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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c:creator>人文与社会</dc:creator>
        <title>江晓原：“花前白发风怀尽，不是销魂是断魂” ——关于《海藏楼诗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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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学科: 文学&lt;br /&gt;来源: (博览群书2010)&lt;br /&gt;关键词: 江晓原，郑孝胥&lt;br /&gt;摘要: 海藏楼主人正式成为汉奸，应该从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算起（尽管此前他和溥仪小朝廷勾勾搭搭已有十年光景），那时他已经72岁，他的生命只剩下六年了。然而正是这六年使他身败名裂，从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lt;p&gt;在20世纪上半叶，中国颇出了几个会作诗的汉奸，其中诗名最大的据说是汪精卫（兆铭）、梁鸿志（众异、仲毅）、黄濬（秋岳）、郑孝胥（苏堪、苏戡、苏龛）四人。这些人的诗作，通常都不易见到。&lt;/p&gt;&lt;p&gt;其中汪精卫的《双照楼诗词稿》我曾寓目。汪作为汉奸名声最大，但作为诗人总的来说只是还过得去而已，缺乏令人&amp;nbsp;&lt;br /&gt;印象深刻的佳作。姑举其《浪淘沙&amp;middot;红叶》一首为例：&lt;/p&gt;&lt;p&gt;江树暮鸦翻，千里漫漫，斜阳如在有无间。临水也知颜色好，只是将残。&lt;/p&gt;&lt;p&gt;秋色陌头寒，幽思无端，西风来易去时难。一夜杜鹃啼不住，血满关山。&lt;/p&gt;&lt;p&gt;无论从格调还是遣词造句来看，都乏善可陈，基本上属于无病呻吟之作。&lt;/p&gt;&lt;p&gt;梁鸿志的《爰居阁诗》尚未及见；黄秋岳诗只见过零星作品，不过如《感事诗一百十韵》这样的长篇五言排律，概述清朝史事，倒是确有可观。&lt;/p&gt;&lt;p&gt;已经得到中国大陆地区出版社整理出版的，目前似乎只有郑孝胥的《海藏楼诗集》。&lt;/p&gt;&lt;p&gt;郑孝胥（1860-1938）之为汉奸也，以前清遗老而出任伪满洲国&quot;总理大臣&quot;，特叙勋一位，赐景云章，其&quot;汉奸之路&quot;与汪、梁、黄三人皆有不同。而作为诗人，他的成就可算是上述四人中最高的。&lt;/p&gt;&lt;p&gt;郑孝胥被视为&quot;同光体&quot;诗人领袖之一，同时代人对其诗颇多赞誉。张之洞称赏郑诗，有&quot;郑苏堪是一把手&quot;之语（此处为&quot;是一把好手&quot;之意，非今日官场习见之&quot;第一把手&quot;之谓也）。金天羽谓郑诗&quot;睥睨一世，正不必以辋川、四灵相比附，而自成为海藏之诗，足千古矣&quot;。汪国垣有《光宣诗坛点将录》，借用《水浒》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座次，品评当时诗人成就高下，给郑孝胥的位置竟是第二号人物&quot;天罡星玉麒麟卢俊义&quot;。&lt;/p&gt;&lt;p&gt;郑孝胥诗号&quot;海藏&quot;，有些来历。在1923年之前，郑孝胥曾有很长时间隐居上海，筑楼自居，号&quot;海藏楼&quot;。