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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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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冯象：误译耶稣</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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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人文与社会</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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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宗教&lt;br /&gt;来源: (读书2012.3)&lt;br /&gt;关键词: 冯象，和合本&lt;br /&gt;摘要: 我们将上述和合本的一些表达归于误译，只是就学术或译艺的基本要求而论。但传教士译经绝不是做学问，而是为了布道牧灵，达成诸教派的妥协合作。所以，历史地看，此类舛错未必都是学力不逮或圣职疏忽所致，而可能体现了新教中国化过程中，牧灵者有意无意的选择。&lt;p&gt;《读书》去年六月号有篇文章挺好，《新约圣经：绝对神授还是历史产物》，介绍艾尔曼先生的《误引耶稣》（&lt;em&gt;Misquoting Jesus&lt;/em&gt;, 2007）。艾氏在北卡大学教授《新约》及早期基督教有年，著述极勤，文风活泼，还常上电视，在美国圣经学界可算个公众人物。他的书若能准确地译为中文，对于学界和普通读者，都是一件功德。&lt;/p&gt; &lt;p&gt;不过文章有两处小疵，经文引述则涉及《圣经》汉译的一个老问题，似可略加检讨。当然瑕不掩瑜，再说一遍，这文章大体是不错的。&lt;/p&gt; &lt;p&gt;先说小疵。一本讨论经文传抄跟校勘的书，上了《纽约时报》畅销榜，而且连挂九周&quot;售出三十八万册&quot;，作者觉得&quot;出人意料&quot;，录了一句《华盛顿邮报》，称《误引耶稣》为&quot;最不可能成为畅销书的畅销书&quot;。其实&quot;最不可能&quot;云云，跟中译本把书名改作《制造耶稣》一样，是营销手法，上海人叫&quot;摆噱头&quot;。在美国，走出学界向老百姓和信众讲《新约》&quot;误引耶稣&quot;，那个效应，是毫不逊色于我们这边的写手言之凿凿，指毛主席诗词哪几首出自胡乔木之手的--要想不吸引眼球也难。此外，九十年代以来宗教全球复兴，圣经学、宗教研究在西方成了热门学科同传媒话题，也是《误引》得以畅销的市场条件。&lt;/p&gt; &lt;p&gt;文章末尾，谈到艾氏的思想经历，怎样由虔诚的福音派信徒成长为&quot;不可知论者&quot;（agnostic），给人的印象，仿佛他是因为钻研了版本校勘，发现经书的历史&quot;本源&quot;才&quot;离经叛道&quot;的。事实上，艾氏在别处多次声明，放弃基督教，跟在普林斯顿神学院接受现代圣经学知识与历史批判方法没关系。真正让他困惑、心生疑窦的，是所谓&quot;约伯疑难&quot;或&quot;好人为什么受苦&quot;的拷问。经过长久的思考和痛苦的内心斗争，他认为这道难题在一神教教义的框架内，不可能得到合理解决并升华为生活的慰藉；这才告别教会，转向了不可知论（参阅艾尔曼《上帝的难题》及《耶稣，被遮断》）。至于课堂作业要学生&quot;横向读经&quot;，就是找出福音书里的平行故事，比较语汇情节的异同，这办法古人早有记载，还列出一组组的&quot;对观句段&quot;（synoptic pericopes），发展了精微的神学解释。故此，承认部分经文为托名作品，或者由不同渊源（时代、地域、个人或社团）的片断或文本传统编辑而成，跟主张经书神授，奉为圣言或上帝之言，这两种立场虽然对立，却未必动摇得了信仰，是可以妥协而共存的。毕竟，信仰不靠（有时也不容）论理：人性孱弱，奥义无穷；宗派纷争，永无宁日。