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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人文与社会 :: 文章</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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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黄子平：世纪末的华丽……与污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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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ame>人文与社会</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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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ummary>学科: 文学&lt;br /&gt;来源: (2009年《现代中文学刊》第三期)&lt;br /&gt;关键词: 黄子平，张爱玲&lt;p&gt;&amp;nbsp;&lt;/p&gt;&lt;p&gt;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amp;nbsp;&lt;br /&gt; ──《沉香屑──第二炉香》&lt;/p&gt;&lt;p&gt;一&amp;nbsp;&lt;br /&gt; &quot;呵，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quot;这句貌似天真又不无炫耀的名言，激励了后来无数少男少女急匆匆出书扬名，其实一早泄露了张爱玲的写作与&quot;时&quot;之间的核心秘密。决非抽象的&quot;时不我待&quot;或&quot;一寸光阴一寸金&quot;，或&quot;莫等闲白了少年头&quot;的励志，而是切切实实的，&quot;过了这村，没有那店&quot;的焦虑：过了处女作发表时的兴奋期，&quot;所以更加要催：快，快，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quot;──&amp;nbsp;&lt;br /&gt; 个人即使等得及，时代是仓卒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如果我最常用的字是&quot;荒凉&quot;，那是因为思想背景里有这惘惘的威胁。&amp;nbsp;&lt;br /&gt; 这不光是&quot;时&quot;，而且是&quot;势&quot;。尽管用的是&quot;时代&quot;、&quot;文明&quot;等大字眼，这&quot;时势&quot;，却应该历史而具体地理解为张爱玲所处的上海战时写作环境。而这环境，是因了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那次战争而构成的。其实当时以及后世的论者，都以不同的方式反复提到了这一点。&amp;nbsp;&lt;br /&gt; 迅雨（傅雷）开宗明义，劈头就说：&quot;在一个低气压的时代，水土特别不相宜的地方，谁也不存什么幻想，期待文艺园地里有奇花异卉探出头来。然而天下比较重要一些的事故，往往在你冷不防的时候出现。&quot;他指责一般读者只会说说&quot;突兀&quot;呀&quot;奇迹&quot;呀，&quot;也许真是感到过于意外而怔住了&quot;。&quot;有分析头脑&quot;的批评家却有责任说明&quot;奇迹&quot;的来龙去脉。据说傅雷读了《金锁记》之后，是在朋友们之间兴奋地奔走相告的。究其实，迅雨的长文正是如此挺身而出，从技巧、心理、思想诸方面仔细解说了这&quot;奇迹&quot;，并且在结尾时表达了对&quot;奇迹&quot;有&quot;好收场&quot;的期盼。 对如日中天的新秀作家谈论&quot;收场&quot;的好坏，显非吉兆。莫非傅雷从左翼，也敏感到了那时代崩坏的不祥的惘惘威胁？当时另一位批评家顾乐水（章品镇）称赞迅雨的文章以&quot;安稳的论据和适度的推誉&quot;，说明了张爱玲的出现&quot;是新文学运动发轫以来各种养料的酝酿的一种结果&quot;。也许是受了傅雷的感染，结尾的时候，文章用的是同样不祥的比喻：&amp;nbsp;&lt;br /&gt; &amp;nbsp;&lt;br /&gt; 让我再重复一遍个人的期望吧：是这样连绵雨的日子，是这样丑陋的枝干上的花朵，如要求她健康地成长，那么就应当剪撷了蔓生的装饰音，废弃黄金律的构图法，步入一个博大深湛的天地。