表面上看当然是来自苏轼&quot;惟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quot;之句。他自己诗中也有&quot;四围山海一身藏，历落嵚崎自笑狂&quot;等句。最能表现&quot;海藏楼&quot;取义之作，可举其《海藏楼试笔》一诗：&lt;/p&gt;&lt;p&gt;沧海横流事可伤，陆沉何地得深藏？廿年诗卷收江水，一角危楼待夕阳。窗下孔宾思遁世，洛中仲道感升堂。陈编关系知无几，他日谁堪比辨亡？&lt;/p&gt;&lt;p&gt;这年郑孝胥38岁，他正式成为汉奸，还是三十多年之后的事情，此时的郑孝胥尚不乏忧时愤世之意，也有济时用世之心，一直在等待时机施展抱负。此年的另一首诗《九日五层楼登高》也反映了类似情怀：&lt;/p&gt;&lt;p&gt;市楼便是等高地，我辈方随行路人。一醉不辞中酒病，九秋还斗百年身。书来兄弟颜俱瘦，愁里江山事更新。红紫打围须未老，可能摩眼向风尘？&lt;/p&gt;&lt;p&gt;郑孝胥年轻时即崭露头角，23岁那年（1882年）中福建省乡试第一名，同榜中举的还有陈衍（石遗）和林纾（琴南）两大未来的名人。汪国垣说曾见郑孝胥早年有一首为他人题扇之诗：&lt;/p&gt;&lt;p&gt;山如旗鼓开，舟自南塘下。海日生未生，有人起长夜。&lt;/p&gt;&lt;p&gt;汪国垣谓此诗&quot;凌厉无前，寄意深远，细细味之颇有刘越石闻鸡起舞之意&quot;，信非虚语。但后来郑孝胥编《海藏楼诗》，却未将此诗编入。&lt;/p&gt;&lt;p&gt;这首题扇诗中的&quot;有人起长夜&quot;之句，牵涉到郑孝胥生平一件隐秘之事--&quot;夜起&quot;。在郑孝胥的日记和诗集中，&quot;夜起&quot;的记载和题咏经常可见，比如《中秋葫芦岛夜起》、《六月二十一日夜起》等等，姑举后一首为例：&lt;/p&gt;&lt;p&gt;林暗幽光起，楼高碧落通。微风成独夜，凉月亦凌空。草草随残劫，纷纷谁长雄？死棋聊插手，吾道若为东。&lt;/p&gt;&lt;p&gt;夜深人静，不眠而起，自然思绪万千，感慨良多。问题是郑孝胥为何经常要&quot;夜起&quot;？以今人生活度之，导致&quot;夜起&quot;者，不外失眠、加班、洲际航空旅行后调整时差，后两项郑孝胥当年的生活中不会有；据其日记和诗集来看，他似乎也未受到失眠的困扰。那么他为何经常&quot;夜起&quot;？而且此一习惯在他周围的朋友中广为人知。&lt;/p&gt;&lt;p&gt;张荣明教授有&quot;鹤知夜半：郑孝胥的隐秘情结&quot;一文，考证此事颇有说服力。大意为：郑孝胥一直称自己是&quot;白鹤转世&quot;--这在中国古代是一个高华典雅的意象，为此郑孝胥从不吃任何鸡鸭禽鸟之肉，表示&quot;物伤其类&quot;。而在中国古代的传说中，有&quot;鹤知夜半&quot;之说，谓鹤能够知道夜半时刻的来临。所以郑孝胥经常&quot;夜起&quot;并让此事广为人知，其目的和不吃鸡鸭禽鸟之肉一样，意在为自己的&quot;白鹤转世&quot;提供证明。&lt;/p&gt;&lt;p&gt;可以对张文稍有补充的是，其实知识分子中喜欢深夜工作的颇有人在，或许郑孝胥恰好也是这样的人，但他处心积虑将一个&quot;白鹤转世&quot;的神话附会在自己这一习惯上，以求产生神化自己的效果。&lt;/p&gt;&lt;p&gt;关于郑孝胥之&quot;夜起&quot;，他的同时代人还有更加娱乐化的解释。郑孝胥沦为汉奸之后，昔日的同乡知己陈衍这样谈论他的&quot;夜起&quot;：&lt;/p&gt;&lt;p&gt;苏堪堂堂一表，而其妻乃淮军将领之女，秃发跛足，侏身麻面，性又悍妒无匹，苏堪纳妾，......苏堪中宵即起，托辞锻炼筋骨，备万一起用上阵，实就其妾宿也。为妻所破，诟谇之声，闻于户外。苏堪大言欺世，家之不齐，安能救国乎！