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 generator="ARTICLE @ XOOPS powered by FeedCreator" -->
<feed version="0.3" xmlns="http://purl.org/atom/ns#" xml:lang="zh-CN">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tagline>文章XML</tagline>
    <link rel="alternate" type="text/html" href="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2260/c1"/>
    <id>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2260/c1</id>
    <modified>2026-04-26T02:37:45+16:00</modified>
    <author>
        <name>admin at wen dot org dot cn</name>
    </author>
    <generator>ARTICLE @ XOOPS powered by FeedCreator</generator>
    <entry>
        <title>钱理群：呼唤学术自省精神</title>
        <link rel="alternate" type="text/html" href="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2260/c1"/>
        <created>2010-12-26T17:38:38+16:00</created>
        <issued>2010-12-26T17:38:38+16:00</issued>
        <modified>2010-12-26T17:38:38+16:00</modified>
        <id>http://wen.org.cn/modules/article/view.article.php/2260/c1</id>
        <author>
            <name>人文与社会</name>
        </author>
        <summary>学科: 人文&lt;br /&gt;关键词: 钱理群，学术自省, 赵俪生，高昭一，秦晖&lt;p&gt;读了《赵俪生、高昭一夫妇回忆录》，我可以说是感慨良多。&lt;/p&gt;&lt;p&gt;首先是作为读者和研究者所受到的启示。这本书给人最大的感觉就是真：说真话，道真情，揭示真相，可以打破很多神话。目前中国知识界和学术界有很多神话，与本书有关的就有两个。一个是&amp;ldquo;民国神话&amp;rdquo;，把民国教育说得天花乱坠，赵先生告诉我们，那时候大学教授也有凭一个笔记混几十年的。还有关于毛泽东时代，以致&amp;ldquo;文革&amp;rdquo;的神话。我最近就看到一个颇为新奇的论调，说&amp;ldquo;文革&amp;rdquo;前三年是内乱，后七年就是中国历史上，甚至人类历史上最美好的时代。这就简直连基本的事实都不顾了。看看赵、高两位先生的回忆，这种凭着自己的观念、愿望评价历史的高论就可以不攻自破了。根本问题是中国的知识分子，不敢正视现实，就把&amp;ldquo;过去&amp;rdquo;当作精神的避难所，而回避现实的问题。&lt;/p&gt;&lt;p&gt;这本书还有一个特点：它完全不回避人事关系在人的命运中的作用。记得赵俪生先生在回忆王瑶先生的文章里，说到他们之间的一次谈话里，说他们那一代是在四个战场里成长起来的，一是&amp;ldquo;枪炮战场&amp;rdquo;（我理解这应该包括后来的阶级斗争），二是&amp;ldquo;思想战场&amp;rdquo;，三是&amp;ldquo;精神战场&amp;rdquo;，四是&amp;ldquo;人际战场&amp;rdquo;。我们通常只注意前面三个战场，却忽视了在中国，无论是阶级斗争，还是思想运动，精神冲突，最后都会落实为人际关系。我读赵先生的回忆录，最有兴趣的，就是创造社两位大将，成仿吾和郭沫若，在赵先生生命历程中所起的作用，可以说在两个关键时刻改变了他的命运。