教义即人意亦即政治。传世抄本犹如历代译文，充满了消弭不了的歧义跟矛盾，原本是不足怪的。&lt;/p&gt; &lt;p&gt;历史批判的关键，在于跳出传统教义同解经学的循环解释，从语言学、考古学、比较宗教学等等出发，考察产生各个文本传统的社会生活与宗教文化。这现代圣经学的方法，可以追溯到两位大哲，霍布斯（1588~1679）和斯宾诺莎（1632~1677），上世纪下半叶渐次融入西方主流神学院的课程内容，只是一般保守派教会还不肯接受。所以艾氏才说，如今神学院的毕业生若是想当好牧师，得把老师教的通通忘了才行。这实在是资本主义消费社会特有的伦理悖论：信仰被做成了即异化为冷冰冰的一门职业技能，灵魂背弃智慧。&lt;/p&gt; &lt;p&gt;老问题，则是作者从俗，引述经文用了旧译和合本（1919）。和合本舛误极多，传教士译者的理解和表达，带着近百年前新教诸派初具中国特色的烙印；据以了解或研究古以色列的先知、罗马时代的宗教思想抑或西方基督教，就很容易出错。我们看文章论及的两个例子。&lt;/p&gt; &lt;p&gt;《约翰福音》八章有一插入的片断，脍炙人口，叫&quot;耶稣与淫妇&quot;的故事。&quot;加利利先知&quot;（耶稣）回答圣城的经师与法利赛人（捉奸者）：你们当中谁没有罪，谁先拿石头砸她！文章却引了和合本，&quot;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quot;（8:7）。&lt;/p&gt; &lt;p&gt;这里，&quot;可以&quot;二字画蛇添足，把语气变了，成了条件句，仿佛耶稣是酌情允许砸淫妇的（前年香港出版的和合本修订版，参照天主教思高本，已删去二字）。其实，即便捉奸的是挪亚般的&quot;完人&quot;（《创世纪》6:9），先知也不会同意用石头定死罪。捉奸者深知这一点。他们的如意算盘是，逼耶稣否定摩西颁布的刑律（《利未记》20:10），抓个把柄告他。倘若人子同意（包括酌情&quot;可以&quot;）定死罪，则他教导的仁爱、怜悯、宽恕就成了伪善。不想耶稣一言不发，弯下腰去，用指头在地上写。然后起身反问，诉诸一条更为&quot;基要&quot;的上帝诫命，即爱人如己（爱邻人如爱自己，同上，19:18, 34），并以此为宽赦的依据：只要罪人肯悔过自新，就不应机械地适用石刑。只不过，耶稣所说的&quot;罪&quot;并非捉奸者要定的那&quot;罪&quot;，或律法上的罪名。&lt;/p&gt; &lt;p&gt;于是，待捉奸者惭愧而退，先知告诫妇人：去吧，今后别再堕罪里了（meketi hamartane，《约翰福音》8:11）。和合本：&quot;从此不要再犯罪了&quot;，看似直白，实则偏了。因为耶稣关心的，不是她的婚外性行为或犯通奸罪，而是要她彻底悔改，抛弃&quot;旧人&quot;的一切罪愆而做好进天国（获拯救）的准备。正如耶稣曾在恩屋池（beth &lt;span style=&quot;text-decoration: underline;&quot;&gt;h&lt;/span&gt;esda'，旧译毕士大）给人治病，对痊愈的说：看，你康复了，别再堕罪里了（同上，5:14）。也是敦促悔罪皈依，而非指那人的沉疴起于法定的某项罪过。那意思，近于他传道伊始，对所有人，律法上不论有罪无罪，宣讲的那一句福音：悔改吧，天国已近（《马太福音》4:17）！&lt;/p&gt; &lt;p&gt;原来&quot;罪&quot;（hamartia）对于耶稣，乃是一种普遍的生活状态，即皈依者必须摆脱的现世之恶，而非律例规定的这样那样罪名。故他的告诫，并无轻饶通奸，下不为例（&quot;不要再犯罪&quot;）的意思。同理，先知拒绝定妇人的罪，也不是容忍违法行为。之前那句话，&quot;你们中间谁没有罪&quot;，实际是指出众人皆在罪中，哪怕最严格自律、谨小慎微的法利赛人，亦不例外。如此，才好理解人子对圣法（torah）的态度，&quot;我来不是要废除，而是要成全[律法]......即使天地灭了，这律法也不会少掉一点一划，定将全部实现&quot;（同上，5:17）。&lt;/p&gt; &lt;p&gt;拉比耶稣不像使徒保罗，是尊重圣法的权威与效力的。紧接着&quot;淫妇&quot;故事，耶稣自称&quot;世界的光&quot;，要人通过他领受&quot;生命之光&quot;。法利赛人不服，说那是一张嘴的孤证，依法不得采信。