&lt;/p&gt;&lt;p&gt;这段说法，深合今日小报娱乐版八卦之旨，但张荣明教授已经指出，其说不足采信，至少是严重以偏概全的。因为郑孝胥与妾相处不过两年，同居不过半年，而他的&quot;夜起&quot;习惯则保持了几十年。&lt;/p&gt;&lt;p&gt;郑孝胥的这位妾，是当年沪上有名的女演员金月梅，据说她&quot;妖冶绝伦&quot;，郑孝胥对她十分倾心。虽然两人没有多久就分手了，但钱仲联认为&quot;海藏楼诗时有涉及梅花者，大半感金月梅而发&quot;。郑孝胥曾有赠金月梅题扇诗九首，姑举其二为例：&lt;/p&gt;&lt;p&gt;收拾闲情忏少狂，自怜积习总难忘。楼中见月牵残梦，江介寻梅触暗香。尘劫坠欢殊黯黯，楚天回首转茫茫。春来一种怀人味，不待箜篌始断肠。（其三）&lt;/p&gt;&lt;p&gt;一见能令万恨消，今年端复得今朝。相逢梦续西楼雨，有信人归歇浦潮。已为难言成脉脉，可堪轻别更迢迢。知君不是章台柳，好向春风惜舞腰。（其七）&lt;/p&gt;&lt;p&gt;郑孝胥诗经常被许为&quot;清切&quot;、&quot;清寂淡远&quot;，但从上面&quot;春来一种怀人味，不待箜篌始断肠&quot;、&quot;相逢梦续西楼雨，有信人归歇浦潮&quot;等句看来，他一旦堕入情网，艳诗也能做得不错。不过他编定《海藏楼诗》时，这些艳诗也未编入。&lt;/p&gt;&lt;p&gt;海藏楼主人正式成为汉奸，应该从1932年伪满洲国成立算起（尽管此前他和溥仪小朝廷勾勾搭搭已有十年光景），那时他已经72岁，他的生命只剩下六年了。然而正是这六年使他身败名裂，从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1934年，在筹备溥仪&quot;登极典礼&quot;时，郑孝胥赋诗二首：&lt;/p&gt;&lt;p&gt;笼沙月色三千里，苏子风流九百年。忠义文章自相感，何殊謦咳接先贤。&lt;/p&gt;&lt;p&gt;天骄去后凤麟至，四座群贤尽霸才。并赵歌声君莫厌，繁弦急鼓送春来。&lt;/p&gt;&lt;p&gt;从诗意看，他对自己的政治抉择没有什么痛苦或遗憾。如果仅就诗歌技巧而言，这两首应景之作应该算是不错的。但诗中隐然以苏轼自况（郑孝胥经常如此），在这个场合有点不伦不类。而从政治角度言之，为伪政权颂赞粉饰，则是不可原谅的了。&lt;/p&gt;&lt;p&gt;&lt;img alt=&quot;郑孝胥手执日本国旗与儿子等人合影&quot; height=&quot;500&quot; src=&quot;http://pic.tiexue.net/pics/2006_8_22_73016_3273016.jpg&quot; style=&quot;vertical-align: middle;&quot; title=&quot;郑孝胥手执日本国旗与儿子等人合影&quot; width=&quot;640&quot; /&gt;&lt;/p&gt;&lt;p&gt;&lt;span style=&quot;color: #888888;&quot;&gt;郑&lt;span style=&quot;color: #888888;&quot;&gt;孝胥手执日本国旗与子等人合影。 &lt;/span&gt;&lt;/span&gt;&lt;span style=&quot;color: #888888;&quot;&gt;原以书法在上海收入颇丰的郑，成为汉奸以后，陈衍等友人纷纷与之绝交，店面招牌出其手者多易去，商务印书馆编《辞源》原由郑题签，亦更换。&lt;/span&gt;&lt;/p&gt;&lt;br /&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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