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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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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张承志：“最终为之迷恋的地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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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人文与社会</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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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文学&lt;br /&gt;来源: (读书2010.3)&lt;br /&gt;关键词: 张承志，西班牙，佛朗哥，法西斯，堀田善衛&lt;br /&gt;摘要: 弗朗哥的法西斯主义，主张唯一的天主教、唯一的西班牙语（其实是卡斯蒂利亚语）、主张彻底消灭共产党人和无政府主义者、主张大西班牙主义。所以等到弗朗哥一命呜呼，西班牙迎来了民主化，半岛上每一个角落的语言都立即复苏了。在巴斯克甚至出现了铁血的分离主义，大名鼎鼎的ETA数十年一日用炸弹和手枪，搅得西班牙狼狈不堪。法西斯主义招致了全面的报复&lt;p&gt;1&amp;nbsp;&lt;/p&gt;&lt;p&gt;&lt;br /&gt;&lt;br /&gt;在西班牙的格拉纳达，如果你也想寻找通往山上那些吉普赛人表演弗拉门戈的窑洞，可以留意路口是否有贴着的纸条。那是日本人给后来的同胞留下的路标；密麻麻的学生体小字，写着绕过哪个广场再从哪儿拐弯、哪个窑洞有表演以及时间价格。在改用欧元之前一场弗拉门戈大约要花4000比塞塔，这对旅游西班牙的日本学生也不是太便宜的数目。&amp;nbsp;&lt;br /&gt;&lt;br /&gt;西班牙人也好像专门等着日本游客。他们之间似乎有些暗号，小贩或算命的吉普赛老妇一见到亚洲人，就用日语喊&amp;quot;你好、日本人吗？谢谢！&amp;quot;&amp;nbsp;&lt;br /&gt;&lt;br /&gt;我在旅行西班牙之前，并不知道堀田善衛其人。也不知他的文章焦点，不常在欧洲而多对准上海。只是因为一个朋友听说我要去西班牙，就立即说，那你怎么不读堀田善衛呢？我给你寄他的《西班牙断章》。&amp;nbsp;&lt;br /&gt;&lt;br /&gt;收到的还有《情热的去向》。后来我才明白，读这个陌生的日本作家，乃是最好的西班牙入门方法。我总猜测那些贴纸条的学生背囊里是否也塞着他的书；因为以他的散文为地图，我走遍了西班牙的半数古迹。回头再品味这位介绍者，就不由生出了不少感慨。&amp;nbsp;&lt;/p&gt;&lt;p&gt;&lt;img src=&quot;http://wen.org.cn/uploads/xheditor/month_1306/img_51c864e38c72e.jpg&quot; alt=&quot;情热的去向&quot; /&gt;&lt;br /&gt;&lt;br /&gt;语言能力或许给了他某些方便。但更成为原因的，还是他的天性。那是一种敏感、直觉和向往，一种渴望开拓自己的、知识分子的自觉。&amp;nbsp;&lt;br /&gt;&lt;br /&gt;用他的话来说，最初只是想&amp;quot;在那个国家住上一段看看&amp;quot;，于是从1962年开始，居然一共去了十余次，单是在格拉纳达就住了十个月之久--不知为什么我有些怀疑他在摹仿英国人布雷南的故事，当然这只是瞎猜：即便发生了相似，他们的动机背景，也全然廻异。&amp;nbsp;&lt;br /&gt;&lt;br /&gt;这位日本作家得天独宠。人住在西班牙，随笔寄回东京。在《世界》上连载的文字，渐渐为读者习惯，久之堀田善衛的名字，便似乎是一座搭向西班牙的桥，读他的随笔连载，成了日本的西班牙认识的重要渠道。