先知道：我的判断必真实，因断案的非我一人，那差遣我的父与我同在（《约翰福音》8:16）。人子引天父为另一位见证，否定了孤证的说法（同上，5:31-32）。他还告诉法利赛人：我就要去了。你们会把我寻觅，会死在自己的罪里（同上，8:21）。那罪，一如他要淫妇悔改之罪，也不是具体的罪名，而是所有不愿悔改的人（包括信徒在内）的生活世界，及下地狱的命运。&lt;/p&gt; &lt;p&gt;这段讽喻除了可疑的文本身份（详见拙文《读注》），还藏着一桩&quot;奥秘&quot;，那就是，故事不可能如读者的第一印象，发生在受膏者（基督）的敌人身上。试想捉奸者既然要用律法来难为耶稣，自己就一定是处处守法的&quot;无罪&quot;之人，当然也不会认同先知对罪的创世论阐发或扩张解释，从而感到&quot;受良心谴责&quot;（据部分抄本），而&quot;从年老的开始，一个接一个溜走&quot;（《约翰福音》8:8）。先是不满耶稣向妓女税吏等罪人施爱，复又&quot;受良心谴责&quot;，这些人是谁呢？应该是跟从了耶稣，但仍旧&quot;奉割礼&quot;的同胞，即福音书所谓&quot;信他的犹太人&quot;（同上，8:31）。惟有他们才会被拉比的箴言说服，认识到自己对律例的看法错了。而这一片断置于第八章开头，而不在别处（如一些抄本），恰好引出后面耶稣同圣殿里听他讲道的&quot;犹太人&quot;决裂。那些&quot;犹太人&quot;信徒不是别个，正是人子受难后还想着把&quot;老师&quot;寻觅的&quot;法利赛人&quot;（同上，8:4）。但因为不曾悔改彻底，终不免&quot;死在自己的罪里&quot;，哪怕他们从未犯法。易言之，这本是同一宗教运动内部的一次&quot;路线斗争&quot;。然而站在经过保罗修正，遗弃了割礼等圣法原则而走向外族的&quot;普世主义&quot;新宗教的立场，此类唯律法主义&quot;异端&quot;或&quot;法利赛人&quot;不啻最可怕的威胁，故而必须妖魔化。结果，便形成了福音书描绘的敌对关系，一伙&quot;撒旦子孙&quot;对基督的&quot;试探&quot;（同上，8:44）。&lt;/p&gt; &lt;p&gt;第二例，在《马可福音》末尾，如下：&lt;/p&gt; &lt;p&gt;耶稣被捕前率众徒走出圣城，入油榨园（gath shemane，旧译客西马尼）祈祷。他蓦地哀伤焦躁起来，对门徒说：我的灵悲痛已极，几如死了一般（《马可福音》14:34，化自《诗篇》42:5，参较《马太福音》26:38）。文章引和合本：&quot;就惊恐起来，极其难过，对他们说：我心里甚是忧伤，几乎要死&quot;。&lt;/p&gt; &lt;p&gt;《马可福音》刻画的耶稣，可不是遇事发愁的伤感少年；他饱经风雨，会发怒也会骂人（例如训斥彼得：你给我后边去，撒旦！8:33）。说他因想到即将被弟子&quot;交出去&quot;，面临残酷的处死而&quot;惊恐&quot;，就过了一点，&quot;难过&quot;又有所不及；&quot;心里忧伤&quot;则近于才子佳人戏的唱词了，况且原文不是&quot;心&quot;，是&quot;灵&quot;（psyche，本义气息、呼吸）。而此处&quot;灵&quot;不可解作&quot;肉&quot;的对立面，如希腊哲人的学说；应按照希伯来用法，指生命，或灵肉一体整个的人（故新修订标准本干脆略去，以&quot;我&quot;代之：I am deeply grieved，我悲痛已极）。&lt;/p&gt; &lt;p&gt;同样，人子被钉上十字架，咽气前那一声喊（也是文章引用的）：父亲啊，我把我的灵，托付与你的手了（《路加福音》23:46，引《诗篇》31:5）！此句的&quot;灵&quot;（pneuma，本义风、气），亦是喻指生命。&quot;托付&quot;（paratithemai），和合本作&quot;交在&quot;（你手里），不妥。因为人子来世，为拯救世人而受难、复活，并非简单地交出灵魂（咽气），而是奉献生命，完成天父嘱托的使命。这道理古人都明白，所以拉丁语通行本译作：Pater, in manus tuas commendo spiritum meum；德语路德本：Vater, ich befehle meinen Geist in deine Haende；英语钦定本：Father, into thy hands I commend my spirit，皆是&quot;托付&quot;（commendo, befehle, commend），不作&quot;交在&quot;。