&amp;nbsp;&lt;br /&gt; &amp;nbsp;&lt;br /&gt; 然而这&quot;博大深湛的天地&quot;，有点像鲁迅笔下的&quot;影&quot;所不愿去的&quot;黄金世界&quot;，在张爱玲看来，也是凶多吉少。 柯灵在《遥寄张爱玲》一文中提示过，前引《传奇?再版的话》里的那几句，其实曾出现于散文集《流言》附刊的相片题词，紧接着&quot;有一天我们的文明，不论是升华还是浮华，都要成为过去&quot;，是这句&quot;然而现在还是清如水明如镜的秋天，我应当是快乐的&quot;。在别人看来是&quot;低气压&quot;&quot;连绵雨&quot;的日子，张爱玲却感觉到了秋高气爽，但&quot;快乐&quot;而&quot;应当&quot;，岂不正透露出无可奈何中的强打精神？&amp;nbsp;&lt;br /&gt; 同时代人的预感被无情地证实了。张爱玲去世之后，与傅雷一先一后最早&quot;慧眼识张&quot;（从右翼）的夏志清，总结她的创作生涯，指出&quot;张爱玲创作欲最旺盛的时期是1943年《沉香屑》发表后的三四年，那时期差不多每篇小说都横溢着她惊人的天才。......她移居美国已十七年了，也仅写了两本：《怨女》是《金锁记》故事的重写，《半生缘》是40年代晚期《十八春》的改编，她创作的灵感显然逗留在她早期的上海时代&quot;。夏志清写下如下这些句子时不能不感觉到一种&quot;绝世凄凉&quot;：&amp;nbsp;&lt;br /&gt; 连张爱玲不喜欢的早期小说（有些是未完成的，有些是重加改写的），读起来都很有韵味，因为张的作品总是不同凡响的。但即使最精彩的那篇小说《色，戒》原也是&quot;1950年间写的&quot;，虽然初稿从未发表过。&quot;古物出土&quot;愈多，我们对四五十年代的张爱玲愈表示敬佩，同时不得不承认近三十年来她创作力之衰退。&amp;nbsp;&lt;br /&gt; 作品，写作，以及由此带来作家的文学名声，都与其身处的&quot;时&quot;与&quot;势&quot;密切相关。张爱玲晚年经由对《红楼梦》的&quot;详&quot;和《海上花》的&quot;译&quot;，多处发出如此感同身受的慨叹，说曹雪芹的写作是北方话所说的&quot;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quot;，又说《海上花》的结构已经有&quot;闪回&quot;，有&quot;穿插&quot;，非常新颖，却生不逢时，一再被中国读者所&quot;摒弃&quot;。&amp;nbsp;&lt;br /&gt; 一如《封锁》里封锁的摇铃声&quot;切断了时间与空间&quot;，&quot;整个的上海打了个盹，做了个不近情理的梦&quot;；又如《倾城之恋》里为了成全&quot;两个自私的男女&quot;的婚姻，&quot;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quot;战争切出了一个时空的&quot;黑洞&quot;，张爱玲的写作是围绕着这个&quot;黑洞&quot;而组织起来的。为要方便探讨这一写作的&quot;美学─诗学&quot;维度，我们不妨跟随王德威，将这个&quot;黑洞&quot;命名为&quot;世纪末&quot;。王德威认为，早在1940年代，张爱玲对&quot;世纪末视景&quot;的洞悉是&quot;她创作与生命哲学的高峰&quot;。 当然，这一论断是经由对&quot;张派传人&quot;朱天文的小说《世纪末的华丽》的评论而回溯性地建立起来的。&quot;作为一个时间概念，'世纪末'颓废绝望的情调来自于一种盛年不再、事事将休的末世观点&quot;，来自于基督教文化对时间的解释。 其实，张爱玲早在《中国人的宗教》一文中就断定中国人的时间观是与之截然两样的：&amp;nbsp;&lt;br /&gt; &amp;nbsp;&lt;br /&gt; 对于生命的起源既不感兴趣，而世界末日又是不能想象的。欧洲黑暗时代，末日审判的画面在大众的幻想中是鲜明亲切的，也许因为罗马帝国的崩溃，神经上受到打击，都以为世界末日将在纪元一○○○年来到。中国在发展过程中没有经过这样断然的摧折，因此中国人觉得历史走的是竹节运，一截太平日子间着一劫，直到永远。&amp;nbsp;&lt;br /&gt; &amp;nbsp;&lt;br /&gt; 然而在同一篇文章中，张爱玲也提到从电影、流行杂志小说、戏剧、时装以及教会学校诸方面见出&quot;基督教对于中国生活的影响&quot;。 留学欧洲的母亲和姑姑带给张爱玲的熏陶无须多说，她的历史观、时间观已经不可能与她所说的仍然相信&quot;治乱相间&quot;的&quot;中国人&quot;一致。不过直接感染了张爱玲的&quot;世纪末情怀&quot;的，应该是阅读了威尔斯作于1918年（一次大战末），刚刚在1939年（二次大战初）修订出版的《世界史纲》 ：&quot;所以我觉得非常伤心了。常常想到这些，也许是因为威尔斯的许多预言。