也？盖其心异而已矣，&lt;br /&gt; 其心异，则其事异，其事异则其功异，其功异则其名不得不异也。王者之道，&lt;br /&gt; 其心非有求于天下也。所以为仁义礼信者，以为吾所当为而已矣。以仁义礼&lt;br /&gt; 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则天下莫不化之也⋯⋯霸者之道则不然，其心未尝仁&lt;br /&gt; 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仁，于是示之以仁。其心未尝义也，而患天下恶其不义，&lt;br /&gt; 于是示之以义。其于礼信，亦若是而已矣。是故霸者之心为利，而假王者之&lt;br /&gt; 道以示其所欲。故曰，其心异也&quot;。依他的看法，王霸之辨，在于王者之心&lt;br /&gt; 为义，动机纯洁，以仁义札信为目的。而霸者之心为利，动机不纯洁，以仁&lt;br /&gt; 义礼信为手段，为欺人的幌子。且心异则结果之事功亦随之异，是心为本，&lt;br /&gt; 而事功为用。凡此种种注重动机的思想，都一贯是心学的看法。于《虔州学&lt;br /&gt; 记》中有一段话，更能深切著明地道出心学的义蕴：&quot;周道微，不幸有秦，&lt;br /&gt; 君臣莫知以为学，而乐于自用，其所建立悻矣，而恶夫非之者，乃烧诗书、&lt;br /&gt; 杀学士，扫除天下之庠序，然后非之者愈多，而终于不胜，何哉？先王之道&lt;br /&gt; 德，出于性命之理，而性命之理出于人心。诗书能循而达之，非能夺其所有，&lt;br /&gt; 而予之以其所无也。经虽亡，出于人心者犹在，则亦安能使人舍己之昭昭而&lt;br /&gt; 从我于聋昏哉&quot;。这段话分析起来，包含有几层意思：第一，包含有象山人&lt;br /&gt; 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意思。第二，诗书，广义言之，道德文化，只是顺人心&lt;br /&gt; 中的性命之理而表达发挥之，并非外铸，更非斫伤夺掉其固有之本心本性。&lt;br /&gt; 因此亦包含有性善之旨。第三，即使传统文化，诗书典籍一时遭受毁坏，而&lt;br /&gt; 人心中自有其义理，自有其良知，因此道德文化亦不会沦亡。第四，人心中&lt;br /&gt; 固有之义理或良知，活泼昭明，非专制权威所能压迫，非烧诗书，杀儒士，&lt;br /&gt; 废学校，所能蔽塞消灭（承上文论秦之压迫言论统制思想言）。这简直与象&lt;br /&gt; 山&quot;斯人千古不磨心&quot;，同一口吻。同时也就不啻提出内心的良知以作反对&lt;br /&gt; 专制权威的最后武器了。&lt;br /&gt; 第四，由建立自我，以自我之内心所是随机应变为准则，而反对权威，&lt;br /&gt; 反对泥古，注重随时，权变革新，以作自由解放及变法维新的根本。他说：&lt;br /&gt; &quot;古之人以是为礼，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礼也。古之人以是为义，&lt;br /&gt; 而吾今必由之，是未必合于古之义也。夫天下之事其为变岂一乎哉？固有迹&lt;br /&gt; 同而实异者矣。今之人諰諰求合于其迹，而不知权时之变。是则所同者古人&lt;br /&gt; 之迹，而所异者其实也。事同于古人之迹而异于其实，则其为天下之害莫大&lt;br /&gt; 矣。此圣人之所以贵乎权时之变者也&quot;（见《非礼之礼》一文）。他这里所&lt;br /&gt; 谓古人之实应作古人之心或古人之真意解。把握住圣贤制礼法之心意，之实&lt;br /&gt; 质，而随时权变，不拘泥于形迹之异同。这种说法岂不予改革维新、自由创&lt;br /&gt; 造大开方便之门吗？故他所谓法尧舜伊周，并不是守旧复古，可以断言。