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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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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赵晓力：祥林嫂的问题--答曾亦曾夫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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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宗教&lt;br /&gt;来源: (本文初稿发表于吴飞编.《神圣的家：在中西文明的比较视野下》，第173-180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4.)&lt;br /&gt;关键词: 赵晓力，鲁迅，祝福，祥林嫂&lt;br /&gt;摘要: 解读鲁迅《祝福》：《祝福》描绘了一个所有的旧的伦理系统，不管是儒家、道家还是佛家，统统失效的世界。然而，小说中的&quot;我&quot;，一个&quot;新党&quot;，也并没有做好重建新的伦理的准备。... ... 祥林嫂的三个问题，是在一个既有的伦理秩序完全崩塌的世界里提出的。任何致力于重建或新建某种伦理秩序的人，大概都需要严肃面对这些问题，并作出自己的回答。&lt;a name=&quot;heading1&quot; id=&quot;heading1&quot;&gt;&lt;/a&gt;&lt;h3&gt;一、祥林嫂是怎么死的？&lt;/h3&gt; &lt;p&gt;在鲁迅的小说《祝福》&lt;a href=&quot;#_ftn2&quot; name=&quot;_ftnref2&quot;&gt;[1]&lt;/a&gt;中，祥林嫂问了&quot;我&quot;三个问题：&lt;/p&gt; &lt;p&gt;第一个问题，&quot;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quot;&lt;/p&gt; &lt;p&gt;第二个问题，&quot;那么，也就有地狱了？&quot;&lt;/p&gt; &lt;p&gt;第三个问题，&quot;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quot;&lt;/p&gt; &lt;p&gt;问了这些问题的当天晚上，或者是第二天，祥林嫂就死了。&quot;我&quot;对此很有些惴惴，怎么死的？冲茶的短工说，是&quot;穷死的&quot;。&lt;/p&gt; &lt;p&gt;小说里并没有交代祥林嫂的具体死法。&lt;/p&gt; &lt;p&gt;按照周作人的说法，祥林嫂的原型，是他们兄弟一个本家远房的伯母；一是形象类似--&quot;一手提着竹篮&quot;，&quot;一手拄着一支比她更长的竹竿，下端开了裂&quot;&lt;a href=&quot;#_ftn3&quot; name=&quot;_ftnref3&quot;&gt;[2]&lt;/a&gt;--二是，这位伯母也有失去儿子的悲哀。只不过她的儿子并不是被狼衔了去。&lt;/p&gt; &lt;p&gt;周树人、周作人的周氏宗族分为&quot;致&quot;、&quot;中&quot;、&quot;和&quot;三房，树人、作人兄弟属&quot;致房&quot;，那伯母是&quot;中房&quot;的，她的儿子和树人、作人同辈，也在三味书屋念过书。这儿子人很聪明，却一直在&quot;和房&quot;代管事务，常住那里，不大回家，他的母亲着急，觉得这个儿子是丢掉了，常在本家中絮叨失去儿子的悲哀，和祥林嫂絮叨儿子被狼吃了一样。周作人认为：&quot;祥林嫂的悲剧是女人的再嫁问题，但其精神失常的原因乃在于阿毛的被狼所吃，也即是失去儿子的悲哀。在这一点上她们两人可以说是有些相同的。&quot;&lt;a href=&quot;#_ftn4&quot; name=&quot;_ftnref4&quot;&gt;[3]&lt;/a&gt;&lt;/p&gt; &lt;p&gt;周作人还提到，这位伯母由于觉得儿子丢了，精神有点失常，有一年的冬天，悲观起来，竟投了河。但却没有死，只是冷的厉害，就又爬起来回家去了。这件事她给鲁迅的母亲说过。所以，《祝福》里虽然没有明写祥林嫂是怎么死的，但要说祥林嫂是问完那三个问题后，投河而死，也是有可能的。&lt;/p&gt; &lt;p&gt;小说里一再提到，鲁镇有一条河，这河在冬天也是不上冻的。而且&quot;我&quot;也是在河边遇见祥林嫂的。&lt;a href=&quot;#_ftn5&quot; name=&quot;_ftnref5&quot;&gt;[4]&lt;/a&gt;&lt;/p&gt; &lt;p&gt;当然，更重要的，是&quot;我&quot;搪塞了祥林嫂的三个问题之后，&quot;我&quot;自己就已经有了祥林嫂寻短见的预感&lt;a href=&quot;#_ftn6&quot; name=&quot;_ftnref6&quot;&gt;[5]&lt;/a&gt;，这让&quot;我&quot;不安了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傍晚，最终从短工那里得到祥林嫂的死讯。小说至此方真正讲述祥林嫂的故事。