从前以为都还远着呢，现在似乎并不很远了。&quot;《再版的话》的主要篇幅乍看有点奇怪，讲完&quot;来不及了&quot;就岔开去大写特写&quot;蹦蹦戏&quot;观感，终于绕回来讲&quot;时代的崩坏&quot;：落实到&quot;将来的荒原下，断瓦颓垣里，只有蹦蹦戏花旦这样的女人，她能够夷然地活下去&quot;，原来是为了对照自己小说中的男男女女，他们能否继续&quot;不明不白，猥琐，难堪，失面子&quot;地活着，真是前途未卜了。 这就直接联系到了张爱玲写作的&quot;美学&quot;方面：华丽、苍凉、参差、对照，等等。&lt;/p&gt;&lt;p&gt;二&lt;/p&gt;&lt;p&gt;许子东曾以&quot;物化苍凉&quot;四字，精辟概括张爱玲的意象技巧。&amp;nbsp;&lt;br /&gt; 首先，张爱玲对室内物品，尤其是对服饰有持久的特别兴趣。满清贵族的家庭背景使她有可能触摸诸如衣柜、镜台、对联字画、珠宝首饰之类的室内&quot;小物件&quot;。她笔下人物的性情命运随时被隐喻为这些华丽而陈旧的物品，如脍炙人口的&quot;朵云轩笺纸上的泪珠&quot;、&quot;绣在屏风上的鸟&quot;等等。&amp;nbsp;&lt;br /&gt; 其次，在作品的关键时刻，人物情绪高潮的当紧关头，张爱玲每每将这时的风景描写（太阳、月亮、晴天的风、黄昏世界等），转喻为衣饰、茶具、烟盒等具象，从而将苍凉拼接到华丽，营造了内外晕眩的双重不真实的幻境。如《第一炉香》里的葛薇龙在决心嫁给乔琪乔的那一瞬间：&quot;天完全黑了，整个世界像一张灰色的圣诞卡，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quot;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quot;真正存在的只是一朵顶大的象牙红，原始、简单、碗口大、桶口大。&quot;&amp;nbsp;&lt;br /&gt; 再次，这种逆向的文字技巧体现了张爱玲的人生哲学与小说诗学，即在华丽琐细中领悟到虚无荒凉之后，反过来更有力地抓住眼前的华丽琐细。还是《第一炉香》，末段写香港湾仔市场，层层叠叠耀眼的商品之外连接着凄清的天与海，薇龙的未来&quot;不能想，想起来只是无边的恐怖。她没有天长地久的计划。只有在这眼前的琐碎的小东西里，她的畏缩不安的心，能够得到暂时的休息&quot;。&amp;nbsp;&lt;br /&gt; 另一个例子带进了战争的背景，那就是散文《谈音乐》的结尾，深夜，在日本警车呼啸而过的同时，远处飘来音乐厅的歌声，女人尖细的喉咙唱着&quot;蔷薇蔷薇处处开&quot;：&quot;在这样大而破的夜晚，给它到处开起蔷薇花来，是不能想象的事。然而这女人还是细声细气很乐观地说是开着的。即使不过是绸绢的蔷薇，缀在帐顶、灯罩、帽檐、袖口、鞋尖、阳伞上，那幼小的圆满也有它的可爱可亲。&quot;&amp;nbsp;&lt;br /&gt; 将华丽与苍凉如此隐喻化地拼接起来，按照王安忆敏锐的观察，这是把庸俗的生活&quot;艺术化&quot;了。张爱玲是世俗的，坦然自认为&quot;小市民&quot;的代表，细细地叙写她所熟稔的可触可摸的日常生活。但她又不同于宁波人苏青，过日子兴兴头头，而缺少回味。关键在于她是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虚无。本来她小说里的人和事，大都无聊俗气。&quot;《留情》里，米先生，敦凤，杨太太麻将桌上的一伙，可不是很无聊？《琉璃瓦》中的那一群小姐，也是无聊。《鸿鸾禧》呢，倘不是玉清告别闺阁的那一点急切与不甘交织起来的怅惘，通篇也是尽是无聊的。&quot;那么，关键在于，&quot;是张爱玲的虚无挽救了俗世的庸碌之风，使这些无聊的人生有了一个苍凉的大背景。这些自私又盲目的蠢蠢欲动，就有了接近悲剧的严肃性质。&quot;在张爱玲最好的小说如《金锁记》和《倾城之恋》中，她的世俗与苍茫，务实与虚无，互为观照、互相契合，使她的人生哀叹在叙事艺术中成形，呈现。倘若没有这&quot;虚无&quot;带来的升华，她的世俗无聊就与宁波人苏青没什么区别了。&amp;nbsp;&lt;br /&gt; 王安忆的不满在于，这种由华丽向苍凉的滑动，过于平顺轻省了，有点像《更衣记》的结尾，写&quot;一个小孩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倩地掠过。在这一剎那，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罢？&quot;张爱玲略一眺望到人生的虚无，便缩回到俗世的安稳，放过了人生的宽阔与深厚。如此轻倩地掠过，&quot;从世俗的细致描绘，直接跳入一个苍茫的结论，到底是简单了。&quot;因而不如鲁迅的直探虚无的深渊，真正&quot;清贞决绝&quot;地反抗绝望，令人神往。 有关张爱玲华丽苍凉的参差美学，人们的讨论已经相当充分了。&amp;nbsp;&lt;br /&gt; 然而有一种&quot;物&quot;，既不能被繁华浮华所装饰所遮掩，又顽强拒绝升华为苍凉。