同&lt;br /&gt; 样的意思，下面一段话，发挥得尤为透彻精要：&quot;圣贤之言行有所同，而有&lt;br /&gt; 所不必同，不可以一端求也。同者道也，不同者迹也。知所同而不知所不同，&lt;br /&gt; 非君子也。夫君子岂固欲为此不同哉？盖时不同则言行不得无不同。唯其不&lt;br /&gt; 同，是以同也。如时不同而固欲为之同，则是所同者迹也，所不同者道也。&lt;br /&gt; 迹同于圣人而道不同，则其为小人也孰御哉？&quot;上段以迹与实对举，此&lt;br /&gt; 段以迹与道对举。足参证道指实言，实指道言（认道、理、名、共相为真实，&lt;br /&gt; 乃柏拉图式的实在论亦即唯心论的共同看法。）&quot;唯其迹与圣人不同，是以&lt;br /&gt; 同也&quot;一语，指出不同的言行事迹正所以实现同一的道，不唯洞见一与多的&lt;br /&gt; 真正关系、而且对泥古拘迹者揭示其弊害，加以有力的排斥，并提供变法革&lt;br /&gt; 新以一种坚实的理论基础。这是他由建立自我，求心同不求迹同的心学、而&lt;br /&gt; 发挥出自由革新的精神的地方，也是中国思想史上少见的卓识，而为陆王思&lt;br /&gt; 想中所特有的色彩。&lt;br /&gt; 上面我们已约略叙述了王安石开陆王先河的心学，以下将进而讨论他承&lt;br /&gt; 继孔孟，调解孟扬，反对苟子的性论。他以性情合一论为出发点，以性善恶&lt;br /&gt; 混之说为过渡思想，而归结到性善论。&lt;br /&gt; 在&quot;性情&quot;一文中，他首先提出性情合一之旨道&quot;性情一也。世有论者&lt;br /&gt; 曰，性善情恶，是徒识性情之名而不知性情之实也。喜怒哀乐好恶欲，未发&lt;br /&gt; 于外面存于心，性也。喜怒哀乐发于外而见于行，情也。性者情之本，情者&lt;br /&gt; 性之用。故吾曰，性情一也。&quot;这足见他显然以体用内外合一的原则，来说&lt;br /&gt; 明性情之一而不可分的关系。他提出性情合一说，有两个作用：一欲借以反&lt;br /&gt; 对性善情恶说，认吾人不可离情而言性，含有重视情感，反对那枯寂冷酷，&lt;br /&gt; 抹煞情感的禁欲主义。所以他说：&quot;如其废情，则性虽善，何以自明哉？诚&lt;br /&gt; 如今论者之说，则是若木石者尚矣&quot;（同上）。一由性情之合一，而认由情&lt;br /&gt; 之善，知性亦害，由情之恶知性亦恶，而赞助扬雄的性善恶混之说。所以他&lt;br /&gt; 说：&quot;盖君子养性之善，故情亦善：小人养性之恶，故情亦恶。故君子之所&lt;br /&gt; 以为君子，小人之所以为小人，莫非情也。&quot;又说：&quot;然则性有恶乎？曰，&lt;br /&gt; 孟子曰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扬子曰，人之性，善恶混。是知&lt;br /&gt; 性可以为恶也&quot;（同上，见《性情论》）。这是明显地由性情合一说而过渡&lt;br /&gt; 到性善恶混的思想，且他认为孟子亦有类似善恶混的说法，思借以调解孟、&lt;br /&gt; 扬的性论。然而这里显见他牵强曲解孟子。盖孟子所谓养大体或可以释作养&lt;br /&gt; 性或养善性，而孟子所谓养小体，显然只是指养私欲肉欲而言，而非所谓性。&lt;br /&gt; 孟子绝不会认情欲为性，亦从没有认受蒙蔽刺激而起的恶的情欲为性的说&lt;br /&gt; 法。孟子只是认恶的情欲为起于外界之引诱刺激，本心之被蒙蔽，为违反本&lt;br /&gt; 性，而非人之内在的本性。&lt;br /&gt; 在《原性》一篇中，一方面有不少的精意，一方面似亦免不了矛盾。第&lt;br /&gt; 一，他似乎有认情有善恶，而性无善恶之可言的意思：&quot;孟子言人之性善，&lt;br /&gt; 苟子言人之性恶。