&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a name=&quot;heading2&quot; id=&quot;heading2&quot;&gt;&lt;/a&gt;&lt;h3&gt;二、祥林嫂的&quot;一家人&quot;是谁？&lt;/h3&gt; &lt;p&gt;如果祥林嫂真的是自杀死的，那么，她生前问的那三个问题，就需要认真对待了。因为，那里面可能蕴含着祥林嫂真正的死因。祥林嫂的三个问题中，最后一个问题是最关键的，因为，问&quot;魂灵&quot;之有无、&quot;地狱&quot;之有无，可能都是为了确认，&quot;死掉的一家人&quot;到底能不能够再见面、团圆。&lt;/p&gt; &lt;p&gt;祥林嫂说的&quot;死掉的一家人&quot;指的是那一家？祥林嫂要和谁团圆？&lt;/p&gt; &lt;p&gt;小说中，祥林嫂有过两个丈夫，两个家庭。&lt;/p&gt; &lt;p&gt;第一个，是卫家山卫家。有婆婆、丈夫、小叔子。这个家庭结构不奇怪。奇怪的是小说中对他们一家年龄的交代。祥林嫂二十六七岁，她丈夫比她小十岁，死的时候十六七岁，小叔子十多岁，婆婆三十多岁。&lt;/p&gt; &lt;p&gt;祥林嫂很有可能是卫家的童养媳。否则，和丈夫年龄相差十岁就说不通。&lt;/p&gt; &lt;p&gt;也许有人会说，卫家可以给十多岁的二儿子娶媳妇，当然也可能在大儿子十多岁的时候，娶二十多岁的祥林嫂为妻。&lt;/p&gt; &lt;p&gt;这当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祥林嫂二十多岁才嫁掉，未免太晚。&lt;a href=&quot;#_ftn7&quot; name=&quot;_ftnref7&quot;&gt;[6]&lt;/a&gt;&lt;/p&gt; &lt;p&gt;更合理的推测是祥林嫂并不是正常嫁到卫家的。甚至有可能是先被送、或卖给卫家做女儿，在卫家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后，再变成卫家的童养媳。&lt;/p&gt; &lt;p&gt;1930年代中期，在费孝通而调查的江苏吴江县庙港乡开弦弓村，就存在大量的童养媳--当地叫做&quot;小媳妇&quot;：&lt;/p&gt; &lt;p&gt;&quot;在最近的10年里，'小媳妇'的数字增加了。在已婚的439名妇女中，有74人，即17%，在婚前是'小媳妇'。但在未婚的妇女中，'小媳妇'有95人，而非小媳妇有149人，'小媳妇'占39%。平均起来，每2.7户人家就有一个'小媳妇'。&quot;&lt;a href=&quot;#_ftn8&quot; name=&quot;_ftnref8&quot;&gt;[7]&lt;/a&gt;&lt;/p&gt; &lt;p&gt;&quot;童养媳&quot;是一种穷人的婚姻制度。&quot;多数父母通常是由于经济原因而这么做的：女方家庭可以避免抚养女儿的费用；男方则可以避免高额聘礼和婚礼费用。&quot;&lt;a href=&quot;#_ftn9&quot; name=&quot;_ftnref9&quot;&gt;[8]&lt;/a&gt;&lt;/p&gt; &lt;p&gt;费孝通这么描述这种制度：&quot;在女孩很小的时候，男孩的父母领养了她。她未来的婆婆甚至还要给她喂奶，并一直要抚养她到结婚。如果这女孩是在她丈夫家中养大的，那么婚姻的一切复杂程序如做媒、行聘、接亲船、轿子等等都不再需要了。有些'小媳妇'甚至不知道她自己的父母。而那些与自己父母还保持联系的女孩，由于早期即与父母分离，父母对她们也就没有特别的兴趣。&quot;&lt;a href=&quot;#_ftn10&quot; name=&quot;_ftnref10&quot;&gt;[9]&lt;/a&gt;&lt;/p&gt; &lt;p&gt;费孝通还观察到，&quot;有许多从幼年起就被未来的婆婆带领大的女孩子，十分依附于她的婆婆，就像一个女儿对母亲一样。特别是，如果这家真的没有女儿，情况就更是如此。甚至那些受到未来的婆婆虐待者，逐渐习惯于自己的地位，在婚后也不致于经受不起。&quot;&lt;a href=&quot;#_ftn11&quot; name=&quot;_ftnref11&quot;&gt;[10]&lt;/a&gt;&lt;/p&gt; &lt;p&gt;祥林嫂与婆婆的年龄差距不到十岁，不可能是婆婆抚养大的。而且，她的婆婆对她，很严厉。&lt;/p&gt; &lt;p&gt;如果祥林嫂真的是童养媳，那么，她最早可能在十六七年前，在十岁之前，和她婆婆前后脚，就已经到了卫家。&lt;/p&gt; &lt;p&gt;小说中交代，她第一次到鲁四老爷家做女工，很能干，&quot;试工期间，她整天的做，似乎闲着就无聊，又有力，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quot;。&quot;人们都说鲁四老爷家里雇着了女工，实在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到年底，扫尘、洗地、杀鸡、宰鹅，彻夜的煮福礼，全是一人担当，竟没有雇短工。&quot;她在第二个丈夫贺老六死了之后，&quot;打柴摘茶养蚕都来的&quot;。就是说，不管是屋里的活，还是外边的活，祥林嫂都能干，都是一把好手。&lt;/p&gt; &lt;p&gt;祥林嫂怎么这么能干？很可能是在卫家的十几年间，先给人家做女儿，后给人家做童养媳，或者一直做童养媳，做出来的。