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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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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冯象：下一站，renmin大学</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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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人文与社会</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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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社会&lt;br /&gt;关键词: 冯象，人民，民主，司法考试&lt;p&gt;从 清华&amp;ldquo;打的&amp;rdquo;进城，堵在半道是常事。后来按友人建议，改乘地铁，时间就好掌握了。北京的地铁，我还是八十年代初大学生胸前戴校徽那时候的印象。如今整个儿 鸟枪换炮，而且真便宜，两块钱，随便坐多远。站台够宽敞亮堂&amp;mdash;&amp;mdash;不像纽约那地铁，高峰过后，暗地里耗子比人多，横冲直撞的&amp;mdash;&amp;mdash;而且跟回到波士顿似的，好些 乘客把头埋在书报里，要不就&amp;ldquo;煲&amp;rdquo;手机、填字谜，气氛蛮homey。当然，没考虑周全的地方也有， 少数几个站，换车&amp;ldquo;贼&amp;rdquo;锻炼身体，跟着人流七拐八拐打地道战，足足走了一刻钟，有点和穿高跟鞋的女士们过不去。还有一样，英语报站名&amp;mdash;&amp;mdash;我不否认，那是 &amp;ldquo;国际大都市&amp;rdquo;必不可少的一项硬指标&amp;mdash;&amp;mdash;做到了女生字正腔圆，不知是社科院语言所还是谁的人工合成，能跟香港地铁的伦敦腔媲美；可是站名中的一个，让人听 了起鸡皮疙瘩：下一站，Renmin University。什么大学？   记得从前的译法，叫People&amp;rsquo;s University， 人民（的）大学，全称中国人民大学。同&amp;ldquo;人民政府&amp;rdquo;&amp;ldquo;人民公安&amp;rdquo;&amp;ldquo;人民法院&amp;rdquo;&amp;ldquo;人民医院&amp;rdquo;一个意思，名正言顺，一目了然。干吗要改呢？怕刺激了友邦人士， 引起贵宾误解，还是自己心虚？倘若以为中文&amp;ldquo;人民&amp;rdquo;的含义要比英文或别的国际语言丰富，翻译不了，也是说不通的。这两个字其实是洋人的老传统，亦即主权在 民的&amp;ldquo;民主&amp;rdquo;（democracy &amp;lt; 希腊语demokratia = 人民[掌]权）传统。人家西方民主国家，人民这个、人民那个的东西太多了。美国宪法开宗明义第一句话，怎么说的？We the People of the United States， 我们人民&amp;hellip;&amp;hellip;依照十八世纪的正字习惯，那&amp;ldquo;人民&amp;rdquo;还得大写呢。先贤向西方学习的先进思想，民主是其中一条。国家机关及公立机构冠以&amp;ldquo;人民&amp;rdquo;二字，乃是宣告 新社会人民当家作主，一切为了人民的利益。所以国号&amp;ldquo;中华人民共和国&amp;rdquo;，最高权力机关&amp;ldquo;全国人民代表大会&amp;rdquo;，武装力量&amp;ldquo;中国人民解放军&amp;rdquo;，党的权威喉舌 &amp;ldquo;人民日报&amp;rdquo;，这些名称，&amp;ldquo;人民&amp;rdquo;一律译作People&amp;rsquo;s。