夫太极生五行，然后利害生焉。而太极不可以善恶言也。&lt;br /&gt; 性生乎情（按依上下文义，性生乎情乃性产生情之意，非性自情生之意），&lt;br /&gt; 有情然后善恶形焉，而性不可以善恶言也。此吾所以异于二子。&quot;&lt;br /&gt; 用这段话的意思，他与孟、苟不同的地方，乃二人各偏执善恶，而他认&lt;br /&gt; 性为太极（上文有&quot;性者五常之太极也&quot;的话），是超出善恶（善恶是后天&lt;br /&gt; 用以判别情之中节与否的名言），而不可以善恶言的。他这里以有善恶的已&lt;br /&gt; 发言情，以超善恶的未发言性，意亦甚精。但这与他由性情合一而推出的性&lt;br /&gt; 与情皆有善有恶之说似又矛盾。接着第二段说：&lt;br /&gt; &quot;孟子以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因以谓人之性无不仁。就所谓性者如其&lt;br /&gt; 说，必也怨毒忿戾之心，人皆无之，然后可以言人之性无不善。而人果皆无&lt;br /&gt; 之乎？孟子以恻隐之心言性者以其在内也。夫恻隐之心与怨毒忿戾之心，其&lt;br /&gt; 有感于外而后出乎中者，有不同乎。&lt;br /&gt; 苟子日，'其为善者伪也。'就所谓性者如其说，必也恻隐之心人皆无&lt;br /&gt; 之，然后可以言善者伪也。而人果皆无之乎？苟子曰，'陶人化上而为植，&lt;br /&gt; 埴岂土之性也哉？'夫陶人不以木为植者，惟上有植之性焉。乌在其为伪&lt;br /&gt; 也？&quot;&lt;br /&gt; 这段话驳苟子善者伪也之说甚精。其意盖谓善乃基于本性，乃本性之自&lt;br /&gt; 然实现，而非由于矫揉造作的伪。但他同时复反驳孟子，认人皆有怨毒忿戾&lt;br /&gt; 之心，而怨毒忿戾之心，其伏于中被感而发于外，与恻隐之心，亦并无不同，&lt;br /&gt; 足见人心之中，亦有恶性。其反驳孟子性无有不善之说，而替扬子性善恶混&lt;br /&gt; 之说辩护，狈亦颇持中而合于常识。不过这说显然与他自己上段认性为人极&lt;br /&gt; 无有善恶之说不合。且他似有误解孟子处。孟子言&quot;侧隐之心，仁之端也&quot;，&lt;br /&gt; 意谓同情心，恻隐之心（情），为仁的一种表现或端绪，并非混合性情，以&lt;br /&gt; 恻隐之心言性。孟子虽亦有&quot;恻隐之心，仁也&quot;的明文，其意不过谓仁性即&lt;br /&gt; 显现于恻隐之心之内，即情见性，不可离恻隐之心（情）而言仁性。虽亦含&lt;br /&gt; 有安石&quot;性情一也&quot;之旨，但却自有体用之分别。孟子以恻隐之心言仁，非&lt;br /&gt; 仅以侧隐之心为心理上的内心情绪，乃以恻隐之心之足以表示人之本性，代&lt;br /&gt; 表真我，发展人格。而怨毒忿戾之心，虽仍系心理上的情绪，但足以找贼本&lt;br /&gt; 性，有损人格，不能代表真我，乃本性（仁）之蒙蔽，之丧失，因而只能说&lt;br /&gt; 是有善有恶之情，不能说是纯善无恶之性。换言之，由情之善以证性之善可。&lt;br /&gt; 因善的情足以表现本性、发挥本性故。由情之恶以证性之恶则不可。因恶情&lt;br /&gt; 乃习染之污，本性之蔽，不足以代表本性故。犹如由室中之光明以证太阳之&lt;br /&gt; 光明可。由室中之黑暗以证太阳之黑暗则不可。因室中之黑暗乃由太阳之被&lt;br /&gt; 遮蔽，阳光之未能透入，非太阳本身黑暗。安石知性为太极（太极犹心性中&lt;br /&gt; 之太阳），知情善故性善，而不知情恶而性不恶的道理，自陷于矛盾、盖为&lt;br /&gt; 扬子性善恶混之说所误引了。&lt;br /&gt; 然而我已说过，安石性有善恶之说，只是他受扬雄的影响，欲调和孟、&lt;br /&gt; 扬思想的初步的折衷说法，而非他最后极至之见。