它就紧挨着浮华，或者说被驱斥于浮华的边缘而并不消失，但又不能以&quot;地老天荒&quot;之类的寥廓空间使之蒸发。它是污秽，它是克里斯蒂娃所说的&quot;不堪&quot;或&quot;卑贱物&quot;（ab-ject）。 正是它的存在使我们感觉到&quot;日常的一切都有点不对，不对到恐怖的程度&quot;。它是每一天都需要克服的&quot;咬啮性的小烦恼&quot;：&quot;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蚤子。&quot; 分析这种无法升华的污秽，当能更准确地把握张爱玲的&quot;世纪末视景&quot;。&amp;nbsp;&lt;br /&gt; 《沉香屑──第一炉香》的开头，表面看来是叙述者的套话，向读者交代故事的时间长度，其实这焚香辟秽的仪式，正正暗示了故事本身的某种不洁净。《沉香屑──第二炉香》初时欲说还休，说&quot;那一定不是秽亵的，而是一个悲哀的故事&quot;，但紧接着就大而化之地摊牌：&quot;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quot;。为了洗刷这脏，罗杰教授自杀时煤气炉的火苗与听故事者的沉香屑一齐熄灭了。这篇小说凸显中西性教育的异同，以中国女读者的身份坦承&quot;多数的中国女孩子们很早就晓得了，也就无所谓神秘。我们的小说书比你们的直爽，我们看到这一类书的机会也比你们多些&quot;。简言之，中国人惯于见脏不脏，所谓&quot;污秽&quot;乃是欧西的社会卫生学东传之后的产物。直爽，或爽直，张爱玲在《洋人看京戏及其他》里提到一出《乌盆记》：&amp;nbsp;&lt;br /&gt; 《乌盆记》叙说一个被谋杀了的鬼魂被幽禁在一只用作便桶的乌盆里。西方人绝对不能了解，怎么这种污秽可笑的，提也不能提的事竟与崇高的悲剧成份掺杂在一起──除非编戏的与看戏的全都属于一个不懂幽默的民族。那是因为中国人对于生理作用向抱爽直态度，没有什么不健康的忌讳，所以乌盆里的灵魂所受的苦难，中国人对之只有恐怖，没有憎嫌与嘲讪。&amp;nbsp;&lt;br /&gt; 像母亲和姑姑这种留学欧西的人，似乎已经丧失了中国人的&quot;爽直态度&quot;，对&quot;污秽&quot;的禁忌非常之多，主要延伸到了语言层面。不能说&quot;碰&quot;，只能说&quot;遇见&quot;某某人。&quot;快活&quot;不能说，要说&quot;快乐&quot;，但又嫌&quot;快乐&quot;不自然，只好永远说&quot;高兴&quot;。后来读《水浒传》&quot;快活林&quot;，才知道&quot;快活&quot;是&quot;性&quot;的代名词。&quot;干&quot;字忌，&quot;坏&quot;字有时也忌，不能说&quot;气坏了&quot;、&quot;吓坏了&quot;，可能跟闺女&quot;坏了身体&quot;有关。连&quot;高大&quot;也不能说，怕联想到性器的大小，这禁忌就未免有点变态地敏感了。&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小说中的&quot;秽亵&quot;，常常摆在&quot;海归&quot;的留学生（尤其是医学生）眼中。《花雕》中充斥着来自西方医学的比喻。郑先生是个前清遗少，辛亥以后就不长岁数了，&quot;他是酒精缸里泡着的孩尸&quot;。郑夫人恨他，&quot;她恨他不负责任；她恨他要生那么些孩子；她恨他不讲卫生，床前放着痰盂而他偏要将痰吐到拖鞋里&quot;。她自己吐痰也其相不雅，&quot;坐在枕头上吃稀饭，......绷着脸，搭拉着眼皮子，一只手扶着筷子，一只手在枕头边摸着了满垫着草纸的香烟筒，一口气吊上一大串痰来，吐在里面。吐完了，又去吃粥。&quot;连郑家的两三只大黄狗，也&quot;老而疏懒，身上生癣处皮毛脱落&quot;，被郑家儿子唤来当作棕毯在狗背上擦鞋泥。但这家真正的卑贱物是姨太太所生的幼子，郑夫人口中的&quot;下流胚子&quot;、&quot;婊子养的&quot;：&quot;我的孩子犯了贱，吃了婊子养的吃剩下的东西，叫他们上吐下泻，登时给我死了！&quot;这一切就在维也纳学医归来的章云藩眼前闹哄哄演出，川嫦觉得他居然都&quot;可以容忍&quot;，&quot;知道了这一点，心里就踏实了&quot;。然而结局是悲剧性的，郑川嫦得了肺痨而不治，章云藩爱上了结实健康的护士余美增。&quot;可是人们的眼睛里没有悲悯&quot;。&quot;川嫦本来觉得自己无足重轻，但是自从生了病，终日郁郁地自思自想，她的自我观念逐渐膨胀。硕大无朋的自身和这腐烂而美丽的世界，两个尸首背对背拴在一起，你坠着我，我坠着你，往下沉。&quot; 尸首，是卑贱的顶峰。它是侵扰生命的死亡。它是一个被拋弃物，但又不能完全摆脱它，即使用虚假而美好的墓志铭也做不到。&amp;nbsp;&lt;br /&gt; 便所，浴室，浴缸的一圈垢腻，反复出现在张爱玲的小说之中。