还有那些在历次运动中，告密、告状的，说小话，当打手的，都在赵先生坎坷人生中起到很大作用。但在我们的历史叙述里，这些具体、复杂的人事关系都回避了。我想到日本丸山升先生，他在研究中国现代文学时，就特别强调，研究中国三十年代的文学论争，如果不具体考察人事关系，就很难说清楚。我们习惯于&amp;ldquo;宏大叙事&amp;rdquo;，我们叙述里的&amp;ldquo;枪炮战场&amp;rdquo;、&amp;ldquo;思想战场&amp;rdquo;、&amp;ldquo;精神战场&amp;rdquo;里，没有具体的人，没有个人的思想、情感、心理，也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具体关系，没有&amp;ldquo;人际战场&amp;rdquo;。也就是说，我们的历史研究里，缺乏历史的具体性，这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问题。我们总是担心一讲具体人事关系，就会淹没历史&amp;ldquo;本质&amp;rdquo;，其实所谓&amp;ldquo;本质&amp;rdquo;就是体现在具体的历史现象，也包括具体的人事关系里的。当然，这里也有一个&amp;ldquo;为尊者讳&amp;rdquo;的问题，其实这恰恰是最能显示人的复杂性的。比如在读赵先生回忆录以后，我对作为&amp;ldquo;中国科学院院长&amp;rdquo;的郭沫若，就有了一个更有血有肉的认识，我正准备研究&amp;ldquo;1949年以后的郭沫若&amp;rdquo;，这都是很好的研究材料。&lt;/p&gt;&lt;p&gt;今天我来这里还有一个特殊身份，秦晖先生请我来，是因为赵先生的好朋友之一是王瑶先生，而我是王瑶先生的学生。我读赵先生的回忆录，也同时在回忆王瑶先生，想赵先生跟王先生的关系，以及两位先生的异同。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点。赵先生回忆录里提到他们俩抗战时期在乾州的会见，却语焉不详，但在王遥先生去世以后，赵俪生先生写的纪念文章里，就说得很具体，说他们谈了四天四夜，而且所谈话题关系到他们今后的一生。讨论的是人生道路的选择：下一步该怎么走？而且，用的是特具两位先生风格的语言：我们要进《宰辅传》，压根没门；进《忠烈传》，未必有资格；进《货殖传》，没那本领。想来想去，还是进《儒林传》。他们决定要把自己的历史位置定在现代《儒林传》里，或许就在这一刻，作为&amp;ldquo;学者&amp;rdquo;的赵俪生与王瑶就诞生了。&lt;/p&gt;&lt;p&gt;但紧接着赵先生又说，后来我们两个都进了《儒林传》，路线一致，但道路却不同：王先生后来当了朱自清的研究生，进入了学院的体制；而赵先生说他是&amp;ldquo;边教边读，自力营生&amp;rdquo;，某种程度上是自学成才的，是另外一个路子，自称&amp;ldquo;野路子&amp;rdquo;，但也有一种自傲。解放以后，他们两个人见面，有一段非常好玩的对话。王先生说，我的著作送给你，你不回信，看来我的著作你没有看过，你的著作又不寄给我。赵先生回答说，你的著作我都看过。然后就当面评价说，我看得出来，你已经有学院气派了，考据坚硬，但是对不起，我兴趣不大。倒是看好你那些不那么&amp;ldquo;学术&amp;rdquo;的文章，因为我从中看出，你的思辨气息没有被考据所压倒，&amp;ldquo;文中尚有几分活气，此最宝贵者也&amp;rdquo;。&amp;mdash;&amp;mdash;&amp;mdash;可见赵先生更看重学术的思辨力，没有被考据所压倒的人的生命的&amp;ldquo;活气&amp;rdquo;，这一点是非常有意思的。在我的理解里，这也是王瑶先生的学术风格、特点、价值所在。我曾经说，在王瑶先生那里，实现了&amp;ldquo;学者和精神界战士的统一&amp;rdquo;，其实赵俪生先生也是如此，我们甚至可以说，五四所培育出来的，受鲁迅深刻影响的，具有左翼倾向的那一代学人，都有这样的特点，只是表现形态不同而已。&lt;/p&gt;&lt;p&gt;赵先生的回忆文章里，还谈到因为&amp;ldquo;文革&amp;rdquo;彼此感情上受到的伤害，&amp;ldquo;&amp;lsquo;文革&amp;rsquo;提审，说了许多黑话&amp;rdquo;，私下说的话，揭发出来，确实有很严重的后果。