&lt;a href=&quot;#_ftn12&quot; name=&quot;_ftnref12&quot;&gt;[11]&lt;/a&gt;&lt;/p&gt; &lt;p&gt;总之，祥林嫂不像那种正常嫁到卫家的媳妇，有娘家。小说中说：&quot;大家都叫她祥林嫂，没问她姓什么，但中人是卫家山人，既说是邻居，那大概也就姓卫了。&quot;&lt;/p&gt; &lt;p&gt;卫是他夫家的姓。不是她娘家的姓。她娘家姓什么，也许人们早已经不记得了，甚至包括她自己。&lt;/p&gt; &lt;p&gt;在第一个丈夫卫祥林死了之后，祥林嫂逃出来，卫老婆子介绍她到鲁四老爷家做女工。&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她没有娘家，也回不了娘家。&lt;/p&gt; &lt;p&gt;祥林嫂为什么要逃出来？&lt;/p&gt; &lt;p&gt;祥林嫂是春上没了丈夫的，一直到冬初，一直到农闲的时候，到鲁四老爷家做工的。算起来，是阴历十月初。&lt;/p&gt; &lt;p&gt;很可能是那时候，卫家就打算把她卖到山里去，好给二儿子娶媳妇。她知道了，就逃出来。&lt;/p&gt; &lt;p&gt;卫家的人，那时节并没有来找，直到过完新年，夫家的堂伯，才来鲁镇寻她。然后又过了十几天，把她捉回去。一年后，卫老婆子报告四婶，前一年卫家抓祥林嫂回去的时候，早已把她许给了贺家墺的贺老六。所以抓回去不几天，就一顶花轿抬到了贺家墺。&lt;/p&gt; &lt;p&gt;四婶很惊奇。毕竟祥林嫂在丈夫死后一年时间就又被婆家嫁掉了。&lt;a href=&quot;#_ftn13&quot; name=&quot;_ftnref13&quot;&gt;[12]&lt;/a&gt;卫老婆子对四婶解释这小户人家的难处：&lt;/p&gt; &lt;p&gt;&quot;她有小叔子，也得娶老婆。不嫁了她，哪有这一注钱来做聘礼？她的婆婆倒是精明强干的女人呵，很有打算，所以就将她嫁到里山去。倘许给本村人，财礼就不多；唯独肯嫁进深山野墺里去的女人少，所以她就到手了八十千。现在第二个儿子的媳妇也娶进了，财礼只花了五十，除去办喜事的费用，还剩十多千。......&quot;&lt;/p&gt; &lt;p&gt;祥林嫂在鲁四老爷家议定的工钱是每月五百文。八十千的财礼，等于她一百六十个月，也就是十三年零四个月的工钱。&lt;/p&gt; &lt;p&gt;祥林嫂的婆婆的确很精明。祥林嫂是十月初出来做工的，十月、十一月、十二月，然后是新年，新年过后十几天，应该是元宵节过了。卫老婆子带着祥林嫂的婆婆来了，叫儿媳回去，说是开春事务忙，家里只有老的和小的，要叫祥林嫂这个&quot;抵得过一个男子&quot;的媳妇回去。&lt;/p&gt; &lt;p&gt;&quot;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么什么话说呢。&quot;四叔说。&lt;/p&gt; &lt;p&gt;祥林嫂三个半月的工钱，一共是一千七百五十文，一文未用，交给了她婆婆。小说交代&quot;那女人又取了衣服。&quot;&lt;/p&gt; &lt;p&gt;领了工钱、取了衣服，才和卫老婆子，应该还有祥林嫂的小叔子，卫家的堂伯，四个人，一起把祥林嫂劫走了。&lt;/p&gt; &lt;p&gt;然后一根绳捆了，把她嫁到深山野墺里的贺家墺去。&lt;/p&gt; &lt;p&gt;祥林嫂死前说的，地狱里、能见面的一家人，不是卫家，不是卫祥林。&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a name=&quot;heading3&quot; id=&quot;heading3&quot;&gt;&lt;/a&gt;&lt;h3&gt;三、那些收屋的大伯们&lt;/h3&gt; &lt;p&gt;不是卫家，不是娘家，是贺家。&lt;/p&gt; &lt;p&gt;祥林嫂嫁到贺家这三年，以头撞香案始，以夫死子死终，但中间是幸福的。&lt;/p&gt; &lt;p&gt;她嫁过去那一年的年底，就生了一个儿子。丈夫贺老六&quot;有的是力气，会做活；房子是自家的。&quot;小说特别交代，&quot;上头没有婆婆。&quot;&lt;/p&gt; &lt;p&gt;但好景不长，两年不到，先是丈夫伤寒病复发，死了。&lt;/p&gt; &lt;p&gt;再过了一年，儿子阿毛两岁多了，春上，却被狼衔去吃了。&lt;/p&gt; &lt;p&gt;丈夫死了，有儿子，还是可以守着的。祥林嫂又能做，打柴摘茶养蚕，样样能干。在卫家，没有儿子，丈夫死了，想守也没法守。要么逃走，要么被嫁到深山里去。&lt;/p&gt; &lt;p&gt;祥林嫂最幸福的时节，是贺老六的妻子，阿毛的妈。&lt;/p&gt; &lt;p&gt;她曾经是人家的女儿，后来不是了；&lt;/p&gt; &lt;p&gt;她曾经是卫祥林的妻子，后来也不是了；&lt;/p&gt; &lt;p&gt;现在，她不再是贺老六的妻子，不再是阿毛的妈；&lt;/p&gt; &lt;p&gt;&quot;现在她只剩一个光身了。&quot;&lt;/p&gt; &lt;p&gt;&quot;大伯来收屋，又赶她。&quot;&lt;/p&gt; &lt;p&gt;鲁迅小说里，涉及收屋的还有一篇，《孤独者》&lt;a href=&quot;#_ftn14&quot; name=&quot;_ftnref14&quot;&gt;[13]&lt;/a&gt;。&lt;/p&gt; &lt;p&gt;&quot;孤独者&quot;魏连殳，自小就&quot;失了父母&quot;，由祖母做针线养大。这祖母，实际上是他父亲的继母。