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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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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北岛：北京的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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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文学&lt;br /&gt;来源: (中国艺术批评)&lt;br /&gt;关键词: 北京 北岛 散文&lt;br /&gt;摘要: 北岛的散文谈他童年北京的气息，现在的北京还是以气味著称，只是内涵不同。关于北京，首先让我想到的是气味儿，随季节变化而变化。就这一点而言，人像狗。那些老华侨多年后回国，张着嘴，东闻闻西嗅嗅，寻找的就是那记忆中的北京味儿&lt;br /&gt;&lt;br /&gt;（一）&lt;br /&gt;&lt;br /&gt;    关于北京，首先让我想到的是气味儿，随季节变化而变化。就这一点而言，人像狗。要不那些老华侨多年后回国，四顾茫然，张着嘴，东闻闻西嗅嗅——寻找的就是那记忆中的北京味儿。&lt;br /&gt;&lt;br /&gt;　　冬储大白菜味儿。立冬前后，各副食店门前搭起临时菜站，大白菜堆积如山，从早到晚排起长队。每家至少得买上几百斤，用平板三轮自行车儿童车等各种工具倒腾回家，邻里间互相照应，特别是对那些行动不便的孤寡老人。&lt;br /&gt;&lt;br /&gt;　　大白菜先摊开晾晒，然后码放在窗下门边过道里阳台上，用草帘子或旧棉被盖住。冬天风雪肆虐，大白菜像木乃伊干枯变质，顽强地散发出霉烂味儿，提示着它们的存在。&lt;br /&gt;&lt;br /&gt;　　煤烟味儿。为取暖做饭，大小煤球炉蜂窝煤炉像烟鬼把烟囱伸出门窗，喷云吐雾。煤焦油和水汽从烟囱口落到地上，结成一坨坨黑冰。赶上刮风天，得赶紧转动烟囱口的拐脖儿——浓烟倒灌，呛得人鼻涕眼泪，狂嗽不止。更别提那阴险的煤气：趁人不备，温柔地杀你。&lt;br /&gt;&lt;br /&gt;　　灰尘味儿。相当于颜色中的铁灰加点儿赭石——北京冬天的底色。它是所有气味儿中的统帅，让人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心情恶劣。一旦借西北风更是了得，千军万马，铺天盖地，顺窗缝门缝登堂入室，没处躲没处藏。当年戴口罩防的主要就是它，否则出门满嘴牙碜。&lt;br /&gt;&lt;br /&gt;　　正当北京人活得不耐烦，骤然间大雪纷飞，覆盖全城。大雪有一股云中薄荷味儿，特别是出门吸第一口，清凉滋润。孩子们高喊着冲出门去，他们摘掉口罩扔下 手套，一边喷吐哈气，一边打雪仗堆雪人。直到道路泥泞，结成脏冰，他们沿着脏冰打出溜儿，快到尽头往下一蹲，借惯性再蹭几米，号称“老头钻被窝儿”。&lt;br /&gt;&lt;br /&gt;　　我家离后海很近。孩子们常在那儿“滑野冰”，自制冰鞋雪橇滑雪板，呼啸成群，扬起阵阵雪末，被风刮到脸上，好像白砂糖一样，舔舔，有股无中生有的甜味儿。工人们在湖面开凿冰块，用铁钩子钩住，沿木板搭的栈道运到岸上，再运到李广桥北面的冰窖。&lt;br /&gt;&lt;br /&gt;　　趁人不注意，我跟着同学钻进冰窖，昏暗阴冷，水腥味夹杂着干草味。那些冰块置放在多层木架上，用草垫隔开，最后用草垫木板和土封顶。待来年夏天，这些冰块用于冷藏鲜货食品，制作冰淇淋刨冰。在冰窖里那一刻，我把自己想像成冷冻的鱼。&lt;br /&gt;&lt;br /&gt;　　冬天过于漫长，让人厌烦，孩子们眼巴巴盼着春天。数到“五九”，后海沿岸的柳枝蓦然转绿，变得柔软，散发着略带苦涩的清香。解冻了，冰面发出清脆的破 裂声，雪水沿房檐滴落，煤焦油的冰坨像墨迹洇开。我们的棉鞋全都变了形，跟蟾蜍一样趴下，咧着嘴，有股咸带鱼的臭味儿。我母亲几乎年年都买水仙，赶上春节 前后悄然开放，暗香涌动，照亮沉闷的室内。在户外，顶属杏花开得最早，随后梨花丁香桃花，风卷花香，熏得人头晕，昏昏欲睡。