《红玫瑰与白玫瑰》里佟振保到邻居朋友王士洪家浴室趁便洗热水澡，被&quot;满地滚的乱头发&quot;蛊惑得心中烦恼。&quot;振保洗完了澡，蹲下地去，把磁砖上得乱头发一团团拣了起来，集成一嘟噜。烫过的头发，稍子上发黄，相当得硬，像传电的细钢丝。他把它塞到裤袋里去，他的手停留在口袋里，只觉得浑身热燥。&quot; 身体的脱落部分，身体的排泄物、体液、粪便，这些被驱斥于界限之外的东西，本身又试图成为界限，它在界限处自我繁衍，它激起欲望又压制欲望，它把主体引向秩序崩溃之处，意义紊乱之处。佟振保决定划清内与外的界限，王娇蕊偎依着熟睡的咻咻鼻息&quot;忽然之间成为身外物了&quot;，她的话使他下泪，&quot;然而眼泪也还是身外物&quot;。他&quot;吞下&quot;超我母亲的指令，娶白玫瑰，&quot;真正的中国女人&quot;孟烟鹂为妻。这次吞咽的后果当然是呕吐。小说两次叙写了便所的场景，一是烟鹂得了便秘症，每天可以在白色的浴室里&quot;名正言顺&quot;地一坐坐上几个钟头。&quot;她低头看着自己雪白的肚子，白皑皑的一片，时而鼓起来些，时而瘪进去，肚脐的式样也改变，有时候是甜净无表情的希腊石像的眼睛，有时候是突出的怒目，有时候是邪教神佛的眼睛，眼里有一种险恶的微笑，然而很可爱，眼角弯弯地，撇出鱼尾纹&quot;。烟鹂是去主体化的没头脑（&quot;人笨事皆难&quot;），肚脐眼这卑贱物却主体化了，化作不同文化宗教的&quot;张看&quot;（gaze），在排泄的界限内外徘徊。另一次是振保得知妻子与裁缝之间有了苟且之事（&quot;下贱东西，大约她知道自己太不行，必须找个比她更下贱的，来安慰她自己&quot;，一眼望见&quot;淡黄白的浴间像个狭长的立轴，灯下的烟鹂也是本色的淡黄白&quot;，提着裤子，弯着腰，睡裤臃肿地堆在脚面上。在这中国传统（&quot;美人图&quot;）的视觉框架中，振保匆匆一瞥，&quot;只觉得在家常中有一种污秽，像下雨天头发窠里的感觉，稀湿的，发出滃郁的人气&quot;。小说的结尾是一次暴力：热水瓶扫落地，台灯扯着电线扔了过去；半夜，从人体脱落的卑贱物，烟鹂的一双绣花鞋，躺在地板中央，&quot;微带八字式，一只前些，一只后些，像一个不敢现形的鬼怯怯向他走过来&quot;。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暴行更卑劣的了。&amp;nbsp;&lt;br /&gt; 在两次便所场景之间，穿插了一个&quot;没有谋杀案的谋杀&quot;：&quot;像两扇紧闭的白门，两边阴阴点着灯，在旷野的夜晚，拼命的拍门，断定了门背后发生了谋杀案。然而把门打开了走进去，没有谋杀案，连房屋都没有，只看见稀星下的一片荒烟蔓草──那真是可怕的。&quot; 这一段少见讨论&quot;苍凉&quot;的专家们引用，正因为其中梗着可疑的、难以消解的污秽成分。&amp;nbsp;&lt;br /&gt; 《小团圆》里的一幕就更为复杂了：&quot;夜间她在浴室灯下看见抽水马桶里的男胎，在她惊恐的眼睛里足有十吋长，笔直地欹立在白瓷壁上与水中，肌肉上抹上一层淡淡的血水，成为新刨的木头的淡橙色。凹处凝聚的鲜血勾画出它的轮廓来，线条分明，一双环眼大得不成比例，双睛突出，抿着翅膀，是从前站在门头上的木雕的鸟。恐怖到极点的一剎那间，她扳动机纽，以为冲不下去，竟在波涛汹涌中消失了。&quot; 这是双重的卑贱物，既是排泄物，又是尸首。它同时是性、性暴力以及虐杀生命的一般暴力的印证。 而抽水马桶的&quot;波涛汹涌&quot;，在现代作品中一向隐喻为通向恐怖的&quot;现实&quot;的管道。回望《第一炉香》里那诡异的比喻，那&quot;真正存在的顶大的象牙红&quot;，有&quot;桶口大&quot;，岂不正是那陷阱般想要吞没我们的存在的&quot;抽水马桶&quot;？&amp;nbsp;&lt;br /&gt; 因此，张爱玲的&quot;世纪末视景&quot;决非《红楼梦》式的&quot;色即是空，空即是色&quot;，&quot;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quot;，而是以蔷薇和沉香屑装饰的罪恶索多玛和蛾摩拉，有夜夜笙歌，也有暴力与污秽，一寸一寸迎向一个时间的终点。&amp;nbsp;&lt;br /&gt; 三&amp;nbsp;&lt;br /&gt; 如前所述，张爱玲的&quot;世纪末视景&quot;，是身处20世纪末的我们，回溯性地解读而建立起来的。这种回溯，同时也把19世纪末（晚清）的历史图像，带进了对张爱玲写作的解读。以张爱玲为中介，一种&quot;从世纪末到世纪末&quot;的文学史叙事于焉成型。&amp;nbsp;&lt;br /&gt; 从早年的《我的天才梦》到晚年的《对照记》，一个历史镜头被如是铭刻于心：&quot;我三岁时能背诵唐诗。我还记得摇摇摆摆地立在一个满清遗老的藤椅前朗吟'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眼看着他的泪珠滚下来。&quot;苍凉沉痛的末日深渊（亡国恨）与华丽颓靡的&quot;小物件&quot;（后庭花）之对照拼接，或许正于此时无意识地植入？