他父亲的生母，在他父亲三岁时，就已经死了。这非亲生的祖母，养大了魏连殳的父亲；在魏连殳的父母死后，继续&quot;终日终年的做针线&quot;，抚养魏连殳，送他进学堂。&lt;/p&gt; &lt;p&gt;魏连殳长大后出外游学，学了动物学，在城里中学教历史，成为村人眼中&quot;吃洋教&quot;的&quot;新党&quot;，&quot;常说家庭应该破坏&quot;，但&quot;一领薪水却一定立即寄给他的祖母。&quot;他的祖母在山村里，&quot;雇一名女工简单地过活。&quot;&lt;/p&gt; &lt;p&gt;魏连殳的祖母去世之后，&quot;族长、近房、他的祖母的母家的亲丁，闲人&quot;，不知这&quot;吃洋教&quot;的&quot;新党&quot;要搞什么花样，一起议定了要这&quot;承重孙&quot;遵从一切丧葬仪式，穿白、跪拜、请和尚道士做法事。&lt;/p&gt; &lt;p&gt;没想到魏连殳全部应承。&lt;/p&gt; &lt;p&gt;但这&quot;承重孙&quot;在遗产的处理上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将所有的器具大半烧给他祖母，余下的赠给生时侍奉、死时送终的女工，房屋也无限期地借给她居住。&quot;亲戚本家都说到舌敝唇焦，也终于阻挡不住。&quot;&lt;/p&gt; &lt;p&gt;然后有一天，魏连殳的堂兄带着小儿子到城里来，要和魏连殳商量把这小儿子过继给他。魏连殳看得明白：&quot;他们知道我不娶的了。但这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其实是要过继给我那一间寒石山的破屋子。我此外一无所有，......钱一到手就化完。只有这一间破屋子。他们父子的一生的事业是在逐出那一个借住着的老女工。&quot;&lt;/p&gt; &lt;p&gt;这房子，魏连殳父亲死的时候，本家们就夺过一次。&lt;/p&gt; &lt;p&gt;到魏连殳死的时候，这屋子终于被夺走了。魏连殳的一个从堂兄弟的儿子，成为终生未娶的&quot;孤独者&quot;魏连殳的&quot;承重者&quot;。&quot;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伏在草荐上，也是白衣服，头发剪得很光的头上还络着一大绺苎麻丝。&quot;&lt;/p&gt; &lt;p&gt;按照寒石山的做法，对于丧夫又丧子的祥林嫂，贺老六的兄弟们应该做的，不是来收屋，而是为死去的贺老六立嗣。&lt;/p&gt; &lt;p&gt;这是自明初1369年以来就确定的法律。《大明会典》：&quot;妇人夫亡无子守志者，合承夫分，须凭族长择昭穆相当之人继嗣。&quot;&quot;无子者，许令同宗昭穆相当之侄承继。先尽同父周亲，次及大功、小功、缌麻，如俱无，方许择立远房及同姓为嗣。&quot;&lt;a href=&quot;#_ftn15&quot; name=&quot;_ftnref15&quot;&gt;[14]&lt;/a&gt;&lt;/p&gt; &lt;p&gt;这条法律的初衷当然不是抚恤寡妇。但是，假如卫家和贺家遵守这个法律，愿意守寡的祥林嫂还是能够保留一个母亲的身份（在贺家），甚至获得一个母亲的身份（在卫家）。&lt;/p&gt; &lt;p&gt;这条法律也不能阻止那些以立嗣为名、其实意在争产的兄弟、堂兄弟、从堂兄弟，像魏连殳的堂兄和从堂兄弟，侄子和远房侄子。但至少它给争产者设置了一个先决条件：过继。从而使死者得到祭祀，使未亡人得到赡养。&lt;/p&gt; &lt;p&gt;在这条法律下，财产的安排要服从于人伦的秩序。&lt;/p&gt; &lt;p&gt;卫家和贺家都没有遵从这样的法律。讲理学的鲁四老爷始终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a name=&quot;heading4&quot; id=&quot;heading4&quot;&gt;&lt;/a&gt;&lt;h3&gt;四、现在她只剩一个光身了&lt;/h3&gt; &lt;p&gt;贺家大伯来收屋，不仅仅使祥林嫂丧失了立锥之地，更重要的，是把她驱赶出贺家的伦理秩序。祥林嫂本来应该是贺老六的妻子，贺阿毛的妈，但当她第二次到鲁镇的时候，&quot;大家仍然叫她祥林嫂。&quot;&lt;/p&gt; &lt;p&gt;但她实际上早已不再是祥林嫂。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女儿、妻子、媳妇、母亲，这是儒家伦理下女人的四个主要位格。现在，她一个都没有了。&lt;/p&gt; &lt;p&gt;鲁四老爷也是在这时候下达了不得让祥林嫂参与祭祀的命令。他&quot;暗暗告诫四婶说，这种人虽然似乎很可怜，但是败坏风俗的，用她帮忙还可以，祭祀时候可用不着她沾手，一切饭菜，只好自己做，否则，不干不净，祖宗是不吃的。&quot;&lt;/p&gt; &lt;p&gt;传统的说法是鲁四老爷嫌弃祥林嫂是再嫁之身，未守贞洁。但是，小说中交代得很清楚，祥林嫂是被婆家强迫改嫁的。照鲁四老爷的逻辑，&quot;既是她的婆婆要嫁掉她，那么什么话说呢。&quot;&lt;/p&gt; &lt;p&gt;更重要的，是祥林嫂再嫁后又丧夫、丧子。或者说，克夫、克子，又被第二个夫家赶出门。&quot;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quot;&lt;/p&gt; &lt;p&gt;于是，祭祀时分配酒杯和筷子，拿烛台的工作也不能做了，更不要说杀鸡、宰鹅、煮福礼。她唯一能做的是在灶下烧火。