赵先生很含蓄地说：&amp;ldquo;从那以后，连红话也不说了，夫子曰：或语或默，我们从此一直默下来，直到王瑶兄逝世。&amp;rdquo;&amp;mdash;&amp;mdash;&amp;mdash;我们完全可以感觉到这其间的沉重，这对赵先生、王先生，以至整个中国知识界，都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lt;/p&gt;&lt;p&gt;文章结尾，赵先生又说了一段只有他才能说出的话：&amp;ldquo;他死了，但他的音容笑貌都永远活在我心里。当然，这里说的&amp;lsquo;永远&amp;rsquo;，也不过是祈祷性言辞。我很快也要逃不过自然规律的；所以趁此一息尚存，写为此篇。&amp;rdquo;&amp;mdash;&amp;mdash;&amp;mdash;我读到这里非常感动，这是典型的赵氏思维、风格和语言。但我要说，这也是王瑶先生的思维、风格与语言：他们俩把人生，生死，都看透了，这背后大概有魏晋文人的影响吧。&lt;/p&gt;&lt;p&gt;我还想说一点两位先生的不同。王瑶先生一直在京城，在北大，处在时代政治、学术的中心；赵先生一直处在相对边缘的地区和地位。所以王瑶先生可能对中国的政治更了解，他会打擦边球，用自己的智慧逃脱很多劫难。就思想而言，王先生应该和赵先生一样，都属于1957年反右运动所要打击的对象。 1956年全国知识分子会议上有一个内部材料，是当时党委对北大教授的政治排队，其中落后分子代表是王瑶，反动分子代表是钱钟书（当时钱先生所在的文学研究所附属在北大）。在1957年反右运动中，按道理，他们俩都应该在劫难逃，但恰好这两个人都逃过了。什么原因？就是因为他们&amp;ldquo;落后&amp;rdquo;、&amp;ldquo;反动&amp;rdquo;，把中国政治早就看透了，自然不会上鈎。相反那些&amp;ldquo;积极分子&amp;rdquo;就因为跟得太紧，积极提意见，一旦反转过来就成牺牲品了。其实，赵俪生先生也是看得清楚的，但他忍不住还是说了，就被抓住了。&lt;/p&gt;&lt;p&gt;赵先生的夫人高先生的回忆中，最精彩的就是秦晖他们第一届研究生的答辩故事。我们是同一届的，我于是联想起王瑶先生怎么指导我们应对答辩的。赵先生对答辩太大意了，根本没有考虑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王瑶先生可不一样，他深知&amp;ldquo;文革&amp;rdquo;后首届研究生答辩，非同小可，必须认真对待。他是作了精心安排的，让我第一个出场。为什么？因为我是学生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有经验的。这是北大第一个文科研究生的答辩，所以来的人特别多，场面很大。王先生平常很少管我们，但是答辩论文，却看得非常仔细，一个字一个字改，连错别字都改掉。然后答辩前夜把我叫去，教我答辩秘诀。他说你首先在心理上要认定你是最强的，因为在座的专家没有哪个像你这样在这个课题上下过这么大的功夫，也没有你熟悉材料，谁也难不倒你，你要有这个自信。但答辩时又要认真、小心对待。要知道答辩老师的任务就是要找你的茬。如果你真的一时疏忽，被他抓住了，你就要判断这个错误关系不关系你论文的根本点。如果无关大局，就赶紧承认，说我忽略了，或者我回去考虑考虑，这样答辩老师就无法再继续追问你了，千万不要强辩，越辩漏洞越多，老师没完没了地追问，你就狼狈了。但是如果问的问题是关系到论文的基本论点，你可不能说我错了，错了就通不过了。这个时候，你要据理力争。怎么办？就是拼命抛材料，因为材料你最熟，你一个材料一个材料地抛出去，滔滔不绝，老师也不熟悉，无法穷追猛打，而且时间拖过了，该吃饭了，你就解脱了。这就是王先生教我们的锦囊妙计。赵先生未必没有这样的智慧，但他没有想到要这样教学生，即使想到，也未必肯这么做，他想得很简单：只要论文写得好，就不怕通不过。他还是把中国的学术界看得太单纯了。&amp;mdash;&amp;mdash;&amp;mdash;今天看来，两位先生不同的处世办法，风格，都有说不出的感人之处。&lt;/p&gt;&lt;p&gt;最后我想讲一个问题，就是赵俪生先生的书里实际上讲到了我，我是他的评述对象。赵先生说，我对王瑶的研究生都很注意，他们的文章大部分都看过。然后他特别点到了我们对周作人、郑振铎、夏衍的研究。