&amp;nbsp;&lt;br /&gt; 张爱玲从香港回到上海的1942年，与之前的&quot;孤岛时期&quot;（1937-1941）不同，上海已完全沦为日本控制之下的&quot;沦陷区&quot;。这正是遗老遗少们吊诡地浮上历史台面的时期（满洲国的郑孝胥、维新政府主席梁鸿志只是其中显例）。自美国投入太平洋战事，日本败相渐露。汪政权中高层以实际政治行为向重庆输诚。此时沦陷区销路最广的《古今》杂志，亦成为周佛海、陈公博等人为文自剖、表白心迹、感时伤物的园地。《古今》杂志（张爱玲曾在此发表了《更衣记》、《洋人看京戏及其他》）走感伤怀旧的小品文及历史掌故路线，强调生活趣味，刻意淡化政治色彩。张爱玲在回应傅雷时所说的，当时代如影子般沉没，人只能抓住&quot;古老的记忆&quot;，作为真实的存在的证明。&quot;怀旧&quot;正是当时沦陷区写作的一般潮流，而那&quot;记忆&quot;之所谓&quot;古老&quot;，也不过是并不遥远的&quot;前朝&quot;（19世纪末或稍早）。而张爱玲从她所憎恶的父亲的家，鸦片烟雾中的阅读积累（《歇浦潮》、《海上花列传》、《醒世姻缘传》、小报、张恨水等），此时切实转化为她的写作资源，去写出《红楼梦》式的、殖民都会&quot;通常的人生的回声&quot;、&quot;细密真切的生活质地&quot;。&amp;nbsp;&lt;br /&gt; &quot;每一个蝴蝶都是从前的一朵花的鬼魂，回来寻找它自己。&quot; 这蝶自是鸳蝴派的蝶。柯灵说：&quot;我扳着指头算来算去，偌大的文坛，哪个阶段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上海沦陷，才给了她机会。日本侵略者和汪精卫政权把新文学传统一刀切断了，只要不反对他们，有点文学艺术粉饰太平，求之不得，给他们什么，当然是毫不计较的。天高皇帝远，这就给张爱玲提供了大显身手的舞台。&quot; 为什么说&quot;新文学传统&quot;松动之处，乃是张爱玲崛起之时？鸳蝴派到30年代末，本已衰微，天降才女予周瘦鹃主编之《紫罗兰》，于是乎蝶兮归来。鸳蝴派本是自相矛盾地搅乱新旧文学时代界线的写作。横跨清末民初，鸳蝴派承接晚清梁启超&quot;小说界革命&quot;之文脉，将先锋意识与庸俗艺术交叠在一起，最初是被视为&quot;一新国民之精神&quot;的反传统之作的。孰料&quot;五四&quot;新文学勃兴，鸳蝴派&quot;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quot;，只看见庸俗而遮蔽了先锋，遂被摒弃于文学主流之外（我们甚至可以把鸳蝴派，设想为被中国现代文学所排泄出去的&quot;卑贱物&quot;）。这要到20世纪90年代，后现代主义在中国出现，鸳蝴派才被回溯性地获得&quot;可解读性&quot;。而40年代的张爱玲写作，恰好成为这一解读的中介，乃至有学者认为，应该还她一个&quot;鸳鸯蝴蝶派殿军大师&quot;的地位，方称公允。&amp;nbsp;&lt;br /&gt; 从&quot;非现代&quot;的鸳蝴派创化出来的张爱玲写作，其&quot;后现代&quot;特征，一是过度近距离接触的繁密细节；二是其从内容到技巧的蓄意取消&quot;深度&quot;，将&quot;现实&quot;浮雕化。&amp;nbsp;&lt;br /&gt; 张爱玲的&quot;荒凉感&quot;所传达的，如周蕾所说，正是一个感性、繁琐而冗长的细节世界，一个向来已经从那个假想的&quot;完整体系&quot;中剥离的世界，被放大到足以摧毁那&quot;整体&quot;的程度。 因此，令人惶恐的不是苍凉的背景，而是这些因近距离观察而变形走样的细节。譬如，写一个新娘子的脸，&quot;光整坦荡，像一张新铺好的床；加上了忧愁的重压，就像有人一屁股在床上坐下了。&quot; 又如，形容一个女人的手臂，&quot;白倒是白的，像挤出来的牙膏。她的整个的人像挤出来的牙膏，没有款式。&quot; 停了多年的玻璃罩子珐蓝自鸣钟，&quot;两旁垂着硃红对联，闪着金色寿字团花，一朵花托住一个墨汁淋漓的大字。在微光里，一个个的字都像浮在半空中，离着纸老远。流苏觉得自己就是对联上的一个字，虚飘飘的，不落实地。&quot; 这些&quot;无家可归的对象&quot;，有如后现代主义电影中的特写镜头，此所谓&quot;与现实的过度接近引起了现实的丧失，离奇的细节反衬全部画面的平静效果并使人感到不安&quot;。&amp;nbsp;&lt;br /&gt; 与此相关的另一特征，即暧昧难名的&quot;缺乏深度&quot;，蓄意的&quot;平面化&quot;。张爱玲谈到过自己的人物&quot;扁平&quot;，&quot;扁的小纸人，放在书里比较便利&quot;。 亦谈到她对中国通俗小说的&quot;难言的爱好&quot;，那里面的角色是&quot;不用多加解释的人物，他们的悲欢离合。如果说是太浅薄，不够深入，那么，浮雕也一样是艺术呀。但我觉得实在很难写。