这个循环令人神往：一人的感悟与众多的阅读渐成一体，异国的国情、历史、问题、情调，都藉可信的文笔而流传。一个读书民族的需要，成全了一介作家的追求。&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2&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堀田善衛的直觉，告诉他西班牙的特征，&amp;quot;如一捆蒿杆捆起来又切断了给我们看，一目瞭然可见重层叠压的全断面。&amp;quot;（断章，p.213）确实，西班牙简直就是一个地层鲜明的考古遗址，至少有罗马时代、伊斯兰时代、天主教时代的三重地层，而且纹理清晰，接续分明。在这个国度游荡久了，再去只有两层的法国，便不免叹其单薄；再去连一层都嫌薄的美国，则感到乏味。&amp;nbsp;&lt;br /&gt;&lt;br /&gt;涉及所有是困难的。描写异国，谁都只能写自己感铭最深的一部分。但如果谈论西班牙史却只字不提科尔多瓦时代的文明、不提圣地亚哥·德·孔布斯特拉的朝圣、也不提1492年伊萨贝尔女王一边包围着穆斯林首都一边打发哥伦布去&amp;quot;发现&amp;quot;美洲；读者就可能问，你说的究竟是什么。&amp;nbsp;&lt;br /&gt;&lt;br /&gt;堀田善衛当然对上述大事逐一发言，他显然有概括西班牙的野心。除了四卷《戈雅》，他还有若干部西班牙散文集，我议论的《断章》和《情热》，或是这一批的代表作。他的散文看似随意挥洒，甚至流露名人任性，其实却暗中吃力，勾勒着一个西班牙的轮廓。其中兼顾各个地区，加泰罗尼亚、安达卢西亚、阿拉贡、直到巴斯克。随着各地的掌故轶闻渐次展开，狰狞的地理、阴暗的政治、战争的伤害、系列的名城、众生的气质、还有多重的语言知识、狷介画家和特异诗人的艺术--都在散文中出现，令人目不暇接疲于消化，宛如刻意的逞技。&amp;nbsp;&lt;br /&gt;&lt;br /&gt;所以一旦动念于他的西班牙散文，就先感到了费事。我只能随手拣出巴斯克的语言、圣地亚哥的朝圣、还有摩尔宫殿的建筑，尝试稍作勾勒。&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lt;br /&gt;3&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西班牙的语言地图确实有趣，不大的一个半岛上，怎么会挤满了那么多语言呢？&amp;nbsp;&lt;br /&gt;&lt;br /&gt;在每一块土地都说一种话的西班牙，语言问题常带着浓烈的政治味儿。只消到以巴塞罗那为中心的加泰罗尼亚走一走，就能感到加泰兰语（catalán）自豪得有些张扬。凡有着东方民族问题体验的人，盯着他们的黄发碧眼同时听着他们激烈的民族主义观点，大概会觉得他们有点过份。而转到半岛东北隅，巴斯克地区的语言，可就是持续噩梦的原因之一。&amp;nbsp;&lt;br /&gt;&lt;br /&gt;以&amp;quot;魔鬼在毕尔堡（Bilbao，电视的西甲足球解说把它译成毕尔巴鄂）学了三年只学会了三个词&amp;quot;著称的巴斯克语，语言的源流艰深难测。堀田说，研究者因自己的体系而观点分歧，有人认为&amp;quot;由于词尾变化的剧烈&amp;quot;，判断它与匈牙利语甚至突厥语有着亲缘；有人则断然否认，认为该到高加索附近去进行寻根。包括&amp;quot;巴斯克&amp;quot;这个词，用巴斯克语说乃是&amp;quot;艾乌斯卡迪&amp;quot;；堀田问一个放牛的Dios （上帝)怎么说，答曰&amp;quot;jinko&amp;quot;。&amp;nbsp;&lt;br /&gt;&lt;br /&gt;连我都凑过热闹。一到圣塞巴斯蒂安，见到处都写着&amp;quot;市中心&amp;quot;（ordia）。待到和一个致力于普及巴斯克语的姑娘交流时，我就说：既然有人说源头可能是突厥语，那我也能说一个例子。Ordia难道不是突厥-蒙古语的&amp;quot;中心、宫帐&amp;quot;的ord（orto,内蒙的鄂尔多斯就是它的复数），加上一个表示地方的后缀ia，合成一个市中心吗？我虽说得兴奋，但她完全不听。&amp;nbsp;&lt;br /&gt;&lt;br /&gt;巴斯克语在弗朗哥独裁的时代，遭到了完全的禁止。一个巴斯克老人对我们说：那时我们连走路都低着头，活像狗一样。