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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饶宗颐：敦煌舞谱与后周之整理乐章兼论柳永《永章集》之来历——《古丝路音乐暨敦煌舞谱研究》代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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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学科: 书评&lt;br /&gt;关键词: 饶宗颐，柳永，敦煌，席臻贯&lt;br /&gt;摘要: 《古丝路音乐暨敦煌舞谱研究》代序传世敦煌舞谱重要者以英法二谱较为完整。英京之物，为余五十年代初次介绍于世（见掘作《敦煌琵琶谱读记》）。其他零星涉及舞容者，如《别仙子》只记段拍之数，《南歌子》记明&quot;上酒……开平己已岁&quot;（梁祖三年──西元909），可略知其时代与性质。法京之谱其背为周世宗显德五年戊年（958）四月押衙安员进牒。可暂定，为后周写本。这些舞谱之年代，约当五代时期。这个时期，正是曲子词歌与舞结合表现于饮筵侑酒最盛行的时代。 &lt;br /&gt;&lt;br /&gt;后周进行有不止一次整理乐章的工作。《通鉴》二九四《后周纪》，显德六年下胡三省注引张昭议云： &lt;br /&gt;&lt;br /&gt;广顺中，太常卿边蔚奏：&quot;敕定前件祠祭、朝会。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合 有簿籍，伏恐所令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叶，请太常寺检详校试，若或乖舛，请本寺依 新法声调，别撰乐章、舞曲，令歌者诵习。&quot;从之。（标点本，页9594）这是向来不为人注意的整理乐章的历史重要史实。广顺是周太祖郭威的年号，只有三年（951─953）。从上面引张昭议这一记载，有几点值得指出者： &lt;br /&gt;&lt;br /&gt;一、乐曲与歌词二者分开。则&quot;诗词&quot;也者，可能只是指讴唱的文字部分。 &lt;br /&gt;&lt;br /&gt;二、太常寺对于舞名、乐曲、歌词三者，都有簿籍加以记录，由该寺保管，宋时修内司所刊行百余帙的《乐府混成集》一类殆即取材于此。 &lt;br /&gt;&lt;br /&gt;三、当时&quot;乐章、舞曲&quot;可由太常寺人们依照&quot;新法曲声调&quot;而别撰之。 &lt;br /&gt;&lt;br /&gt;关于&quot;乐章&quot;二字，唐.协律郎徐景安撰有《历代乐仪》三十卷， 王应麟《玉海》卷一○五称，其中第十卷题曰&quot;乐章文谱。&quot;徐氏说：&quot;乐章者，声诗也&quot;。任二北著《唐声诗》一书。追寻声诗一名的来由，即溯源于徐氏此语。他未注意到后周整理乐章的史实。我们从边蔚所奏言：&quot;请本寺依新法声调别撰乐章舞曲&quot;一语细加考察，则乐章舞曲不是似以诗的式样合乐便算数，还要配合声调音律的各种条件。《通鉴》二九四记唐昭宗赐（原作进，非）朱全忠杨柳枝辞五首，胡三省注云： &lt;br /&gt;&lt;br /&gt;杨柳枝辞即今之令曲也。今之曲如清平乐、水调歌头、柘枝、菩萨蛮、八声甘州，皆唐季之余响。又唐人多赋杨柳枝，皆是七言四绝，相传以为出于开元梨园乐章。（标点本，页８６０５）胡氏生当宋季，其时的令曲，即唐宋的曲子词，他说《杨柳枝》出于梨园乐章。和张昭所言由新法声调所产生的乐章舞曲，都由太常寺来管理。 &lt;br /&gt;&lt;br /&gt;《册府元龟》卷五七○亦载边蔚上书，言及改祖孝孙所定文武二舞的名称，和梁室&quot;十二雅&quot;之乐，唐改雅为和，前朝改和为成，今改成为顺，为《十二顺》乐曲，这里舞与雅的名称，只是文字的改动，这是朝廷对于雅乐定名的事情。至于&quot;依新法曲声调，别撰乐章舞曲&quot;，则可能是非雅乐方面，如梨园乐章一类。 &lt;br /&gt;&lt;br /&gt;周世宗时，又令窦俨编《大周正乐》一书。显德六年（９５９），世宗患雅乐陵替，诏窦俨兼太常，俨与枢密王朴作律。俨论古今乐事，为（大周）正乐，成一百二十卷。事在俨传。《玉海》引中兴书目：&quot;中书舍人窦俨承诏订论历代乐名、乐仪、乐议、乐音、乐图、乐章、乐器、乐曲，及夷乐之名甚备。&quot;是书久亡，《太平御览》征引多条，可另辑录。原分八十四卷象八十四调，益以新曲谱三十六卷。