&lt;/p&gt; &lt;p&gt;就译艺而言，取&quot;托付&quot;而不用&quot;交在&quot;，还有一层考虑，便是近义词的区分。&quot;交在&quot;或&quot;交出&quot;，福音书里一般是译希腊文paradidomi及少数同源词（didomi的派生词）。仍以《路加福音》为例，撒旦诱惑耶稣，说：权柄荣耀......都已交在（paradedotai）我的手里，随便我愿意给谁（4:6）。再如基督的名言：那就凯撒的交与凯撒，上帝的归上帝（20:25），&quot;交与&quot;（apodote）是同源词。原文&quot;交出&quot;还有&quot;背叛/出卖&quot;的意思，如&quot;人子注定了要交在人的手里&quot;（耶稣语，9:44）；犹大去见祭司长，&quot;密谈交出耶稣的办法&quot;（22:4）；&quot;那个把我交出去的，他的手就在我身边，在桌上&quot;（耶稣语，22:21）；都是说门徒叛卖老师。&quot;托付&quot;（paratithemi）则词根不同，本义&quot;置于一旁&quot;。《路加福音》写耶稣受难，迥异于前两部福音，有一种崇高而安详的韵味--除了插入（善本均略去）的形容被捕前人子祈祷的那两节：乃有一位使者从天上向[耶稣]显现，给他力量。极度痛苦之中（agonia，和合本：伤痛，误），他祈祷愈加热切，汗珠如血（直译：汗如血珠），大滴大滴落在地上（22:43-44)--如果解作耶稣将灵魂&quot;交在&quot;上帝手里，&quot;断气&quot;或者&quot;咽气&quot;（apheken to pneuma，《马太福音》27:50；exepneusen，《马可福音》15:37），就不甚准确，混淆了原文词义。这是译家不可不留意的。&lt;/p&gt; &lt;p&gt;行文至此，忆及之前《读书》还登过一篇（见二零一零年七月号），讨论理雅各译注《道德经》，颇有见地。然而说到《新约》，试图比较两部经典的思想文字，就完全错了。不妨也一块儿谈谈。文章提及《腓立比书》二章的基督赞（2:6-7）：&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他虽有上帝的形象，&lt;/p&gt; &lt;p&gt;却并没有把等同于上帝&lt;/p&gt; &lt;p&gt;当作夺来的资格不放；&lt;/p&gt; &lt;p&gt;相反，他出空了自己，&lt;/p&gt; &lt;p&gt;取一个奴隶形象，&lt;/p&gt; &lt;p&gt;诞作众人的模样。&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quot;出空了自己&quot;（heauton ekenosen），和合本作&quot;虚己&quot;。作者由&quot;虚己&quot;联想到老子&quot;虚而不屈，动而愈出&quot;的&quot;道&quot;，便是受了误导。保罗引用此歌，不是要团契（koinonia，和合本：交通，误）成员学习耶稣以退为进，用虚取实。新汉语本（2010，和合本的修订本之一）改为&quot;倒空自己&quot;，稍好，但略带贬义。当作&quot;出空&quot;，呼应下句&quot;取一个奴隶形象，诞作众人的模样&quot;。通说这首歌原是基督会众的洗礼颂，信徒欲效法耶稣，入死&quot;出空&quot;而获新生。此为传统解释。其现代教义，用以解释三位一体、言成肉身的基督论，则历史不长，始于十九世纪。&lt;/p&gt; &lt;p&gt;&quot;虚己&quot;还让作者援引了和合本的另一句误译，&quot;虚心的人有福了&quot;(《马太福音》5:3），以为其理类同理雅各对老子的诠释：不想不求，反而实现自己的目标，称之为&quot;韬光&quot;（sheathing the light）；&quot;静虚而不竭&quot;，是谓&quot;虚用&quot;，是一种&quot;否定性思维&quot;，古人的智慧。和合本&quot;虚心&quot;的原文，ptochoi to pneumati，意为&quot;灵中贫苦者&quot;或&quot;苦灵&quot;。灵，即整个的人；或作精神，则有甘愿贫苦之意。贫苦（ptochoi），本义蜷曲、畏缩，乞讨状，如荷马史诗的用法：&quot;因一切旅人、乞丐(ptochoi)皆与宙斯同在&quot;（《奥德修记》6:207）。