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里：《尼科洛的微笑》第一章选读－－马基雅维里之梦

学科: 政治
关键词: 新译选读马基雅维里
摘要: 新译选读。《尼科洛的微笑》，毛里齐奥·维罗里(Maurizio Viroli)著，意大利政治学者，现为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段保良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4月出版。英文版Nicolo's Smile: The Story of Machiavelli, 2000.相传，尼科洛·马基雅维里在1527年4月21日临终的时候还给那些在他弥留之际陪在他身边的忠诚的朋友们讲述了一个他做过的梦，几个世纪之后，这个梦成为著名的“马基雅维里之梦”。

在他梦里头，他看见一伙衣裳褴褛，形容邋遢、惨淡的人。他问他们是些什么人。他们回答说：“我们是一些品德高尚、受到祝福的人；我们正在去往天堂的路上。”后来，他看到一群服饰端庄，形容高贵、肃穆的人，在严肃地谈论一些重大的政治问题。在他们中间，他认出了几个伟大的古代哲学家和史家，如柏拉图，普鲁塔克，塔西陀等，他们写过许多论政治和国家的最重要的作品。他又问他们是些什么人，正往哪儿去。“我们是被诅咒下地狱的人，”他们答。给朋友们讲完这个梦后，马基雅维里说，他更乐于呆在地狱里，他在那里可以跟古代世界的那些伟人讨论政治，他可不喜欢呆在天堂里，呆在那群受到祝福而品德高尚的人中间，他会饱受煎熬的。

马基雅维里的这个梦让人想到另一个梦，西塞罗在他论共和国的文章中记述的著名的西庇阿之梦。根据西塞罗的记述，老西庇阿曾托梦给侄子西庇阿·阿米利安努斯，告诉他说：“所有保护过、帮助过、增广过他们祖国的人，在天堂里都有一处特别的地方，是为他们准备好的，他们可以在那里享受永恒的幸福生活。因为人世间所做的一切事情，没有什么比人们按照正义结合、聚拢在一处，也就是所谓的国家更令最高的神喜悦了。这些国家的统治者和保护者都是从〔银河〕那地方来的，他们也回到那地方去。”马基雅维里想必是熟悉西庇阿之梦的，他临终时就这个故事给出了他自己的讲法，其中包含的道德观却迥然不同。在他的梦里，那些以立功或立言的方式创建过、英明地统治和革新过共和国的伟人，并没有像在古人那个梦里一样，获得了在宇宙中的那个光明的地方享受永恒幸福的奖赏，而是被罚入地狱，因为他们在成就一番使自己变得不朽的事业时，已经违反了基督教的道德标准。在马基雅维里的笑话里，地狱比天堂更好，更有趣，他的用意是在于重申古人那个梦的寓意：真正的政治家是像神一样的，应该得到永恒的荣耀；同时嘲笑基督教的天堂和地狱。

我们无法确切地知道，这则马基雅维里之梦的传闻是纯属捏造呢，还是不是，我之所以提到它是因为，我觉得它是介绍这个人的最好办法，我们将从这里开始介绍这个人的生平和思想。在这个梦的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马基雅维里的人格的每一个方面：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天生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智慧；不关心灵魂，死后，或罪的问题；沉迷于实际事务和伟大人物。在他的思维方式里，最伟大的人是些君王和共和国的统治者：为其人民制定了优良的法律的人们，领导其人民摆脱奴役、获得自由——像摩西那样——的人们。伟大来源于参与政事，为国家和政府建功立业，来源于影响黎民百姓的生计和命运的决策之中。质言之，马基雅维里认为，伟大来源于政治。他临终时说他喜欢在地狱里跟伟大的政治家们而不喜欢在天堂里跟圣徒们度过来世，是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果在这个故事里存在着任何古怪之处的话，那就是他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还有力气讲笑话。在弥留之际，尼科洛早已成了一个伤心、失望、听天由命的人了。他差不多六十了。他的脸上写满了疲倦；他的双唇因痛苦而扭曲；他的双眼已经失去了流露在那些流传下来的、按他年轻时的样子画的肖像画里的那种智慧、嘲弄和讽刺的神情。他凝视的目光迷失在不远处；他的思绪转向了过去。他不再能够像他会见君王、教皇、国王和皇帝时那样，保持挺拔而自信的姿态；他满身疲惫——太多的旅行，白天黑夜纵马驱驰；太多不顾后果的与时间赛跑；太多破碎的希望；太多未实现的梦；尤其是，太多从他众多的对手们那里来的愚蠢、恶毒和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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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罗里：《尼科洛的微笑》第一章选读－－马基雅维里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