所以他接着便有进一层的&lt;br /&gt; 看法：&quot;且诸子（指盂、苟、扬、韩）之所言，皆吾所谓情也，习也，非性&lt;br /&gt; 也。扬子之言为似矣，犹未出乎以习而言性也&quot;。换言之，他认为他们偏执&lt;br /&gt; 性善、性恶、性善恶混之性三品，皆是以情以习、以已发于外者去言性，而&lt;br /&gt; 未能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言性。如果以理、以太极、以未发之中而&lt;br /&gt; 言性，则性将为超善恶的真纯之本，而无善恶之可言了。于是他便超出心理&lt;br /&gt; 方面情习方面的性论，而升入从形而上学的观点以言性。使我们不能不饮佩&lt;br /&gt; 他超迈独到的识见。但性既是理、太极或未发之中，虽不可用比较的相对的&lt;br /&gt; 善去言性（因性是超出相对的善恶之上的），却亦自有其本身内在之善。所&lt;br /&gt; 以在某种意义下，可以说性超善恶，在另一较高意义下，亦可说性是善的。&lt;br /&gt; 因此他最后复归到孟子的性善论，而与扬子的性善恶混说，再作一新的调解。&lt;br /&gt; 他这种认性为超出心理上的善恶，而归结到人的本心、本性仍是善的根本思&lt;br /&gt; 想，与王阳明晚年天泉证道的四句话：&quot;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lt;br /&gt; 动，⋯⋯&quot;真是同条共贯，可以互相发明。&lt;br /&gt; 安石提出正性（代表真我的天命之性），与不正之性（指情习而言）的&lt;br /&gt; 区别。正性纯善无恶，而不正之性，亦可名为俗谛之性，则有善有恶。请看&lt;br /&gt; 他在《扬孟篇》中调和两家的言论：&quot;孟子言性曰性善，扬子之言性曰善恶&lt;br /&gt; 混。⋯⋯孟扬之道，未尝不同，二子之说，非有异也。此孔子所谓言岂一端&lt;br /&gt; 而已，各有所当者也。孟子之所谓性者，正性也。扬子之所谓性者，兼性之&lt;br /&gt; 不正者言之也。⋯⋯夫人之生莫不有羞恶之性。有人于此，羞善行之不修，&lt;br /&gt; 恶善名之不立，尽力乎善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贤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lt;br /&gt; 正者。而孟子之所谓性也。有人于此。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lt;br /&gt; 以充其羞恶之性，则其为不肖也孰御哉？此得乎性之不正，而扬子之兼所谓&lt;br /&gt; 性者也。⋯⋯今夫羞利之不厚，恶利之不多，尽力乎利而至乎不肖。则扬子&lt;br /&gt; 岂以谓人之性，而不以罪其人哉？亦必恶其失性之正也。&quot;&lt;br /&gt; 依他这样分别来说，孟、扬之说，实可并行不悖。他这种说法，已包含&lt;br /&gt; 有程伊川分别义理之性与气质之性的说法了。正性就是伊川所谓义理之性，&lt;br /&gt; 亦即盂子性善说所指的性。不正之性就是伊川所谓气质之性，&quot;君子不谓之&lt;br /&gt; 性也&quot;的性，亦即扬子善恶混说所指之性。然而不正之性，乃正性的陷溺、&lt;br /&gt; 丧失，所以在理论上，我们只应讲正性。因此他最后不能不归到孟子的性善&lt;br /&gt; 说或正性本善之说了。&lt;br /&gt; 后来在《文集抬遗》中，我们发现他另有一篇《性论》，便纯粹发挥孟&lt;br /&gt; 子性善之说，无丝毫违异。其醇正无疵，不亚于程朱。兹特详引于下：&quot;古&lt;br /&gt; 之善言性者，莫如仲尼，仲尼圣之粹者也。仲尼而下，莫如子思，子思学仲&lt;br /&gt; 尼者也。