&lt;/p&gt; &lt;p&gt;《祝福》里出现的所有的女人都是有伦理身份的。不要说四婶、祥林嫂的婆婆，就连卫老婆子，也是有娘家的；善女人&quot;柳妈&quot;，也是某人的妈。祥林嫂第二次到鲁四老爷家的第二年，失掉帮忙祭祀的资格，照例在灶下烧火的时候，善女人柳妈的一番话，给了她重回伦理秩序的希望。&lt;/p&gt; &lt;p&gt;&quot;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你将来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开来，分给他们。&quot;&quot;你不如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做你的替身，给千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quot;&lt;/p&gt; &lt;p&gt;祥林嫂捐的那条门槛，作为她的替身，应该刻上字，就叫做&quot;祥林嫂&quot;。&lt;/p&gt; &lt;p&gt;那是她一世的罪名。&lt;/p&gt; &lt;p&gt;祥林嫂用了两年的工钱，一共是十二千，换算成十二元鹰洋，去庙祝那里捐了门槛。&lt;/p&gt; &lt;p&gt;捐了门槛，她&quot;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槛了。&quot;&lt;/p&gt; &lt;p&gt;但是，这个世界，不但儒家的宗法伦理失效了，连佛家的替身学说也失效了。&lt;/p&gt; &lt;p&gt;&quot;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的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lt;/p&gt; &lt;p&gt;'你放着吧，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lt;/p&gt; &lt;p&gt;她像是受了炮烙似得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quot;&lt;/p&gt; &lt;p&gt;捐了门槛，并不能就确认她还是贺老六的妻子，阿毛的妈。&lt;/p&gt; &lt;p&gt;她最后的问题，是向&quot;识字的&quot;、&quot;见识得多&quot;的&quot;出门人&quot;，一个&quot;新党&quot;提出的：&lt;/p&gt; &lt;p&gt;&quot;一个人死了之后，究竟有没有魂灵的？&quot;&lt;/p&gt; &lt;p&gt;&quot;那么，也就有地狱了？&quot;&lt;/p&gt; &lt;p&gt;&quot;那么，死掉的一家的人，都能见面的？&quot;&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a name=&quot;heading5&quot; id=&quot;heading5&quot;&gt;&lt;/a&gt;&lt;h3&gt;五、旧学与新党&lt;/h3&gt; &lt;p&gt;新党的新学里，并没有这些问题的现成答案。无怪乎碰到这些问题，&quot;我&quot;的感觉就像&quot;学校里遇到不及豫防的临时考&quot;。&lt;/p&gt; &lt;p&gt;检点四叔的旧学，也无非是&quot;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quot;&lt;/p&gt; &lt;p&gt;然而，祥林嫂的问题的重点并不在于灵魂和地狱。她的地狱里没有阎罗和小鬼，地狱是死去的一家人团圆和见面的场所。&lt;/p&gt; &lt;p&gt;一家人，有阿毛，和阿毛的爹，还有她自己。&lt;/p&gt; &lt;p&gt;&quot;祥林嫂&quot;实际上在问，在这个一切都失效的世界上，人是否还有重建伦理的可能。&lt;/p&gt; &lt;p&gt;我们先看以鲁四老爷为代表的&quot;旧学&quot;，对这个问题的回答。&lt;/p&gt; &lt;p&gt;小说中，鲁四老爷对祥林嫂的态度，文本上有七次记载：&lt;/p&gt; &lt;p&gt;一、祥林嫂初到鲁镇，死了当家人，带着孝，&quot;四叔皱了皱眉&quot;，&quot;讨厌她是一个寡妇&quot;。&lt;/p&gt; &lt;p&gt;二、三个月后，祥林嫂发现夫家的堂伯来寻她。四叔第二次皱眉，并且未卜先知，&quot;这不好，恐怕她是逃出来的。&quot;&lt;/p&gt; &lt;p&gt;三、祥林嫂的婆婆要他回去，四叔的态度是：&quot;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quot;&lt;/p&gt; &lt;p&gt;四、知道祥林嫂被她婆婆劫走，闹得沸反盈天，四叔说：&quot;可恶！然而......&quot;，见到卫老婆子，只说&quot;可恶！&quot;，据此可以补足四叔&quot;然而&quot;后没有说出来的意思：&quot;既是她的婆婆要捉她回去，那有什么话可说呢？&quot;&lt;/p&gt; &lt;p&gt;五、四年后，祥林嫂第二次到鲁四老爷家，四叔&quot;照例皱过眉&quot;，&quot;但鉴于向来雇用女工之难，也就并不大反对&quot;，只是暗暗告诫四婶，祭祀的时候不能让祥林嫂沾手。