&quot; 现实（深渊）的&quot;深度&quot;只能是&quot;前语言&quot;的，一旦进入语言秩序（&quot;夹在书里&quot;）就被表面化，平面化，营造出不真实的浅浮雕般的现实。鸳蝴派作家（无一而非男性）的哀情故事充斥着倒错的代入，张爱玲夺过来置入了女性忧郁深渊的主体性。因此，使平面的语言秩序产生皱折，&quot;凸起&quot;一点点的是女性叙述者的&quot;声音&quot;，或&quot;气味&quot;。 ──&amp;nbsp;&lt;br /&gt; 若能痛痛快哭一场，倒又好了，无奈我所写的悲哀往往属于&quot;如匪澣衣&quot;的一种。（......《柏舟》那首诗上的：&quot;......亦有兄弟，不可以据......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quot;&quot;如匪澣衣&quot;那一个譬喻，我尤其喜欢。堆在盆边的脏衣服的气味，恐怕不是男性读者们所能领略的罢？那种杂乱不洁的，雍塞的忧伤，江南的人有一句话可以形容：&quot;心里很'雾数'。&quot; &quot;雾数&quot;二字，国语里似乎没有相等的名词。&amp;nbsp;&lt;br /&gt; 静言思之，不能奋飞。或许我们这些人，这些后世解读张爱玲的人，才是那只竭力想从杂乱不洁的、脏而破的现实暗夜中&quot;奋飞&quot;出来的&quot;蝶&quot;？&lt;/p&gt;&lt;p&gt;注释：&amp;nbsp;&lt;br /&gt; 张爱玲：《传奇?再版的话》，上海：山河图书公司，1946年11月。&amp;nbsp;&lt;br /&gt; 迅雨：《论张爱玲的小说》，《万象》第3卷第11期，1944年5月。&amp;nbsp;&lt;br /&gt; 顾乐水：《〈传奇〉的印象》，《北极》第5卷第1期。&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在回应傅雷批评的那篇《自己的文章》里写道：&quot;人们只是感觉日常的一切都有点儿不对，不对到恐怖的程度。人是生活于一个时代里，可是这时代却在影子似的沉没下去，人觉得自己是被拋弃了。为要证实自己的存在，抓住一点真实的，最基本的东西，不能不求助于古老的记忆，人类在一切时代之中生活过的记忆，这比瞭望将来要更明晰、亲切。&quot;《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台北：皇冠，2001年版，第 90页。，&amp;nbsp;&lt;br /&gt; 夏志清：《超人才华，绝世凄凉》，陈子善编《作别张爱玲》，上海：文汇出版社，1996年版，第 61-62页。&amp;nbsp;&lt;br /&gt; 王德威：《张爱玲现象──现代性、女性主义、世纪末视野的传奇》，《落地的麦子不死》，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第62页。&amp;nbsp;&lt;br /&gt; 王德威：《华丽的世纪末──台湾、女作家、边缘诗学》，《如此繁华》，香港：天地图书公司，2005年版，第212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中国人的宗教》，《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第62页。&amp;nbsp;&lt;br /&gt; &quot;教会学校的学生，正在容易受影响的年龄，惯于把赞美诗与教堂和庄严、纪律、青春的理想联系在一起，这态度可以一直保持到成年之后，即使他们始终没受洗礼。&quot;张爱玲《中国人的宗教》，《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台北：皇冠，2001年版，第61页。&amp;nbsp;&lt;br /&gt; &quot;世界在过去几年里显然变得更黑暗、更危险了。在广大的地区里，公开的言论自由消失了；混战厮杀、大量的自然资源的浪费和经济生活的分崩瓦解愈来愈严重。暴力已经向世界和平进逼；人类文明生活的水平显著地在下降。我们许多人对苏俄的生活方式所怀有的希望已逐渐消失，几乎化为乌有了&quot;，正因为如此，&quot;采取积极行动来阻止这种衰败现象的要求，比以往更加迫切了&quot;。参见H.G.威尔斯著、吴文藻、谢冰心、费孝通译：《世界史纲：生物和人类的简明史》，台北：左岸文化出版社，2006年版。&amp;nbsp;&lt;br /&gt; 张爱玲：《传奇?再版的话》，上海：山河图书公司，1946年11月。&amp;nbsp;&lt;br /&gt; 许子东：《物化苍凉──张爱玲意象技巧初探》，刘绍铭、梁秉钧、许子东编：《再读张爱玲》，济南：山东画报出版社，2004年版，第167-173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谈音乐》，《苦竹》月刊第1期，1944年11月。&amp;nbsp;&lt;br /&gt; 王安忆：《世俗的张爱玲》，《再读张爱玲》，第308-309页。