从来没听说，&amp;ldquo;人民&amp;rdquo;尤其是&amp;ldquo;中国人民&amp;rdquo;一旦挨着大学，就会产生哪样特殊意味，叫英文或任何外语表达不成，必须放弃标准译法。   也可能，是中国人民大学这所公立学府变了。出入校门的，早已不是人民干部与&amp;ldquo;又红又专&amp;rdquo;&amp;ldquo;把青春献给祖国&amp;rdquo;的积极分子。当家人放下身段，学了别处一些大学，滋养几个&amp;ldquo;高眉&amp;rdquo;（highbrow）精英，或者官场和市场的弄潮儿。这种人是连把&amp;ldquo;人民&amp;rdquo;挂嘴角上，装装样子都不愿意的。&amp;ldquo;人民&amp;rdquo;于是成了累赘，又不好意思对老外解释，便拿六个字母拼个音，刻上校徽，换了新名：renmin。   高考状元   以 前高考在七月，考场里汗流浃背；现在提前到六月初，好多了。但这一考三天，牵动全社会，有时候也折腾得够呛。比如新闻报道，这儿那儿封路，警力出动若干， 某市某区下令关闭网吧，免得影响孩子们考试。网吧，大概名声不好，家长不喜欢。可是仅仅因为高考就不让老百姓做生意，似乎法律上说不过去，最好还有旁的理 由，并给予合理补偿。   将 近发榜，大伙儿忙了起来。负责招生的老师早几天就走了，原来是去联系各省市自治区的状元同家长，做签约录取的工作。据说，这份荣誉一向是清华北大两家争， 近年来港大也插一杠子，搞面试，挺红火。几十位小状元的去向，就成了高考过后各地教育部门、重点中学和大众媒体共同关注宣传的一桩大事。   再 后来，小状元们便由家长陪伴，一批批应邀来实地体验了。我参加接待了两回，一块儿吃饭，聊聊法学院的专业跟事业选择，谈谈香港和美国的&amp;ldquo;重点&amp;rdquo;大学。我的 理解，状元如有选择港大而放弃清华的，多半是以为香港的教育比较国际化，因而将来出国深造，在香港申请可能更具优势。但这想法实际是错的。就优秀学生而 言，从香港的大学申请欧美一流大学，要比从内地有国际知名度的大学申请困难得多。道理很简单，西方大国的大学，特别是一流大学，历来十分重视中国，招收研 究生给中国大陆学生的名额，总是大大多于香港（和台湾）学生。港大、中文大学或香港科大再怎么努力，哪怕在《泰晤士报》排行榜上名列亚洲前茅，也改变不了 这一西方学界的&amp;ldquo;偏见&amp;rdquo;与地缘政治格局&amp;mdash;&amp;mdash;除非停止实行&amp;ldquo;一国两制&amp;rdquo;，让香港的大学完全溶入内地体制，服务中国并代表中国。   状元好像女生居多，符合发达国家的潮流；不论&amp;ldquo;裸分&amp;rdquo;&amp;ldquo;加分&amp;rdquo;，都是值得录取培养的好苗苗。自从发榜，他们不知听了多少夸张的褒辞，照片传遍各大媒体。有的地方还现金奖励，商家则打产品代言的主意。但愿他们经受得起名利的诱惑，保持平常心；入学以后从零开始，莫背包袱。   高 考第一名，也就比第二名超出一分吧，多少是碰运气撞上的。举国上下，如此大张旗鼓地表彰少数考生的运气，不是好事，不太健康。但是，政府教育部门带着媒体 高调宣传，以现行体制即中学应试教育的策略观之，自有其特殊的社会功用。这些年来，应试教育屡遭诟病，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然而却无力改革，为什么？ 因为，整个教育体制和监管部门皆已失去了信誉。以至于离开&amp;ldquo;裸分&amp;rdquo;一步，不论&amp;ldquo;奥数&amp;rdquo;加分还是校长推荐，在百姓眼里，一概有猫腻或不公之嫌。而高考，却是 支撑着庞大的应试教育产业链，包括寄生其中的商业性作弊服务的那一块基石。所谓状元，实为一弊病丛生的教育体制的名牌产品。传媒炒作、政府奖励、名校争 夺，无形中扶持且赋予合法性的，正是应试教育。   可见，改革教育的关键，在重拾信誉，即建设职业伦理。听说，也有个别省区不公布状元姓名，拒绝炒作。这是一种对考生和教育负责的伦理立场。哪一天全国都能如此，就有一点希望了。   中国第一考   都 说大学生负担重，忙。我问了几个学生，答：必修课虽多，但阅读跟作业的份量一般不大，考试亦容易对付。忙什么呢？课外社团活动呗。还有政府机关、法院与律 所的实习，各种资质考试，比如英语、电脑、驾照、公务员，毕业前再加上用人单位的面试笔试。他们也真是能考。没听说哪个考不过的。某日又来报喜，通过了司 法考试；那也是法学院学生必考的。   比 起高考见不得阳光的作弊丑闻，这号称&amp;ldquo;中国第一考&amp;rdquo;的司法考试，就坦率可爱得多了。