南渡后曲谱惟有黄钟、大吕四卷，余皆佚去。此书把乐章和乐曲分开，则乐章是辞，乐曲是谱，甚为明显。 &lt;br /&gt;&lt;br /&gt;从上面的记载，我们对于&quot;声诗&quot;、&quot;歌词&quot;二者的涵义可以得到较明确的认识： &lt;br /&gt;&lt;br /&gt;声诗即是乐章，它必须合乐，有的渊源于唐代梨园，得称为梨园乐章。后周时，有依新法声调而别撰乐章舞曲的，这处乐章可能包括教坊曲与法曲。至于&quot;歌辞&quot;，含义稍有不同，主要是指文学不必合乐，故张昭把它和&quot;乐章&quot;分开，所以我们如果把合乐的乐章看作一般的&quot;歌辞&quot;，是不符合五代人的实际情形的！ &lt;br /&gt;&lt;br /&gt;后周时候，乐章都归太常寺所掌，我们联想到柳永的词集，何以命名曰乐章？很值得玩味。 &lt;br /&gt;&lt;br /&gt;柳永集之中，长调特别多，词体的丰富、宫调记录的详细，非他家所能及，单看《倾杯乐》一曲便有许多不同的词体。我推想柳永手头必掌握一些旧乐章的宝贵资料来作为写作的凭藉。柳永死葬于镇江。据南宋乾道水军统制羊滋所得柳氏墓志说： &lt;br /&gt;&lt;br /&gt;叔父讳永，博学善文，尤精于音律。为泗州判官，改著作郎。既至阙下，召见仁庙。宠进于庭，授西京灵堂令，后为太常博士。（据《镇江府志》卷三二·墓）他尝官&quot;太常博士&quot;一职，非常重要，此条他处所不载（全宋词小传不及此）。他敢名其集曰《乐章集》，当与他在太常署供职有密切关系，后周的&quot;新法曲声调&quot;的乐章舞曲，他在太常署必曾经看过的。皇祐中，柳永应制呈仁宗而获罪的《醉蓬莱慢》，据说即出自教坊所进的新曲（见《渑水燕谈录》），柳集中词调很多是新声，这正是一例。 &lt;br /&gt;&lt;br /&gt;柳永的同乡黄裳有《书乐章集后》一文云：&quot;太平气象，柳能一写于乐章，所谓词人盛世之黼藻。&quot;（《演山集》卷三十四）这里所称的乐章，当然即指他填的词，和后周整理的乐章舞曲性质是相同，而为&quot;歌者所诵习&quot;的。 &lt;br /&gt;&lt;br /&gt;赵宋学术，实多承接后周，周人有复古倾向，遂开宋学的局面，书学亦然，郭忠恕的汗简，引出宋代的古文字学，后周的整理乐章，到了柳永的《乐章集》，又别开生面。周时歌者诵习的舞曲，自来没有确实的资料，今敦煌石窟所出赤德间抄写的舞谱，正提供可靠例证，其可宝贵为何如耶！ &lt;br /&gt;&lt;br /&gt;敦煌谱所显示歌舞的场合，就谱中曲子词调观之，必为歌筵上酒之用。孙光宪谓&quot;半为花间酒&quot;（《生查子》），欧阳炯云：&quot;拍按香檀&quot;&quot;用助娇娆之态&quot;（《花间集序》），殆即指此。宋雍熙间，有集诸家词命名&quot;家宴&quot;，又有《尊前集》，皆为其&quot;可以侑觞也&quot;（毛晋《尊前集.跋》）。《家宴集》已亡， 《尊前集》赖顾梧芳之传录流传至今。集中所录，如皇甫松《抛球乐》、欧阳烱《春光好》，所谓胸销雪、脸分莲、想夫怜……都是《云谣集》中习见的语汇，我故谓《云谣》与《花间》本来还是一脉相承，不能强分畛域。云谣杂曲子诸作仍是属于乐章舞曲一类。往年昌鹤亭翁证《云谣集》，取柳永词互校，柳词之为乐章舞曲与云谣之同为乐章舞曲，性质原无二致。从这一点看来，冒说还有可取的。至于笼统地以&quot;歌辞&quot;概括一切乐章舞曲，其不恰当处具见上述，不必多赘。由于后周之整理乐章，为宋词开一新局，柳永在这方面所以取得高度成就，事实上以其尝任职于太常寺得到旧乐章，吸收养料，有密切关系。近贤谈柳永者大有其人，而皆未见及此！ &lt;br /&gt;&lt;br /&gt;席臻贯先生殚精乐舞之学，又尝亲莅法京检读原卷，著述宏富。年前余论敦煌舞、乐与唱三者不可分之说，君颇韪之。于拙论&quot;揖&quot;字，更力排众议，以求甚是，深佩君之笃学精思。君于&quot;慢二急三&quot;之义，辨析入微，而于舞谱之序列原型及谱字阴阳之拟议，所论尤度越时辈，足为斯学奠定稳固之基，沾溉来彦，探骊得珠，无待外求。君书刊成在即，远道折简，嘱弁其端，爰不辞固陋，聊抒所见，以当喤引。 &lt;br /&gt;&lt;br /&gt;&lt;br /&gt;一九九○年十一月 &lt;br /&gt;饶宗颐于香港 &lt;br /&gt;&lt;br /&gt;</descrip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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