小时候常说“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那时尚不知有花粉过敏一说。&lt;br /&gt;&lt;br /&gt;　　等到槐花一开，夏天到了。国槐乃北方性格，有一种恣意妄为的狞厉之美。相比之下，那淡黄色槐花开得平凡琐碎，一阵风过，如雨飘落。槐花的香味儿很淡，但悠远如箫。&lt;br /&gt;&lt;br /&gt;　　而伴随着这香味的是可怕的“吊死鬼”。那些蠕虫吐丝吊在空中，此起彼伏，封锁着人行道。穿过“吊死鬼”方阵如过鬼门关，一旦挂在脖子上脸上，挥之不去，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免惊叫。&lt;br /&gt;&lt;br /&gt;　　夏天是一年中最快乐的时光，主要是放暑假的缘故吧。我们常去鼓楼“中国民主促进会”看电视打乒乓球，或是去什刹海体育场游泳。说到游泳，我们沉浮在漂白粉味儿和尿骚味儿中，沉浮在人声鼎沸的喧嚣和水下的片刻宁静之间。&lt;br /&gt;&lt;br /&gt;　　暴雨似乎来自体内的压力。当闷热到了难以忍受的临界点，一连串雷电惊天动地，青春期的躁动得到某种程度的释放。雨一停，孩子冲向马路旁边， 一边趟水一边高叫：“下雨啦，冒泡啦，王八带上草帽啦……”&lt;br /&gt;&lt;br /&gt;　　不知为什么，秋天总与忧伤相关，或许是开学的缘故：自由被没收了。是的，秋天代表了学校的刻板节奏，代表了秩序。粉笔末飘散，中文与数字在黑板上出现又消失。在男孩子臭脚丫味儿和脏话之上，是女孩的体香，丝丝缕缕，让人困惑。&lt;br /&gt;&lt;br /&gt;　　秋雨阵阵，树叶辗转飘零，湿漉漉的，起初带有泡得过久的酽茶的苦味儿，转而变成发酵的霉烂味儿。与即将接班的冬储大白菜味儿相呼应。&lt;br /&gt;&lt;br /&gt;（二）&lt;br /&gt;&lt;br /&gt;    话说味儿，除了嗅觉，自然也包括味觉。味觉的记忆更内在，因而也更持久。&lt;br /&gt;&lt;br /&gt;　　鱼肝油味儿，唤醒我最早的童年之梦：在剪纸般的门窗深处，是一盏带有鱼腥味儿的灯光。那灯光大概与我服用鱼肝油的经验有关。&lt;br /&gt;&lt;br /&gt;　　起初，从父母严肃的表情中，我把它归为药类，保持着一种天生的警惕。当鱼肝油通过滴管滴在舌尖上，凉凉的，很快扩散开来，满嘴腥味儿。这从鳕鱼提炼的 油脂，让我品尝到大海深处的孤独感。后来学到的进化论证实了这一点：鱼是人类的祖先。随着年龄增长，这孤独感被不断放大，构成青春期内在的轰鸣。&lt;br /&gt;&lt;br /&gt;　　滴管改成胶囊后，我把鱼肝油归为准糖果类，不再有抵触情绪。先咬破胶囊，待鱼肝油漏走再细嚼那胶质，有牛皮糖的口感。&lt;br /&gt;&lt;br /&gt;　　“大白兔”奶糖味儿。它是糖果之王，首先是那层半透明的米纸，在舌头上融化时带来预期的快感。“大白兔”奶味儿最重，据说七块糖等于一杯牛奶，为营养 不良的孩子所渴望。可惜困难时期，“大白兔”被归入“高级糖”，有顺口溜为证：“高级点心高级糖，高级老头上茅房”，可见那“高级循环”与平民百姓无关。&lt;br /&gt;&lt;br /&gt;　　多年后，一个法国朋友在巴黎让我再次尝到“大白兔”，令我激动不已，此后我身上常备那么几块，加入“高级老头”的行列。&lt;br /&gt;&lt;br /&gt;困难时期正赶上身体发育,我开始偷吃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从养在鱼缸的小球藻到父母配给的粘稠的卵磷脂，从钙片到枸杞子，从榨菜到黄酱，从海米到大 葱……父母开始坚壁清野，可挡不住我与日俱增的食欲。什么都吃光了，我开始吞食味精。在美国，跟老外去中国餐馆，他们事先声明“No MSG”（不放味精），让我听了就他妈心烦。&lt;br /&gt;&lt;br /&gt;　　我把味精从瓶中倒在掌心，一小撮，先用舌尖舔舔，通过味蕾沿神经丛反射到大脑表层，引起最初的兴奋——好像品尝那被提纯的大海，那叫鲜！我开始逐渐加 大剂量，刺激持续上升，直到鲜味儿完全消失。最后索性把剩下半瓶味精全倒进嘴里，引起大脑皮层的信号混乱或短路——晕眩恶心，一头栽倒在床上。我估摸，这 跟吸毒的经验接近。&lt;br /&gt;&lt;br /&gt;　　父母抱怨，是谁打翻了味精瓶？&lt;br /&gt;&lt;br /&gt;　　在我们小学操场墙外，常有个小贩的叫卖声勾人魂魄。他从背囊像变戏法变出各种糖果小吃。