腐败既是明码标价的权利，&amp;ldquo;公平交易&amp;rdquo;就不必隐藏。季节一到，便雨后春 笋似的冒出各色各样的报考培训班来，从&amp;ldquo;基础班&amp;rdquo;&amp;ldquo;冲刺班&amp;rdquo;到&amp;ldquo;猜题班&amp;rdquo;&amp;ldquo;包过班&amp;rdquo;，再到&amp;ldquo;出题老师&amp;rdquo;亲临辅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过，友人告诉，考 生也不是听任宰割的傻帽。几个人凑钱交学费，送一人进去，偷偷录音整理了，放在网上设置密码，供交不起或不愿交学费的广大网友付费下载&amp;mdash;&amp;mdash;嘿嘿，还没当上 法律职业人士，先练会钻空子违法的道道。   您 如果觉得这个乱法叫&amp;ldquo;中国特色&amp;rdquo;，那可太不懂行了。作弊哪能是天朝的土产，民主大国兄弟邻邦例如印度，不也照样腐败？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那&amp;ldquo;中国第 一考&amp;rdquo;真正拿得出手的一盘&amp;ldquo;特色&amp;rdquo;，却是考生无须受过任何法律教育。换言之，考试内容虽然涵盖了十四部法律，报考资格却并无专业要求，只消出具本科或本科 以上学历证明即可（另据司法部规定，部分地区可放宽至专科）。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考试结果，正规的法学本科未必优于别的考生，状元也往往不是法律专业。   周 末上友人家&amp;ldquo;蹭饭&amp;rdquo;，沙发上拿起一张报纸，恰是满满一版关于上海&amp;ldquo;司考状元&amp;rdquo;的采访文章。那状元是学计算机技术专业的，谈到备考经验，她的心得颇说明问 题：&amp;ldquo;司法考试和法学素养关系不大，所以没有法律基础的人也不必紧张。复习司考，最重要的还是效率和技巧&amp;rdquo; （《文汇报》2010.6.25）。她自己的复习备考，&amp;ldquo;满打满算&amp;rdquo;不过三个月。九十天吃透两本教材，&amp;ldquo;《指南针攻略》和《考纲》&amp;rdquo;，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死记硬背消化法条，终于点了状元。   一方面，铆足了劲&amp;ldquo;普法&amp;rdquo;宣传法治，强调法律人职业化，审判员改名叫法官，给他披法袍买法槌，花钱培训拔高学历；另一方面，又降低职业门槛，开放执业资格考试，走了一条&amp;ldquo;民粹主义&amp;rdquo;的路。这么搞，是否自相矛盾？   国家理性   此是章润兄组织研讨会点的题目。国家理性，过去英文著作里常借法语表达，以示文雅：raison d&amp;rsquo;etat。在西方政治思想史上，大概是马基雅维里（1469~1527）开的先河，之后渐次形成意、法、德诸国的&amp;ldquo;霸术&amp;rdquo;或工具主义的&amp;ldquo;现实政治&amp;rdquo;（Realpolitik）传统，拿这术语做了一种说辞。不过，那一段历史我纯属外行，只能作为读者，谈谈感想&amp;mdash;&amp;mdash;承志勇君热心帮助，找来时殷弘先生译的迈内克《马基雅维里主义》，翻阅一遍，颇受教益。   Raison d&amp;rsquo;etat， 时先生译作&amp;ldquo;国家理由&amp;rdquo;，《读书》今年四月号有篇文章提出商榷，认为从西方的社会历史语境来看，正确的译法应是&amp;ldquo;国家理性&amp;rdquo;。我想，&amp;ldquo;理性&amp;rdquo;、&amp;ldquo;理由&amp;rdquo;都 有道理，两者的差异，在视角不同。&amp;ldquo;理性&amp;rdquo;是个大词儿，抽象悦耳，可以让中文读者联想西方思想史和当下的意识形态宣传（例如普法）；但不如&amp;ldquo;理由&amp;rdquo;有劲， 直指马基雅维里式的工具主义。其实，译得灵活点也行，两个词换着用，互训互明，贴近读者的生活感受&amp;mdash;&amp;mdash;让我扯开去说。   