其次莫如孟柯，孟柯学子思者也。⋯⋯然而世之学者，见一圣二贤&lt;br /&gt; 性善之说，终不能一而信之者何也？岂非惑于论语所谓'上智下愚'之说与？&lt;br /&gt; 噫，以一圣二贤之心而求之，则性归于善而已矣。其所谓智愚不移者，才也&lt;br /&gt; 非性也。性者五常之谓也。才者愚智昏明之品也。欲明其才品，则孔子所谓&lt;br /&gt; '上智下愚不移'之说是也。欲明其性，则孔子所谓'性相近，习相远'；&lt;br /&gt; 《中庸》所谓'率性之谓道'；孟轲所谓'人无有不善'之说是也。 &quot;夫&lt;br /&gt; 有性有才之分何也？曰性者，生之质也。五常是也。虽上智与下愚，均有之&lt;br /&gt; 矣。盖上智得之之全，而下愚得之之微也。夫人生之有五常也，犹水之趋乎&lt;br /&gt; 下，而木之渐乎上也。谓上智者有之，而下愚者无之，惑矣。⋯⋯夫性犹水&lt;br /&gt; 也，江河之与畎浍，小大虽异，而其趋于下同也。性犹木也，枢捕槽栋，长&lt;br /&gt; 短虽异，而其渐于上同也。智而至于极上，愚而至于极下，其昏明虽异，然&lt;br /&gt; 其于恻隐羞恶是非辞逊之端，则同矣。故曰，仲尼、子思、孟轲之言，有才&lt;br /&gt; 性之异，而荀卿乱之。扬雄、韩愈惑乎上智与下愚之说，混才与性而言之。&quot;&lt;br /&gt; 这里他的然见到仲尼思孟的贯通处，以仁义礼智信之五常言性。认人性&lt;br /&gt; 之善，如水之趋下，如木之渐上。醇正发明孟子本旨，排斥荀卿。且指出扬&lt;br /&gt; 雄、韩愈只是混才与性而言之，不复去作调解孟、扬的无谓工作，真是洞达&lt;br /&gt; 性体的至论。依我看来，他的性论，若不为前面未定的善恶混之说所误，将&lt;br /&gt; 可与程朱的性论争光媲美。他复于《荀卿论》上一文中，力贬苟卿而尊孟子，&lt;br /&gt; 认为荀卿之名，不宜与孟子相配比。他指斥荀卿性恶说为祸仁义道：&quot;昔告&lt;br /&gt; 子以为'性犹杞柳也，义犹括倦也'。孟子曰，'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lt;br /&gt; 必子之言夫。'夫杞柳之为桮棬，是戕其性丽后可以为也。盖孟子以谓人之&lt;br /&gt; 为仁义，非戕其性而后可为，故以告子之言为祸仁义矣。荀卿以为人之性恶，&lt;br /&gt; 则岂非所谓祸仁义哉？顾孟子之生不在荀卿之后焉耳。使孟子出其后，则辞&lt;br /&gt; 而辟之矣。&quot;&lt;br /&gt; 由此可见安石纯全特性善说，而以孟子的功臣自居，伊以代孟子辟荀子&lt;br /&gt; 为己任。此外他答孙长清书说：&quot;语曰，涂之人皆可以为禹，盖人人有善性，&lt;br /&gt; 而未必善自充也。&quot;更纯正地本孟子之说以立言。所以我敢断定，安石是程&lt;br /&gt; 朱以前对于人性论最有贡献，对孟子的性善说最有发挥的人。&lt;br /&gt; 有了性善论作根本立脚点，于是他便进而持充性说、复性说、顺性说、&lt;br /&gt; 养性说，认为礼乐教化皆所以实现本性。前面我们说安石由建立自我而注重&lt;br /&gt; 实现自我；由提絜本心而注重回复本心，自致良知；此处我们又可见得他如&lt;br /&gt; 何由主张性善说而注重尽性了。尽性总括充性、顺性、复性、养性而言。&lt;br /&gt; 在《原过》一文中，他明白指出改过迁善为复性之道：&lt;br /&gt; &quot;天有过乎？有之，陵历斗蚀是也。地有过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lt;br /&gt; 天地举有过，卒不累覆且载者何？善复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间，则固不能无&lt;br /&gt; 过，卒不害圣且贤者何？