由于同学引荐，我爱上桂皮。&lt;br /&gt;&lt;br /&gt;　　桂皮即桂树的树皮，中草药，辛辣中透着甘甜。两分钱能买好几块，比糖果经久耐吃多了。我用手绢包好，在课堂上时不时舔一下。说实话，除了那桂皮味儿，与知识有关的一切毫无印象。&lt;br /&gt;&lt;br /&gt;　　一天晚上，我和关铁林从学校回家，一个挑担的小贩在路上吆喝：“臭豆腐，酱豆腐——”我从未尝过臭豆腐，在关铁林怂恿下，花三分钱买了一块，仅一口就噎住了，我把剩下的扔到房上。&lt;br /&gt;&lt;br /&gt;　　回到家，保姆钱阿姨喊臭，东闻西嗅，非要追查来源。我冲进厕所刷牙漱口，又溜进厨房，用两大勺白糖糊住嘴。可钱阿姨依然翕动着鼻子，像警犬四处搜寻。&lt;br /&gt;&lt;br /&gt;（三）&lt;br /&gt;&lt;br /&gt;    一个夏天的早上，我和一凡从三不老胡同1号出发，前往位于鼓楼方砖厂辛安里98号的中国民主促进会，那是我们父辈的工作单位。暑假期间，我们常步行到那儿打乒乓球，顺便嘛，采摘一棵野梨树上的小酸梨。&lt;br /&gt;&lt;br /&gt;　　一出三不老胡同口即德内大街，对面是我的小学所在的弘善胡同。东北角的小杂货铺发出信号，大脑中条件反射的红灯亮了，分泌出口水——上学路上，我常花两分钱买块糖，就着它把窝头顺进去。&lt;br /&gt;&lt;br /&gt;　　沿德内大街南行百余步，过马路来到刘海胡同副食店。门外菜棚正处理西红柿，一毛钱四斤；还有凭本供应的咸带鱼，三毛八一斤，招来成群的苍蝇，挥之不去。我和一凡本想买两个流汤的西红柿，凑凑兜里的钢蹦儿，咽了口唾沫走开。&lt;br /&gt;&lt;br /&gt;　　沿刘海胡同向东，到松树街北拐，穿过大新开胡同时，在路边的公共厕所撒泡尿。那小便池上的尿碱味儿熏得人睁不开眼，我们像在水中练习憋气，窜出好远才敢深呼吸，而花香沁人心脾——满地槐花。昨夜必是有雨，一潭潭小水洼折射出天光树影。&lt;br /&gt;&lt;br /&gt;　　拐进柳荫街一路向北，这里尽是深宅大院，尽北头高大的围墙后面，据说是徐向前元帅的宅邸。在树荫下，我们买了两根处理小豆冰棍，五分钱两根，省了一分 钱。可这处理冰棍软塌塌的，眼看要化了，顾不得细品冰镇小豆的美味儿，两口就吸溜进去，我们抻着脖子仰望天空，肚子咕噜噜响。&lt;br /&gt;&lt;br /&gt;　　出了柳荫街是后海，豁然开朗。后海是什刹海的一部分，始于七百年前元大都时期。作为漕运的终点，这里曾一度繁华似锦。拐角处有棵巨大的国槐，为几个下 象棋的人蔽荫。几个半大男孩正在捞蛤蜊，他们憋足气，跃起身往下扎猛子，脚丫蹬出水面，扑哧作响。岸边堆放着几只蛤蜊，大的像锅盖。蛤蜊散发着腥膻的怪 味，似乎对人类发出最后的警告。&lt;br /&gt;&lt;br /&gt;　　我们沿后海南沿，用柳枝敲打着湖边铁栏杆。宽阔的水面陡然变窄，两岸由一石桥连缀，这就是银锭桥。银锭观山，乃燕京八景之一。桥边有“烤肉季”，这名 扬天下的百年老店，对我等的神经是多大的考验：那烤羊肉的膻香味儿，伴着炭焦味儿及各种调料味儿随风飘荡，搅动我们的胃，提醒中午时分已近。&lt;br /&gt;&lt;br /&gt;　　我们一溜烟穿过烟袋斜街，来到繁华的地安门大街。北望鼓楼，过马路向南走，途经地安门商场副食店，门口贴出告示：处理点心渣儿（即把各种点心的残渣集中出售），我们旋风般冲进去，又旋风般冲了出来，那点心渣儿倒是挺招人爱，可惜粮票和钢蹦儿有限。&lt;br /&gt;&lt;br /&gt;　　沿地安门大街左拐进方砖厂胡同，再沿辛安里抵达目的地。“中国民主促进会全国委员会”的牌子，堂而皇之地挂在那儿，怎么看怎么像一句反动口号。&lt;br /&gt;&lt;br /&gt;　　我和一凡先到乒乓球室大战三盘，饥肠辘辘，下决心去摘酸梨垫垫肚子。那棵墙角的野梨树并没多高，三五个土灰色小梨垂在最高枝头。踩着一凡的肩膀我攀上树腰，再向更高的枝头挺进。眼看着快够到小梨，手背一阵刺痛，原来遭“洋剌子”的埋伏。&lt;br /&gt;&lt;br /&gt;　　从树上下来，吮吸那蜇红的伤口，但无济于事。从兜里掏出那几个小梨，在裤子上蹭蹭，咬了一口，又酸又涩，满嘴是难以下咽的残渣。食堂开饭的钟敲响了，一股猪肉炖白菜的香味儿飘过来。&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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