&lt;/p&gt; &lt;p&gt;六、祥林嫂捐门槛的事至少四婶是知道的，但捐过之后，仍然没有得到去摆酒杯、筷子、烛台的资格。四婶阻止了她。她仍然是不干不净的。然后四叔上香的时候，直接&quot;教她走开&quot;。这一次对祥林嫂打击的打击是致命的，祥林嫂的精神从此垮了，从几年前抵得过一个男子，变成一个木偶人，甚至经常忘了去淘米。不半年，四叔四婶就把丧失劳动力的祥林嫂打发走了，祥林嫂沦为乞丐。&lt;/p&gt; &lt;p&gt;七、祥林嫂行乞五年后，在旧历年底鲁镇祝福的时节死了。四叔对此事的评价是：&quot;不早不迟，偏偏要在这时候，--这就可见是一个谬种！&quot;&lt;/p&gt; &lt;p&gt;高远东曾经指出，在置祥林嫂于死地的&quot;鲁镇文化&quot;中，鲁四老爷是儒教的代表，这从他的身份、教养、爱好都能看出来。鲁四老爷是&quot;一个讲理学的老监生&quot;，正如周作人指出的，&quot;讲理学的大都坚信道教&quot;，&lt;a href=&quot;#_ftn16&quot; name=&quot;_ftnref16&quot;&gt;[15]&lt;/a&gt;在鲁四老爷极具象征意味的书房陈设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陈抟老祖写的大&quot;寿&quot;字，&quot;又隐隐透露出他企望长生的道教式生活情趣&quot;。&lt;a href=&quot;#_ftn17&quot; name=&quot;_ftnref17&quot;&gt;[16]&lt;/a&gt;&lt;/p&gt; &lt;p&gt;这种以道教为底色的儒家文化，处处呈现一种无所作为、行将就木的样态。鲁四老爷书房中的那副出自朱熹《论语集注》的对联：&quot;事理通达心气和平&quot;、&quot;品节详明德性坚定&quot;，下联已经脱落。而这两句话，本来是朱熹对《论语&amp;middot;季氏》中&quot;不学诗无以言&quot;、&quot;不学礼无以立&quot;的注释。鲁四老爷似乎既不学《诗》，也不学《礼》，既不能言，也不能立。他见到远道回乡的本家侄子，寒暄之后说&quot;我&quot;胖了，说我&quot;胖了&quot;之后即大骂其&quot;新党&quot;--康有为，叔侄间的交流到此为止，吃饭时只是&quot;俨然地陪着&quot;。第三天这位侄子提出要走，&quot;他也不很留&quot;。&lt;/p&gt; &lt;p&gt;鲁迅在小说《离婚》&lt;a href=&quot;#_ftn18&quot; name=&quot;_ftnref18&quot;&gt;[17]&lt;/a&gt;中，塑造了&quot;慰老爷&quot;、&quot;七大人&quot;两个乡绅的角色。在中国传统社会，这种乡间的读书人，人们对他们的期望是&quot;知书识礼&quot;，&quot;专替人家讲公道话。&quot;&quot;慰老爷&quot;、&quot;七大人&quot;在调解施家的儿子和庄家的女儿之间的离婚纠纷中，未见得讲的都是公道话，但他们自己并没有放弃维持民间基本的伦理秩序的责任。而鲁四老爷对于卫家违反礼制，将服丧未满的儿媳嫁掉的行为，对贺家违反礼制，不为死去的兄弟立嗣，一心只是来收屋赶人的行为，却没有说出哪怕一句公道话。&lt;/p&gt; &lt;p&gt;鲁四老爷家最重大的事是祭祀。小说中写到的有两次祝福--祭&quot;福神&quot;，和一次冬至时祭祖。但从小说中，我们看到，这种祭祀只是徒具&quot;礼&quot;的形式，而丧失了&quot;慎终追远、民德归厚&quot;的内涵。鲁四老爷家的祭祀充满了禁忌。他不许祥林嫂沾手祭品，对祥林嫂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祝福时节死极其恼怒，在他面前，临近祭祀时不得提起死亡疾病之类的话，在他，似乎祭祀已经不再是&quot;巫史传统&quot;的理性化，&lt;a href=&quot;#_ftn19&quot; name=&quot;_ftnref19&quot;&gt;[18]&lt;/a&gt;而是&quot;礼&quot;的去理性化，重新变成了迷信和禁忌。&lt;/p&gt; &lt;p&gt;一旦重新变成迷信和禁忌，以鲁四老爷为代表的鲁镇主流文化，对以柳妈和庙祝为代表的鲁镇文化的另一端，即佛教和民间信仰系统，也就彻底丧失了文化领导权。祥林嫂被贺家大伯逐出家门之后，按照儒家的伦理，并不意味她就失去了在贺家伦理秩序中的地位，即使变作&quot;鬼&quot;，她也是贺家的&quot;鬼&quot;，而不可能在阴间，在阎罗面前，被两个男人争来争去。儒家如果不能容忍在阳世&quot;一女事二夫&quot;，那么在它的解释系统里，也不会容忍在在&quot;阴间&quot;会发生&quot;一女事二夫&quot;。但在柳妈的意识里，儒家的解释系统在&quot;阴司&quot;已经失效了。而之所以失效，是因为它在阳世已然失效，维护这套解释系统的儒家士人，包括鲁四老爷这位&quot;讲理学的老监生&quot;，已经放弃了维护它的文化责任。&lt;/p&gt; &lt;p&gt;《祝福》描绘了一个所有的旧的伦理系统，不管是儒家、道家还是佛家，统统失效的世界。然而，小说中的&quot;我&quot;，一个&quot;新党&quot;，也并没有做好重建新的伦理的准备。小说中的&quot;我&quot;是在旧历的年底，祝福、祭祖的时节回到鲁镇的，但回来所为何事却一直没有交待，住在鲁四老爷家的三天里，所做的无非是看望几个本家和朋友，显然，&quot;我&quot;并不预备参与到鲁镇的年终大典；但是，难道在年底回到故乡，仅仅是为了吃一回福兴楼的&quot;一元一大盘&quot;的&quot;清炖鱼翅&quot;？