亦善复常也。⋯⋯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固备而有之。&lt;br /&gt; 有而不思则失，思而不行则废。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复得，&lt;br /&gt; 废而复举也。&quot;&lt;br /&gt; &quot;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备而有之，&quot;故人性善。不思不行，则失其本性。&lt;br /&gt; &quot;思&quot;指反省已性之善或自觉己性之善言。&quot;行&quot;指力行以扩充实现己性之&lt;br /&gt; 善言。能思能行，能改过迁善，则可以得到其放失之性而回复其本性之常。&lt;br /&gt; 这纯全代表孟子&quot;求放心&quot;，&quot;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quot;的思想。&lt;br /&gt; 除注重改过迁善以复本性之善外，他并进而指出礼乐有顺性、养性的功&lt;br /&gt; 能：&quot;先王体天下之性而为之礼，和天下之性而为之乐。礼者天下之中经；&lt;br /&gt; 乐者天下之中和。礼乐者先王所以养人之神，正人之气而归正性也。⋯⋯衣&lt;br /&gt; 食所以养人之形气，礼乐所以养人之性也&quot;（见《礼乐论》）。&lt;br /&gt; 这段话一方面说明礼有体住（体即体贴，体性亦顺性之意）、和性、养&lt;br /&gt; 性，使人归返其正性的功能和价值，一方面也假定了人之性善，故只须顺之、&lt;br /&gt; 和之、养之、归之。足见礼乐的设施并不是要桎梏人，使人化性起伪，而只&lt;br /&gt; 是顺适长养其固有之善佐罢了。因此他反对苟子的性恶论及化性起伪的礼&lt;br /&gt; 论。他著有《礼论》一篇专驳斥荀子道：&lt;br /&gt; &quot;呜呼！荀卿之不知礼也。其言曰，'圣人化性而起伪'，吾是以知其&lt;br /&gt; 不知礼也。⋯⋯礼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则野，知人而不知天则伪。&lt;br /&gt; 圣人恶其野而疾其伪，以是礼兴焉。今苟卿以谓圣人之化性为起伪，则是不&lt;br /&gt; 知天之过也。⋯⋯今人生而有严父爱母之心，圣人因其欲而为之制焉。故其&lt;br /&gt; 制虽有以强人，而乃以顺其性之欲也。圣人苟不为之札，则天下将有慢其父&lt;br /&gt; 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谓失其性也。得性者以为伪，则失其性者乃可以为真&lt;br /&gt; 乎？⋯⋯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绳之以尊卑，而节之以揖让，则彼有趋&lt;br /&gt; 于深山大泽而走耳。虽畏之以威，而驯之以化，其可服那？以谓天性无是，&lt;br /&gt; 而可以化之使伪耶？则狙猿亦可使为札矣。故曰，礼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则&lt;br /&gt; 无是而人欲为之者，举天下之物，吾盖未之见也。&quot;&lt;br /&gt; 他这里所谓天，是指人之自然的天性或本性。他指出札并非违逆人性的&lt;br /&gt; 矫揉造作（伪），而乃顺性之欲，使人得其本性，并不是使人失掉他的本性。&lt;br /&gt; 譬如狙猿不是理性动物，天性中便没有礼，无论如何用化性起伪的工夫，也&lt;br /&gt; 无法使他知尊卑揖让的礼节。