但在耶稣时代，多指穷人，与富人相对，如《路加福音》6:20以下：福哉，贫苦的人（ptochoi），因为上帝的国属于你们......但是祸哉，富有的人，因为你们已得了安慰。&lt;/p&gt; &lt;p&gt;耶稣运动起于巴勒斯坦北部加利利地区的下层劳动阶级，故而秉承希伯来宗教褒扬贫苦、贬抑富贵的传统。这一点，最初将耶稣的教导同他的讽喻故事，由福地子民口上的亚兰语（&quot;希伯来话&quot;）陆续移译为&quot;海外侨胞&quot;（diaspora Jewry）笔下的希腊文，再逐步编写成书的&quot;马太&quot;&quot;马可&quot;和&quot;路加&quot;们，都是注意强调或暗示的。清末以降，新教诸派漂洋入华，也是在贫苦民众中传播最为迅速，至今犹然（参见《中国宗教报告（2010）》，页190以下）。那么，为何当年传教士译经，会舍弃基督的穷人福音的纲领（&quot;福哉，苦灵的人&quot;），而代之以&quot;虚心的人&quot;呢？又是什么样的传教经验、策略跟社会文化语境，使得那断然&quot;出空了&quot;神格或&quot;夺来的资格&quot;（harpagmos）的人子，来到炎黄子孙中间，化作了&quot;虚己&quot;之&quot;道&quot;，以便&quot;道成肉身&quot;？&lt;/p&gt; &lt;p&gt;换言之，我们将上述和合本的一些表达归于误译，只是就学术或译艺的基本要求而论。但传教士译经绝不是做学问，而是为了布道牧灵，达成诸教派的妥协合作。所以，历史地看，此类舛错未必都是学力不逮或圣职疏忽所致，而可能体现了新教中国化过程中，牧灵者有意无意的选择。明乎此，则和合本的造句遣辞，虽然不宜用来研究西方宗教，对于中国特色的新教思想与实践的理解，倒是一座富矿，是值得用力发掘的。&lt;/p&gt; &lt;p&gt;&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二零一二年元旦于清华园，原载《读书》3/2012&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艾尔曼（Bart Ehrman）：《上帝的难题》（&lt;em&gt;God's Problem: How the Bible Fails to Answer &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amp;nbsp; Our Most Important Question - Why We Suffer&lt;/em&gt;）, HarperOne, 2008。&lt;/p&gt; &lt;p&gt;艾尔曼：《耶稣，被遮断：揭开圣经里隐藏的矛盾（及我们为何一无所知）》（&lt;em&gt;Jesus,&lt;/em&gt;&lt;em&gt;&amp;nbsp;Interrupted: Revealing the Hidden Contradictions in the Bible&lt;/em&gt; [&lt;em&gt;and Why We Don't Know About Them&lt;/em&gt;]）, HarperOne, 2009。&lt;/p&gt; &lt;p&gt;冯象：《读注》，载《东方早报/上海书评》2008.11.16。&lt;/p&gt; &lt;p&gt;《新约》，冯象译注，牛津大学出版社/香港，2010。&lt;/p&gt; &lt;p&gt;杨慧林：《关于&quot;韬光&quot;的误读及其可能的译解》，载《读书》7/2010。&lt;/p&gt; &lt;p&gt;周颖：《新约圣经：绝对神权还是历史产物》，载《读书》6/2011。&lt;/p&gt; &lt;p&gt;《宗教蓝皮书：中国宗教报告（2010）》，金泽/邱永辉编，社科文献出版社，2010。&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amp;nbsp;&lt;/p&gt; &lt;p&gt;&amp;nbsp;&lt;/p&gt;&lt;p&gt;&amp;nbsp;&lt;/p&gt;&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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