&amp;mdash;&amp;mdash;&amp;mdash;这里赵先生的记忆可能有误，因为我们同学中没有人专门研究郑振铎，夏衍也只是我写过一点。但是研究周作人，肯定是指我了。他有这样一个评价：&amp;ldquo;很广，又很杂，但在功底上显然不够过硬，比他的老师稍逊一筹，有的一筹还打不住。这些都是新时代带来的异化了。&amp;rdquo;&amp;mdash;&amp;mdash;&amp;mdash;这也是典型的赵氏语言，而且引起了我很大的思想震动。赵俪生先生一针见血地提出了一个我自己，也许还有我们这一代学人不能回避的问题： &amp;ldquo;新时代带来的异化&amp;rdquo;所造成的我们先天性的不足。其实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了，可以说多年来始终缠绕于心，难以摆脱。赵先生的当头棒喝，又让我猛悟到问题的严重性。我们再也不能回避了。&lt;/p&gt;&lt;p&gt;我在《我的精神自传》一书里，对我自己，我和老师辈的关系，曾有过这样的反省：&amp;ldquo;一方面因为我对五四新文化，特别是对鲁迅的迷恋和熟悉，使我能够与王先生有精神的相通。但，作为他的学生，我却无法继承他的学贯古今的学术传统。他所达到的高度是我不能企及的。也就是说，学贯古今中西，这本来是从鲁迅到朱自清到王瑶的现代学术的重要传统，但却是我这样的学者，所望而止步的：非不愿也，乃不能也。更重要的是，我的知识结构的缺陷，也使得我在根本上与我的研究对象，如鲁迅、周作人，也是隔膜的，因为他们于中国传统，西方现代文化传统，都有很高的造诣和很深切的理解。也就是说，我对他们的研究，达到一定层次以后，就受到知识结构的限制，很难再深入下去。&amp;rdquo;我因此经常说：&amp;ldquo;自己即使在学术上也只是历史的中间物，就是看清了这样的根本性缺陷。而且这是时代与命运造成的（是赵先生所说的&amp;lsquo;新时代带来的异化&amp;rsquo;），非我个人所能把握。因此，在我内心深处，常有悲凉与无奈之感。人只能在历史允许的范围，做自己能做的有限的工作。&amp;rdquo;&amp;ldquo;问题还在于，这不仅仅是知识结构的缺陷，而且更是精神层面的。特别是对中国传统与西方现代文化传统的隔膜，造成了我们的精神世界，我们的视野、修养、情趣的狭窄、单一、浅薄、枯寂和粗糙。&amp;rdquo;和赵先生、王先生他们那一代一比，就看出来了。问题是这几乎是无法弥补的，内在气质的东西是不能装假的，不如老老实实承认自己底气不足。我常常自嘲，某种程度上也是对这一代人的自嘲：&amp;ldquo;这是历史造成的没有文化的一代学者，无趣无味的一代文人。&amp;rdquo;这自嘲里隐含着辛酸，还是不说了吧。&lt;/p&gt;&lt;p&gt;但我要多说几句，也是我今天想着重讲的。读赵、高回忆录，我立刻联想起这几年连续去世的老人，他们大都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最晚也是西南联大的那一代人，都是赵俪生、高昭一、王瑶先生的同代人，这就意味着，中国现代学术史上，学贯中西古今，有文人趣味的一代人都远行了，一个传统中断了，最后的陈乐民先生还保留一点，再往下就没了，真的没有了。问题的严重性，不仅仅是我们这些正在逐渐退出学术舞台的这一代，可能当下正活跃在，或将要活跃在学术舞台的几代学人，也依然没有解决知识结构与精神境界的根本性问题。&lt;/p&gt;&lt;p&gt;在我看来，完善知识结构，做到学贯古今中外，并达到相应的精神和学术境界，以便更好地回应时代所提出的问题，这是当下中国学术界一个具有特殊迫切性的问题。在我们的老师辈的学人纷纷离世以后，这个问题更加显示出来了。但是我担忧的不止这一点，我担忧的是，当下中国学术界和学人的自我感觉过分良好了，不承认自己在知识结构、精神境界方面存在根本性的问题，和时代要求不相适应的问题。&lt;/p&gt;&lt;p&gt;我想呼唤学术界的清醒和自觉，自我质疑和自我反省。唯有意识到自己的弱点和不足，才会有新的努力，新的开始。&lt;/p&gt;&lt;p&gt;（本文系作者在《赵俪生、高昭一夫妇回忆录》出版座谈会上的讲话，限于篇幅，刊发时有删节。）&lt;/p&gt;&lt;br /&gt;</summary>
    </entry>
</fe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