礼固然须有后天的教导、学习的努力方能完成，&lt;br /&gt; 但其来源是先天的，人为的学习只是顺从天性、买现本性罢了。&lt;br /&gt; 荀子言礼，知人为而不知天性，可以说是知用而不知体。故他虽盛称礼&lt;br /&gt; 之&quot;法度节奏之美&quot;，但亦不能为礼建立坚实深厚的理论基础。而老子的弱&lt;br /&gt; 点，据王安石看来，便恰与苟子相反，是知天而不知人，亦可以说是知体而&lt;br /&gt; 不知用。故只是注重天，而蔑弃札乐刑政。遂至放弃人的造作努力，而天亦&lt;br /&gt; 失其所以为天了。他著有《老子》一篇，最足以表示出他所以要在人事上、&lt;br /&gt; 在礼乐刑政方面去努力设施的根本原因。兹抄录如下：&lt;br /&gt; &quot;道有本有未，本者万物之所以生也。未者万物之所以成也。本者出之&lt;br /&gt; 自然，故不假乎人之力，而万物以生也。末者涉乎形器，故待人力而后万物&lt;br /&gt; 以成也。夫其不假人之力而万物以生，则是圣人可以无言也，无为也。至乎&lt;br /&gt; 有待于人力而万物以成，则是圣人之所以不能无言也，无为也。故昔圣人之&lt;br /&gt; 在上而以万物为己任者，必制四术焉。四术者礼乐刑政是也。所以成万物者&lt;br /&gt; 也。故圣人唯务修其成万物者，不言其生万物者。盖生者尸之于自然，非人&lt;br /&gt; 力之所得与矣。&quot;&lt;br /&gt; &quot;老子者独不然，以为涉乎形器者皆不足言也，不足为也。故抵去礼乐&lt;br /&gt; 刑政而唯道之称焉，是不察于理而务高之过矣。夫道之自然者又何预乎？唯&lt;br /&gt; 其涉于形器，是以必待于人之言也，人之为也。其书曰：'三十辐，共一毅，&lt;br /&gt; 当其无，有车之用。'夫毅辐之用，固在于车之无用。然工之琢削，未尝及&lt;br /&gt; 于无者，盖无出于自然之力，可以无与也。今之治车者，知治其毅辐，而未&lt;br /&gt; 尝及于无也。然而车以成者，盖毅辐具则无必为用矣。如其知无为用，而不&lt;br /&gt; 治毅辐，则为车之术固已疎矣。今知无之为车用，无之为天下用，然不知所&lt;br /&gt; 以为用也。故无之所以为车用者以有毂辐也。无之所以为天下用者，以有礼&lt;br /&gt; 乐刑政也。如其废毂辐于车，废礼乐刑政于天下，而坐求其无之为用也，则&lt;br /&gt; 亦近于愚矣。&quot;&lt;br /&gt; 这篇文字可以说是安石代表儒家左派，提倡积极的有为政治，以反对老&lt;br /&gt; 庄无为政治的理论宣言。他这里所谓&quot;道&quot;，所谓&quot;无&quot;，相当于人之自然&lt;br /&gt; 的天性，是万物之本。礼乐刑政是人努力以尽此道此无之妙用的具体设施，&lt;br /&gt; 也可以说是实现人的本性的工具或形器。不从事于有即不能得无之妙用。不&lt;br /&gt; 从事于礼乐刑政的设施，即不能尽性道之妙用。原则上不放弃老子性、道、&lt;br /&gt; 无的高明境界，然而方法上、人生态度上，一反老庄放任自然，无为而治的&lt;br /&gt; 清静无为之教。所以他于《答司马谏议》书中很剀切地说：&quot;如君实责我以&lt;br /&gt; 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为以膏泽斯民，则某知罪矣。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lt;br /&gt; 守前所为而已，则非某之所敢知&quot;。足见他不仅不轻视礼乐刑政，认之为粗&lt;br /&gt; 迹，反而认为只有力行苦干，有所事事，对于礼乐刑政有所兴革设施，方足&lt;br /&gt; 以收顺性尽道之妙用。固然他对于性道与形器的体用合一之有机关系，说得&lt;br /&gt; 仍稍欠透彻得当。