还是友人请客，到国家大剧院潜入&amp;ldquo;蛋壳&amp;rdquo;见世面，看了一场&amp;ldquo;主旋律&amp;rdquo;话剧《这是最后的斗争》。故事挺&amp;ldquo;尖锐&amp;rdquo;，剧名取自《国际歌》的副歌：c&amp;rsquo;est la lutte finale， 毫不回避&amp;ldquo;社会基本矛盾&amp;rdquo;。一高干家庭，老爷子不知受过什么刺激，常有幻觉，动辄回到革命战争年代，冲呀杀呀，要把名字刻在烈士墓上。家人遵循医生嘱咐， 在他面前绝对不可提及任何涉及党和政府、改革开放的事儿，例如老二喜欢发牢骚，嘀咕些讽刺干部作风的笑话段子，老爷子听见，准保犯病。可是除了老两口儿， 周围一帮人全在进步，上上下下，拼了命捞钱捞人。我边看边胡思乱想：有朝一日，会不会这伙硕鼠建成一国，&amp;ldquo;团结起来到明天&amp;rdquo;，他们依法腐败的那一万条&amp;ldquo;理 由&amp;rdquo;，不就是一门精深的&amp;ldquo;国家理性&amp;rdquo;？   而 且，如果&amp;ldquo;理由&amp;rdquo;统让国家栋梁给占了，唤作&amp;ldquo;理性&amp;rdquo;，大写了又名法治，那么缺乏理性，不会理智，浑浑噩噩还守着传统道德、责任伦理的，不就是芸芸百姓了 么？于是乎，国家必然与公民对立，&amp;ldquo;理性&amp;rdquo;则理应属于&amp;ldquo;高眉&amp;rdquo;精英，而民众的愿望诉求，每一次挣扎，无非是说明&amp;ldquo;民粹&amp;rdquo;等于无知&amp;mdash;&amp;mdash;这，便是当今法治意识 形态下通俗文艺和主流媒体的基本政治立场。   《斗》 剧却在这一点上出了格：不但描绘了精英栋梁的腐败勾当，而且推翻成见，把被剥夺的理性还给了替&amp;ldquo;理性们&amp;rdquo;打工，进城扛活的乡下人。是的，连上班吊儿郎当， 被国企老总（老三）炒了鱿鱼的那个农民工小伙儿，也晓得算计，运用理性编造理由。表面上对老板低声下气，暗地里却在给他的对头当&amp;ldquo;间谍&amp;rdquo;，查他挪用公款的 黑账。这个猥琐的灵魂，农村人的好品德丢个一干二净，看到老板贪污案发，企图潜逃美国，就趁机上门敲诈，甚而图谋老板父亲即革命老干部的房产；恨不得老爷 子老奶奶一伸腿送去八宝山，儿子女儿一总&amp;ldquo;双规&amp;rdquo;蹲大狱&amp;mdash;&amp;mdash;好一名手狠心毒、玩得转法治的农民工！   如此，《斗》剧虽是&amp;ldquo;主旋律&amp;rdquo;文艺，却一反春晚式的逗乐和插科打诨，回归了严肃的现实主义，让观众直面那标举&amp;ldquo;理性&amp;rdquo;的法治化的社会腐败。   也 许，这批判的现实主义，预示着一番新的气象，仿佛暴风雨到来前，一只迎着乌云低飞的燕子。至少，在理论上，它可以提醒我们：冷冰冰的工具主义理性，不必是 精英集团的专利；以农民工为符号的劳动阶级，也早已不是死抱传统道德、任人欺侮的一群。因为，在资本复辟的市场条件下，法治不光是&amp;ldquo;理性者&amp;rdquo;营造&amp;ldquo;国家理 性&amp;rdquo;的核心策略，同时也侵蚀着普通百姓，诱惑他们接受腐败的&amp;ldquo;理由&amp;rdquo;。可以说，唯有腐蚀了他们的道德意识或&amp;ldquo;伦理共同体&amp;rdquo;（civitas），将之改造成一个个庸庸碌碌、奉行&amp;ldquo;市民理性&amp;rdquo;（ragione civile）的小市民，名曰公民，腐败才可能做成合法权利，即&amp;ldquo;理性者&amp;rdquo;实行统治的特权。   现实主义文艺在现代中国，曾有辉煌的成就；其勃兴于晚清，才俊辈出，至上世纪下半叶，方见凋零。今天，当旧的社会关系与社会控制策略以&amp;ldquo;理性&amp;rdquo;的面目再临九州，可否期待现实主义更新我们的文艺，进而，&amp;ldquo;让思想冲破牢笼&amp;rdquo;&amp;mdash;&amp;mdash;   Pour que le voleur rende gorge, Pour tirer l&amp;rsquo;esprit du cachot.&lt;/p&gt;&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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