弗朗哥的法西斯主义，主张唯一的天主教、唯一的西班牙语（其实是卡斯蒂利亚语）、主张彻底消灭共产党人和无政府主义者、主张大西班牙主义。那时甚至在家庭内部，谁若是敢讲加泰兰语、巴伦西亚语、或者巴斯克语，就无异于拿性命开玩笑。&amp;nbsp;&lt;br /&gt;&lt;br /&gt;所以等到弗朗哥一命呜呼，西班牙迎来了民主化，半岛上每一个角落的语言都立即复苏了。在巴斯克甚至出现了铁血的分离主义，大名鼎鼎的ETA数十年一日用炸弹和手枪，搅得西班牙狼狈不堪。法西斯主义招致了全面的报复，其中语言表达的抗议最为普遍。巴斯克语的普及教育遍及城乡，那个和我讨论语源的姑娘，就是一个志愿教员。&amp;nbsp;&lt;br /&gt;&lt;br /&gt;堀田善衞的观察可远甚于我。他在邦布罗纳的咖啡馆，曾和一群年轻人讨论巴斯克问题。谈得正当热烈，门外突然枪声爆响。出去打听，原来是一个警察官员被暗杀了。据说此人在弗朗哥时代，曾严刑拷问过巴斯克民族主义分子。他在因毕加索的名画而名声远扬的小镇格尔尼卡，一天翻开报纸，第一眼就读到了 &amp;quot;把《格尔尼卡》还给格尔尼卡&amp;quot;的标题。不过，作者没有多写对这些民族主义情绪的理解，他刚从&amp;quot;大东亚战争&amp;quot;后的废墟走来，笔尖若有所思。如在考据真实，又似不甚在意，多是表示一种怜惜。&amp;nbsp;&lt;br /&gt;&lt;br /&gt;把堀田善衞的第二本书（《情熱の行方》）译成《热情的行踪》，其实是个权宜之计。在反复读了几遍、又经过多次的回味之后，我意识到他用做题目的这个&amp;quot;情热&amp;quot;（情熱、じょうねつ），其实非中文的&amp;quot;热情&amp;quot; 所能替换。也许这个词更接近西班牙语的&amp;quot;pasión&amp;quot;,更多&amp;quot;激情、狂热&amp;quot;的意味，时而潜藏严肃的贬义。不得不留意的是，堀田显然把&amp;quot;情热&amp;quot;当做了梳拢西班牙的一根粗粗红线，在书中他罗列了各种&amp;quot;情热&amp;quot;，政治的、民族的、宗教的，并向它们投以冷峻的凝视。&amp;nbsp;&lt;br /&gt;&lt;br /&gt;我意识到，他所谓的&amp;quot;情热&amp;quot;，有点像是&amp;quot;狂热&amp;quot;。虽然用这个中文词，语感又嫌太过。他这样定义了他注视&amp;quot;情热&amp;quot;的时间范围：&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amp;quot;人间情热，究竟能操弄人并使之到达怎样的地方呢？从年轻时起，这一直是我最痛切的心头悬挂。......说年轻时，是指1936年到1939年的西班牙内战、共和派败退、纳粹德国、法西斯战斗团称霸意大利、直到我国太平洋战争的，黯淡的时代。&amp;quot;（情热，p.217）&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如此的观察与独思，于中国而言似乎太远了。在中国何止是缺乏情热，常言道一锥子扎不出血也。鲁迅不是也对阿Q怒其不争恨其窝囊么？但是，若是阿Q们一旦腰包鼓胀溢满、从中突然蔓延出一股凶恶的&amp;quot;情热&amp;quot;，并且对他人施加恐怖欺凌，也绝非不可能。&amp;nbsp;&lt;br /&gt;&lt;br /&gt;这个咬舌头的词儿，没料到它这么耐读。我不得已对它再三端详，仿佛老堀田的呓语，是一个思想的谜谶。&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4&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关于西班牙西北角的天主教圣地--圣地亚哥·德·孔布斯特拉朝圣传统的喧嚣熙攘，他用很细致的笔触，介绍了这处继耶稣殉难的耶路撒冷、圣彼得殉教的罗马之后、排位第三的圣地的缘起，并披沥了他对基督教的观察。&amp;nbsp;&lt;br /&gt;&lt;br /&gt;圣地亚哥（Santiago,法语作圣让克、英语是圣詹姆斯、日译则为圣雅各布）的母亲，乃是圣母玛利亚的妹妹，据说家道殷富。有记载云，那顿耶稣召集的&amp;quot;最后的晚餐&amp;quot;，就是她买的单。