和鲁迅小说《在酒楼上》&lt;a href=&quot;#_ftn20&quot; name=&quot;_ftnref20&quot;&gt;[19]&lt;/a&gt;中的&quot;吕纬甫&quot;一样，《祝福》中的&quot;我&quot;，也是这么一个在新旧两个世界之间&quot;敷敷衍衍、模模胡胡&quot;的形象。&lt;/p&gt; &lt;p&gt;&quot;我&quot;对祥林嫂的命运，当然有超出鲁镇一般人的同情。但这种&quot;同情&quot;仅限于她的遭遇，而不包括她的伦理关切。面对祥林嫂的问题，&quot;我&quot;并不打算把&quot;我&quot;对灵魂有无的毫不介意也&quot;启蒙&quot;给她，因为，一旦对祥林嫂进行&quot;启蒙&quot;，&quot;我&quot;就必然要承担这&quot;启蒙&quot;的全部后果，必然要和祥林嫂一起承担她的命运，这对一个在仍然在新旧两个世界之间&quot;敷敷衍衍、模模胡胡&quot;的&quot;彷徨者&quot;，显然是一个无法承担的重任。&lt;/p&gt; &lt;p&gt;祥林嫂的三个问题，是在一个既有的伦理秩序完全崩塌的世界里提出的。任何致力于重建或新建某种伦理秩序的人，大概都需要严肃面对这些问题，并作出自己的回答。&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本文初稿发表于吴飞编.《神圣的家：在中西文明的比较视野下》，第173-180页，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4.&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hr size=&quot;1&quot; width=&quot;250&quot; /&gt;&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quot; name=&quot;_ftn1&quot;&gt;*&lt;/a&gt;&amp;nbsp;法学博士。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本文初稿提交给2013年6月北京大学宗教文化研究院丧祭与文明中心举办的&quot;中西文明比较视野下的家&quot;学术研讨会，为答复曾亦在《何谓普世? 	谁之价值?》一书中对我的批评而作。曾亦的批评见曾亦、郭晓东编. 	《何谓普世? 	谁之价值? 	当代儒家论普世价值》，第6章&quot;以经义决事：论婚姻、家庭与法律问题 	&quot;各处，上海: 	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感谢吴飞组织这次会议。也感谢曾亦在会议上的坦诚交流。&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2&quot; name=&quot;_ftn2&quot;&gt;[1]&lt;/a&gt; 鲁迅. 	《彷徨》.第1-19页，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3&quot; name=&quot;_ftn3&quot;&gt;[2]&lt;/a&gt; 周作人. 	《鲁迅小说里的人物》. 	第193页，石家庄: 	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4&quot; name=&quot;_ftn4&quot;&gt;[3]&lt;/a&gt; 同上，第194页，&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5&quot; name=&quot;_ftn5&quot;&gt;[4]&lt;/a&gt; 祥林嫂是自杀而死的更多文本上的依据，参见谢会昌.&quot;祥林嫂是怎么死的？--鲁迅小说细读之一&quot;，《金筑大学学报》综合版，1995年第3期。&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6&quot; name=&quot;_ftn6&quot;&gt;[5]&lt;/a&gt; &quot;我这答话怕与她有些危险。她大约因为在别人的祝福时候，感到自身的寂寞了，然而会不会含有别的什么意思的呢？--或者是有了什么豫感了？倘有别的意义，又因此发生别的事，则我的答话委实该负若干的责任......&quot;&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7&quot; name=&quot;_ftn7&quot;&gt;[6]&lt;/a&gt;在《彷徨》最后一篇《离婚》这篇小说中，明媒正娶的爱姑是15岁就嫁人的。鲁迅. 	《彷徨》.第171页，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另外，历史人口学的研究表明，直到1970年代前，中国妇女的初婚年龄一直低于20岁。对于1900-1925年出生的妇女而言，&quot;15岁以后的初婚率稳步上升，并在20岁左右达到最高值。此后，初婚率迅速下降。&quot;李中清、王丰. 	《人类的四分之一:马尔萨斯的神话和中国的现实》.陈卫、姚远译，第103页. 	生活&amp;middot;读书&amp;middot;新知三联书店, 	2000.