然而许多批评他的人如陈了翁谓&quot;安石之学独有得于刑名&lt;br /&gt; 度数，而道德性命则有所不足。&quot;朱子谓&quot;安石以佛老之言为妙道，而谓礼&lt;br /&gt; 法事变为粗迹，此正其深蔽。&quot;（见清顾栋高辑王安石遗事中所引。载在大&lt;br /&gt; 东书局本《王安石全集》中）。这不啻反以安石批评老子的话来批评安石，&lt;br /&gt; 似对于安石致力于礼乐刑政以求尽性尽道的地方，缺乏认识，亦即对于安石&lt;br /&gt; 直接孔孟的性善论之处，缺乏了解。反不如认安石为接近唯心论的说法较合&lt;br /&gt; 事实。&lt;/p&gt;&lt;p&gt;&lt;br /&gt; &lt;strong&gt;后 记&lt;/strong&gt;&lt;br /&gt; 我早就隐约觉得王安石的思想接近陆象山，而为讲陆王哲学的人所不应&lt;br /&gt; 忽视。后因美国前副总统华莱士来华，盛称道王安石。我乃一时高兴，取出&lt;br /&gt; 安石全集来细读。这篇文章就是研读后的小小收获。这篇文字仍是未完成之&lt;br /&gt; 作，写起后搁置了一年多，亦没有机缘完成。梁任公作《王荆公传》曾特别&lt;br /&gt; 注重安石的知命之学。而我仅叙述他的心学及性论，对于安石的&quot;命论&quot;，&lt;br /&gt; 未逞阐述，这是深感憾歉的一点。安石晚年超脱尘世学佛学禅，境界甚高。&lt;br /&gt; 我对于他晚年的佛学思想毫未提及，亦殊觉遗憾。这里我愿意附带介绍安石&lt;br /&gt; 的一首最富于哲理与识度的诗：&quot;风吹瓦堕屋，正打破我头。瓦亦自破碎，&lt;br /&gt; 岂但我血流。我终不嗔渠，此瓦不自由。众生造众恶，亦有一机抽。渠不知&lt;br /&gt; 此机，故自认想尤。此但可哀怜，劝令真正修。岂可自迷闷，与渠作冤仇。&quot;&lt;br /&gt; 这诗充分表现出斯宾诺莎式的决定论。同时也颇能代表他晚年静观宇宙人&lt;br /&gt; 生，胸怀洒脱，超脱恩怨、友仇、成败、悲欢、荣辱的高远境界，和他学佛&lt;br /&gt; 后宽恕一切、悲悯一切的菩萨心肠。&lt;/p&gt;&lt;p&gt;&lt;br /&gt; （麟附识1947 年1 月。）&lt;/p&gt;&lt;p&gt;&lt;br /&gt; 编后附释：安石在相位，非议者众，安石作诗表示自负自恃、天下非之&lt;br /&gt; 而不惑的主观坚持精神。另一首《古松》，表示安石不重&quot;粪壤栽培&quot;的物&lt;br /&gt; 质力量，而自欣于得到&quot;乾坤造化心&quot;的宇宙精神的唯心观点：&lt;br /&gt; （一）众人纷纷何足竞，是非吾喜非吾病。颂声交作莽岂贤，四国流言&lt;br /&gt; 旦犹圣。唯圣人能轻重人，不能铢两为千钩。乃知轻重不在彼，要之善恶由&lt;br /&gt; 吾身。（见钱大听著：《十驾斋养新录》上，卷七。）&lt;br /&gt; （二）森森直于百余寻，高入青冥不附林。万壑风生成夜响，千山月照&lt;br /&gt; 挂秋阴。岂因粪壤栽培力，自得乾坤造化心。廊庙乏村应见取，世无良匠勿&lt;br /&gt; 相侵（《王安石全集》下，计集二十三，上海大东书局本）。&lt;br /&gt; （本文是由关于王安石的两篇论文组合而成，一篇是《王安石的心学》，&lt;br /&gt; 1911 年1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1 期，一篇是《王安石的性论》，1941&lt;br /&gt; 年3 月发表于《思想与时代》第43 期。）&amp;nbsp;&lt;/p&gt;&lt;br /&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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