所以她的儿子地亚哥即耶稣基督的表弟，在耶稣受难后致力于传教西班牙、并使半岛上有了最初的信者。玛利亚曾到萨拉戈萨来看他，是为今日西班牙流行的玛利亚崇拜的原因。他传教后又回到巴勒斯坦，在那里被斩首并埋葬。但据说遗骸被装上一艘石头船，七天漂过地中海，抵达了西班牙。&amp;nbsp;&lt;br /&gt;&lt;br /&gt;墓地的所在，长久一直是个谜。八百年后的某天，据说那块罗马人墓地的荒僻田野，当夜上空突然有群星汇聚。在如此神迹的指引下，遗骸从墓地里被掘出。当然，&amp;quot;面如傅粉，人若初醒&amp;quot;。于是荒野有福，被命名为圣地亚哥·德·孔布斯特拉（通说Compostela&amp;quot;孔布斯特拉&amp;quot;即Compo 与 estrella合成，星辰原野之意）。&amp;nbsp;&lt;br /&gt;&lt;br /&gt;这一圣地的出现与神化，大致与称为&amp;quot;再征服战争&amp;quot;的西班牙北部天主教政权向南方伊斯兰国家进行的圣战，大致同时。圣地亚哥从一个耶稣的表弟和传教士，很快变作了军神。他的名字后面被加上了一个血腥的字眼儿&amp;quot;杀摩尔&amp;quot;，成了圣地亚哥·马达莫罗斯（ matamoros，这个词后来成了一个常见的姓）。最著名的说话是，有人亲眼看见他显圣于战场、骑着白马挥舞宝剑、一天杀了六万个摩尔人。他身上的军事意味，经常浓过了宗教意味。在后来的殖民世纪，西班牙人在美洲抡开了膀子屠杀印第安人时，便是一边高喊着&amp;quot;圣地亚哥&amp;quot;一边抡刀猛砍；正如他们把印第安人的神庙，也使用mezquita（清真寺）这个词来称呼一样。&amp;nbsp;&lt;br /&gt;&lt;br /&gt;在纪念的宗教仪式上，堀田目击了陆军、海军、警察部队的盛装方队，目击了弥撒出席者中充当主宾的西班牙海军大将。比起我，眼福不止差了一两级；我只能冷淡地瞟着那些背囊上挂一个大贝壳的广场香客、尤其一个狂热的法国女人，而堀田却联想了日本史的禁教时代。&lt;br /&gt;&lt;br /&gt;被政府军包围在岛原孤堡、褴褛赌命的日本切支丹（基督徒）们，在殉死的一瞬居然也喊&amp;quot;圣地亚哥！&amp;quot;堀田写道：大概，他们从来也没听人讲过这尊神祗的由来吧。而且，骑白马舞宝剑的圣地亚哥，也没有为了切支丹到日本的岛原来&amp;quot;出差&amp;quot;！（情热，p.24）&amp;nbsp;&lt;br /&gt;&lt;br /&gt;笔尖一旦触碰西班牙宗教，例子多得过剩。我留意的，是他最后的倾向。&amp;nbsp;&lt;br /&gt;&lt;br /&gt;丰满的著作，从不提供片面的结论。堀田善衞在这两本散文里提示的，并非仅是对热情与狂热、激情与危险的联想与反思。他的字里行间，也流露着另一种情热。比如，对西班牙在殖民美洲过程中的道德湮灭、屠杀奴役、毁坏文明、灭绝种族的国家犯罪，他并未吝惜一介之士的立场，以及文笔的刺贬。&amp;nbsp;&lt;br /&gt;&lt;br /&gt;从嘲笑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五世塞进阿兰布拉宫里的教堂建筑（断章，p.199），到斥责杀人如麻的大殖民者柯尔特斯在家乡的铜像，从叹息宗教裁判所时代风靡社会的告密与表白，到邂逅一位在以色列被视作贱民的塞法尔迪（sefardí）犹太人（情热，p.211）&amp;quot;--语在悲悯天下，心在思索日本，我猜&amp;quot;后上海时代&amp;quot;堀田的情绪，是藉西班牙一国、清理自己一人的思路。&amp;nbsp;&lt;br /&gt;&lt;br /&gt;一切&amp;quot;人间情热&amp;quot;都似乎直通日本焦糊的情热业火。他敬远&amp;quot;情热&amp;quot;角度的言说。但在同样一册中，天性还是约束了消极的情绪，他抑制不了对历史正义的倾吐欲。&amp;nbsp;&lt;br /&gt;&lt;br /&gt;在日本悲剧的乱麻中，一个知识分子站在西班牙的荒野，想清理自己的思想，决定舍弃与坚守。我也因类近的原因，时值人生之迟暮，方踏上求知之长旅。起点恰恰也是西班牙。于是阅读便似乎有了一点私人化。&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5&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读这样的作家，需要越过洋洋洒洒，寻到书中藏着他天性的窍穴。