&amp;nbsp;&lt;br /&gt; 同上，第310页。&amp;nbsp;&lt;br /&gt; &quot;如果说在昏暗和被遗忘的生活中，我对这种怪事还能见怪不怪，那么它现在却骚扰着我，仿佛它是个彻底分离之物，令人作呕之物。它不要我。我也不要它。然而也不是什么都不要。还有一个我不认为是东西的'某样东西'。有一个无意义的、但决非毫无意义的重量，它将我碾碎。在不存在和幻觉的边缘，有一个现实，如果我承认这个现实，它就使我变为乌有。在这里，卑贱和卑贱物是我的护栏。&quot;Julia Kristeva著、张新木译：《恐怖的权力──论卑贱》，北京：三联书店，2001年版，第3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我的天才梦》，上海：《西风》第48期，1940年8月。&amp;nbsp;&lt;br /&gt; 张爱玲：《洋人看京戏及其他》，《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第13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小团圆》，香港：皇冠，2009年版，第97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花雕》，《传奇》，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310-322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传奇》，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406页。张爱玲晚年译《海上花》为国语，加注一些青楼风俗规矩，在第三十七回指出北方妓院有&quot;捞毛&quot;职分，乃是倒水时捞出妓女的阴毛。她在散文《忘不了的画》中，记得日本的《青楼十二时》中丑时的一幅，画的正是深夜去便所小解的艺妓，右手拿着草纸，左手拿着辟秽的线香。&amp;nbsp;&lt;br /&gt; 张爱玲：《红玫瑰与白玫瑰》，《传奇》，第444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小团圆》，第180页。&amp;nbsp;&lt;br /&gt; 沈双：《张爱玲的自我书写及自我翻译──从〈小团圆〉谈起》，《书城》，2009年第5期。&amp;nbsp;&lt;br /&gt; 张爱玲：《炎樱语录》，《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台北：皇冠，2001年版，第135页。&amp;nbsp;&lt;br /&gt; 柯灵：《遥寄张爱玲》，《墨磨人》，北京：三联书店，1991年版。&amp;nbsp;&lt;br /&gt; 杨照：《在惘惘的威胁中──张爱玲与上海殖民都会》，《作别张爱玲》，第40-45页。&amp;nbsp;&lt;br /&gt; 周蕾：《妇女与中国现代性：东西方之间阅读记》，明尼苏达大学出版社，1991版，第85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鸿鸾禧》，《传奇》，第383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封锁》，《传奇》，第337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倾城之恋》，《传奇》，第65页。&amp;nbsp;&lt;br /&gt; 齐泽克著、胡大平等译：《快感大转移──妇女与因果性六论》，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4年版，第146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我看苏青》，《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第262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惘然记》，台北：皇冠，1983年版，第9页。&amp;nbsp;&lt;br /&gt; 李欧梵：《上海摩登》，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300-301页。&amp;nbsp;&lt;br /&gt; 张爱玲：《论写作》，《张爱玲典藏全集》第8卷，第235-236页。&lt;/p&gt;&lt;p&gt;&amp;nbsp;&lt;/p&gt;&lt;br /&gt;</summ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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