&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8&quot; name=&quot;_ftn8&quot;&gt;[7]&lt;/a&gt; 费孝通. 	《江村经济 中国农民的生活》. 	第63页,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5.&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9&quot; name=&quot;_ftn9&quot;&gt;[8]&lt;/a&gt; 李中清、王丰. 	《人类的四分之一:马尔萨斯的神话和中国的现实》.陈卫、姚远译，第110页. 	生活&amp;middot;读书&amp;middot;新知三联书店, 	2000.&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0&quot; name=&quot;_ftn10&quot;&gt;[9]&lt;/a&gt; 费孝通. 	《江村经济 中国农民的生活》. 	第62页,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5.&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1&quot; name=&quot;_ftn11&quot;&gt;[10]&lt;/a&gt; 费孝通. 	《江村经济 中国农民的生活》. 	第62-63页, 	北京: 	商务印书馆, 	2005.&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2&quot; name=&quot;_ftn12&quot;&gt;[11]&lt;/a&gt; 祥林嫂是童养媳的更多文本上的推测依据，还可参见：符杰祥、唐伟.&quot;经典阐释的'大意义'与'小问题'：以祥林嫂疑案的日常生活解读为中心&quot;，《海南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6期。&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3&quot; name=&quot;_ftn13&quot;&gt;[12]&lt;/a&gt; 祥林嫂春上没了丈夫，十月初到鲁四老爷家，还带着孝：&quot;头上扎着白头绳。&quot;按照《仪礼&amp;middot;丧服》：妻为夫服斩衰三年。祥林嫂对丈夫服孝未满就被婆家嫁掉，很可能跟她是童养媳、有一半卫家的女儿的身份有关系。&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4&quot; name=&quot;_ftn14&quot;&gt;[13]&lt;/a&gt; 鲁迅. 	《彷徨》.第99-126页，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5&quot; name=&quot;_ftn15&quot;&gt;[14]&lt;/a&gt; 参见，白凯. 	《中国的妇女与财产 960-1949年》.第58-59页，上海: 	上海书店出版社, 	2003.关于明太祖以后法律和礼制对女性&quot;母亲&quot;身份的塑造，参见：柏宇洲：&quot;明代继承法中的人情与母道：与白凯教授商榷&quot;，《法律和社会科学》第11卷，法律出版社,2013年。&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6&quot; name=&quot;_ftn16&quot;&gt;[15]&lt;/a&gt; 周作人. 	《鲁迅小说里的人物》. 	第202页，石家庄: 	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7&quot; name=&quot;_ftn17&quot;&gt;[16]&lt;/a&gt; 高远东.&quot;《祝福》：儒释道'吃人'的寓言&quot;，载高远东.《现代如何&quot;拿来&quot;：鲁迅的思想与文学论集》，页175-185，复旦大学出版社，2009.&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8&quot; name=&quot;_ftn18&quot;&gt;[17]&lt;/a&gt; 鲁迅. 	《彷徨》.第22-34页，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19&quot; name=&quot;_ftn19&quot;&gt;[18]&lt;/a&gt; 参见，李泽厚. 	&quot;说巫史传统&quot;，载李泽厚. 	《历史本体论&amp;middot;乙卯五说》，第156-188页，北京：生活&amp;middot;读书&amp;middot;新知三联书店，2003.&lt;/p&gt; &lt;p&gt;&lt;a href=&quot;#_ftnref20&quot; name=&quot;_ftn20&quot;&gt;[19]&lt;/a&gt; 鲁迅. 	《彷徨》.第165-179页，北京: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79.&lt;/p&gt;&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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