那儿不仅是悲悯 &amp;quot;情热&amp;quot;，也不仅是吐露积郁，确有这样的文士，其终极目标并非谋名逐利，而是向美投奔。&amp;nbsp;&lt;br /&gt;&lt;br /&gt;几次重读都是一样，最令我感动的一笔墨，是他面对阿兰布拉宫满壁铭文但无法读懂--那时的内心独白。&amp;nbsp;&lt;br /&gt;&lt;br /&gt;我已经写过自己的惊愕，以及对这异国故人的同情。为着他可能没有读懂、甚至可能全然不知那只有四字--&amp;quot;除了真理，没有胜者&amp;quot;--的著名胜者铭文（Wa la Gālib，illa Allāh，鲜花的废墟，P.261）。十数年里十几次住进西班牙，十个月住在格拉纳达每天眺望着阿兰布拉宫度日，但是居然不知道--那句流淌倾泻般布满了每一面墙的阿拉伯文短语，那句嵌满了所有的廊柱、墙壁、门楣、藻井的铭文。那一句铭文，虽静谧无声但如雷霆万钧，在宫殿的每个角落里轰响。&amp;nbsp;&lt;br /&gt;&lt;br /&gt;他已有预感。所以他描写了自己抱膝枯坐的窘态。他呆然看着三个蒙面的摩洛哥女子一面读着铭文一面扬起欢笑，宛如颓废宫殿里的幽灵。她们在日本作家与一个文明之间，嬉笑着甩弄着一块透明的隔幔。铭文于他只是装饰，而不是文字和内容。但是对于那三个摩尔女人，她们能够读懂每一行，能够吮吸和享受这座宫殿里的所有甜蜜。&amp;nbsp;&lt;br /&gt;&lt;br /&gt;但是，他在被满壁内容拒绝的绝望中，感到了一丝醒悟。恰在这最爱的一隅，恰在这天性的穴眼，他拥有的文化自信突然退尽，他游刃有余的语学荡然无存。在这一刻绝望抑或孤独中他吐露的如下表白，我以为乃是日本文学--远非堀田善衛一人--的最高境界：&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在科尔多瓦或格拉纳达城里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总是被某种淡淡的悲哀的感觉控制着。那种悲哀，我自己想，好像来自两个方面的东西:一是每逢一事，总痛感到自己的文明享受能力的狭窄。还有另一方面。从青春时代便与之相逢的西欧文明，到与之竞争的、亚洲非洲等等所谓第三世界的文明，自己的关心混合着自己内在的对美、以及艳的要求，这一切，难道要把年暮六十的自己，领到最终为之迷恋的地方去么？......（断章，p.195）&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他踌躇着，咀嚼着这感受的意味。是一种清算的捷径么？在日本已有不少前辈走过。要么就这般地发想、如此地跳跃，摆脱上海和东京的烦恼？他似乎为自己发现的、这命题的终极性而悲哀。&amp;nbsp;&lt;br /&gt;&lt;br /&gt;他独语着，到了这样火候写什么都无所谓了。面对着阿兰布拉宫的神秘文字图案，他枯坐冥思，这样自言自语道：我也学些阿拉伯语如何呢？歌德不是八十岁才开始学波斯语么？（断章，p.204）&amp;nbsp;&lt;br /&gt;&lt;br /&gt;我尚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最好有人以考证推翻我。但我想对他说：哪怕不懂关键词，也不是决定的因素。只要心存正义、有对文明的敏感，狭隘的&amp;quot;人间情热&amp;quot;会在路上新生，我们早晚能摸索到一己的、或民族的出路。&amp;nbsp;&lt;br /&gt;&lt;br /&gt;毕竟，唯有他写出了这样的话：&amp;quot;痛感自己文明享受能力的狭窄&amp;quot;，把暮年的自己，领到&amp;quot;最终为之迷恋的地方去&amp;quot;。原来美的渴望，能隐去个人的痛苦。如经过了业火，最后的句子，奢侈而迷人。&amp;nbsp;&lt;br /&gt;&lt;br /&gt;&lt;br /&gt;写于2010年元旦&lt;/p&gt;&lt;p&gt;&amp;nbsp;&lt;/p&gt;&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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